街上灯火缭绕, 人来人往。

闻昭心跳砰砰，好像下一刻整颗心就要从胸口蹦出来了。

身侧拳头死死攥着。

眼前是霍瑄扬眉又逼近的样子，四目相对, 他瞳孔里, 倒映着她此刻窘迫模样。

“阿昭。”他嗓音清亮, 又含了某种意味不明的笑意，“我那天跟你说话的话, 可考虑清楚了？”

那天？

闻昭脸红的不行, 装糊涂：“什么事？”

“忘了？”霍瑄挑眉，“没关系，我再说一次。”

闻昭：“……”

如果可以，她真想求着霍瑄闭嘴。

然而，她也这样做了, 小声道：“大人, 能不能别说话了？附近人多, 不少人知道我们, 被人看见未免不太好。”

又不是正常的交谈, 霍瑄目的性太强了, 一双眼睛直直落在她身上，她反倒是像是个被胁迫的, 步步后退, 若是被人看见了，指不定要传出什么话来。

闻言, 霍瑄愣了一瞬, 然后笑出声：“行。”

闻昭心头一松。

二人又继续往前走。

霍瑄偏眸道：“倒是也不用如此担忧，没人敢传皇浦司的谣言。”

闻昭不说话，只一个劲走的飞快, 想尽快到镇国将军府。

霍瑄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心头笑的不行，伸手攥住她，闻昭心头一紧，“怎么了大人？”

“走慢点，近日忙碌，我们许久没看过这夜里的长街了。”

“我看过。”闻昭还是继续走快。

“那个不算。”

“？”

“记得上次和你走在这里，还是你妹妹生辰的时候。”

“……”

闻溪生辰那日，那个时候，闻溪和魏循已经离开，闻溪邀约她去永亲王府，瞧着二人幸福的身影，她也不想打扰，便拒绝了，谁知，回眸就看到了霍瑄。

他给她带了很大的一捧花，她本来不想要的，可瞧着那花束如此大，霍瑄抱着都有点吃力，而他的双眸看向她时，却含着笑，闻昭最终还是收下了，霍瑄也顺势送她回了将军府。

闻昭道：“大人若是想逛，等这段时间忙完，每天夜里都来这里就是了。”

说着，若有若无的与霍瑄拉开距离。

霍瑄瞧着闻昭故意与他拉开距离，没好气道：“我会吃人吗？发生那样的事，该我见到你就跑才是。”

“？”

他跑什么？她那么可怕？闻昭没忍住瞪了霍瑄一眼。

“我不该跑吗？”霍瑄一脸无辜：“遇上一个不负责的人，谁不害怕？”

“……”

“属下跟了大人这么久，哪里是不负责的人了。”闻昭道：“属下接手的每一个案子，属下都认认真真的在处理。”

“那我呢。”霍瑄哼哼道：“没见你处理我。”

“……”

又来了，她就不该说话！

“那夜纯属意外！”闻昭没忍住反驳，“属下不能喝花雕，不小心拿错了大人的杯盏才如此。”

“属下当真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有意的？”

闻昭：“……”

霍瑄有病吧！

“不是。”闻昭咬牙道：“大人能不能忘却那晚？属下赔大人银子成吗？”

“银子？”霍瑄气得眼睛瞪圆：“这种事你用银子买？”

“……”

真是活久了，这种事也能拿银子来衡量？

闻昭道：“当然不能，可那天晚上，属下也吃亏了的！大人说这是你的第一次，可同样也是我的，明明，我们该算是扯平的，大人怎么总说让属下负责之语，属下也不知道如何做，思来想去，唯有银子最合适。”

“我又没说不对你负责。”

“……”

闻昭惊的忙摆手：“我不需要大人对属下负责的。”

“但我需要。”

“……”

霍瑄一本正经道：“我已经不干净了，以后还怎么娶夫人？如果和旁人在一起。我会有罪恶感。”

“？”

闻昭一副吃了苍蝇的神情。

“那属下给大人一万两？”

霍瑄脸一黑。

“如果不够，属下还可以再给大人，大人可以用这些钱，置办宅子婚事，那晚之事，属下也绝对不会对第三个人说，属下可以发誓，大人也不用有什么罪恶感！”

闻昭说完这话，在心头夸了自己聪明，那么多的钱，霍瑄大许会心动，那晚之事，也可以解决了，忽然后悔，不早提出来，唇角轻扯，再次看向霍瑄，却对上一双冷冷双眸，眼底还含了怒。

“大人不高兴吗？”

皇浦司里谁不偷偷说着霍瑄抠门，听人说，他银子都是偷偷攒着的，好像是攒着以后娶夫人。

那此时，她说她给他一万两，他不应该高兴？

“这些银子够大人置办婚事了。”闻昭道：“大人也不需要再省吃俭用的攒银子了。”

“我说我那些谣言怎么来的。”霍瑄听着闻昭说了半天的话，总算是明白了，被气笑了。

闻昭没听懂，想开口问，手腕却是一紧，整个人被用力往前拉，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闻昭猛的瞪大眼，气息凝住，连呼吸都不敢了。

眼睫止不住的颤抖。

“大…人？”

“是你同旁人说，我省吃俭用的攒银子是为了日后娶夫人？”霍瑄盯着她，出声问。

闻昭一愣，难道不是？

“嗯，你猜对了。”霍瑄垂眸，轻轻摩挲着闻昭手腕。

“攒银子，的确是用来娶夫人的。”

霍瑄说着笑了声，“但你知不知道，这银子是在我见到你的第二眼的时候，才开始决定攒的。”

“……”

！糟了！看这架势！霍瑄要表明心迹了！她该怎么办！闻昭眼睛瞪大，大气不敢出，脸是已经越发红了。

不想被动，闻昭反驳道：“大人这话说的，银子难不成还是为属下攒的？没有属下，大人便不攒银子，不娶夫人了？”

“还真是这样的。”霍瑄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十五岁，旁人都笑你，这样的柔弱女子怎么能入皇浦司，后来，你胜过很多男子，入了皇浦司，也是从那一天起，我开始跟着你，你每一夜回府，我都在你身后。”

霍瑄回想了下，那个夜晚。

整个汴京城都陷入黑暗，闻昭提着灯笼，走在回府的路上，温温柔柔的小姑娘，胆子倒是挺大的，也很开朗，一路上都在自言自语，说的话吧，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似乎情绪不太好。

情绪不好的她却也会为了一只流浪猫停下步伐，为它救治。

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回府。

走的不快，她似乎也不想那么快的回府。

他就这么跟了她一路，忽而想起，魏安跟他说，镇国将军府的人都不简单，闻昭既是有这个心思，他就将闻昭放在他眼皮底下，让他盯紧一点，可霍瑄瞧着，不禁皱眉，哪里不简单了，不就是个温柔而善良的姑娘嘛。

第二天，他刚入皇浦司，抬眸便见台阶上冲着他笑的闻昭，她眉眼弯弯，春日的桃花也失了颜色。

声音温和而动听。

“大人，我可以一直跟着你吗？”闻昭道：“我学东西不算快，但我会努力的。”

霍瑄一向不与他下面的人多话，那日本来也是如此的，只是路过她身前时，她又凑了上来，伸手在他面前来回晃，“诶，大人，大人，你不跟我说话，我心里没底啊，我到底能不能一直跟着你？”

少女的笑颜就在眼前，眉眼温柔而认真。

还说了很多话。

“我听说大人很厉害，我也想跟大人一样厉害，行吗大人？”

“我保证听话认真的，不会让大人失望。”

这一跟就是五年了。

而霍瑄也只带过闻昭一个人。

“没遇见你之前，我还真没想过娶妻生子。”霍瑄道：“后来遇见你了，就只想努力攒钱。”

“这些话大人以前可从未说过。”闻昭缓了好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那个时候，你父亲已经为你择了婚事，我若是说了，只会徒增你的烦躁。”

“再后来，你婚约解除，我开始庆幸那两年里，没放弃攒银子。”

闻昭心头一颤，忽然想起，她被当众退婚的那一年，总有流言蜚语，是以，她告假了半个月，而那半个月里，她好像看到了霍瑄。

当时以为是看错。

如今听他说这些，闻昭心头有一个想法，抿唇问：“那一年，我告假的半月里，你是不是来将军府看过我？”

“嗯。”霍瑄摇头叹道：“你们镇国将军府还真是难进呢，每夜去都要费好久的力气，第一次去，不知道你住哪里，找了很久，但也只在院外的树上，看看你。”

真是他。

闻昭喉头轻轻翻滚，“有些话你该早告诉我的。”

“什么话？”

“……”

“我喜欢你吗？”霍瑄轻声问：“现在说是晚了？”

闻昭手心发烫，没说话，如果很早以前，她就知道霍瑄的心思，她就会跟阿爹说，她不想嫁给瑾嘉世子了。

霍瑄说她的第二面让他印象深刻。

可在闻昭这里，见到霍瑄的第一眼才是让人惊艳。

年纪不过比她大了三四岁，便有如此气质，居高临下睨着人时，令人不敢直视，那样冷漠无情的一张脸上，眉眼却是精致的好看，鼻尖的一颗痣，随着他的一颦一笑，格外的漂亮。

以前只是听闻，皇浦司的霍瑄青面獠牙，特别恐怖。

是以，她从来不知道皇浦司的头竟然是长这样的。

太阳很大，心跳似乎漏了半拍，对上霍瑄投过来的目光，忙移开视线，缓了缓心神，没敢说什么，也没敢做什么。

而在这五年里，他们几乎日日都在一处，但到底，闻昭什么也没敢做，尤其知道，他在一直跟着她时，格外的生气，更不敢有什么想法。

“不是晚。”闻昭深吸一口气，才道：“而是，属下没那么想成亲了，大人也不用如此的攒银子，镇国将军府不看重这些的。”

“那挺好的，我也不想成亲。”霍瑄道：“有些东西你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

“那大人为何总让属下对大人负责？”

霍瑄手心缓缓收紧，又将闻昭往前拉了点，在她耳边道：“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我要是再不说，那可就真的晚了，而我的意思是，我想对你负责。”

“大……”

“唤我霍瑄，这样显得亲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