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10 王妃~
魏循回梨园的时候, 已经很晚了,闻溪早已入睡,或许是因这几日格外的忙碌, 今夜的闻溪睡着后没有皱眉, 魏循给她拉了拉被角, 才轻轻躺在她边上, 动静很小, 生怕吵醒了她。
可才躺下,闻溪便伸手抱住了他,并且, 在他胸膛蹭了蹭。
她身体有些凉。
魏循也伸手抱她,闻溪的双手却开始收紧, 魏循垂眸看去,她整个面容都埋在他胸膛,闷闷道:“有点冷。”
“没睡着?”魏循用被子裹住她, 然后紧紧的抱着她, 轻声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睡着了, 但在刚刚醒了。”闻溪缓缓抬眸。
魏循对上闻溪的视线,瞳孔里都是红血丝, 他下颚收紧, “做噩梦了?”
“不算。”闻溪道。
“那是什么样的梦。”
“有点黑,有点冷,我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抬眸的一瞬,我看到太阳了,太阳摸了摸了我, 然后我就醒了。”
魏循轻轻揉了揉她发顶,“接着睡吧。”
“你喝酒了吗?”闻溪轻轻嗅了嗅,总觉有酒味。
“嗯。”
“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魏循摇头:“路过酒窖,顺手拿了一壶。”
“怎么也不喊我。”闻溪问:“你刚刚去哪了?”
“书房。”
闻溪轻轻颔首,躺平,望着红色的床帐,长叹道:“我好像有点睡不着了。”
“那起来吧,我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
魏循坐起身来,去白日穿的那身衣袍上翻找,再回来时,手上便多了个绣着福字的小荷包,他将荷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物,为闻溪戴在脖颈上。
“是福瑞菱花。”闻溪伸手摸了摸。
“嗯。”魏循笑道:“它跟着你的时间都比跟我还长,下次,可别再把我送你的东西当作是回报来送给我。”
“……”
魏循又在闻溪身边坐下,“你给我的那一日,我就在想,这东西,早晚有一天会以另一个身份回到你身上的,我厉害吧,真的猜到了,王妃。”
后两个字故意拉长,十分欠揍。
“你那是猜到的吗?”闻溪嘴角一抽,“你分明是蓄意为之,在背后算计我!”
“是啊。”魏循眉毛一扬,也不再遮掩,“很早的时候就算计好了,不然你以为我蠢啊,去帮谢观清顶什么罪。”
闻溪瞬间明白了,敢情魏循这是想让魏安生愧疚之心,然后他再开口,这样,他也不算是求魏安,而是一物换一物罢了。
“奥,对了,我还有一物没给你。”魏循又起身下去,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木匣子来递给闻溪。
“这又是什么。”闻溪一边问一边伸手接过。
木匣子被打开,竟是一个荷包。
“你送我的荷包一个柜子都快放不下了,怎么还送。”离大婚还有几天的时候,魏循就让人每天都给她送荷包,现在又送。
“你每天穿的衣裙都不一样,佩戴的荷包也不同,汴京的那些绣娘做的荷包哪有我弄的漂亮,我送你,你还不偷着乐。”
“……”
闻溪惊呆了:“你会绣荷包?”
“自然不会。”魏循道:“可我会画画啊,送你的哪个荷包不是我亲手所画,旁人没有的。”
“那倒是,你画画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
“那肯定了,你忘了,在江南,那一片的画师都恨我,因为我比他们都厉害。”魏循扬唇:“你知道在南越送荷包的寓意是什么吗?”
闻溪眼睫轻眨,以前她是不知道的,但在距离大婚还有一日时,闻昭告诉她了,可瞧着魏循眼底此刻的笑意,她猜出,她知道的和魏循知道的肯定不一样。
她忽然起了逗逗他的心思,倒是想知道,魏循知道的是什么,能笑成这样,是以,闻溪摇头道:“不知道啊,阿循跟我说说,我就知道了。”
“……”
魏循耐心解释,“女子给男子送荷包是表达爱意,就是说我很喜欢你的意思,如果在婚前送给对方的话,就代表,我想一生一世跟你在一起的意思。”
“可荷包不都是女子送给男子吗?我还没听过男子给女子送荷包呢。”瞧着魏循一本正经的在那解释,闻溪努力憋着笑。
闻言,魏循面色变了变,似乎来了气,“你又不给我送,自然只能是我给你送,不过,也是民间所传,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一个荷包代表一生,我送你九个,那就代表永生了,你看,我们可以一起死十次,多好玩。”
“……”
闻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怀疑你在瞎编乱造骗我,南越送荷包明明是保平安的意思,哪里是什么定情,你从哪里听来的,还一起死十次,你要升天啊。”
“……”
魏循瞪大眼。
“说说看,到底谁告诉你的,竟然如此骗你,我弄死他去。”
“找不到了。”魏循靠在床榻上,手看揉着额角,实则遮住此刻面容,不让闻溪看。
上哪里找?他那天被一个算命的叫住,并未理会,可那人却说,知晓他喜欢一人,一千两,可以让他与喜欢的人永生在一起。
听着闻溪清脆的笑声,魏循有点恼,“再笑,我弄死你。”
闻溪笑的更大声:“你是不是被什么道士骗了?南越百姓应当不敢同你说这些。”
“……”
魏循咬牙,要是哪天再让他碰到,他得杀了那个死道士!竟敢骗到他头上来了,让他在闻溪面前出了丑!
闻溪还在笑。
“闻溪!你!”魏循猛的坐起身来,见到笑的前仰后翻的闻溪。
一瞬后,似是也没忍住,万分无奈,魏循抖动着肩膀笑起来。
今夜月亮真圆。
他真蠢啊。
但闻溪笑的真好看。
屋里荡漾着男女交织的笑声。
“小溪。”在笑声最浓之时,魏循出声唤闻溪,“要不,别选择护魏安了,选我,你护我,而我永远忠诚于你。”
“……”闻溪笑意微凝。
*
清风拂面,带来阵阵花香。
抬眼看去,后院的梨树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开花了。
已经三月初七。
万物复苏,春天来临。
苏沫在今日真正成为南越德妃,魏安在宫中宴请南梁使臣及赈灾回来的闻寂之与闻淮,文武百官亦在。
闻溪发觉有人在看她。
她朝高台上的人看去,不像往日宫中宴会那般,只是魏安一人,而今,多了一位,南安侯府的嫡女燕南乔,当今皇后。
封后大典是在昨日举行的,魏安为帝十年才封后,整个南越热闹许久。
燕南乔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双眸含着浅浅笑意,似是欣喜,闻溪愣了一瞬,轻轻皱着眉,对这个南安侯府唯一的嫡女,她知道的不算多,也就远远的见过两次,听闻,自小因为一场风寒被送去寒山寺养着,直到十六岁那年才被接回来。
她仔细想了想,的确与她不相识,不明白,她怎会这样看着她,闻溪顿了一瞬,便缓缓移开视线,不经意间瞥见苏沫,许久未见,她瘦了很多。
苏沫也朝她看来,彼此颔首又分别移开。
一场宴会延续到暮色时分,闻溪起身后本想去找闻寂之和闻淮的,谁想魏安竟是叫了闻寂之和闻淮去了羽宸殿,如此,她只好作罢,只能明日再去镇国将军府。
南梁使臣也会在今日就离开,被关押着的南梁六皇子等朝臣,也会被放出来,魏安允了苏沫前去城外相送。
闻溪看了魏循一眼,“那你今夜是不是不回来了?”
魏循唇角翘起:“你若是等我的话,我就一定会回来。”
“你怎么会没有暗卫呢,怎么能没有呢。”闻溪叹道:“如今杀个人都得亲力亲为。”
“银子哪能用来养别人啊。”
“……”
出了宫,二人都没有回永亲王府,而是去了靠近城边的酒楼,观察着南梁使臣队伍,一眼就看到了被皇浦司围着的一众南梁使臣,苏锦最是显眼。
霍瑄带着被关押的几个使臣与已经在城外的南梁使臣汇合。
南梁使臣一见到苏锦,忙道:“六皇子受苦了。”
苏锦胸腔满是怒火,一群废物!来得这样晚,若不是南梁人在,他真想杀了这几个老不死的!
“皇兄。”苏沫见到他,忙上前去。
苏锦压着怒气,冷冷道:“好好伺候南越陛下,别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说完,便上了马车。
苏沫瞧着那有着南梁标识的马车将要远去,眉眼一酸,忙上前几步,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任何一个朝臣都没有看她一眼,就连皇兄也没有。
“公主。”耳畔,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苏沫眼睫一颤,是南梁太傅,她的恩师。
“老师。”苏沫喉头翻滚。
南梁太傅瞧着眼眶通红的苏沫,最终也只道出两个字:“莫怕。”
苏沫泪水滚下:“来南越的路上,老师说,我可以回家的,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闻言,南梁太傅眸中漾起难色,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来南越的路上,苏沫怕的总哭,苏锦非打即骂,如此,他才不得已同她说,她还是可以回家的,后来,他也认真想过,其实未必只有和亲一条路,给南越好处就是了,毕竟魏循那么排斥,魏长烨也不愿。
谁想,苏锦竟是敢在南越如此大胆行事,入狱后,他才知,这是陛下安排的,他震惊也心寒,陛下竟是舍弃了苏沫,若不是苏锦被抓,恐怕,陛下不会再派使臣前来道歉求和。
“我知道了。”苏沫见太傅不说话,抬手擦去眼角湿意,扯了扯唇角:“烦请老师帮我带话给母后,我在南越很好的,宫殿很大,比在南梁皇宫的宫殿大多了,这里,还有很多人陪着我,让母后不要为我担忧,好好吃饭,养好身子。”
城外风很大,吹打在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身上,她身子是这样单薄,可此刻,却又如此的坚强。
太傅点头,将袖中的东西塞进她手里,落下一句话,“他给你的。”
苏沫手心缓缓收紧,眼前一片模糊,南梁的马车已经渐行渐远。
心在泛疼。
耳畔全是那个人的声音。
“阿沫别哭,我背你回去。”
“阿沫,这是我偷偷带进来的药,你快点拿去给皇后娘娘,别被人发现了。”
“阿沫不要怕,我在努力了,等我这次打了胜仗,我就跟陛下说,我要娶你,这样,你就不会再被人欺负了,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来不及了阿铭哥,我要去和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