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番外八 我们姓闻
下了朝后, 魏安留了林相和工部的几位大人商量事宜,议完事后,又让人在华清宫中备了吃食, 几人移步至那, 刚到之时, 太监来报,忠义侯携带家眷入宫了。
魏安微怔, 携带家眷?大许是出了什么事, 是以,忙让人去唤他过来。
没一会儿,忠义侯便来了,他身后是他的夫人,瑾嘉世子, 还有庶子, 沈渔, 他带着众人下跪, 万般委屈道。
“求陛下为臣做主。”
“发生何事?”魏安皱眉, 忠义侯性子一向沉稳冷静, 如今这般,估计真是出了事。
“臣本该不来打扰陛下与各位大人议事的, 可是臣害怕啊。”
“怕什么?”
“永亲王。”
“魏循?”魏安眉头皱的越发紧, 语气不悦:“他又怎么了?”
“不是永亲王,是永亲王妃。”
“闻溪?”
“是。”忠义侯道:“永亲王妃今早入忠义侯府, 恐吓臣, 辱骂家中妻儿,甚至是构陷臣打她,已经让她的婢女去城外找永亲王来为她做主, 是以,臣害怕啊,这才入宫请求陛下做主,臣府中众人,都可证明,臣连她的身都没近过,即便靠近,臣也不敢打她啊!”
“永亲王妃如此,实在欺人太甚!求陛下护臣啊!”
“……”
魏安面色铁青,闻溪?不是魏循生事,是闻溪?
忠义侯府也算是两朝元老了,闻溪竟然如此逼迫于他,实在是……
正想着,外头又有太监来报。
“陛下,永亲王妃在外求见。”
“让她进来!”
魏安抬眸看去,只见,来的亦不止闻溪,还有闻昭,闻瑶。
“弟媳见过皇兄。”闻溪上前,俯身行礼,从她当了国师后,就没有再唤过他皇兄,今日这一声皇兄,倒是让魏安眉心跳了跳,脱口问道:“怎么,你也是来让朕为你主持公道的?”
话出口,他面色也跟着缓和,不知道为什么,瞧着闻溪这神色,他觉得这件事当不全然是忠义侯所说的样子。
“皇兄果然睿智。”闻溪笑道。
“忠义侯说你构陷于他,辱骂他府中之人,此事,你怎么说?”
“确有此事。”闻溪坦坦荡荡承认。
忠义侯惊呆了,闻溪竟然承认?她竟然承认了?
“真有此事?”魏安双眸微微眯起。
闻溪颔首:“但弟媳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
“你倒是说说看,怎么被逼无奈的。”
“还请皇兄为弟媳做主。”闻溪再次俯身行礼。
“忠义侯府的人欺人太甚,先说其儿媳,曾给阿循下药不说,平日见到我,也是出口不敬。”
“闻溪!”沈渔闻言,怒了,“你血口喷人!”
昨日,闻瑶在古楼大街上将此事说出,她费了好久的力气,才让那些话传不出去,而今日在宫中,不止有他们几个,还有几个朝臣,与一众婢女太监,闻溪又如此说,此事定然又要被传出去,到时候,她的名声可就彻底要不了了!
那一夜的事,阿娘和阿爹已经极力帮她遮掩,若最终还是满城皆知,阿爹阿娘一定会被气的吐血,阿爹一向爱面子,因此事,已经很久不与她说话,若真的被所有人都知道了,阿爹估计不会认她这个女儿了。
沈渔忙看向魏安,跪下道:“陛下,给臣妇十个胆子,臣妇也不敢如此,永亲王妃这是在诬陷于臣妇。”
“是与不是,等阿循到了,皇兄问他就是了。”
“闻溪!”沈渔咬牙:“整个汴京,谁不知道永亲王只听你的话,就连陛下的话……”
话到此处,又猛然停下。
“陛下恕罪。”自知说错话,沈渔也不敢抬头,周身起了冷意,她面色泛白,没敢再说话。
头顶,是魏安的淡淡之声,“阿循去哪了。”
“城外。”闻溪道:“估计马上就到了。”
“继续说。”魏安眼未抬。
“是。”闻溪道:“忠义侯夫人长久打骂弟媳的三妹闻瑶,从闻瑶嫁进忠义侯府开始,便没一天的安生日子,其丈夫瑾嘉世子,也冷眼旁观,皇兄可让宫中嬷嬷验一验她身上的伤。”
“永亲王妃,陛下面前也如此血口喷人?”忠义侯夫人面色冷沉:“我膝下只有二子,一子亲生,二子虽不是亲生,也是从小被我抱着长大,这么多年,谁不知道我之性子,闻瑶嫁进来后,我也一直都将闻瑶当成我的女儿来养!哪有王妃口中的苛待打骂一说。”
“至于闻瑶身上的伤,并非是因我导致,不过是昨日她与沈渔切磋武艺,落了下乘罢了,是妯娌之间的玩闹比试罢了。”
本来也不是她打的,是以,忠义侯夫人说这话时,半点不虚,言语之中,还有被误解陷害的委屈。
“切磋武艺?”闻溪嗤笑:“就凭沈渔?闻瑶的武功可是我阿兄骠骑将军,还有武艺师傅一起带的,就凭沈渔,能打得过她?”
“……”
“你既是说她如此厉害,那她怎么会被我打?”忠义侯夫人气急。
“她善良啊,敬重您是瑾嘉世子的阿娘。”
“……”
“皇兄。”闻溪又同魏安道:“今早见到妹妹一身伤,弟媳无法忍,因此,才去了忠义侯府,本来弟媳只想为妹妹讨一个公道的,可忠义侯府的人没将弟媳放在眼中,言语辱骂不敬,无奈,弟媳才让人去唤了阿循,他身为夫君,自然要护着妻子的。”
是夫君,就得为妻子撑腰。
“陛下。”一旁闻昭也道:“臣今日在场,也已经看了,闻瑶身上的确有伤,而永亲王妃并未出言辱骂忠义侯府之人,只说,此事要禀报陛下,因,闻瑶也算是皇亲国戚,想让陛下为其做主,可忠义侯府的人听了却说,永亲王妃都算不得皇亲国戚,更别说闻瑶了。”
闻昭话音才落,外头便有一道声音响起,“整个汴京,若闻溪都算不得皇亲国戚,谁还能是?”
是魏循。
闻溪抬眼看过去,扬了扬眉。
魏循眉眼寒凉,白皙的面容上也都是冷意,一袭黑色的长袍衬得他整个人落在阴霾之中,杀意尽显,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华清宫内的人见到他进来,同时缩了缩脖子,唯有闻溪在笑看着他步步而来。
魏循走到闻溪身前,上下打量她,对上她含笑的双眸,魏循就知道没什么事,心下无奈轻叹,伸手轻轻摩挲她手腕,目光只落在闻溪身上,当其他人不存在。
“谁动的手啊?”虽然知晓她无事,但还是没让她的话落于地面。
闻溪指了指沈渔和忠义侯夫人,唇角轻扯:“但不是打我。”
魏循颔首,路上,也听白音说了些,他偏眸看向闻瑶,闻瑶正好也朝他看来,不小心对视上,闻瑶眼睫一颤,她还是有点怕魏循的。
“被欺负了怎么也不说。”魏循道:“你阿姐平日够累了,这样的事,告诉我就是了,我又如何不会帮你摆平?”
闻瑶心头一震,魏循竟然以我自称,还说要帮她……
“你与闻溪是什么关系,与我就是什么关系,嫁去何方也好,此关系都不会变。”魏循看向魏安,嗓音淡淡:“南越律法,殴打皇亲国戚是死罪,皇兄,莫非要包庇?”
魏循这话太明显了,他把闻瑶也当成妹妹,即便嫁入了忠义侯府,也是他的妹妹,是妹妹,那自然就是皇亲国戚。
魏安面色难看至极,忠义侯对他很是忠心,他是不想要忠义侯府的命的,而皇亲国戚这一说,听在他心头,也没什么情绪,对他来说,真正算得上皇亲国戚的只有魏循一个人,现在加一个闻溪,而闻瑶嘛,到底是忠义侯府的人,即便是受了伤,按南越的律法,不过也是小事。
若他处理,也只是小小告诫一番罢了,魏循大抵是看出他的心思,直接就将这样的话说出来了,还扬言把闻瑶当妹妹。
魏安心头生怒,这是为了闻溪又要开始发疯了!
“不杀也可以。”魏循道:“给她一道圣旨,允他二人和离,自此各生欢喜。”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在场的朝臣面面相觑,和离?怎么能?魏安也瞪大了眼,险些忍不住怒骂出口。
只是还不及他开口,闻溪便接过了魏循的话。
“皇兄,弟媳今日入宫也是为此而来的。”闻溪恭敬道:“闻瑶嫁过去未满一年,身上就遍体鳞伤,丈夫还不作为,婆母狠辣,妯娌又难相处,若是不和离,那便是逼她去死。”
闻溪今日有很多话要等着说,或许是太多,她手心不禁发颤发冷。
手心忽而一热,是魏循牵住了她,她抬眸看向魏循,此刻,他的眼眸温和而有力量,他比任何人都要懂她,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她此时的心跳加速,是以,轻轻抹去她手中细汗,然后又牵紧了她,似乎在给她传达某种力量。
闻溪笑了,也紧紧牵着魏循。
深吸一口气,她大胆开口:“而南越不允和离的律法,就如同一把利剑,时时刺着无数妇人的心口。”
“南越这样大,有多少的闻瑶呢?”闻溪道:“又有多少有这样身份的闻瑶呢?今日,她是闻瑶,她身后有家人,是以,她的家人会为她博公道,可那些无法求助于家人,又或是家人冷眼旁观的人呢?她们该怎办?被身体的痛苦与心里的痛苦百般折磨着,这一生又能走多远?”
估计几步都走得艰难,一辈子也看不到曙光。
“是以。”闻溪提起裙摆,跪于地面,“臣恳求陛下废除南越不允和离的律法,设新律,打骂妻儿者死罪,鼓舞那些长期被丈夫或者婆母妯娌欺辱的妇人勇敢为自己鸣冤,助受难受苦之人走出阴霾。”
闻溪不卑不亢,跪的笔直而恭敬。
她称臣。
此刻,她不是永亲王妃,也不是镇国将军府的二小姐。
而是一国朝臣,一国国师。
以朝臣的身份恳求南越陛下,为南越一众或许日日处于水深火热的妇人求一个公道公平。
南越有的律法很好,可有的会让人绝望透顶。
譬如,若是夫打死妻,无罪。
闻溪也是瞧见那满身伤的闻瑶,才忽而想起南越这样的法律,如果她不知道,如果闻瑶不是闻瑶,如果闻瑶不是镇国将军府的人,那她今日一定不会站在这里,她只会独自消化完情绪,然后再回府中去,迎接未知的第二天。
……
*
她们出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魏安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长久的沉默,毕竟这样的事可不是个小事,闻溪也不急,今日是第一次这样进言,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闻溪和魏循携手出宫。
“你今日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魏循问。
“嗯。”闻溪点头:“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
“酱板鸭!”闻溪伸手挽起闻昭手臂,道:“阿姐,我们一起去!好久没吃万储阁的酱板鸭了。”
“好。”闻昭笑了。
走了几步,闻溪发现闻瑶没跟上来,回眸看去,“你站那里做什么?不跟我走?”
闻瑶站在风口,身体单薄,看着闻溪好久,才出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闻溪不是很讨厌她吗,总是嫌弃她蠢。
为什么会在人前夸她功夫厉害?
她不是一直看不上她吗?
“你说呢?”闻溪反问。
“……”闻瑶怔住,她不知道。
“因为我们姓闻啊。”闻溪语气张扬:“镇国将军府的人,也只能我欺负。”
“……”
“走吧。”闻溪松开魏循,然后将手伸向闻瑶,“一会儿,还得你付钱呢,我和阿姐没带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