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我是来找你的”
闻溪皱眉:“现在回永亲王府做什么?”
“我说的是江南。”
“……”
闻溪愣住了, 也就是这愣怔之际,魏循拉着她就走,等闻溪回过神时已经走了几步远, 回眸看了看国师府的方向, 只能暂时作罢。
“魏循, 先放开我。”夜风凌乱, 闻溪的反抗也显得凌乱而惊, 而那股气包围着她,又像是要将她撕碎般的狠。
她不停地唤魏循,魏循却跟听不见似的, 执拗,固执, 疯狂的要带她回他口中的家。
二人隐于一片黑沉,去往前路,寻找光明。
“魏循, 要是再往前, 我们就出城了。”
魏循还是不说话。
闻溪皱眉叹出声:“你冷静一点, 我们找一个地方说话好吗?我刚好也有话要跟你说。”
“你说。”魏循终于出声。
闻溪道:“我的家在汴京,我不可能抛下我的家人, 跟你离开。”
“那你还敢骗我?”魏循脚步一顿, 逼近闻溪。
“……”
“在江南,是你告诉我,你也没有家!”
曾经, 他以为他和闻溪是一样的人,后来,他才发现,他和闻溪是天壤之别, 闻溪什么都有。
“当年是迫不得已。”闻溪解释:“我是意外走丢,而且当时,南越四处都是战火纷飞,若我身份被人晓,旁人拿我威胁我的阿爹或者阿兄怎么办?”
闻溪不怕死,她只怕阿爹为难。
整个南越,若听到闻这一姓氏,便知这是镇国将军府的人,因,闻,乃是南越高祖皇帝所赐,与镇国二字是一样的。
是以,闻溪在走丢的时候才会很小心,从来不露姓氏,只说娘亲死得早,没人为她取名,只有一个溪字。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并不知。”闻溪坦然道:“当时你告诉我,我虽感觉熟悉,却没有往深处想。”
试问,谁会把江南的一个画师联想成当朝太子殿下呢?还是众人皆知已经死去的太子殿下。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闻溪动了动被魏循攥疼了的手腕,有些话还是趁早说清楚好,免得徒增误会,她的不对她认,可魏循总不能这般,他以后会娶妻生子,甚至问鼎高位,他们压根不是一路人。
见魏循没开口,闻溪接着道:“魏循,在江南的那三年,我很快乐,也自由,我很感激很感激你照顾我,护着我。”
顿了顿,她又道:“可江南已经成为过去了,大约有六年了吧,人总不能回在过去,而我对你,也从来没有像你对我这般的情。”
她从十六岁的时候就知道魏循心思了,有些讶异却也愤怒,因着彼此的身份,她也尽量不与魏循来往,那几年都做的挺好的。
可重生后,她心思不一样了,不再坦坦荡荡,而是坏得很,明知魏循心思,还故意靠近,就是想让他帮她。
魏循当然知道,更是明白。
所以闻溪才会屡屡做梦,梦里都是江南,心头的愧疚增多,想要弥补一二,可魏循太疯了,他不要什么弥补。
闻溪懂,却不能给。
闻溪深吸一口气,还是残忍道:“我们之间永远都不可能的。”
闻溪的话随着风猛的窜进魏循耳朵里,又至心头。
“为什么?”魏循瞳孔充血的吓人又狠戾,呼呼夜风在耳畔,像是嘲讽又像是推开他,要将他与闻溪彻底隔绝。
隔绝?谁敢?他就杀了谁!
闻溪在刚刚魏循那一瞬间失神时,就挣脱了他的禁锢,皱眉揉了揉手腕之际,察觉魏循身上气息变了又变,好像是更疯了。
话已至此,她不打算再停留,转身就走。
手臂却再次被拽住,连同一股大力袭来。
“为什么?”魏循声音又落下。
闻溪脊背靠着墙面,魏循力气极大,死死禁锢住她双手,让她难以挣脱,闻溪压着的火气被释放,直冲天灵盖,皱眉骂道:“魏循,你是疯狗吗?找我发什么疯?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离我远点!”
她今日想要确认一人身份,魏循从中捣乱,她已然很是生气,这便算了,魏循还对着他发疯,不过是被拒绝了,有什么可疯的?
真是可笑!幼稚!疯子!
“滚开!”
“闻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几乎是吼出来的。
闻溪也不怕魏循,她已经是被气的口不择言了:“我不喜欢你我有错吗?你发什么疯?我告诉你!我们两个人是两条路,不可能走到一条路上去的,就算有,我也会把这路口炸了!你过不来,我也过不去!”
“那你为什么还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我?”
“利用你啊!你看不出来吗!你自己不是也愿意吗!”
魏循凭什么这么对她?攥的她手腕都疼了,简直可恨。
或许是觉得说的不解气,闻溪又狠狠道:“如果不是为了保我阿爹阿兄平安,我才不会去找你!看你的冷脸色,听你的冷嘲热讽!
“每次靠近你,我想的都是怎么利用你!你满意了吗?”
闻溪的每一个字都在刺激魏循全身,心底早就知晓的想法,如今就落在耳畔,他最讨厌说谎的人了,也有那么几次,他尝试着骗骗自己,可现在,骗不动了,只觉血淋淋的。
魏循也不知道哪里疼,就感觉喘不上气,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鲜血喷洒。
而闻溪还在说话,句句往他身上扎,毫不留情,扎的他脑子空空的,没有一丝想法,理智更是全无。
魏循实在受不了,抬手掐住闻溪的脖子,用力往前一带,然后弯身,闻溪当即瞪大眼,呼吸在这一瞬猛然停住。
夜色沉沉,整个汴京城都被笼罩其中。
风声呼呼,浮过心头,心脏砰砰,一下又一下剧烈的跳动。
是闻溪的心跳。
她害怕,无措又惊慌。
魏循听见了,在唇瓣将要碰到闻溪时,忽然就顿住了,缓缓抬眸,却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亮晶晶的,笑起来明媚又张扬,让人喜欢的不得了,与她对视时,会忽而的想要垂眸,有些许自卑,打心底里觉得,这样的人,应该一直活在阳光底下,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过一生,不该沾染任何阴暗。
此刻,那双眸仍旧很亮,在这样的夜中,他都瞧见了,闻溪也看着他,魏循忽然有些无措,理智渐渐回笼,后悔的想死。
因为,他看见那双眼睛深处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闻溪微微扬着下巴,平静又冷漠的盯着他。
她估计恨死他了。
“对不起。”魏循轻轻放开闻溪,低头道歉。
闻溪双手恢复自由,扬手就给了魏循一巴掌,冷冷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对我发疯?”
魏循摸了摸发烫的面颊,唇角微抿,半点不生气,而是平静道:“再打。”
?
越发不正常了这个人。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耳边炸开。
闻溪没有手软,不过两巴掌,掌心都隐隐泛疼了。
魏循看着,喉头微微滚了滚:“换只手打。”
“……”
魏循真的有病!
闻溪就一把推开他,警告道:“我要回府了,你别跟着我!”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我需要你保护吗?你别跟着我!”
“对不起。”
“我用不着你道歉!你离我远点!”
魏循道:“刚刚是你先骂我的。”
“?”
闻溪炸了:“我骂你怎么了?我骂你,你就可以……”
就可以亲她了吗?
虽然说没有真的亲到,但也是差一点!就快要!她没给魏循两刀都是看在他的身份!还敢指责说她骂他?就是骂了又怎么了?魏循也可以骂回来啊!他自己不骂,关她什么事?还是南越什么时候多了条律法,骂人也要受惩罚!
“对不起。”魏循跟着她,低声道歉:“我没控制住脾气。”
“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
“不回去。”
闻溪皱眉:“那你跟着我做什么?我要回镇国将军府!”
“闻溪,你可以喜欢谢观清,为什么我不行?”魏循跟上去,执拗的问,尽量缓和语气,没有发疯,没有戾气。
“你与谢观清不一样。”
“我比不上他吗?”
“不是。”
“那为什么?”魏循不解,闻溪何以会将话说的那么决绝?
“我们不可能。”闻溪还是坚持。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魏循固执的想要知道答案。
闻溪不语。
魏循声音沉下,说的坚定:“我绝不会背叛你。”
他觉得闻溪现在定然是因为谢观清和魏绾音牵扯上了关系,所以不开心,所以恨,所以害怕,可他与谢观清不一样!他不会背叛闻溪的,绝对不会。
闻溪脚步顿住,有些无奈,看向魏循:“你的身份允许你跟我在一起吗?你是一定要娶南梁公主的。”
“我可以不娶南梁公主,那我们……”
“也不可能。”闻溪有些烦了:“我们真的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还喜欢谢观清吗?我不介意。”这是魏循最后的让步了,他只要闻溪在他身边,只要每天都可以看见闻溪就可以。
明明这份爱意,他可以克制得住的,只要闻溪开心就好了,可那天,在他忽然想着不如死了算了的时候,她来了,告诉他好好活着,她帮他证明清白。
那日的阳光有多明媚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又是那一日,他都赶她走了,甚至骂了她,可她又来了,跟他说生辰快乐。
这么多年,她不算是第一个跟他说生辰快乐的人。
可有她祝福的生辰,魏循会觉得整个世界都亮晶晶的,这让他相信,明年真的会更好。
听到魏循说不介意三个字,闻溪真的是一副看疯子的神情。
他不介意?他那么讨厌谢观清,那么骄傲冷漠,谁都瞧不上的人,竟然说出不介意这三个字?
闻溪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怎么会听见这样的话?
渐渐反应过来,她开始有些害怕。
“魏循。”闻溪抿了抿唇,终是道:我不喜欢皇室,尤其你的皇兄!”
她的话大胆,可此刻却又说的极为平静。
这是闻溪最大逆不道的想法。
魏循是与魏安不一样,她也信魏循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忙,可谁也不能判定未来,她亦是不能保证每次都可以重来。
魏循眼睫一颤,静静盯着闻溪,听她说接下来的话。
“但我必须得保护他。”闻溪说着都笑了,也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什么:“不止我,上至我阿爹,下至我十六岁的妹妹,都得保护他。”
“那我杀了他。”魏循缓缓开口,冷静的吓人:“你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那么累。”
“你若真的杀他,那我就要杀了你。”闻溪语气沉沉,说的又是那般果决。
魏安可
以对他们动杀心,但他们不会反。
倘若那日,魏安在光明正大一点,将圣旨递到闻寂之手中,闻寂之是会毫不犹豫接旨的,但魏安肯定不会信,如果信,他就不会对闻寂之生疑心。
不止他,满朝文武恐怕都不信。
他们一口一个功高震主落在一个为护国安民的人身上,没有人想过,更没有人信过,他的衷心。
国家有难他是英雄,众人欢呼,国家安稳之后,他便该死。
因为他屡屡胜仗,手握重权。
魏循道:“我可以护好你在乎的所有人,我向你保证。”
“……”
“我知道你可以,但……”
“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魏循打断闻溪的话,嗓音低沉:“我还是会护好你在乎的所有人。”
大雪悄然而至,落在闻溪身上,她愣愣瞧着魏循,少年微微垂眸,未看她,平日里又狂又傲的人,在她面前,竟是低下了头,闻溪深吸一口气。
“阿循。”
“小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不约而同的唤出那个曾在彼此最亲近之时互相唤对方的称呼。
魏循缓缓抬眸,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他伸手为她挡去雪花。
好像过了好久,才有了下一个动作,魏循将身上的大氅解下给闻溪披上,顺势轻轻抱了抱她,短暂的,轻极浅的。
她单薄的身体好像也是快碎了般,她不开心,她害怕,从在镇国将军府门前,她前来主动与他说话时,他就看出来了,他也想说,你别怕了,我帮你就是了,可话到嘴边,他就是说不出来,不知道在变扭什么。
他也知道,闻溪觉得他对她冷嘲热讽,是因着十六岁那年的被拒绝。
但其实,他早就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一天的自己穿了什么衣服和闻溪厌恶的神情。
梦里循环,他也从来没有怪过闻溪,那两年,也不是没出现过,只不过是闻溪不知道罢了。
“小溪,我回汴京从来不是为了那个位置,也不是为了权势。”魏循在她耳边道。
闻溪知道。
“我是来找你的。”
“……”
闻溪瞳孔微缩,其实,她猜出来了,只是不敢确信,而今亲耳听到魏循说,愣了好久好久…
“所以,你信我。”魏循道:“我会帮你护好你所有在乎的人,不让你难过,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