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 玉玺
正直午时。
武德门外, 杀声震天。
“把门撞开。”魏长烨坐在马背之上,冷冷勾唇:“谁先进入武德门,赏黄金万两。”
众兵闻言, 更是卯足了劲, 用力去撞那紧闭的武德门。
“王爷。”身边幕僚皱眉道:“不等永亲王了?”
“此物在手, 还等他做甚?”魏长烨将荷包内的东西取出来, 阳光落在上面, 发出闪闪亮光,幕僚认出这是什么,眼眸不可置信瞪大:“玉玺?”
他跟在魏长烨身边多年, 从未听他说过,手中有什么玉玺啊, 若有玉玺,他早就反了,怎么会等到今日?那这玉玺从何而来?
“玉玺在手, 魏循还有什么用处?”魏长烨轻哼, 一开始找魏循, 只想要用他的权助他,可魏循却告诉他, 何必如此麻烦, 一个玉玺便可名正言顺的拉下魏安,至此,他才知, 原来,玉玺竟是一直在魏循手中!
凭什么啊!他才是长子,皇位本该就是他的!父皇却给了魏安!凭什么!魏安八岁的时候,他已经十三岁!!!朝臣不选他竟然选择了那一身病痛的魏安?
而太后那个老货!往日里说把他也当亲生, 可结果呢!力排众议都要保魏安的皇位!!!不就是怕自己问鼎了高位来报复她吗!
听魏循说这玉玺还是父皇遗旨里指明了要留给他的,难怪魏安不纳妃!原来是,想着等他死后,再将皇位传给魏循,名正言顺,真可恨啊!他也是父皇的孩子,父皇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他!
魏长烨越想越气,冷冷道:“派人去永亲王府,本王今日不止要皇位,还要魏循的项上人头!”
“是。”
魏循也真是蠢,竟然真的就把玉玺给了他,有了玉玺,他还可调动青甲卫的人,如此,他的兵力再度扩大,能够与他一战的恐怕也只有京羽卫了,可京羽卫被闻淮带去了战场,那此时,他破一个皇宫岂不是轻而易举?
“玉玺在此,谁敢阻拦?”魏长烨高高举起手中玉玺,扬声道:“本王才是先帝传位之人,魏安是谋反逆贼!诸位可不要助纣为虐,速速开门,本王或可饶尔等不知之罪。”
他话音刚落,武德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内卫统领带人立在一侧,见状,魏长烨挑眉:“本王一直觉得内卫统领头脑最为清醒,今日……”
“王爷误会了。”内卫统领打断他,声音冷硬:“臣是受陛下指使,为王爷开门的。”
“魏安?”魏长烨意外,眼底一片嗜血:“他这是心虚了?”
“陛下与文武大臣皆在金銮殿,陛下说了,若安王想要什么,便去那取。”
魏长烨眼眸微眯,魏安竟然这样说?不怒不反抗?甚至还主动邀他前去,这有些不同寻常啊,一旁幕僚思索片刻道:“王爷,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诈?”魏长烨哼笑:“城外的巡抚大军和青甲卫都已经跟随本王,今日,本王势在必得。”
说着,便翻身下马,身后大军紧随其后。
入了武德门,他一声令下,巡抚大军便拔剑与内卫的侍卫兵厮杀在一起。
魏长烨则带着青甲卫的士兵大步往金銮殿去。
剑与铠甲的摩擦声响遍宫中,金銮殿内的文臣围在一起,武将则是执剑护在魏安身前,大有一副若想要伤害魏安就先把他杀了的气势。
脚步声近了,每个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林相。”有人克制不住出声:“你不会是与安王一伙的吧?”
闻言,众臣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靠他近的,纷纷远离了些。
林相不语,只冷冷盯着说话之人。
“据我所知,你与安王一向亲密,尤其是近一月,安王每每登临相府,直到入夜才回自己府中,你们二人可是在密谋今日之事?”
“林相,你也要谋反?你难道忘了陛下是如何待我们的?”有人怒道:“林相此举,可谓是忘恩负义!”
“……”
“安王唤我一声外祖,他若登临我府中莫非我还能不应?”林相一甩衣袖,沉沉道:“抛开这层身份,王爷登我府中,我又如何能将人赶出去?”
“是吗?”工部尚书冷哼:“那林相面上为何丝毫不见震惊?这般平静,分明是早知此事。”
“……”
魏安扫了眼林相,并不打算开口,抬眸,魏长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视线里,他手中的东西显眼,他一眼就看到了,还有那一片的青甲卫。
直逼他而来。
魏安也没有慌乱,他只是忽然想起,魏循回汴京的第二年,他就开始扬言魏循可以用他的所有权势,魏循的话就是他的话,旁人猜测纷纷,此举分明如同双君,朝臣极力劝他,他也没觉得什么不妥,仍旧坚持自己所言。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当时心绪,如果真要用一个词语来说,那便是讨好吧,是的,他讨好魏循,想要挽留魏循,想要告诉他,皇兄有的他也会有,他才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是整个南越。
可这么多年来,魏循从来没用过这些势,包括那相当于国库的古楼大街。
而面前的青甲卫,是他送给魏循的十七岁生辰礼,青甲卫在南越军队当中,是个很不同的存在,历代如此,唯有手持玉玺之人可以唤动,不论做什么,手持玉玺便能让青甲营的人为你做事。
他们十七岁生辰那年,宴会结束时已经很晚了。
魏安留了魏循一个人,诺大的华清宫中此刻只有他们二人,他知道他这个弟弟是绝对不可能走向他的,是以,他便站起身来走向他,在他身旁坐下。
“阿循。”魏安轻声唤他:“明年,闻溪与谢观清就要成婚了。”
“……”
“你若真的喜欢闻溪,皇兄给你下旨,皇兄在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为你让步。”
“……”
“不必。”
“为何?”
“她又不喜欢我。”
“……”
魏循道:“她只喜欢谢观清。”
“那你也太无能了啊,连谢观清都比不过。”
“……”
“别生气,皇兄给你备了生辰礼。”魏安见他面色不对,笑道:“你肯定喜欢的。”
“不必。”魏循站起身来,冷冷拒绝:“你的东西我没有一件是喜欢的,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的身子。”
魏循没有要,之后,魏安还是让人给他送去了,装在一个不是很起眼的盒子里,连同一车的金银珠宝,用不起
眼的盒子,倒不是不想引起他注意,而是怕魏循知道了不会要,或是大发脾气,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是那样想的。
这一年,还算平静吧,他以为,魏循不知道,因为,听陈公公说,魏循看都没看,直接就将东西扔进库房了,后来他也旁敲侧击提醒过他去看看,不知道他看没看,留意着他每一次入宫的神情,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直到今日,看到此时此景,这每一幕,都在告诉他,魏循知道,不仅知道,他还把玉玺给了魏长烨。
魏循到底知不知道这玉玺代表了什么?
他肯定知道的,可他还是给了魏长烨,他真的要同魏长烨一起反他,杀他。
真是好得很啊,他这个亲弟弟竟然要连同外人来逼他退位?魏安面色微白,连连咳嗽出声。
“陛下。”谢观清想上前去,却被魏安摆手制止。
魏长烨让人将金銮殿里里外外团团围住,四下看了看,竟是没有禁卫军,这里没有,那定然是在太后那里,魏安竟然没有让人在这里埋伏或是保护他?这让他意外,不过也没多想,吩咐人前去寻太后,那个老货,他总要弄死她的!
魏安用帕子擦了擦唇角,撇了眼里里外外的青甲卫,淡淡扯唇:“安王今日如此阵仗,是想做什么?”
“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魏长烨抬脚踏入金銮殿。
“这话,朕倒是听不懂了。
“听不懂没关系。”魏长烨摊开手心,玉玺在上,他道:“不知陛下与朝臣可否认得此物?”
见到他手心的东西,几个老臣面色已经变了,玉玺!魏长烨手中怎么会有玉玺?有朝臣从未见过的,询问身旁人,得知后,面色大惊。
“当年,父皇本是传位于我,还将玉玺给了我,是太后篡改圣旨!”魏长烨道:“我这人重情,一直视你为亲弟弟,便想着你若为君待百姓与朝臣好,那我便就让给你了,可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自私狠心。”
“镇国将军府为你征战多年,你竟是联合谢观清要杀了镇国将军全府之人,还在有证据指认谢观清时,多次包庇!如此,算什么好君王!”
谢观清眉头狠狠一皱,“安王慎言!”
魏长烨这是什么意思?昨日还告诉他让他与他里应外合,今日就在众人面前这样抹黑他!
“慎言?”魏长烨冷嗤:“你以为本王不知道吗?这些年,你一边撺掇本王谋反,一边告诉他本王的所为,而这所有,都是他指使的。”
“安王!”谢观清厉声制止,心里却在想,魏长烨何时知道的?何时聪明了?瞧着他手中玉玺,心头不禁冷笑,今日如此,莫非是想要名正言顺的登位?
都谋反了,竟然还在乎是否被天下人戳脊梁骨,还是一个蠢货,谢观清猜测,魏长烨或许压根不知道,此举,不过是为了抹黑魏安,魏长烨今日竟是如此自信自己可以赢?
“不仅如此。”魏长烨道:“诸位大臣或许不知道,你们这位贤君可是杀了不少人。”
“安王!”工部尚书怒了:“你一个谋反逆贼还敢对陛下不敬!我看,你这玉玺分明是假的,先帝在时,早就立了太子,先帝去了,太子登基,名正言顺,哪来的什么篡改圣旨!”
“太子?”魏长烨冷嗤:“你们怕是忘了,我南越唯一的太子是魏循,他算什么太子!当年,魏循“死”后,父皇病情加重,临终前,父皇唤了本王入宫,父皇告诉本王要善待朝臣与百姓,做一个好君王!可父皇驾崩后,太后却篡改了圣旨!”
“当年父皇驾崩,从未留有圣旨,何来的篡改?”魏安冷声道。
“有没有圣旨,当问在场的人才是。”魏长烨道:“父皇驾崩当日,不止我,还有一人在场。”
魏长烨敢说这话,便是有人会为他作证,魏安偏眸看去,目光却已然落在林相身上,殿中渐渐静下。
大约半盏茶后,才有人开口。
“当年,先帝的确留有圣旨,传位于安王。”开口的人却不是林相。
魏安目光缓缓移到说话的那人身上,似是气笑了,“帝师?”
在他登基的那一天,他连闻寂之和林相都没有跪过,就跪了帝师,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恩师,在幼时,没有办法出宫去玩,日日吃苦药时,是帝师偷偷给他带一点蜜饯,又跟他说很多趣事,告诉他,等他好了,就带他出宫去看看。
身处高位这么久以来,疑心病如此重的他,就一直信任三人从未变过,帝师,谢观清和霍瑄,后面两人,都是因为他们出现的时间几乎与魏循不在的时间一样,无论身世还是待他的样子,都太像魏循了,所以,他留着二人,信任二人,如同左膀右臂。
而信任帝师,不为什么,就只因为他是帝师,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恩师。
“诸位可听见了?”魏长烨扬眉:“本王才是名正言顺!魏安不过是谋权篡位的。”
此话出,魏长烨党的朝臣便站出来了,纷纷支持他。
“诸位大臣如此支持安王,是也想要谋反?”沉默良久的林相出声,扫了眼支持魏长烨的几个朝臣,“可别忘了家中子女!”
几位大臣纷纷看向魏长烨。
“外祖父此话何意?”魏长烨冷眸微眯。
“陛下一直都是太子,先帝驾崩,陛下登基乃是理所当然。”
魏安对上林相的视线,手指微微蜷缩,有些不明林相这话,倒不是听不懂,而是不解,他为何会这样说,林相应该是和魏长烨一伙的。
“诸位朝臣或许不知。”林相顿了顿,又道:“我与镇国大将军却知,南越的太子,一直都是陛下,从不是永亲王。”
“外祖父。”魏长烨咬牙:“你可知你这话的后果是什么?
“你不必威胁我。”林相道:“你第一次登临相府,邀我谋反时我就告诉你,我生于南越,只忠南越君主,不可能与你同流合污,更不可能反我答应了先帝要护着的陛下。”
魏长烨牙齿都快咬碎了,“我何时邀你谋反!玉玺在我手中,父皇传位的人是我!”
“陛下登基之时,玉玺是我亲自奉上的。”
“外祖父!”魏长烨心头燃起怒火,这老不死的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些天,不是一直都在跟他商讨此事?怎么……脑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魏长烨怒火更甚,老不死的竟然骗他!
他怒道:“外祖父可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亲人!”
他若输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啊!!这个老不死的!
“没忘。”林相嗓音轻轻,夹杂一层淡淡的失望:“可我先是南越的丞相,再是你阿娘的父亲,最后才是你的外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