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番外九 “你的魏循,永远爱你。”……
夜空繁星点点。
几人落座在万储阁的二楼雅间, 从上往下看,整个古楼大街,人来人往, 不过才天黑, 这是古楼大街最热闹的时候。
欢声笑语传遍。
花灯明亮耀眼。
这般瞧着, 倒让人也跟着欢喜热闹。
闻溪视线收回来,却撞进一双幽幽双眸中, 闻溪推了推魏循, 扬唇笑道:“这样热闹繁华的景象你不看,看我做什么?”
“好看。”魏循答得一本正经,单手撑着下颚道,“昨夜睡得好吗?”
“当然好了。”闻溪道:“我跟我阿姐说了很久的话。”
“说我了吗?”
“说了说了说了。”闻溪略显无奈,“开心了吧?”
魏循摇头。
“怎么了?”
“一夜未见, 再见面你也不好好看看我。”魏循道:“我不在, 你好像挺高兴的。”
“……”
“我刚刚在宫中已经很认真的看了!”
“是吗?我不信。”
“……”
从来不知道魏循还有这种样子, 如此胡搅蛮缠!
闻溪道:“那行, 我现在好好看看再摸摸行吗?”
说着, 她就去摸魏循的脸, 魏循喉间发出轻笑,也伸手轻轻抚了抚闻溪的面颊, 然后凑近她, 压低声音道:“一夜未见,我很想你。”
“……”
闻溪面色一红, 瞪了他一眼, 闻昭和闻瑶都在这呢!
魏循见状,笑声更甚,闻溪气的垂他胸口, 二人打打闹闹。
一旁闻昭瞧着忍不住发笑,余光瞥见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的闻瑶,收了笑,缓缓开口:“阿瑶,今晚跟阿姐回将军府住吧。”
“自从你和小溪出嫁后,府中大多数只有我一个人,还挺孤单的。”
何氏虽也在府中,可闻昭都当她不存在,也让人看着,无事不让她出院落,省得出来了给她找麻烦,白日里够忙了,可不想回去了还要收拾一些烂摊子。
闻瑶轻轻摇头:“我还要回忠义侯府。”
“还回去做甚?”闻昭皱眉:“你与瑾嘉世子即便和离不成,你也可以一直住在镇国将军府,没人敢说什么的。”
“莫非,你舍不得瑾嘉世子?”
闻瑶和瑾嘉世子缘分起于幼年时,长大后二者成亲还没半载,便要草草收场,她定然是难过的,闻昭知道,是以,声音越发温和,一遍一遍告诉她,她并非一个人,让她不要怕,也不要因为害怕一个人而去选择委屈自己。
“长姐,我知道的。”闻瑶话出口,眼眸便红了。
从闻溪拉起她去忠义侯府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不是一个人,一整日,她看着那个处处与自己不对付的人,帮她撑腰,讨公道,她心口一直酸涩的不得了。
其实,她也有好多话要说的,可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只看着闻溪。
闻溪这个人还真是讨厌,一直以来,她都讨厌死她了,阿爹喜欢她,阿兄喜欢她,长姐也喜欢她,与她有关系的人都比喜欢她还要更加喜欢她,而闻溪呢,对所有人都好,唯独对她坏。
真的是讨厌死了!
可今日,在闻溪拉起她的手去忠义侯府的路上时,过往浮现眼前,她忽然惊觉,好像没人会不喜欢闻溪,而她自己……似乎也喜欢过闻溪,不止一次。
闻瑶下意识抬眸去看闻溪,哪知正好对上闻溪的双眸,与往日一般的神色。
“倒是也不至于这么感动。”闻溪淡淡调侃:“可别对着我哭,我怕我会笑。”
“……”
不知怎么,闻瑶忽然就想起三年前的上元节,她和相府的小姐起了争执,混乱中,她被人推下了湖,闹了好大的笑话,阿爹阿兄出征了,闻昭忙于案件。
她一身湿回了将军府,不出意外的,何氏很生气,觉得她丢人,是以,让人对她用了家法,她疼的一直哭,可何氏没看她一眼,一晚上她都在发高烧,何氏也没来看过她
第二天,她听说,昨夜相府的小姐出了好大的丑,与闻溪比诗箭琴棋,整个汴京谁不知,相府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乃汴京第一才女,但昨夜,她样样不如闻溪。
而,那好像是,闻溪和谢观清在一起后,显少出的风头。
那个时候的闻瑶鼻尖莫名的酸涩,没忍住落了泪,也不知道哭什么,反正就是哭了很久,就如今夜,泪水控制不住的,滴答滴答落下。
心头的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全数涌了出来。
闻昭见她哭,赶忙安抚,心下也是疼的不行,可这条路是闻瑶自己选择的,她们也没资格点评什么,自己选择的路自然要自己承担后果,这样,才会长记性。
哭声传入闻溪耳畔,闻溪皱眉了皱眉,“阿姐的例子在你前头,也没能唤醒你,如今哭过一场便算了,此事,我会帮你拿到你所期望的,也如阿姐所说,若真的不成,你可以一直住在将军府,没人敢说什么。”
“在将军府,你每次出门,身后都有两三个婢女,在忠义侯府,出出进进却只有你一个人,从这个时候起,你就该要知道,你没嫁对人,你若早些来找我,何必还要受一段日子的苦呢。”
“我找过你的!”闻瑶哭声一顿,哽咽道:“我也找过阿姐。”
“何时?”闻溪问:“我去江南那一夜?”
“嗯。”
那一夜,她在城中徘徊,一直在犹豫说不说,最终,她们都出城了,她也没能说出口。
“那我让阿音回来看你了,阿音入过忠义侯府,见过你,即便是隐于暗处,你也当知道她在,为何不同她说?”
“我说你就会回来吗?”
“那不然呢?”
她若是那夜就知道,闻瑶过的是这种日子,她就会回汴京,带着她去江南,解决江南所有事后,再回来解决忠义侯府,压根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汴京。
闻瑶泪水又止不住,哭的稀里哗啦。
“我以为你讨厌我。”
“是讨厌你啊。”闻溪道:“但也是真的不会让旁人欺负你。”
“……”
“你为什么讨厌我。”闻瑶用力吸了吸鼻子,“又凭什么讨厌我。”
“因为你蠢啊。”闻溪道:“和闻祁一样蠢。”
“你才蠢呢!”
“闻祁喜欢文,却选择武,而你,生性爱自由,骑马,踏青,却早早的将自己困于后宅,这不是蠢是什么,还没半年呢,闻瑶,就成了如今的样子,眼下的生活,可是你幼时之梦?”
闻瑶泪光凝住,幼时的梦?她好像都忘了。
“那你还不是如此。”闻瑶没忍住反驳:“你听信谢观清。”
“此事我承认啊,我的确蠢。”
“……”
“你要回忠义侯府的话,带着阿音和阿芷回去。”
……
闻瑶还是听了闻溪的话,带着白音白芷回了忠义侯府,她其实,就是想回去拿一些东西,她回去的时候府中无人,不知道是还在宫中,还是去了何处,她也不甚在意,只是快速收了些东西便出了院落。
没带什么衣物。
只拿了一些首饰,还有一叠厚厚的信纸,以及闻溪所说的那块玉。
出了忠义侯府,在巷口遇见一人。
灯笼照在他面容之上,衬得他面色越发青白,修长的身影笼罩着她,四目相对,闻瑶有一瞬的恍惚。
她其实没后悔。
瑾嘉世子嘴巴微张,似是要开口,却被闻瑶抢先一步。
“看你面色,身上的伤可是又疼了?”这样关怀的话语落在耳畔,让瑾嘉世子喉头发疼。
“药就放在抽屉第二层,让人给你上就是了。”闻瑶说着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他,“还有,这东西还你,以后用不上了。”
瑾嘉世子垂眸瞧着手中厚厚一叠的信纸,不必打开看,他便知道这是什么。
这些年来,他每日都会写一封信送给闻瑶,闻瑶一直都好好收藏着,每日都会翻出来看,记得他们新婚那夜,二人一整夜没睡,没干什么,就是看了一夜的书信,说了一夜的话。
红烛闪烁不停。
闻瑶笑眸格外的耀眼,如初见那年一般。
他永远也忘不了。
今夜犹如大婚那夜,也是这样的月亮和繁星,只是二人的距离似乎在渐渐远去。
“什么叫用不上了?”瑾嘉世子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闻瑶淡淡扯唇:“面对我和你阿娘,你总是选择装糊涂,如今,你我的事,也要跟我装糊涂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阿娘她……”瑾嘉世子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良久,也只道了句:“阿瑶,她是我阿娘啊,你知道的,若非阿娘我活不到今日。”
早些年,瑾嘉世子重病,被大夫断言活不过冬日,是忠义侯夫人三步九叩,去城外的龙山寺,为他祈福,甚至用自己的寿命与天神交换,或许天神真的垂怜,瑾嘉世子真的好了起来,反倒是忠义侯夫人,身子开始大大不好,常年需要服药才能入睡。
“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为你而忍让于她。”
“那便不能一直忍吗?阿娘有时是会疾言厉色,可她到底不会怎么样的,我日后跟阿娘说一说就是了,至于沈渔,她更不敢怎么样,你是世子妃。”
“……”
闻瑶不知道瑾嘉世子是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直忍?
她心头不禁发笑:“世子妃?你看我像吗?带个婢女出门也不行,每日必须比下人起的要早,随时家法伺候,这是什么世子妃?”
“阿娘如此,是因为先前对你有不好的印象,觉得你性子跋扈,因此想……”
“可我性子就是跋扈不讲理的,你若是早告诉我,她如此介意,我就不会嫁给你了。”闻瑶道:“你要是一开始想娶温柔温婉的姑娘,就要与我断绝关系才是,而不是让我去变成温婉的人,我不是这样的人,也不会去变成这样的人。”
其实,她试过几天,可忠义侯夫人还是不喜欢她,而她整个人也很怪,她压根就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瑾嘉世子上前拉她,却被闻瑶避开,她眉眼冷漠而疏离,瑾嘉世子抓了个空,对上他视线,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了,这样的闻瑶让他恐慌,让他陌生,也让他说不出话来,有点害怕,怕她更难过,更生气。
可他不说,闻瑶也不说,闻瑶的眉眼已经越来越冷了。
心底似乎有一道声音。
如果他在不说点什么,他就会失去闻瑶的。
瑾嘉世子道:“一直以来,我想娶的都是你,不论你什么脾性,我想娶的都是你,这么多年了,阿瑶,难道你还不信我吗?”
我想娶的一直都是你。
这句话,不是闻瑶第一次听了,每次瑾嘉世子说时,眉眼总是认真又好看,今夜也不例外。
“我信。”闻瑶喉头翻滚:“包括现在,我也信,而我,也还是像很久之前一样喜欢你。”
“那为何还说要与我和离的话?”瑾嘉世子道:“我也依然还是像很久之前那般喜欢阿瑶啊。”
“因为,我不开心。”闻瑶深吸一口气,“可我又是一个很想要快乐的人,之前我舍不得,也算不得勇敢,总觉得如果离了你,怕是没人这样待我好了,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一个怕孤单的人,可今日,我忽然发现,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人,我有阿姐的,有两个。”
说这话时,她眼里又涌起了笑意。
“嫁给你,我其实挺开心的,虽然只是短暂的三天,但那种开心,我想,此生不会再有了。”闻瑶笑了笑:“回去记得擦药。”
“阿瑶。”眼看她要离开,瑾嘉世子忙伸手拽住闻瑶手腕:“你当真要与我和离?可南越是绝对不允许和离的!”
“阿姐说了,即便不和离我也可以一直住在镇国将军府的,阿姐还说,她会让这件事,得到一个我想要的结果,我阿姐很厉害,说不定,我真的能做南越第一个和离的人呢?”
瑾嘉世子攥紧了她,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抓不住眼前人了,是以,只能同她说曾经,“阿瑶,你是不是忘了,新婚夜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你也说了会忍耐我的所有。”
是啊,新婚夜,他们约定要在一起很久的,瑾嘉世子说,可能阿娘有点难相处,希望她能多多多担待点,闻瑶笑着说,世子哥哥的阿娘,自然也是我的,我也会像世子哥哥那样待她好,也会接受世子哥哥的一切,忍耐与爱他的一切。
当夜景浮现。
红烛下他们的说笑声传遍了整个院落。
闻瑶眸中又忍不住酸涩,心很疼,但还是挣脱了瑾嘉世子的禁锢,“可是……”
她抬眸看着他许久,轻声唤了个已经好久没唤过的称呼:“世子哥哥,你也说过会一直护着我,不论什么时候,永远都站在我身边的,并且只喜欢我一个人。”
闻言,瑾嘉世子身子猛然一震,闻瑶眸中的每个神色,都在刺痛着他,他更加的无措。
“我其实,从来不怪世子哥哥护着自己的阿娘,而忽略我。”
“那你为何还……”
闻瑶道:“其实我生辰那一日,在郊外的小园,我看到世子哥哥和相府的小姐一起游湖了,相府的小姐才情是顶好的,性格又温和,是我不能及的,与世子哥哥很是相配。”
她其实真的可以为了瑾嘉世子一直忍耐,但不能是她在忍耐之时,瑾嘉世子却与旁人在谈风花雪月。
而那一天,还是她的生辰。
这是她的傲气,她的自尊。
闻言,瑾嘉世子神色有一瞬的慌乱,忙道:“阿瑶,并非你想的那般,那日是……”
闻瑶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不那么狼狈,“世子哥哥,我今年的生辰你都没有给我准备生辰礼呢。”
话落,泪水还是滚落,不想在他面前哭,闻瑶打算抬脚离开。
“砰砰砰!”天空却忽然炸响。
闻瑶抬眼看去,这样漂亮的烟花,她还是头一次见。
一片天空都是,十分壮观。
她倒是好奇,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日子里,怎么会有人放烟花,平日里的烟花爆竹都是在除夕时才会放。
瞧着这景象,她心下也有些释然,烟花耀眼,虽转瞬即逝,但也是漂亮过的,就如她和瑾嘉世子。
她盯着烟花看得出神。
烟花忽而形成其他模样,闻瑶瞧着一愣,随即笑出声来,过了子时,已经是四月十七了。
那今天可不是个普通的日子。
“世子哥哥,再见了。”落下一句话,闻瑶往古楼大街去了。
*
闻溪三人从万储阁下来,天空便猛然被烟花炸响,她心头讶异,下意识抬眼去看这烟花,一开始,只觉得烟花绚丽,是以,便驻足多看了几眼。
看着看着,她便发觉了不对劲。
整个人也就此怔住。
只见,漫天的烟花炸开,然后在空中形成一幅一幅的画。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九岁到十九岁的她。
有江南的那三年,爱哭鼻子的她。
有调皮捣蛋,缠人的她。
有骑马,吃饭的她。
有明媚张扬的她。
还有凶巴巴,双手叉腰骂人的她。
还有,站在问神台的她以及大婚之日的她。
这一张张漂亮含笑的面容又缓缓在空中散去,烟花再次升起,这次是两个人。
是十岁那年,他们的第一次相拥。
以及那句闻溪和魏循是天下第一好。
最终所有烟花又化为一句。
世上最好的闻溪,十九岁生辰快乐。
闻溪眸中闪烁着晶莹,她偏眸看向身旁的人,魏循一直都在笑看着她。
在漫天烟下,魏循弯腰亲吻闻溪眉间,嗓音温润又格外的好听:“今天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今天是世上最好的闻溪的十九岁生辰。”
满城的人都听闻烟花声响,出门查看或是驻足观望,在所有人心头,今天不过是个普通的日子,可这样的一场烟花,让整个汴京人知道。今日,是闻溪的十九岁生辰。
而魏循以漫天烟火祝她生辰快乐。
如此的张扬耀眼,实在是头一次。
众人惊呼又艳羡,回眸看去,还能看到二人站在最明亮的地方,魏循都没舍得让闻溪仰头,他选择弯腰,低声跟她说话。
“小溪,生辰快乐。”
“你的魏循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