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为什么你选他而不选我……
魏长烨面色铁青:“阿循, 莫要太过分了!”
“不想死,就都滚出去。”魏循又开口,声音已不似刚才那般平静。
魏长烨还想说什么, 可瞧着魏循的面色, 咬了咬后槽牙, 抬脚出去。
殿门被合上, 本就暗的殿内越发暗了, 烛光微闪,被扑倒又顽强站起来,忽明忽暗的, 阴沉沉一片又觉阴森恐怖。
朝颜手一抖,纸张上面有了痕迹, 她抬眸看向魏循,此刻的魏循面色如阴雨般阴沉,双眸死死盯着塌上的魏安, 好像随时都要杀人, 她不解, 想要开口,却又不敢, 她对魏循的印象还停留在江南时, 太恐怖了。
虽然闻溪说不用怕,可没人懂她当时心境,此刻, 又见到这般的魏循,她咽了咽口水,弱弱道了句:“我写好了。”
魏循朝她伸手,朝颜忙将方子递给他, 准备解释一下上面的几位药材,哪知,还不等她开口,方子就被他撕成了碎渣,朝颜气的鼻子都歪了:“你这是干什么?”
虽说没写多久,那也是她的心血好吧,结果,魏循转手就撕碎了……
简直莫名其妙。
魏循道:“重新写一份,让他死在这。”
“?”
朝颜瞪大眼,不敢置信,她听到了什么?不是……
闻溪让她入宫是来医治南越君主的啊,她还说了不止一次,会让魏循带她入宫,就是为了救南越君主。
可……
魏循?
他是疯了吗?
他怎么敢杀皇帝啊,那可是他皇兄啊!
朝颜面色惨白惨白的,四处看了看,她想离开了,却发现此时殿内,除了她与魏循就是魏安身边的陈公公,她忙看向陈公公,这是魏安的人,总不会让魏循得逞吧。
陈公公也被惊着了,好久后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克制不住颤抖:“王爷……”
魏循回眸看他,身侧拳头紧紧攥着,眼尾生红,像是气极了,暴躁的一脚踹翻一旁的香炉,陈公公当场就跪了:“王爷!”
“告诉他!要是想死,就继续躺着!”魏循
声音发了狠。
陈公公浑身一颤,当即不敢再开口。
魏循抬脚离开,才出殿内,外头早已等着太后的人:“王爷,太后在寿康宫等您。”
“……”
魏循身侧拳头死死攥着,身上的杀意浓烈,一旁的太监腿脚止不住的发软。
*
闻溪与闻昭回府的路上,外头忽起一则流言,闻昭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听到镇国将军府几个字,她才掀开马车帘子,言语之声更为清晰,听了会儿,竟是说镇国将军府有一个比国师还要厉害的神医,永亲王听闻时,竟登门请这位神医入宫为陛下诊治。
她缓缓放下帘子,然后看向闻溪,问出早就想问的话。
“你今日来这,不是单纯来见永亲王吧?”
她了解闻溪,也看得懂她眼睛里的神色,闻溪对魏循,没有任何想法。
“小溪想做什么?”闻昭凑近她,声音很轻又小心翼翼问:“阿姐可以帮你吗?”
这流言从何处而来,她也猜的透,可闻溪想做什么呢?
“你已经帮过我了。”闻溪看向闻昭,问道:“若是霍瑄知晓了今日,你可有法子应对?”
闻昭眼眸微闪,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她还没来得及告诉闻溪,霍瑄其实早就知道了,见到霍瑄时,她心里只两个字,完了!
霍瑄最是厌恶徇私之人!
可令她意外的是,霍瑄今日竟是没有生怒,只是上下打量她,然后,让她明日入司后先去找他,闻昭心下有些坠坠不安,回想先前,司里有人犯错,霍瑄都是如何惩罚的,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想闻溪担忧,扯唇道:“放心,阿姐有法子应对,我们大人待我们其实挺好的。”
说着,声音都不自觉小了些,应该是算挺好的……
闻溪点了点头,她倒是见过霍瑄几次,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唯一的映像就是铁面无私,却又极为护短。
而她还曾听闻昭皱眉吐槽,说是霍瑄这个人二十老几了,也没成婚,怎么会抠门成这种样子?倒是与表面不符。
“小溪。”闻昭又开口:“你想做什么?可以跟阿姐说吗?”
闻昭知道闻溪或许还在生她的气,她也不知该怎么去解释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可不论如何,她还是想跟着闻溪,和以前一样,无话不谈,又一起做很多事,即便,现在闻溪做的有些事,是她一个捕快不该沾染的,她也是愿意。
“小七能解闻瑶的毒,想来也能医治好陛下。”闻溪开口,她也没想过隐瞒,反正早晚都会知晓。
闻昭愣了一瞬,想问陛下身边不是有谢观清吗?以谢观清的医术,魏安一定不会有事,可瞧着闻溪面色,怕她不开心,转而问道:“所以,你来寻永亲王是为了让他带小七入宫的?”
“嗯。”
“可此刻,永亲王被禁足于王府,还能入宫吗?”
太后命皇浦司的人看着,而霍瑄就在那附近,怕是难。
霍瑄这人,不畏权势,也从不与哪位大臣交好,有太后的话在,他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放魏循出府。
而前两年,魏循因杀了一个皇浦司的人,霍瑄还与之大打出手,此后,事关魏循的案子,霍瑄都亲力亲为,那股狠劲,闻昭瞧着,倒是巴不得他下狱,偏偏每次,他都没办法将魏循捉拿,此次,好不容易遇上了,又牵扯刺杀陛下,他怎么会放过?
“他既是应了便是能的。”
闻溪来之前,也已经想好,如果魏循无法进宫,那她就换条路带朝颜进宫去,最后把这个名头安给魏循,效果也是一样。
永亲王担忧陛下,忽而听闻外头流言,便亲自上镇国将军府寻人又带入宫中,这样一来,镇国将军府也可以撇干净,旁人亦不会疑心镇国将军府的目的。
想着,闻溪掀开帘子往外看,长街小摊遍地都是,烟雾缭绕,香气扑鼻,她不禁弯了弯唇,这流言该换方向了。
*
宫中,寿康宫。
魏循抬脚进去时,太后已经等候多时,婢女们上了茶便纷纷退出去,整个殿中,唯有太后与魏循二人。
太后见到魏循,眼底一片欣喜,想起今日之事,又沉了下去,“你从何处寻来的大夫?”
“可有把握医治好安儿?若有,待安儿醒来,你要与众臣解释刺客一事并非你所为,哀家已经准备好了证据,若你开口,此事不会牵扯到你。”
“当今太后也会徇私?”一路走来,魏循心头怒意只多不少,压得他险些喘不过气来,此刻,听闻太后这话,他嗤笑出声。
太后见魏循这幅样子,恨铁不成钢:“若非这般,哀家如何保你?”
“哀家跟你说了多少遍,你从来不听,南越诸臣你若是都得罪了,日后路定会艰难,你到底要何时才能明白哀家的苦心?”
“大臣杀了也就杀了,随便安个罪名,如此,旁人也不会说你什么,只觉对方罪有应得,可那是你皇兄!刺杀一事你也敢承认?那是谋反之路啊!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魏循道:“你如何就确定不是我做的?”
闻言,太后猛地站起身来,两步走到魏循身前,怒道:“你再说一遍!”
魏循对上太后视线,清楚看见她的悲痛心疼与后悔,后悔什么?魏循懒得深究,未改口,一字一句道:“我做的。”
“啪。”太后扬手便往魏循面上去,魏循脸颊迅速泛红,太后有一瞬的愣神,下意识想要伸手抚摸,可回想他的话语和他做的那些事,又忍住,怒气直冲,又恨又悔,说起话来便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哀家看你真的是疯了!”
“哀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瞧瞧你皇兄,身子不好,唯有你一个亲弟弟,你却还不能帮扶,屡屡给他惹事,你安的什么心?百姓与朝臣说你人克南越,哀家还生怒,甚至觉得荒唐,如今看,你简直就是如此!”
“早知当日,哀家就不该让你皇兄接你回汴京,更不该千辛万苦寻你,就该让你在那年……”
话到此,太后猛然顿住,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浑身血液就此凝固,脸色瞬间惨白,这是头一次,她不敢去探知魏循眼底在想什么,那双眸太深了,深不见底又有寒潭,而里面,好像有一人被困住。
是幼时的魏循,歪着脑袋问她。
“母后,是我做错了什么了吗?”
“不不不。”太后眼眶涌上泪水,双手不停颤抖,想要抚摸魏循,又是不敢,“阿循,是母后太着急了,母后说错了话,母后跟你道歉。”
“你不要与母后生气好不好?”太后喉头涨得发疼,却仍旧在与他道歉。
见魏循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太后心头又疼又凉,泪水速速滚落,后悔又恨自己,怎么就说了这般的话?魏循如此性子还不是怪她!她怎能如此说话!
“阿循……”
魏循瞧着抓着他手腕不停哭的太后,记忆里,太后是一个极其在意容貌的人,此刻,却是极为狼狈,而这般景,他见过很多次,在很遥远的幼时,不过,都是为了魏安,是心疼。
而今对他,是怨恨与悔。
魏循讽笑出声,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魏安的模样,那轻颤的眼睫,猜想的一切,一件件成真,他一时不知道该夸自己聪明呢还是怪自己多管闲事,魏长烨与魏绾音厌恶他的神情也在此刻显现,他不禁皱了皱眉,是他记错了吗?
他怎么记得幼时的时候,他们关系挺好的。
回来后,好像就没一个人想要他活着,所有人都在排斥他,如同那年。
太后的悔,是不是也是在悔那一年?
魏循垂眸,深吸一口气,唤出一个好久好久没唤过的称呼:“母后。”
十一年了。
已经十一年太后没有听到过魏循这样唤她,就连梦中也没有,早些年,她都在想,魏循是不是在恨她啊,怎么连她梦中也不愿意来,后来,得知魏循还活着的消息,她惊喜万分,再见,他却是冷漠的唤她太后,真是伤透了她的心啊,可她能怎么办呢?是她自己弄丢了魏循。
如今忽而听到这一声母后,她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凝固住,呆呆的看着魏循,没有欣
喜,只觉心疼的快要碎了。
魏循的声音再次落下,却是很平静的问她:“我也是您的孩子,为什么您选魏安而不选我?”
太后撕心裂肺喊出声:“阿循,不是的!”
她焦急想要去拉魏循,却被魏循冷漠的避开了,魏循缓缓抬眸看向今日的天空,是很美的一片天空。
可为什么会那么暗呢?
“阿循,当年之事……”
魏循回眸,他逆光而立,令人看不清他面色,只见他微微翻滚的喉头:“不必了。”
“都想让我死。”魏循缓缓道:“那我就用我这条命,贺南越陛下,南越太后,一生无病,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太后瞪大眼,一瞬间,好像突然明白什么。
她想要再伸手抓魏循,长袍轻抚手心,太快,她只能抓到一阵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