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唉,有点想当昏君了。……

阴鸷女皇的渣妻郎 醉袒貂裘 7556 2025-02-18 14:05:26

有琴明月强作镇定了片刻,忽地克制不住地掀开车帘,朝后看去。

神威军自动分列两旁,为林燕然让出一条通道,她一人一骑,自军阵中打马而过。

神威军尽头,是浩浩荡荡的金吾卫,见到她来,忽地齐齐下马,单膝下跪在地。

“恭迎摄政王!”

有琴明月看见这一幕,猛地回过头来,重新坐好。

停下来的车队很安静,也无人敢来打扰她,她端坐在车厢内,双手渐渐攥紧了扶手。

就在这时,车帘一掀,慕容清被人搀扶着上来了。

有琴明月慌忙起身:“母后,您怎么来了?”

慕容清看了她一眼,等到叠翠等人重新放下帘子,才道:“母后自然是来看看你。”

有琴明月扶着她坐下,道:“儿臣很好,母后不必挂记。”

慕容清瞅了她一眼,见她一脸镇定,但是坐姿却微微前倾,明显是做好了随时准备起身的打算,不由地好笑起来,故作不知地问道:“吾儿,燕然呢?怎么没陪着你?”

有琴明月道:“阿然去同她师姐道别。”

见慕容清仍看着自己,她又补充:“母后,是儿臣让阿然去的,不然阿然不会去。”

慕容清“哦”了一声,道:“吾儿既不情愿她去,为何又放她去?”

有琴明月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扶手,肃声道:“母后说哪里话,儿臣并无不情愿,柳蓁蓁帮儿臣和阿然良多,阿然代表我们夫妻去道别,乃是理所应当。”

慕容清见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不由地暗暗感慨。

女儿找了这样一个耀眼夺目的妻郎,又对她情根深种,此举真不是为君之道啊。

女儿这般说,明显是在自己面前维护林燕然,怕自己责怪她,真是女大不由娘,这才新婚三天,就胳膊肘朝外拐了。

她心里顿时也有点酸溜溜的。

说实话,林燕然去见柳蓁蓁,她心里确实有些不大舒服,但是事到如今,她已不敢表露出来了。

没办法,林燕然现在太强了,短短三年时间,她已成长为所有人仰望的存在,谈笑间便可颠覆一国。

师姐是皇帝,龙渊国大军就在面前,万一柳蓁蓁真的以大军围困,不放林燕然离去,那场面就难看了。

名满天下的传奇大医师是她的师祖,不止对她宠爱有加,还收她做了唯一的衣钵。

她自己又是半步传奇,整个神瑶国都无人可以压制她。

幸而林燕然肯回去神京城,只要回去就好,来日方长,总有法子让她永远归心神瑶……

孰料她刚起了个念头,就见有琴明月转过脸来,说道:“母后,儿臣刚好有些心里话想同你说。”

慕容清最盼着的便是女儿对自己说心里话,顿时来了兴致,忙道:“吾儿有话只管说。”

有琴明月认认真真看着她,语气也极为认真。

“母后,我和阿然历尽波折才能在一起,如今得来的一切都殊为不易。”

“以前她助我良多,神瑶国能有今日之稳定,亦少不了她一臂之力,从情谊上来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从道义上来说,她是神瑶国的大功臣,但在我心中,她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妻郎,从今往后,我和阿然之间,没有君臣之别,没有尊卑之分,只有夫妻之情。”

慕容清心中一惊。

有琴明月继续道:“母后,你一直对儿臣疼爱有加,没有你的呵护,儿臣难以长大成人,如今儿臣大了,成亲了,但是儿臣还是盼着母后的呵护和疼爱,儿臣永远也离不开母后的羽翼,此番归京,儿臣心中其实仍有不安,怕世家作乱,怕朝臣忤逆,更怕有人挑拨离间,令我和阿然再次生嫌隙……”

慕容清何曾见女儿这般怯怕的倾诉,当即喝道:“他们敢!”

又道:“谁敢犯上作乱,谁敢挑拨离间,谁敢令你们夫妻生嫌隙,母后定斩不饶!”

有琴明月忙抱住她手臂,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那儿臣回去了,母后会保护儿臣和阿然吗?”

慕容清见她模样柔弱可怜,浑似小时候对自己那般依赖,慈母心大大发作,毫不犹豫地道:“当然,你是我女儿,燕然是我女婿,我焉能不护着你们,但凡谁敢不长眼,母后第一个不饶!”

有琴明月立刻将她手臂抱的更紧,口里亲昵地道:“谢谢母后,儿臣就知道母后最疼儿臣了!”

慕容清忍不住去揉了揉她的头,有琴明月便顺势依偎在她身上。

母女俩享受了片刻的温情。

慕容清忽地醒悟过来。

女儿方才说那一番话,其实最关键的就是那句“母后会保护儿臣和阿然吗”。

好好好,胳膊肘不止往外拐了,还换着花样拐,这是给母后带了高帽又挖坑,先把母后摆平了,其余人谁敢对林燕然不敬?真有敢不长眼,那还不是一个接一个都收拾了?

她心里那个酸哟。

偏偏还说不出来。

*

林燕然看着浩浩荡荡跪拜在面前的金吾卫和边军,心中无比感慨,唏嘘道:“都起来吧。”

大军全体起身。

无人再说话,所有眼睛都看着她,随着她的前进,无数道视线追随她的身影,一寸一寸偏移。

整齐划一的跪拜,庄严肃穆的注目礼——是龙渊国给与她的最高荣誉。

队伍自动分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林凤凰骑着马,等在通道中央,林燕然打马近前,她下马来,恭敬地行礼:“燕然姐!”

林燕然虚抬了下,问道:“我师姐呢?”

“陛下在……”林凤凰转头,看向一个方向。

林燕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大军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中央是一块空旷的草地,草地上有一个低矮的山坡,柳蓁蓁坐在山坡上,背影十分落寞。

林燕然没再说话,冲着林凤凰点点头,打马而去。

骏马疾驰,载着她奔腾向那道落寞的背影。

“吁——”

飞扬的马蹄被她叫停在山坡下,她从马背一跃而下,丢下缰绳,任由骏马自由吃草,自己走上山坡。

“师姐。”

距离柳蓁蓁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她叫了一声。

柳蓁蓁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仍是落寞地坐着,遥望着天际,那里是晴空朗日,万里无云。

也不知她在看些什么。

林燕然径直走到她身旁,也坐了下来。

脚下都是葱郁的草地,生的稠密茂盛,挨挨挤挤,看不清地面,只有草尖儿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柳蓁蓁面前的草地,却被拔光了,光秃秃的一小片,露出了下面褐色的湿润泥土。

林燕然瞧了瞧,发现她手里还捏着几根草叶,指尖上沾了些许泥土。

她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手帕,伸过去给她:“有些草叶锋利的很,当心割了手。”

柳蓁蓁默默接下,默默擦手。

林燕然又从怀里取出一只锦袋,递过去。

“师姐,去岁你生辰,我未能参加,这是欠你的生日礼物。”

柳蓁蓁接下,打开来看,锦袋里是一只木盒,和一只洁白的瓷瓶。

瓷瓶中传出淡淡的甜香,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酸味,诱的人口舌生津。

林燕然道:“是我配制的糖果,每颗味道都不同,有甜的,也有酸的,唔,也可能有苦的。”

“师姐若是吃到,不要骂我才好。”

柳蓁蓁没理会她的话,又打开木盒,里面却是一盒手工雕刻的棋子,小小一颗,四四方方,整齐码放在盒子里。

“五子棋,给师姐解闷,棋布在最下面。”

林燕然解释了句,柳蓁蓁拈起一枚,捏在指间,细细打量。

棋子是方块状,但是边缘都被打磨的很是光滑,每一颗的形状大小,都有细微的差异,做工并不十分精湛,显然雕刻之人的技艺略显生疏。

可是盒子里的棋子分了好几层,数量多达上百颗,这般手工雕琢必然耗时良久。

她眼底泛起一抹忧伤,转瞬即逝。

棋子上散发着熟悉的药香。

以她的医术,自是闻得出,棋子上的药香和百毒不侵丸一样,想必燕然是将药丸融入了其中,使得这每一颗棋子,都成了一颗百毒不侵丸,只要带在身上,终生都不必被毒入侵了。

她眼眶蓦地湿润。

口里却轻笑了一声,终于开口道:“你来,明月同意吗?”

林燕然也跟着笑起来:“我娘子自然同意,师姐放心吧。”

柳蓁蓁默默将盒子和瓷瓶揣入怀中,手里把玩着那条手帕。

林燕然道:“师姐,之前你去神京城,我琐事缠身,未能尽到地主之谊,是我的过失,他日师姐若是得空,不妨来京中小住,我和娘子必陪师姐尽兴。”

柳蓁蓁的眼眶更湿了些。

她知道林燕然说的是真心话,她也知道她若是去了,她和明月肯定将她奉为上宾,可她还是止不住地难过。

有些事情,一去不复返了。

她们再也不能轻轻松松地说笑打闹了。

她抬起头,仰望着朗朗晴空,感受着泪水倒回眼眶的蠕动感,心里涩的发苦,面上仍是笑着。

泪眼模糊,连碧空也看不大清。

林燕然没再说话,陪她坐着,同她一起看着长空。

许久,她的泪水慢慢风干了,眼前的碧空终于清晰起来。

林燕然拍拍手,道:“师姐,我要启程了。”

她正要起身,就见柳蓁蓁转过脸来,看着她。

她极力想笑,本已风干的泪,又像是晶莹的珠子般,涌满她的眼眶。

“以前你骗了我那么多次,骗我银子,又骗我给你当苦力,一次又一次,偏我每次都上当。”

“没想到,最后连心也被你骗去了。”

“师姐……”林燕然刚开了口,就被她手势止住。

“你记不记得那次在凤凰河畔救了我和玉婉?”

林燕然担忧地望着她:“记得。”

柳蓁蓁深深凝视她,眼神是异样的忧伤,忽地又竭力笑了一下。

“那次玉婉受了伤,肋骨断了几根,你背着她穿越密林,我则被你拉着,跌跌撞撞随你走,树枝划破衣裳,脚底走的出血,也没见你停一下……”

林燕然惶恐不安,讷讷道:“师姐……”

刚唤出声,又被柳蓁蓁抬手止住,她凝望着她,泪眼模糊,什么也看不清,眨了下眼,却掉落两滴晶莹的泪珠。

“燕然——”她忧伤地叫了一声,面容是带笑的,可是她的泪水却止不住,像是连串的珠子般掉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回想起曾经,多么希望自己是玉婉,可以被你背着走那么长的一段路。”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趴在了她肩头。

林燕然一动不动,听着她的哭声,心里也难受的不行,许久才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背。

柳蓁蓁的哭声变成了啜泣,抱住了她脖子。

“燕然,对不起。”

“我还是忍不住,让我任性一回好不好?”

林燕然感觉她这些话才像是真的道别,心里起了隐忧,忍不住问道:“师姐,你要做什么?”

柳蓁蓁却泪眼模糊地望着她,摇头:“我什么都不做,我只是想为我所爱任性一回,哪怕只是对着她哭一场,哪怕只是让她知道,曾有个女子,一心盼着被她背着走一段路。”

“那夜在皇宫,她将自己故意灌醉,想被她抱着回去,可是她没有。”

“那天在荒原,她当着天下人的面向她表白,虽然希望渺茫,万中也无一,可她心底深处仍存了奢望,盼着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机会被她娶为妻,可是她没有。”

“她已竭尽全力,她已做了能做的一切,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盼着她幸福。”

“哪怕这幸福,不是她给的。”

“燕然。”她又唤了声,哭倒在她身上,“真的不可以背我走一段路吗?”

林燕然一动未动,亦没有说话。

半晌,她才低低开口:“师姐,我已心有所属,你也会有自己的幸福。”

柳蓁蓁的泪水顿如泉涌,视野完全模糊。

燕然果然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燕然,郎心似铁,坚不可摧,所有温柔只留给她爱的人。

她想到这里,心就像是被一把双刃剑串了起来。

一半心,为自己得不到这天下无双的温柔而难过,想必往后岁月,她再也不会遇到如此令她心动的人了。

另一半心,为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无论往后过了多久,她都可以含着泪和笑,了无遗憾地说一句:我曾爱过太阳一般璀璨的人。

林燕然拍着她的背,沉默相陪。

朗日晴空,阳光灿烂,可是她心情沉甸甸的,她知道,柳蓁蓁必得有这么一场释放,从此以后,山高水阔,她们都将有各自的人生。

这是她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过了会儿,柳蓁蓁主动松开她,偏开脸,自己擦干了眼泪。

林燕然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轻声道:“师姐,回宫后,给我去一封信吧?我到了神京城,也会给师姐去信。”

柳蓁蓁点头。

转过脸来,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是泪水干了。

“神京城卧虎藏龙,你和明月要当心。”

林燕然点头:“好,我会谨记师姐的话。”

柳蓁蓁又道:“若是受了委屈,别忘了你还有龙渊国,还有凤凰镇……”

林燕然再点头:“好,我记得。”

柳蓁蓁又叮嘱了很多,林燕然一一记下,一一答应,终于,柳蓁蓁没有可说的了,住了嘴。

泛红的杏眸,就那么看着她。

“去吧。”

林燕然点头:“好。”

她说着好,却没有立刻起身,斟酌半晌,缓缓说出一句话来。

“师姐,请一定保重。”

柳蓁蓁知道这句话的份量,默默点头。

林燕然这才起身,朝山坡下走去。

她一步步走的坚定,心中唏嘘又感慨,为这份相逢,也为这情深义重的女子。

“燕然——”

走到半路,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她驻足回头,一道身影如疾风般跑来。

柳蓁蓁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她感觉到她双臂的力量不断加重,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身体甚至因为太用力而颤抖。

拥抱的力量达到了她所能达到的极致后,她猛地松开了她。

“燕然,谢谢你拒绝我,请你永远记住今天的选择。从今往后,无论多么漂亮的女子向你哭诉,你都要如今天一般拒绝她。”

她说完这句话,果断转身,大踏步离去。

每走一步,她的脊背就更加挺直,随着她走远,那道窈窕的身影变得昂首挺胸,潇洒又美丽。

林燕然慢慢笑了起来,笑完了又摇头,摇头后又笑。

林凤凰这时走了过来:“燕然姐。”

林燕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塞到她手中。

林凤凰闻到熟悉的香味,心头一惊,慌张地看向她:“燕然姐,这……”

“嘘。”林燕然做了个手势,制止她的话,道:“凤凰,答应燕然姐,早日突破,保护好柳大夫。”

林凤凰重重点了下头,将瓷瓶捏紧,而后挺胸抬头:“我一定会做到的,便是燕然姐不吩咐,我也会拼了命保护柳大夫。”

“去吧。”

林凤凰却摇头道:“燕然姐,我要跟随你去神瑶国,参加你的大婚。”

林燕然弹了下她脑门:“说什么胡话呢?三天前你不是才参加了我的大婚,而且刚刚才答应我保护好柳大夫,你走了,谁保护她?”

林凤凰讷讷,不知怎么回答。

林燕然将她一推:“快去。”

林凤凰被迫翻上马,又被她一鞭子抽去,马儿顿时撒开蹄子,绝尘而去。

林燕然看着她在马上前摇后晃的背影,轻笑了起来。

瓷瓶里,是从姬越手中得到的最后一枚脱胎丸,相信有了这枚药丸的助力,凤凰很可能突破为新的半步传奇。

如此一来,龙渊国的安全,便无忧了。

她走下山坡,骑上马,再回头去,只见柳蓁蓁也已骑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林凤凰紧跟在她身后。

“师姐——”她高喊了一声。

“燕然走了。”

“驾——”她扬起鞭子,骏马带着她疾驰向相反的方向。

身后的金吾卫飞速奔跑集合,短短几息之间便形成了密密麻麻的军阵。

然后,他们对着她的背影,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呼喊。

“恭送摄政王——”

林燕然没有回头,背对着大军挥手致意。

“去保护陛下,这是军令。”

数万大军轰然应诺,而后集体转身,跨上战马,追随柳蓁蓁而去。

林燕然一人一骑,背对大军,朝着神瑶国的方向而来,在马蹄踏入神瑶国境内的瞬间,神威军发出了地动山摇的欢呼。

“恭迎统帅!”

撩着车帘看见这一幕的慕容清,心情复杂至极。

林燕然不止达到了武力的巅峰,也达到了权力的巅峰,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撼得动她分毫了。

她心中骤然生出一股无力感,那是一种对事情完全失去掌控的感觉。

林燕然的马疾驰到马车前时,她刚好下来。

林燕然翻身下马,恭敬地向她行礼。

慕容清感受着这一幕,心中那股无力感又悄然消失了,剩下的是一种庆幸。

幸好,她是爱女儿的,以后也将属于神瑶国。

她收起了心底所有复杂的心绪,没有问有关柳蓁蓁的任何事,而是笑着道:“回来就好,明月在等着你。”

林燕然赶紧道:“有劳母后等待,是儿臣之过。”

慕容清摆摆手:“一家人,何须说二般话,快去吧,莫让她等急了。”

林燕然这才撩开车帘,进了马车。

有琴明月正在看书。

林燕然进来时,她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她才不想被她看出,她去了多久,她就担心了多久,还一直吃醋。

林燕然走过去,探头一瞧,不由地咧唇笑了。

有琴明月本来就是强作镇定,被她一笑,顿时绷不住了,抬眸盯她。

“你笑什么?”

林燕然摇头:“没笑什么。”

“是不是去见了你的老相好,高兴地合不拢嘴了?”

林燕然察觉山雨欲来,赶紧闭嘴,疯狂摇头。

有琴明月哼了一声,然后发现,手里的书,拿倒了。

女皇陛下天塌了。

遮掩半天,原来刁民早就发现了。

她又羞又恼,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浑似一只快要炸毛的波斯猫。

忽地瞪了林燕然一眼。

那双眸子,只是情绪稍微浓些,便泛着湿润的水红,波光潋滟,妩媚又风情,却又含着几分嗔怪,让人看一眼,心尖都要发酥。

林燕然赶紧伸手去抱她。

被她扭着腰躲开,还背过身去,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林燕然便从后面搂着她。

正在气头上的女皇陛下并不是那么好哄,抓起她的手咬了一口。

“讨厌,你讨厌。”

林燕然抢在她要继续发火前说道:“娘子,我和师姐道别了,她已经回去龙渊国。”

感受到怀中人的挣扎停了下来,她又说了下去。

“以师姐的为人,这一别,想必她今生今世,都很难再踏足神瑶了。”

“娘子,我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我爱你娘子。”

有琴明月的身躯松软了下来,林燕然趁机将她抱紧。

“娘子我们出发吧,我迫不及待想回去神京城,想去公主府,想看看那块玉米地。”

“哼。”

“娘子,我们今晚要不要去看看那个水潭?”

“才不要。”

“嘿嘿,是我们相爱的地方,娘子真不想去看看吗?”

有琴明月迟疑了一下,脸色悄然红了,很是心动,但仍是摇头道:“朕才不跟你去,你就会欺负人。”

林燕然嘿嘿直笑。

“娘子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想旧地重游,我什么也没想哦?”

有琴明月的脸色更红了,横了她一眼。

林燕然趁机在她脸上香了一口,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坐着,伸手将她的手握着,轻轻捏着她指尖玩。

有琴明月很喜欢这种亲昵,看着她把玩自己的手指,忽地问道:“她没留你?”

林燕然随口道:“自然是留了。”

有琴明月顿时又吃醋,将手抽回:“那你怎么没留下?”

林燕然扭头望着她:“因为我娘子在这。”

有琴明月抿唇。

林燕然望着她,目光越来越危险,有琴明月自知说错话,不敢和她对视,垂下了眼帘,冷不防被她双手穿进肋下,飞快抓挠了几下。

好痒。

她控制不住地扭动起来,发出银铃般的娇笑。

林燕然猛地叼住了她的耳朵,牙齿轻叮着,手上继续抓挠。

痒的她浑身发颤,可是左躲右闪,都逃不开她的魔爪,只能求饶。

“阿然,不要挠了。”

“阿然,太痒了。”

“嗯……嗯……嗯……”她发出求饶般的哼唧,可是林燕然紧盯着她,一言不发。

她终于投降:“阿然,人家错了嘛,人家再也不这样说了。”

林燕然哼了一声,也松开了手。

有琴明月咬着唇,偷觑她。

她知道,柳蓁蓁做的所有这些,既是因为真的喜欢林燕然,也是在告诫她:如果林燕然随你回去神瑶国,你没有好好珍惜,那么她会把她抢回去,并当成珍宝。

但其实,无论是她还是柳蓁蓁,都没法左右林燕然的抉择,林燕然的心,其实一直偏在了她身上,是她当初没有珍惜。

她这时为自己这种心口不一的性子有些懊恼。

林燕然只是去道别。

林燕然注定了会回来。

林燕然从一开始就坚定地选择了她。

她忽然去抓住了她的手,将手指穿进去,然后努力握紧,并抬头直视着她。

“以后,绝不可离开我半步,永远都不可以。”

林燕然立刻答应了:“好。”

然后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

“那你以后,任何时候都不可推开我,更不可不理我,也不可说方才那样的气话。”

有琴明月轻哼。

“好好好,我看女皇陛下是想继续挠痒痒了?”

有琴明月吓了一跳,赶紧道:“我答应。”

林燕然:嘿嘿。

两人和好如初,林燕然抱着她咬耳朵。

“娘子,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那个鱼缸吗?”

“当然记得。”

“那——里面的鱼儿和水草还在吗?”

有琴明月瞥了她一眼,霸气侧漏地道:“必须要在。”

“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谁敢不细心打理,朕回去就重罚。”

林燕然惊讶:“定情信物?”

有琴明月又瞥了她一眼,眼神很是幽怨。

“你送给朕的东西,要么是吃的点心,要么就是那两个小木人,还有一个玉米叶做的信封,点心自然是进了肚子,信封已被拆了,小木人连五官都不清晰,朕思来想去,定情信物只能是鱼缸了。”

林燕然惊呆了,这语气,可真幽怨呐。

她挑着眉毛,故作不满地道:“谁说我只送了你这些?”

“我不是给你盗取了六万两黄金吗?我不是送了你制药作坊的股份吗?我还送了你好多颗脱胎丸,天下间所有的脱胎丸加起来都没你手上的多……”

她越说有琴明月越心虚,忙打断了她,道:“那你说说,这些东西怎么好做定情信物?”

林燕然眨了眨眼,抬起她的左手,指着上面的戒指道:“那这个呢?”

有琴明月顿时傻眼,她又没想到这个。

刁民,就会拆朕的台。

林燕然:嘿嘿。

半月后,车队回到神京城,受到了满朝文武和所有百姓的夹道欢迎。

有琴明月亲自送林燕然回到提前给她准备好的府邸。

只见上面是御笔亲题的两个大字。

“林府。”

有琴明月对她悄悄道:“我挑来挑去,觉得还是公主府好,就私做主张改成了林府,阿然喜欢吗?”

林燕然傲然道:“娘子给我的房子,我当然喜欢。不过嘛——”

有琴明月紧张地望着她,林燕然嘿嘿笑着道:“我还是觉得以前的公主府好,一听就比林府霸气。”

有琴明月心下感动,暗道,傻瓜,你已名动天下,人人皆知林郎君,而不知公主也。

无忧、顾玉婉等人,自然是一并入住林府。

林燕然和有琴明月一起在门口相迎。

无忧站在大门前,很是仔细地看了牌匾一眼,而后瞅了有琴明月一眼,问道:“丫头,这府邸,是赏赐给燕然的吗?”

林燕然没听出他言外之意,点头:“是啊师祖……”

有琴明月却捏了捏她的手,截住了她的话头,恭恭敬敬地对无忧道:“师祖此言差矣,燕然是晚辈的妻郎,又不是晚辈的臣子,何来赏赐一说,这座府邸,就是燕然的,永永远远都是燕然的,她作为神瑶国的大功臣,区区一座府邸,压根不抵她付出之万一,而晚辈作为她的妻子,只要出了皇宫,唯一的归处,就是这座林府。”

无忧对她这番应答甚是满意,捋须颔首。

“丫头,盼你初心如一,永不更改,和燕然做一对恩恩爱爱,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

有琴明月听出他真心祝福,心中很是欢喜,能得了无忧这句话,以后她和阿然,必然顺顺利利和和美美。

传奇大医师的祝福,就是畅行天下的护身符啊!

她忙恳切道:“多谢师祖赐福,晚辈和阿然感激不尽。”

当晚,她也宿在了林府,然后不出意外地被狠狠欺负,二人苦尽甘来,重回旧邸,比新婚夜还要情浓。

她三更天睡去,四更天又被迫挣扎起来,去迎接归来的第一个早朝。

被叠翠和湘雨伺候着穿戴完毕,她又走回床边瞧去,林燕然躺在被窝里,脸庞红润,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餍足后的身心愉悦。

听见她道别,她还懒洋洋窝在被窝里,竟也不起身来相送,而是睡眼惺忪地道:“娘子,你好好去上朝,我等你回来吃饭。”

说着又闭上眼。

有琴明月顿时被勾的魂不守舍,推了推她。

“阿然,人家要去上早朝了,你也不道别吗?”

林燕然便睡眼惺忪地竖起身,探头来吻她。

她尝到她湿漉漉的嘴唇,更品到了一丝奇妙的、透着她身上独有芳香的味道,脸顿时热了,因为这湿漉漉的双唇,不久前还曾在她下面两瓣嫩唇儿内探探索索,令她软如泥,酥如水,此刻再被她一吻,顿时又心旌摇曳起来。

林燕然噙着她的唇儿吮吃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

“娘子,道完别了。”

“等你回来吃饭。”

言罢,又一头栽倒下去,钻回了被窝。

有琴明月心里刺挠地要命,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等到出了门,她又推开门缝,往里瞧了一眼。

林燕然像是已经睡着了,居然都没来看她!

女皇陛下心里空落落的,仿佛魂儿都被她勾走了,随着她钻回了被窝。

等到被宫人们催着出了府邸,独自坐在宽阔奢华的龙辇上,她忽地觉得这个皇帝做的好生无趣。

史书说的从此君王不早朝,原来是真的。

唉,有点想当昏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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