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阴鸷女皇的渣妻郎 醉袒貂裘 4712 2025-02-18 14:05:26

林燕然不得不承认,这世间有些人,是得天独厚的,她集天地灵气于一身,艳绝盖世,天下无双,哪怕只是一个流转的眼神,一个细微的蹙眉,就能展露出风华绝代的美丽。

只要她想,她的美丽就会随时随地化作无形的武器,从她不经意的言行中,从她似有若无的举动中,丝丝缕缕展露无遗,像是一张网,将你的心缠缚,将你的意志软化。

就连她用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情说出强词夺理的话时,也会让你很难生起气来,甚至她只是安静又幽怨地望着你,一个字没说,你就会不由自主地触动了。

她感受着她香软的身体,一下一下在自己身上磨蹭着,隔着春衫也能感觉到那种窸窸窣窣的触感,这种感觉很美好,无法形容,奇妙至极。

她甚至能感觉到,她每一下磨蹭,都像是带着钩子,在把她的心往外掏。

她的心为之发软,头脑却又冷静异常,沉静地瞧着她。

有琴明月立刻感受到了这种凝视。

这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思考意味的“看”。

她以前很少去面对林燕然直视的目光,只有当她想威慑她时,她才会用锐利的,充满了帝王威仪的目光看着她。

这一次,她终于彻底放下了帝王的身份,坦荡地,利落地,不带一丝遮掩和克制地看着她。

接受着她的审视。

无声的目光,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燕然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地道:“你真的只适合做皇帝,不如早日归去。”

有琴明月不是很确定她这句话的用意,像是在劝退她,又像是在给她自己的心软加一层防护。

但是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要她。

经历了这么多是是非非,她终于明白,什么对她来说才是最珍贵的。

她认真地看着她,神情镇定自若,可是内心是发慌的。

林燕然分明是心软的,可她还是对她说出了这句话,这让她无法判断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有满腹经纶,可此时此刻,毫无用武之地。

她有帝王心计,也有无双美貌,可对着她时,依旧寻不到应对之法。

皆因林燕然和她一样聪明、果断、决绝,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一刻,有琴明月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心智,平静又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阿然,这世间的事,有时候是毫无道理可言的,譬如前世的我,压根不曾想过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譬如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会如此深切地爱上一人。”

她语气轻轻的,带着无可奈何的感叹,以及洞悉一切之后依旧无法克制的柔情。

林燕然没有就她这句话有任何表示,而是看了她一眼,朝外走去。

有琴明月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要留在原地等她,还是跟随她。

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她想到了以前的一幕幕,以前她总是犹豫的,衡量的,从未有不顾一切的时候。

是阿然不值得她奋不顾身吗?

不是的。

她默默地回答自己,跟在了她身后,接着她快走几步,与她并肩。

林燕然没有看她。

但是她知道,她的余光肯定是看了的,她也知道她走在她身边。

林燕然来到了陈小花家里。

陈小花的娘正在往厨房抱柴火,打算做晚饭了。

林凤凰的娘陈芳坐在廊下挑拣黄豆,旁边的瘸腿桌子被石头垫着,上面点着盏老旧的油灯。

林凤凰本来要将陈芳接到龙安城,奈何老人家年纪大了,舍不得背井离乡,便不肯去,林燕然劝她去住自己的新宅子,她也不肯,陈小花便干脆将人接到自己家里,和自己娘做个伴,如此倒也省事。

她一走进去,两位老人家就都瞅了过来,笑呵呵地打招呼:“小然来啦。”

接着发觉她身边还有个人,不由地细细打量,这一看,陈小花的娘率先惊叫起来:“哎哟小花她姑姑,你看谁来了,这不是小然的娘子吗?”

“哎哟,快请,快请进——”

整个凤凰镇的人,谁不知道林燕然娶了个女皇做娘子,中间的曲曲折折这些乡民不知道,但是知道林燕然不止娶了个女皇,还被另一个女皇封了王。

现在真龙天子来到自己家里,那还得了?

陈小花的娘立刻高兴地合不拢嘴,手脚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放。

哗啦一下丢下手里的柴火,将手往自己围裙上擦来擦去,又想去搬椅子,又想去倒水,着实忙的手足无措。

林燕然抱起柴火:“婶子,你歇着,我来做饭。”

陈小花的娘却压根顾不上回她的话,热情洋溢地看着有琴明月道:“陛下您快坐,陛下您渴了吧?我给您倒水,不对,是泡茶——”

有琴明月有点招架不住这种热情,赶紧装作羞答答地道:“你们去忙吧,我不渴,我要给阿然打下手。”

说着钻进了厨房。

林燕然正在点灯,接着又引燃了柴火,往灶膛里填。

有琴明月走到她身边,揪了揪她袖子:“阿然,阿然。”

她想让她帮忙解决这种无所适从的情景。

林燕然却没理她。

陈小花的娘已跟了进来,热情地搬了张凳子,请她坐。

有琴明月只好坐下。

陈小花的娘仍没离去,站在厨房门口,乐呵呵瞅她。

有琴明月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又去扯林燕然袖子:“阿然……”

小小声的,充满了求助。

林燕然往灶里扔了两根木柴,拍了拍手道:“婶子,你快出去吧,凡人不能直视天子,被发现是要罚银子的,起步罚十两。”

吓,十两?!

陈小花的娘顿时吓了一跳,先是捂住了眼睛,接着往后退,等她退到廊下,冲着陈芳小声嘀咕:“哎哟她姑姑,你怎么不提醒我,哎哟我刚才看了好多眼,不会真的罚银子吧?”

陈芳冲她呵呵笑了两下,又低头去挑拣黄豆。

有琴明月松了一口气。

接着嗔怪地看了林燕然一眼,尽会胡说八道,朕本来就凶名在外,还给朕抹黑。

不过也好,别人都不敢看她,那就留她一个人看吧。

她莫名有点高兴,取了火钳,开始填柴火。

火越烧越大,锅里的菜籽油滋滋冒烟,林燕然往里打了六个鸡蛋,立刻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像是要着了火一样。

有琴明月吓了一跳,扔下火钳就慌里慌张地往外跑。

然后她转了个弯,跑到了林燕然身后。

“阿然,我怕。”

林燕然僵了一下,心道,杀半步蛮神时都没见你变色啊,现在煎个鸡蛋居然花容失色,定是又来使美人计。

她便依旧不理睬她。

有琴明月却是真的吓到了。

她从来没见过人开油锅啊,更没听过鸡蛋丢进热油里噼里啪啦的声音。

而且林燕然还不理她。

她慌张地抱住她的腰,抱得紧紧的,将脸埋在她身后,用快要哭出来的腔调道:“阿然,人家真的怕。”

这话一出来,林燕然努力维持镇定的心境,赫然破裂。

她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想去揉揉她的头。

但是她正要转身的瞬间,发觉双手被占住了,右手抄着锅铲,左手正抓着一把洗过的青菜。

她便平静地道:“那你出去吧。”

有琴明月立刻受伤无比,不止没松手,还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她感觉出来,林燕然对她确有心软,但是不多。

或者说,她不愿意给太多。

她掏一掏,才会出来一点。

她要动用她所有的聪明才智,将曾经用来争夺皇位的谋略,全都用在她身上,同时还要融入全部的心血和真诚,才能打动她。

她轻轻抽了下鼻子,委屈又倔强地道:“阿然,人家不怕了。”

林燕然没再说话,飞快地翻炒着蛋花和青菜,而后往锅里加了两大瓢井水。

火势很旺,她便也没动弹,站在锅旁开始搅拌面糊。

木柴发出烧灼的声音,锅里的水也开始冒泡,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响。

有琴明月好奇地从她背后探出头来,往锅里瞧了一眼。

“煮什么吃?”她问。

林燕然道:“面疙瘩。”

有琴明月越发好奇了,还要再问,见她猛地揭开了锅盖,一股蓬勃的热气升腾了起来,又将她吓得往后缩。

林燕然端起那碗面糊糊,往沸水的锅中略微倾斜角度,而后用筷子往里面赶面糊。

一绺一绺的面糊,掉在了沸水中,立刻翻滚着,变色,定型,凝结成一个中间鼓两头细的面疙瘩。

有琴明月微微睁大双眸,看的忘记眨眼。

她还从来没吃过这种面食。

情不自禁仰面,瞧着林燕然专注制作面疙瘩的模样,灯光昏黄,升腾的水汽中,她的侧脸清俊秀美。

她忽然觉得,若自己不是皇帝,只是个底层乡民,有林燕然在,日子也必定过的有滋有味,因为她总是能解决难题,总是带给她惊喜和希望。

很快,面疙瘩就赶完了,林燕然舀了些沸水在碗里荡漾了一圈,而后倒进锅里。

透明的面汤融入面糊,立刻变得浑浊粘稠起来。

她抄起锅铲,往里搅拌,接着开始放调料、盐巴。

少倾,面疙瘩煮好了。

林燕然先盛了一碗,犹豫了下,又盛了一碗。

“吃吧。”

语气很平淡,说完她就端起了自己那碗,拿了双筷子,一边搅拌一边走出厨房。

“婶子,开饭啦,你们自己盛吧。”

陈芳和陈小花的娘连声应着,却没敢马上进去厨房,等了片刻,有琴明月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林燕然从廊下拽来了一张小木桌,用脚勾来一张矮凳,接着又勾来一张矮凳,然后坐了下来。

有琴明月一眼瞧见她动作,眼神落在她面上,柔情似水地看了一眼。

林燕然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她,可是她给她盛了面疙瘩,还给她勾来了凳子。

她心里滋味有些无法言喻。

林燕然的心软,是一点一点的。

她必得好生维护。

两人安静地吃了晚饭,林燕然挑亮油灯,继续编纂自己的医书,有琴明月坐在她旁边,练字。

日子开始变得有条不紊。

林燕然白日下地,除草,观察玉米苗,夜间编纂医书。

有琴明月一直陪着她,她不敢太快。

林燕然不是普通人,她所有的意图,她都可能洞悉。

操之过急,恐要让她的心软退缩,令她的努力付之一空。

她想以她妻子的身份,陪伴着她,她做乡民,她就是乡民的妻子,和她一起种田打猎。

但是很快有件事,打乱了她所有节奏。

王首春带着人从龙安城赶回来了,一同到来的还有柳蓁蓁的丰厚赏赐。

有琴明月得知消息时,再也淡定不了了。

她匆匆赶过去,刚踏进陈小花的院子,就看见林燕然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厚厚一摞未曾书写的纸书,上好的澄心堂纸,坚洁如玉,细薄光润,一看就御用贡品。

林燕然手持一柄宝剑,正在细细把玩。

那宝剑的剑鞘光华不显,通体乌黑,镂刻了双龙戏珠的纹理,看起来古朴又神秘,而抽出剑鞘的宝剑,则是光芒自现,闪烁着幽幽的寒光,绝对是名匠打造的绝世孤品。

她心中一动,想到了传说中的一柄宝剑,脱口道:“这是龙渊国太祖皇帝的贴身宝剑,听闻乃是出自闻名天下的铸剑大师沧渊之手。”

林燕然正在惊叹宝剑之精湛,闻言情不自禁地道:“是啊,正是传说中的逍遥剑。”

有琴明月抿了唇,坐到了她身旁。

林燕然天生就富有钻研精神,被宝剑吸引,一直爱不释手地欣赏着,把玩着。

仿佛忘了她的存在。

有琴明月一直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她和她说话。

而看着林燕然着迷的模样,她充满了一种柳蓁蓁比她贤惠体贴的挫败感。

甚至于,因为她以前那些过失,她的难受都变得说不出口。

林燕然离开神京城前,将她外祖母的贴身佩剑还了回来。

而那把剑,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不得是她送给林燕然的,而是林燕然为了帮她讨还公道自己争取来的。

以前,她什么好东西都没给过林燕然,现在,别人把天底下的好东西,都送到了林燕然面前。

而等她想送的时候,林燕然压根不想要了。

林燕然把玩宝剑良久,又将纸书收好,走去洗漱,洗漱完毕,发现有琴明月还呆呆坐着。

她便冲着屋外道:“送你们陛下去歇息。”

冷寒在外面应了一声。

林燕然便没再管,径直走向房间。

等到转身要插上门栓时,瞧见有琴明月站起了身,双眸直勾勾地望着她。

忽然,朝着她一步步走来。

而她的神情和举止,就像是她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一般,以至于林燕然顿住了,没能及时关掉房门。

有琴明月已走到了她面前。

她仍是直勾勾地望着她,林燕然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静,她就猛地扑到了她怀里,接着发出了哽咽声。

她听见她伤心欲绝地道:“阿然,我又吃醋了。”

她说完这一句,发出了鼻音浓重的抽泣,像是惊怕的小兽一样,紧紧抵住她的脖颈,泪水飞快地打湿肌肤,那种湿热的感觉,令林燕然一动不动。

“我知道我不好,我没有柳蓁蓁温柔贤惠,更不够体贴,而且我还小心眼,霸道不讲理,只想独占着你,别人看你一眼,我便要不舒服,别人同你关系好,我更是难受的睡不着觉……”

她越说泪水越多,越说越是清楚地明白,林燕然是和她一样聪明的人,在她面前,她的帝王心计根本不管用,她的满腹谋略都是摆设,而且她还是这样一个拥有缺点的人。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像林燕然一样坦诚、真实、掏心掏肺。

她不止要将以前藏着掖着的那些温柔、脆弱痛痛快快地展露出来,用以绑缚她的心,还要将自己的阴暗面都剥出来,淋漓尽致地让她知晓。

她要坦坦荡荡地,面对她,也面对自己,将选择权放到她手上,看她会否再一次爱上这个并不完美的自己。

“阿然,以前你忙着筹办群英会时,我就是这样吃醋,心眼小的可怕,因为吃醋,甚至故意不去关心你,和你赌气,还撵你去外间睡,我那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心思,我不好意思说,可是我又心里不舒服,我以前什么事都是闷在心里的,我想你自己发现,还想你来哄我……对不起,我知道我做的很差,在你最需要关心的时候,却只会和你赌气,对不起。”

“我其实知道你的人品,我知道你不会和柳蓁蓁有不当行为,可是我因为自己的不舒服,总想寻个由头发泄自己的不痛快。”

“阿然,我当皇帝久了,便只会以势压人,只想让你顺从我,按照我的想法行事,对不起,我那时心中充满权欲,纵然对你有情,却也被权欲压了一头,以至于我没将你放在妻郎的位置对待。”

“是我不好。”

她忽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过来,昏黄的灯光将她的泪脸映照的凄美无比。

“阿然,我今日才明白——”

“我其实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信任我自己,我从没得到过真心,我从没得到那么好的爱,我害怕失去,我不知道怎么留住,我只能用皇帝的权势去捍卫,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会伤你那么深。”

“阿然,明月有很多很多不好,可是在你爱上明月的时候,明月也对你动心了,只是她太笨了,她不知道怎么去爱,也不知道怎么维护爱,她只会用她自以为是的权力去抓住想要的一切。”

“对不起。”

“对不起……”她伤心地抽泣起来,哭倒在她身上,“原谅明月好不好?”

林燕然将她抱起来,送回了自己家的偏房,并替她盖好了被褥。

有琴明月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很怕她走。

林燕然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有琴明月一直抓着她的手。

后来她挂着泪睡着了,还抓着她的手。

林燕然失神地看着她,又是许久,她露出个苦笑。

你看这个人,当初将她伤的遍体鳞伤的是她,现在惹得她夜不能眠的还是她。

她简直是她的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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