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然来到厨房,开始做槐花糕。
林翠翠被她撵去练箭术了,厨房里剩下陈小花和王首春那五个姊妹夏荷、秋月、秋影、冬雪、傲霜。
“都看好了,这槐花糕也是本郎君家传秘方,你们若是学好了,以后便是和大酒楼的厨子也能比高低,都不要分神,好好学,争取一遍就会。”
六人点头如捣蒜,不敢眨眼。
三刻钟后,第一锅槐花糕出锅,林燕然给大家一人发了一块,然后收到了一致好评。
“郎君,好吃,清甜软糯,还有股花香回味,真好吃!”
林燕然大喜,立刻吩咐王首春:“明日一早便差人去摘新鲜的槐花,照此配方做槐花糕,再熬上一大锅豆粥,给大家当早膳。”
说完她如释重负,拍手道:“如此一来,早膳不就解决了吗?”
王首春眨了眨眼,原来郎君折腾半天,是在给大家寻摸口粮呢。
可真是良苦用心。
她赶紧答应了下来,却又故意问道:“敢问郎君,今晚的晚膳,要怎么招待那些贵客呢?”
谁料林燕然两手一摊:“王管家,这事就得问你啦,家用本郎君已经拨给你啦,晚膳这种小事何须本郎君来操心?”
说着就端了一盘热腾腾的槐花糕,进去房间向有琴明月献宝。
王首春咬着嘴唇,在原地偷笑半晌。
本以为郎君会为难的皱眉跺脚,没想到居然不上当。
其实晚膳她早就想好怎么款待了,午饭仓促可以用面条将就,但是这顿晚饭必须丰盛大办。
凤凰镇米少面多,那便蒸上几大笼扎扎实实的馒头,一人管够六个,再将林燕然上次教过的猪肉炖粉条来上两大锅,里面还可以加上白菜、豆腐,另炖上一大锅羊肉烩胡萝卜,再来一盆油炸韭菜盒子,一盆油炸黄豆,一大盆蛋花汤,有这么些菜,也算是说的过去了,再多了,反而不符合郎君这小门小户的身份。
想法一定她便去厨房交代清楚,自己则留在院中,一心多用。
一则关注工地上动况,她选了工头看管着那些粗汉干活,但她也要盯着;二则时不时陪孙春生说两句话,三则留意着其他动静。
这时余光觑见主母家里来的那个高冷管家走出了堂屋。
正站在廊下,四处张望。
王首春眼珠一转,迈着莲步,款款走了过去。
“沈管家可是有什么需要?”
沈琴心一个没留神,面前凑来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神态疏冷,语气更是疏冷:“王管家不必客气,我只是四处看看。”
王首春心道,到底你是中庸还是我是中庸,怎么看起来像是我要吃了你?
她觑着沈琴心的神色,发现她眉尖儿紧紧蹙着,鼻尖上还沁出了点点滴滴的细小汗珠,一看就是十分窘迫的样子。
哪能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呢?
都这样了,还一副高冷拒人千里的样子。
她好想逗逗她。
这样的人,逗着最有意思了。
可逗趣的话到了唇边,她又忍了下去。
算了,到底是贵客,且真憋急了。
下次再逗她。
她便往前先行走了一步,接着回眸来,轻轻招手。
“沈管家,你随我来——”
这句话说的婉转动听,便如珠落玉盘。
兼之那一回眸,眼波流转,仿佛蕴着万般风情。
沈琴心立刻抿紧了嘴唇,心里跳出了个字眼:“狐狸精。”
王首春见她站在原地,不理睬自己,便停下来,气恼地跺了跺脚。
“沈管家,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着将手指着一间关着门的屋子,道:“就在那儿啦,你自去吧。”
沈琴心嘴唇抿的更紧了,她不想理睬她,可是实在憋的不行了,只得走过去,拉开门一看,果真是自己要找的茅厕。
倒是没什么太刺鼻的异味,还用了盖子,盖子连接着墙壁上的一条绳子,轻轻一拉便可掀起来。
居然如此方便?
她解决完三急出来,入目便又看见王首春,她正站在孙春生身边,孙春生居然在和封谷下棋,两人都黑着脸,时不时为一颗棋子吵起来,王首春便出面化解。
她一望过去,王首春便回望了过来。
脸上笑盈盈的,那张芙蓉面便显得的明媚如春。
沈琴心立刻偏开脸,眉心蹙的更紧了。
果然,林燕然不是好人,她家里的管家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这个想法刚从脑海过完,被她按上“不是好人”的正主就莲步款款来到了她面前。
“沈管家是不是要找水净手?”
这一问,恰好问中了沈琴心的心思,她抿了抿嘴唇,略略颔首:“是。”
好冷淡。
王首春感叹。
她扬眉觑着她神色,这清风般淡雅沉静的女子,身姿站得挺直,下巴微抬,两只眼睛却是敛着,朝下打量着自己。
眼神里蕴着一股淡淡的俯视的威压。
王首春素来最反感别人这样打量她,此刻却蹦出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好个高冷的女子,哼,再高冷不还是要找我帮忙?
她便道:“沈管家稍待片刻。”
说着轻轻提起裙摆,拾阶而上,擦过沈琴心身边时,身上淡淡的幽香散入她鼻尖,立刻惹得沈琴心眉尖压了压。
她强自屏住呼吸,等开口吸气时,幽香又袭来。
王首春两只手托着一瓢清水从厨房出来,步态优雅地来到她跟前,将水瓢伸出。
“沈管家,净手吧。”
沈琴心在府中也都是有丫鬟伺候的,被人伺候净手洁面再寻常不过,可此时被个陌生人这般伺候,竟觉得十分不自在。
许是因为这张脸。
她淡淡一瞥,旋即移开,弯下腰来,将双手浸入清水中,姿态优雅地濯洗起来。
王首春托举了一会儿,便觉得手酸,止不住弯下腰去,乌黑如瀑的秀发顿时从肩头滑落,发梢刚好拂扫在沈琴心挽起袖管的手腕上。
她立刻侧目。
王首春娇滴滴地嘟哝:“沈管家,人家手酸了呢。”
话音刚落,她就“哎哟”了一声。
手里的水瓢猛地一晃,水花四溅,沈琴心的心也是跟着一惊。
下意识便伸出两只手去,托住了水瓢的底。
水瓢总算没掉下去,但是满瓢水溅出来老高,洒了一脸一身。
王首春娇怯道歉:“沈管家,真对不住,我给你擦擦吧?”
沈琴心生出些微气恼。
但是也没法真的同她生气,只能安慰自己,她是个坤泽,便是这般力气小。
她将水瓢放回她手上,语气清淡:“王管家,这次可要拿稳了。”
说着松开手,轻轻一掀被弄湿的裙摆,姿态潇洒地走了。
王首春捧着水瓢站在原地,明媚的眼眸眨啊眨,露出狐狸一样的狡黠。
这人,可太有意思了。
林燕然正在陪有琴明月吃槐花糕。
她用刀将槐花糕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每一块都小巧玲珑,恰好能一口吃掉,再将提前准备好的竹签插在其中一块上。
“明月,你尝尝,他们都说好吃。”
有琴明月一看就懂,用竹签叉起一块送入口中。
清新扑鼻,淡淡的槐花香残留在口齿间,确实是别有风味。
“尚可。”
林燕然心道,公主殿下吃着尚可的糕点,给那些精兵当早膳,不得将他们吃撑了才怪。
想到这里又开始头疼起来,太好吃了也不行,太好吃了那些人能将她吃穷。
她便道:“明月,石门县那边犹如石沉大海,所有谣言都被镇压了下去,柳红凰必定动用了铁血手段将那座金矿保了下来,如今日夜开采,肯定又有许多金子。”
有琴明月眉毛挑了挑,这个贱民还真是钻进钱眼里了,才盗取了六万两的黄金,又想打二次主意,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她就不怕被柳红凰抓住砍头?
她甚至生出些无奈,肃声道:“柳红凰那边必定是风声鹤唳,近期绝不可轻举妄动。”
这便是不行了。
其实林燕然也只是顺口说说,那黄金她眼馋归眼馋,她也花不了啊,只要在龙渊国一露面,保准被柳红凰查出来。
可是她现在真的很馋银子,自己的神箭手队伍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更别提良驹了。
尤其是有琴明月的精兵一来,立刻衬的她的神箭队像是一群土鸡瓦狗。
她想了想又道:“要是能再找到什么贼窝,或者贪官污吏藏银子的私宅,再打劫一笔就好了。”
有琴明月猛地吃了一惊,林燕然怎么猜到她接下来的打算?
她强压震惊,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且说说?”
林燕然一听她感兴趣,立刻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的小算盘。
“明月你看,这自古以来,多的是贪官污吏,这些人搜刮民脂民膏,全都肥了自身,而且他们彼此之间官官相护,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有时候也没办法,但若是他们被打劫了,丢失的都是贪污来的银子,他们便不敢伸张了。”
“而且这些人贪污没贪污,只需要在百姓中间略一打听就知道了,很好找到他们,找到一个便是找到了一窝,一个个打劫干净,绝对发财!”
林燕然越说眼睛越亮,两只眸子亮晶晶的,便如发现了小鱼干的猫。
有琴明月则是越听眼神越是意味深长,林燕然所说和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几乎毫无二致!
那笔黄金她准备用来养一万精兵,其实是动不得的,等到制药作坊的银子跟上,精兵规模还要继续扩大。
自己养出来的精兵才是真正的班底。
至于现有五千私兵的军饷,她的计划便是打劫贪官污吏。
上辈子登临帝位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砍了一批贪官,抄没了一批世家大阀,狠狠发了笔横财。
但是也因此激发了世家的激烈反抗,以至于他们倒向了有琴斐的阵营。
至于这辈子,她手里握着那些贪官污吏的名单,还有他们的把柄,她准备慢刀子割肉,接下来就让暗影他们带着私兵去一家家搜刮。
至于烂摊子,自然是有琴曜来收拾,和她有什么关系?这些贪官污吏本就该千刀万剐,她趁机收拾了,一则当地百姓日子好过了,二则当地民生也不至于被这些蛀虫啃出窟窿,像上辈子那样,刚登基到处都是烂摊子。
而且北蛮马上入侵,有琴曜必定焦头烂额,外忧之外,再给他增加点内患,省的他盯着自己不放。
至于北蛮,自有慕容海的二十万大军,和有琴曜的三十万大军伺候,有琴曜在京师有十万禁军,另外还有十五万州兵分散各州府。
但是她知道,有琴曜在京师郊区,还藏了五万精兵,那是他防着慕容海的杀招。
那五万精兵,是他用重金砸出来的重骑兵,每一个重骑兵每月都要花十两银子来养着,被他取名为龙威军。
要是能想办法将龙威军收归囊中,那她夺位的胜算将大大增加。
想到这里,她沉吟道:“计谋不错,但是在龙渊国难以施行。”
林燕然立刻懂了她意思,知道她说的是她的人没法在龙渊生事,不然被发现了绝对要遭到围剿。
她佯作不知地问道:“我们龙渊不能施行,那还能去哪里施行?打劫北蛮吗?”
有琴明月沉吟未语。
她的身份迟早瞒不住,告诉林燕然可以方便接下来行事,但是她不知道林燕然能不能百分百相信。
林燕然又道:“我手上可用的人有限,但是我看明月你家里人都勇武不凡,若是能成立一个情报队,四处探听军情,等到战争爆发我们也不至于当睁眼瞎,万一发现了哪里有金矿,哪家有藏银,或者哪里有大批粮食,都可以趁机抢来。”
这句话又惹得有琴明月侧目了。
她忍不住审视着林燕然,想要看透她心里,她真的很想知道,林燕然究竟是如何做到想法和她一模一样的,她正在培养的密探,可不就是她说的情报队吗?
这个眼神立刻让林燕然紧张起来,她忍不住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小心翼翼问道:“明月怎么啦?是不是我哪里说的不对?”
有琴明月紧紧盯着她,徐徐道:“你可知道你刚才说的这番话,有多么大逆不道?”
没吃过几个熊心豹子胆,是绝说不出来的。
林燕然心道,还能有你谋朝篡位大逆不道吗?
她故意咧唇傻笑了一下,装作不懂地问道:“我就是说个心里话嘛,哪里大逆不道了,明月你可不要吓我,我胆子小的很。”
有琴明月将她所有的神情动作都看的一清二楚,哪能不知道她在装蒜,差点被气笑。
这个贱民胆小?她要是胆小,敢将她脱光衣裳抱在怀里摸个遍,敢将她的腺体偷偷咬了一口又一口?
一想到这里,她那些沉淀下来的羞耻全都翻涌起来了,脸色微微泛出红来。
林燕然被她看的心肝儿乱颤,便伸出手去叉槐花糕吃,吃东西可以很好地掩饰心慌。
有琴明月气恼极了,凭什么这些事都她一个人想着,每次一想就烦烦的躁躁的,还充满了羞耻,而这个贱民没事人一样,甚至还能泰然自若地吃糕点。
她轻轻眯了下眼睛,语气莫测道:“普通乡民哪会想到成立情报队探听军机要情,还想着打劫贪官污吏,便是当初的黑龙寨,也不过是劫掠下过往商队,林郎君这番话,倒是让我越发怀疑起来了,你皮下到底是个什么人?”
沈琴心刚好走到门帘边上,听见此话,立刻缩回了要撩起门帘的手,静静站在那里听着。
林燕然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恐怖怪兽盯住了一样。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有琴明月开始怀疑她身份了,但其实她身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她脑子里那本书。
唉。
林燕然坐正,挺胸,抬头,和她直截了当地对视着,眼神更是坦坦荡荡,她道:“明月,我的身份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当初我说要盗取那笔黄金时,你不是同意了吗?现在我……”
说到这里林燕然吞吐了起来。
果然,有琴明月立刻问道:“你怎么?”
林燕然脸上涌出些许不好意思,然后豁出去一般说道:“其实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像仙女一样,所以我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可是现在我……我缺银子呀!你娘家人来了,我总得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招待他们,而且家里房子又破又小,本来打算等着旁边的新房子建起来搬进去,可现在却有点等不及了,你看你现在住的房间,又小又挤,我自己则连个床都没有——”
沈琴心听到这里才想起来,她来了就顾着和自己主子叙话,压根没顾上关注吃穿用度,林燕然家里又破又小,她晚上在哪里就寝?
难道还要找刚才那个狐狸精打听?
沈琴心顿时蹙住了眉心。
她不喜欢这个女子,总觉得她眉眼间透着股狡猾,而且散发着一股让人心里毛躁躁的感觉。
林燕然继续道:“所以这些天我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捞银子,之前盗取黄金成功,胃口一下子大起来了,这不,人也膨胀起来了,又刚好看了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那里面的大侠不是常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我打劫贪官污吏也是惩恶扬善嘛。”
林燕然说着说着居然来劲了,眉飞色舞道:“我要真是大侠就好了,腰悬三尺长剑,看见不平事就去管上一管,顺便赚点银子花花。”
有琴明月听到这里,已经放下了对她的怀疑,只是跟着开始头疼起来了,这个贱民还真是无法无天,居然想做大侠管闲事,殊不知自古以来帝王最怕的就是民以武犯禁。
她这样想着,唇角却鬼使神差地弯了弯,皆因林燕然居然和自己一样,喜欢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江湖侠客话本。
她轻轻横了她一眼,瞧见她眉眼间那股兴奋劲儿,心里的冲动越发浓烈起来,很想就此和她说破身份,毕竟那笔黄金被自己悄无声息盗走,连柳红凰都搜不出来,林燕然又不蠢,怎么也能猜出自己身份不一般。
到底要不要现在告诉她呢?
她摩挲着指尖,心处于一根弦上。
往上,想要对她说破身份,甚至还想看看她知道自己是一国公主后是什么表情,是对自己纳头就拜,还是惊讶地张大嘴巴呆若木鸡?
往下,她担心,害怕,信任一个人就像是脱掉自己的衣裳,将自己最脆弱也最不堪的一面呈现在她面前,可是被背叛却像是衣裳被偷走,恶心、耻辱又充满了惶恐,当初信任时有多么欢喜,被背叛时就有多么痛苦!
沈琴心从门帘缝隙里看见自家殿下蹙着眉尖,眼底神色几度变幻,立刻猜出她在做什么决定。
她生出了一份担心,忍不住掀开了门帘,装作刚走进来的样子:“主子和林郎君在聊什么呢?”
有琴明月心里那根犹豫不决的弦,瞬息藏了起来。
她敛尽所有神色,语气回归平静:“和林郎君说些打劫贪官污吏捞银子的事,此事自有我的人去办,你不必操心。”
这既是对沈琴心说的,也是对林燕然说的。
沈琴心应了一声,林燕然也应了一声。
有琴明月又道:“琴心,取一万两交给林郎君用度。”
沈琴心:“!”
她看向有琴明月,眼神无声表示,殿下你知不知道咱们就剩下三万两银子了?一万两可是三分之一的家当啊?
可是她收到了肯定的眼神。
沈琴心既震惊又不忿,但面上还得规规矩矩答应:“是。”
林燕然也十分震惊,她并没想过要有琴明月的银子,她知道她缺银子,但凡养兵的,就没有不缺银子的。
刚才说的那番话,既是刷好感,也是消除她对自己的怀疑。
她立刻站起身来,语气断然道:“明月,这银子我不能要,我已经赚到银子了,足够家里开销。”
有了柳蓁蓁那里赚来的一千两,可以支撑一阵子,而这段时间,她又不是赚不到钱。
再说作坊马上就要建起来了。
有琴明月还以为她又在打肿脸充胖子,肃声道:“我赏你的,你便拿着。”
沈琴心:殿下你一出手便是一万两,咱公主府真的经不起这么大手大脚,求别闹。
可是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殿下的面子,比银子贵。
林燕然看她一眼,扭捏:“明月,你现在怎么着也是我娘子,合该我养你的,这银子我不要。”
沈琴心只觉这句话怎么听怎么糟心,这个贱民居然还当起真来了?还敢叫殿下娘子?幸好殿下和她只是逢场作戏。
不对。
殿下居然舍得将三分之一的家当给她花销,便算是和她逢场作戏,也不该给这么多啊?殿下……她忍不住朝自己的殿下看去,只是却看不出分毫异样。
自己的殿下是注定要当女皇的人,她怎么可能容忍一个乡野村女当自己的妻郎?那于她的登位大大不利!
沈琴心陷入了极致思考。
片刻后,她想通了。
殿下给林燕然一万两银子,应该是为了让自己人吃好住好,毕竟接下来要长住。
这么一想,失去一万两银子的心痛释然了。
有琴明月面上没什么变化,心底却有点气恼,她做出的决定,最不喜被人驳回,林燕然居然驳回了两次。
而且她现在把林燕然当成了自己人,自己给她银子,让她手头宽裕些,不至于穷到被别人找到面前来告状,这个贱民到底懂不懂?
她眸色沉了一些,淡声道:“我不喜被人拒绝。”
这么直接?
林燕然又震惊了。
她立刻接下了沈琴心手里的银票,爽快利落地道:“好,既然是明月的心意,我当然要收下。”
噫——她忍不住瞅了沈琴心一眼,怎么觉得这个沈管家松开银票时,有些舍不得的样子?
林燕然暗自嘀咕了一句,便欢欢喜喜道:“明月,我收下了,反正都是一家人,银子放在我这里,也和你的一样。”
这句话顿时让有琴明月倍加舒坦,眉心舒展了开来。
尤其是林燕然眉飞色舞的样子,那股高兴是打心眼散出来的,让她充分享受到赏赐东西的成就感。
可是沈琴心就很不高兴了,眼神冷淡地盯着林燕然兴致勃勃走出去的背影。
她想通了,但还是觉得自己的主子对这个名义上的妻郎太好了。
不过她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臣子,对主子做什么事都要过问,那不是臣子,那是找死。
林燕然出去后,她也没有问一万两银票的事,而是道:“主子,林郎君所说,你意下如何?”
有琴明月扫了自己的少傅一眼,知道她这是动心了,毕竟府里的用度都归她管,缺银子其实她比自己还要操心。
她便道:“孤早有此意,你去取来神瑶的舆图。"
沈琴心对此早有准备,立刻取来了随身携带的舆图,这种舆图是专门用来行军作战的军用图,每座城池及要塞都做了特别标记,至于山川河流、官道、密道,也都一一标注。
等闲人是得不到这种舆图的,而她手上这张,乃是专门让三队精兵实地勘探后经由绘图师一笔一笔描摹出来的,可谓是无价之宝。
有琴明月将指尖点在距离石门县最近的一座城池上。
沈琴心:“主子想打劫飞龙城?”
有琴明月颔首:“不错,飞龙城距离此地最近,又地处边塞,便是遭到打劫,也只会被当成是蛮族肆虐。此城中有几个贪官和豪绅,家中藏银颇丰,你去找秦重秦稳商议一番,将那些银子搬回来。”
说着将几处贪官豪绅的藏银之地一一细说,又给了她私兵的临时调度权。
藏在飞龙城的私兵,暗影带走了两千,还有三千留在原地待命。
内有私兵接应,外有精兵配合,简直就是如虎添翼,沈琴心精神一震,高兴之余,又有些疑惑主子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
此事关系到用兵,她便问了出来,有琴明月不好细说,只道:“是孤新组建的密探队探寻到的,此乃第一家,日后还有更多,你且多琢磨琢磨。”
这是要打劫更多城池的意思。
难道主子准备出手了?
她心潮澎湃,立刻应了下来。
这时忽然想到云琅,此来凤凰镇,暗星已经提示过她,主子不准将下落透露给云琅,云琅是和自己一起跟随主子的老人,主子此举她怎么都猜不透。
这时她试探道:“主子,您打发云将军回京搜寻情报,可是有什么用意?”
有琴明月并不打算现在对她透露云琅背叛之事,一则云琅现在还没有背叛,二则亲信背叛对自己威严有损,容易造成军心不稳。
她别有深意地道:“云琅孤另有安排,他搜集情报也于接下来行事有大用。”
沈琴心立刻闭嘴。
身为臣子,她知道什么话当问,什么话不当问。
她退出房间,想到接下来的行事,自己既要和主子时时议事,又免不了和秦稳秦重商议,最好是住的距离主子越近越好。
她走到隔壁厢房一看,立刻嗅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幽香,是那个王管家身上的香味……
林燕然居然把偏房给了王首春住,那她自己住哪里?她立刻想到林燕然刚才说的她没有床,再联想到在房间看见的叠起来的被褥,顿时猜到,林燕然是在自己主子的房间打地铺的。
沈琴心只觉从未遇到过如此离谱的事,不由自主地涌出一股怒气。
怒气上来的瞬间,她又强迫自己压了下去,她不是头脑一热就胡乱发脾气的人。
而她追随的主子,有琴明月,是神瑶国所有皇子皇女中最为优秀的嫡长公主,绝不会对一个乡野村女上心,更不会因为儿女私情影响争夺皇位。
那么主子让她临时标记、让她睡地铺,给她一万两银票,应当都是为了逢场作戏,迷惑陛下和有琴玉。
沈琴心越想越冷静。
她出来大门,找到林燕然。
“林郎君,我接下来要和主子议事,还要伺候主子,须得住的离她近一些,请将偏房腾出来给我,另外,孙医师德高望重,他的住处也要烦请你提前准备好。”
她这时语气平静多了,林燕然便道:“沈管家请放心,此事我早放在了心上。”
沈琴心审视地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林郎君接下来要是缺银子,只管告诉我,我自会拨银子给你用度,无需他人知晓。”
嗯?这是不满自己在有琴明月面前哭穷,还被她打赏了一万两银子?
自己说的是实话好吧,而且只是为了刷好感,又不是真的要银子。
不过这个沈管家既然这么不客气,那可怪不得她了。
她立刻客客气气地道:“好说好说,只是我平日也分身无暇,些许小事容易忘,关于家里用度沈管家自去和我的管家商量便可。”
她将皮球踢给了王首春,施施然走了。
留在原地的沈琴心:“……”
她就知道这个贱民不是好人,居然将自己丢给了那个“狐狸精”?!
沈琴心暗自抽了口气,告诫自己,三思,三思,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结果刚一转身,就遇到了“狐狸精”。
王首春站在她面前三尺远,笑盈盈地问道:“沈管家可是饿了?饭菜已经准备好,马上就开饭。”
沈琴心徐徐吐气:“不是。”
王首春又笑眯眯道:“沈管家原来看中了我住的房间?倒是小女子的荣幸,等饭后我便让人收拾出来。”
沈琴心又徐徐吐气:“不是……只是因为方便。”
王首春眨了眨眼:“你便是看中了也不必不好意思,家里缺什么只管告诉我,除了那天上星,其余能找来的,必定都给沈管家找来。”
沈琴心猛地攥紧了拳头。
她觉得烦烦躁躁的,这个女人到底在瞎说什么,自己何时说过看中了她住的房间,又何时说过要天上星了?
她气得脸色都红了。
王首春立刻瞧见,心底哟呵了一声,暗道,果然逗起来有意思。
这逗人吧,得注意火候,太猛了,下次就没法继续逗了。
她立刻肃整颜容,正色道:“沈管家请自便,我先失陪了。”
留在原地的沈琴心:“……”
贱民家里果然都不是好人!!!
*
林翠翠在山岗上练习了整整一下午的箭术。
而她的手,也破损的不成样子,被弓弦和箭尾划破,一直在出血。
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站在林燕然带着她站过的那块石头上,大声地喊出她教自己呐喊过的四句话。
每次喊完,都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最后,她将那棵大松树射穿了一个洞,兴冲冲地结束了练箭。
路上随便抓了把灰尘按在掌心,便算是止血了。
进门时恰好遇到柳蓁蓁,她立刻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柳大夫。”
这些天都是柳蓁蓁帮她和她娘疗伤,她心里充满了感激,将她暗暗记在了心底。
柳蓁蓁点头,正要擦肩而过,眼神一顿:“你等等——”
林翠翠立刻停住脚步,规规矩矩站在原地。
她有些局促不安。
柳蓁蓁径直来到她面前,一把抓起她那只受伤的手,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谁伤的你?”
掌心的血,混合着灰尘滴落下来。
林翠翠赶紧摇头:“柳大夫,没有人伤我,是我自己练箭划伤的。”
练箭?柳蓁蓁盯住了她背后的箭囊,凌厉的眼神缓和了下来。
“你这丫头也真是的,练箭便练箭,怎么能将自己手伤成这样?”
林翠翠扬起脸冲她笑:“因为我要当燕然姐说的神箭手!”
柳蓁蓁立刻听出她对林燕然的崇拜,她暗啐了一口,严厉道:“你要想当神箭手,就要爱惜你的手,万一手废了,你还怎么射箭?”
林翠翠顿时紧张起来,满脸焦急:“柳大夫,我的手,没,没事吧?”
柳蓁蓁从医,见过很多这种为了练武不要命的人,她知道林翠翠遭遇,对了多了份心疼,便缓声道:“这次还好,待会儿我给你包扎好伤口,你要等伤口完全痊愈才可练箭,不然真的会废掉。”
她盯着林翠翠的眼睛:“记住了?”
林翠翠立刻认真点头:“记住了。”
柳蓁蓁便拉着她坐在门槛上,为她包扎伤口,瞧见她居然用灰尘止血,又气得不轻,严厉道:“以后绝不可如此。”
林翠翠像是做错事一样,不敢抬头,小声道:“我记住了柳大夫,我以后一定不这样。”
柳蓁蓁见她这么乖,便没再说话,帮她洗了伤口,涂抹药膏,又为她缠上纱布。
林翠翠低着头,心里暖暖的,除了林燕然,再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她眼眶又忍不住泛酸,却不想哭出来惹得柳蓁蓁不安,便扬起脸,将眼泪压回去,眼睛瞧见柳蓁蓁垂首为她包扎伤口的样子,她感激莫名,眼也不眨地瞧着她,感觉自己又遇到了一个仙女。
柳蓁蓁帮她包扎好,又叮嘱一番,挎着药箱回家去了。
林翠翠摸着手里的纱布,上了药膏的手心,清清凉凉的,一点也不疼了。
她弯起眼睛,偷偷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柳大夫和自己的仙女嫂子一样,人又美,心肠又好。
*
晚饭时,顾玉婉忽然带人端着许多菜肴上来。
她这些天忙的焦头烂额,筹备着新生丸的各项事宜,几乎是脚不沾地,犹如陀螺。
等到得知有琴明月娘家人来了时,已经到了晚上,便赶紧吩咐厨房做些菜,她亲自带人送了上来。
林燕然正好要找她,便拉着她同有琴明月一起吃饭。
“我觉得可以提前配药丸了,不必等到作坊建起来。”
顾玉婉正在送入口中的筷子停了下来,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惊喜。
“恩公,你竟和我想的一样?!我来也是想和你说说,打算先配一批药丸出来,当做宣扬之用,也可赠送一些达官贵人,豪绅财主,为我们的开业铺路。”
林燕然好几天没见她了,忽然听见她喊自己恩公,才意识到这称呼实在太别扭了,她赶紧道:“以后别叫恩公了,就喊我姐。”
顾玉婉也不坚持了,笑的眯起眼睛:“好的林姐姐。”
有琴明月忍不住摩挲了下手指,林姐姐,这个称呼……
林燕然看向她:“明月,你觉得如何?若是可以,我明日起便开始去配药了。”
有琴明月道:“妥当,便照此施行吧。”
林燕然这时想起答应给顾玉婉的那两瓶药丸,便取出来送她。
顾玉婉感动莫名:“林姐姐,谢谢你,你和嫂子真是太好了。”
林燕然是真心将她当成了妹妹,而且顾玉婉虽是商女,却难得的心思赤诚,一头扎在商道上,钻研的劲头和她当初做项目有的一拼,这才短短几日没见,一张小脸竟然又消瘦了不少。
林燕然有点心疼这姑娘,像是大姐姐般叮嘱了几句,又将顾玉婉感动的眼底泛出泪花。
三人计定,又说了些细节,顾玉婉匆匆吃完饭,便提出告辞,恩公和嫂子对她好,她要对她们更好。
林燕然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单薄的娇小身影,不禁添了份忧虑,接下来顾玉婉少不得要去各地推销药丸,所行之事又涉及金银,很容易被坏人盯上,之前被黑龙寨掳走就可见一斑。
她得想办法给她配点忠心可靠的护卫。
一想到这里,林燕然又开始头疼了,她缺人。
不过——她神色很快振奋起来,她没有合适的人,有琴明月有啊。
她快步回到有琴明月身边:“明月,玉婉接下来所行之事,容易遭人眼红嫉妒,我看她身单力薄,咱们要不要给她配些护卫?”
有琴明月其实早就想到了,顾玉婉关系她的财路,她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只是顾玉婉到底和自己手下人不一样,属于合作关系,若是自己明着派出护卫去保护她,难保她身边人不会想歪,觉得她们是在监视他们的主子。
所以这件事,她打算派死卫去执行。
想到这里,她便道:“此事我会暗中安排人去做,无需明面上张扬。”
林燕然蹙了下眉,像是在思索。
有琴明月捏了捏指尖,她有点担心林燕然想不通,不知为什么,她希望她能懂。
要不要对她说明?
她身居高位,一向事多缠身,只能抓大放下,能让她有耐心去提点的人不多。
刚要开口点破,林燕然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明月我明白了,你是怕好心办坏事,让人误会对不对?”
有琴明月没来由地松了口气,略略颔首。
一旁的沈琴心惊讶的一愣一愣的,她可是看出来了,主子面上清清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起伏,但是轻轻弹了两下指尖,这是她心情不错的表现,只有最亲近她的人才知道。
最关键的是,这么大件事,她愣是一个字没插上嘴。
她才是主子的智囊好吧!
制药作坊她只听自己主子简短介绍过,并不知细节。
饭后她立刻去打听制药作坊的事,越打听越心惊,她本来以为制药作坊是主子的主意,没想到一切都是林燕然主导的,并且顾玉婉是感念她救命之恩才在此地筹建制药作坊。
甚至所有人都说,制药作坊是林燕然的。
沈琴心赶紧找到自己主子询问,有琴明月也没瞒着她,将前因后果与她说了,又说了林燕然将所有权交给自己的事,顺便说了林燕然的医道天分。
沈琴心掌管一座公主府,自然了解民生经济,对药丸经营和盈利情况都大致有数,有琴明月一说,她立刻领悟,林燕然身上竟然干系着接下来的钱银大计!
夺嫡便要养兵,养兵便缺不了钱银,主子如今失势,想要争取世家扶持不可能,只能自己想办法,那么,林燕然就显得关键了。
沈琴心的心态,于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思索片刻,忍不住道:“这么说来,林郎君将制药作坊送于主子,可能是为了提前押注。”
有琴明月蹙眉道:“她并不知孤的真实身份。”
沈琴心沉吟道:“照主子所说来看,此人相当聪明,必然从主子的言行上,猜到了主子非富即贵,所以提前押注。”
最后,她总结一般道:“看来此人不止有魄力,还有野心。”
有琴明月的眉心蹙的更深了些。
她本能地不喜欢沈琴心这个猜测,但是长久以来的理智告诉她,这是十分合情合理的判断。
她不由地想起林燕然说过的话。
“我这个药丸本就是为你研制出来的,我想把药丸的所有权交给你掌管……”
夜里林燕然自然而然地进来打地铺,她靠在床头,看着她有条不紊铺被褥,忽然忍不住问:“如今制药作坊即将开业,一旦开业银两必定源源不断而来,你可有后悔将所有权交予我?”
林燕然正要吹灭油灯的动作顿住,她转身走到床边,撩开鲛纱帐诧异地看着她。
“明月,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有琴明月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语气淡淡道:“回答我。”
林燕然道:“当然没后悔啊,我心甘情愿给你的,我不是说过药丸本就是给你研制的,所以所有权交给你掌管吗?”
有琴明月仍是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此等泼天财富,你说给便给了?”
林燕然忽然意识到,有琴明月好像很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有琴明在乎的,她不能不重视。
她想了想,干脆在床边坐下来,认真看着她道:“其实那时候你将我当成以前的林燕然,对我恨之入骨,我是很害怕的,所以药丸给你,一则是讨你开心,二则我确实愿意给你。”
“后来知道你缺银子,那我更是毫不犹豫了,我又没有什么雄心抱负,对我来说,银子够花就行。”
有琴明月仍是紧盯着她,紧追着问道:“为何愿意给我?”
林燕然心道,当然是为了保命啊。
可是这句话她没敢说,她莫名觉得说出来她会生气,而且她也有点不想这么说,便道:“我说了我会代替以前那个人渣赎罪。”
这个答案有琴明月莫名的不喜欢,但也没再追问下去。
林燕然坐在床边,认真打量着她神色,她很怕她又想起过去被伤害那些事迁怒到自己身上,轻声道:“明月,那个人渣真的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真的。”
她又等了片刻,没等来回应,有琴明月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便知谈话到此结束了。
她为她轻轻掩好鲛纱帐,钻进自己的被窝,很快就睡着了。
有琴明月靠在床头,也慢慢地躺下,但是她很久都没睡着,她听着林燕然平稳的呼吸声,暗道,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她心底,莫名其妙地浮出了一丝不是滋味的滋味。
过了会儿,又为自己居然纠结起来这个问题而感到懊恼。
林燕然最后一句话,在她脑海回荡着,她凭什么说的那么肯定,怎么会没有人再伤害自己?
有琴曜、有琴玉、有琴斐,云琅,还有很多背叛自己的人,都在伤害着自己。
她知道林燕然这句话是在安慰自己,可是这句话说的太轻易了,背后的痛苦是无人能懂的,她难过的是这点。
甚至说完这句话的正主已经睡着了她还在醒着,又让她多了层伤感。
深夜,总是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
林燕然是被吵醒的。
赤豹和林大山大清早才从石门县赶回来。
他们一粒粮食都没有买到。
“郎君,城里的粮铺全都涨价了,平常只需要十文钱一斤的大米,现在居然涨到了三十文,我和大山叔便计划去附近乡镇买粮食,谁知他们也都眼巴巴缺粮食。”
林燕然立刻知道大事不妙,急问道:“涨价也要买啊,不是给你们银子了吗?”
赤豹肉痛地道:“翻三倍价啊郎君!”
林燕然头痛至极,赶紧问道:“那你们有没有看到街上异常现象?”
赤豹和林大山摇头,接着赤豹道:“我想起来了,守城的兵比平常多了一倍,街上还有个送五百里加急军报的斥候经过,马快的差点撞死一个小孩。”
林大山捋着胡须道:“看样子,北蛮入侵了,要开战了。”
林燕然跺脚道:“大山叔,你知道要打仗了,粮食必然涨价,怎么不买回来?”
林大山很是镇定地道:“燕然,打仗的话,咱们就会进军营吃军饷,需要什么粮食?你现在三倍银子买的粮食,到时候在军营里免费吃,你亏不亏?而且一旦真的打起来,北蛮那边有的是牛羊马匹……”
林燕然算是知道没法沟通了,赶紧折身进去房间。
沈琴心正在给有琴明月梳发髻,两人一起朝她望了过来。
林燕然肃声道:“明月,北蛮打进来了,粮食涨价三倍,我们必须想办法筹粮。”
有琴明月和沈琴心对视一眼,沈琴心立刻明白她所想,她压低声音道:“五百里加急军报送到石门县,说明北蛮大军只是在集合,尚未真的发动进攻,但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龙渊接下来必定动用举国之力筹集粮草,粮食价格只会持续暴涨,我们要抓紧行动了”
“主子,我立刻去召集人马,连夜出发去筹粮。”
她说完就急匆匆出去了,林燕然松了口气,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有琴明月指头在桌面轻轻叩击着。
北蛮每年都会入侵,已经形成惯例,琴心带人来时之所以没带粮食而是扮作了贩卖药材的商队,因为药材份量轻,便于赶路,粮食太过沉重,不利于他们快马加鞭。
何况自己的人并不算多,轻装上阵,反而便于四处掳掠。
上辈子她除了个公主名头,什么都没有,一切都靠抢。
所以她并不太着急。
此时看着林燕然有些着急上火的模样,她难得生了丝兴味,徐徐问道:“林郎君这么急做什么?”
林燕然道:“我怕断粮啊,万一家里没粮了怎么办?”
有琴明月:“哦,万一家里没粮了怎么办?”
林燕然看了她一眼,接着神情郑重地道:“放心吧,我不会让家里断粮的,我现在就出去打听,看看哪里能买到粮食。”
说完就急匆匆出去了。
有琴明月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门帘外,眼神变得幽深了起来。
林燕然说过很多安慰她的话,每一次也确实能让她好受。
这一次……她其实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收到了异样认真的对待。
这个贱民有时候聪明的让她震惊,有时候又笨笨的。
哪能让她一个乡民去筹粮。
记得前世,哪里好像有个粮仓?她打开舆图,查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