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阴鸷女皇的渣妻郎 醉袒貂裘 10226 2025-02-18 14:05:26

她不由地朝有琴明月望去。

有琴明月也朝她望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很微妙,是默契,也是定心丸,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却能让她焦躁的心安定下来。

果然,林燕然紧接着说道:“娘子你别担心,其实从各方面来看,我们都是占优势的。”

“其一,你已登基为皇,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慕容海抗旨不遵,就是不忠不义的叛逆之徒,现在母后大丧,他竟然拒不回京,又多了一层不仁不孝的罪名,这种人,简直人人得而诛之!”

“其二,慕容海谋逆造反,但是他手下的将领和士兵,大部分还是有着忠君爱国之心的,何况如今又不是乱世,一旦他造反,响应者必不会太多,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干掉脑袋的事?想必这也是他一直不敢妄动的原因。”

“所以一旦他的罪名揭露出来,全天下都会倒向你这一边!”

有琴明月颔首,紧绷的身体稍微松懈,冷肃的神情也像是坚冰开始融化。

林燕然很懂她心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确实不太担心慕容海。

她重生归来,可谓掌握了一切先机。

一则,慕容海以为她还是相信他的那个外甥女,殊不知她早早就识破了他的狼子野心,目前所做的一切安排,就是为了对付他的反叛。

二则,慕容海也不知道她识破了他和婉嫔的阴谋,还在做着扶持亲女儿有琴斐当皇帝的春秋大梦呢!

之所以没有马上戳破他的阴谋诡计,就是为了麻痹他,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发现一切都为时已晚,那时他便是个跳梁小丑。

三则,慕容海也不知道自己已经登位了。

这个秘密伴随着群英会的召开,会暴露出去,但是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有这段时间,足够自己在朝廷树立一定威信,最要紧的是彻底掌控神威军和禁军!

四则,自己当上了皇帝,便天然拥有了至高无上的皇权,正如林燕然所说,边关二十万将士,肯定不希望跟着慕容海造反成为叛逆,他们骨子里更愿意做个忠君爱国的百姓。

至于有琴斐,她也压根不担心,传位圣旨被自己毁了,有琴斐身份不正,根本没了和自己争皇位的资格,而且还要沦为秽乱宫廷的孽种。

沈琴心毅然道:“既然如此,主子不若直接下旨昭告天下,罗列慕容海谋逆叛国的各项罪名,剥夺他的兵权?”

林燕然神情沉吟,她知道的事比沈琴心知道的多,慕容海可不止是谋逆叛国,还有秽乱宫廷这种弥天大罪,若是昭告出来,神瑶国皇室都要跟着蒙羞。

甚至,镇国公的死,也可能和慕容诚、慕容海脱不了干系。

真要揭露出来,有琴明月和慕容清的伤疤又要被狠狠揭开一次,怎么看,都像是两败俱伤。

她没有接话,而是看着有琴明月,想看看她是什么打算。

有琴明月何曾没想过?

慕容海的所作所为,放在任何一个皇帝身上,都是无法容忍的大罪,而且他不止想要自己和母后死,还连自己亲生母亲去世都不回来送葬,真的是泯灭人性。

而这一切,就是为了权势!

有琴明月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林燕然忙咳嗽了一声,洪宝慌忙走到女皇身边,将桌案上的一个锦盒打开,小声道:“陛下,万万保重龙体,不可气坏了身子啊。”

洪宝说着,偷看了林燕然一眼,暗想林郎君怪不得这么得宠,居然心思如此细腻,便连女皇陛下的一些小习惯都能了如指掌。

这锦盒乃是林燕然早早就叮嘱他放在有琴明月的桌案上的,要他盯着些,一旦发现女皇陛下动怒,便用锦盒相劝。

那锦盒里,正是她亲自削出来的两个小木人。

有琴明月胸腔里沸腾的怒火为之一顿,她眸色也稍微缓和了些,略作犹豫,伸手握住了一个小木人。

她恨不得昭告天下,罗列慕容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罪名,也恨不得将他和婉嫔的奸情揭发出来,让他在二十万将士面前颜面扫地,在天下人面前沦为罪人。

可是,她是皇帝,她要为大局着想。

最终,她摇了摇头:“如今的时机,尚不合适。”

林燕然问道:“娘子你是担心蛮族?”

“不错。”有琴明月颔首,“蛮皇此来,必然来势汹汹,一为给自己儿子拓跋雄鹰报仇,二是和慕容海达成了暗中勾当,来夺取好处的。”

沈琴心听到这里,立刻明白了过来,急报中所说的十座城池,就是慕容海给蛮族的好处!

她当即气的脸色发红,勃然大怒道:“真是岂有此理,慕容海为了一己私利,竟要令我神瑶国十座城池的百姓沦为奴隶!”

“主子!”她起身行礼,语气沉痛。

“若是现在不揭发慕容海的谋逆之罪和叛国之罪,岂不是真的要令我神瑶国丧失十座城池?”

林燕然同样怒不可竭,却要冷静一些。

她道:“娘子肯定早就想解决这个祸害,可是现在慕容海和蛮族勾结在一起,反而让我们投鼠忌器了。”

“若是我们现在揭露他的罪行,很可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顺利将他擒拿问罪,让新的将领取代他成为统帅,但是临阵换将,必然军心不稳,蛮族有可能趁虚而入,侵占更多城池。”

“第二种情况,他知道事不可为,当场叛变,他在军中积威已久,很可能有追随他的将领随着他反叛,届时便会造成边关大军分裂,慕容海造反,蛮族入侵,战事传来朝廷,那些世家很可能也蠢蠢欲动。”

她这么一说,沈琴心也冷静了下来,沉默着没再说话。

“正是如此。”有琴明月沉声开口。

“朕之所以隐忍,便是想最大程度减少百姓的伤亡,若是在现在这个时机揭发慕容海,便意味着他和蛮族的阴谋都败露了,蛮皇一怒之下,很可能屠城,那时百姓伤亡会更加惨重。”

此言一出,沈琴心和林燕然都是脸色一变。

沈琴心见识过满目疮痍、遍地尸骸的惨烈,痛心不已。

林燕然则是震怒于慕容海为了一己私利,竟置百姓安危于不顾,十座城池,几十万的百姓,就这样送给蛮族铁蹄践踏,简直是丧尽天良!

她忍不住道:“如今看来,此次战事,乃是慕容海精心布置的一场阴谋,我看备战须得早做准备,我们和他势必有一战。”

她却是太过愤怒,想要提剑上马去取慕容海的狗命了!

沈琴心脸色也是沉重无比。

现在她已经明白过来了,如今最大的难题,就是有琴明月初初登位,京师尚且不稳,神威军尚未完全归心,手中又无足够多的银钱,贸然和慕容海撕破脸皮,必然于大局不稳。

而蛮皇是一头贪婪又残忍的恶狼,一旦慕容海叛变,神瑶国局势不稳,他会狠狠扑上来,那时候失去的可不止是十座城池。

她眉毛紧拧,肃声道:“可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为所欲为,微臣建议派遣使者联络龙渊国大将军司马胜,晓之以利害,让他联手威逼蛮皇退兵,届时我们便可腾出手来解决慕容海!”

她说着,不由自主地看了林燕然一眼。

林燕然本身是龙渊国人,而且她的至交好友柳蓁蓁,乃是司马胜的未婚妻,若是她们一起去找司马胜说项,胜算很大。

有琴明月一听她的话,便知她的用意,却没有开口。

司马胜在这个节骨眼上,放蛮族大军从容退走,没那么容易改变主意。

林燕然一直在极限思考,这时忽然想通了一个关节,立刻说道:“我觉得关键不在龙渊国,而在于北蛮!”

她语气笃定无比,立刻吸引了有琴明月和沈琴心的目光。

二人一起望着她,只听她继续说道:“进军神瑶国的是北蛮,如果从根本上解决了北蛮,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不然就算北蛮在神瑶和龙渊的威胁下退兵,也很可能随时卷土重来。”

沈琴心有些疑虑,“可是蛮皇因为拓跋雄鹰之死,对神瑶国恨之入骨,想要让他退兵——很难。”

“谁说我要让他退兵了?”林燕然眉毛轻轻一挑,眼底泛出一抹饶有兴味的神色,“我要让北蛮内乱,让蛮皇自顾不暇!”

有琴明月眼神一闪,她立刻悟到了她想做什么。

片刻后,沈琴心也醒悟了过来,惊讶道:“你想利用拓跋焰?”

“不错,此祸因她而起,正好利用她来解决。”

“可是她有那么大的价值吗?值得北蛮付出内乱的代价?”

林燕然眯起眼,眼底射出精光来,用一种冷静又坚决的语气道:“那就要看北蛮的皇位,值不值得有人冒险了。”

沈琴心结合自己掌握的信息,沉吟道:“拓跋焰母族势大,母妃赫连敏一向很得蛮皇的宠爱,有时候就连皇后乌兰娜拉也要礼让三分。不过拓跋雄鹰早早被立为太子,所以乌兰氏对赫连族一向是以拉拢为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拓跋雄鹰和拓跋焰同时出使神瑶国,哥哥身死,妹妹却健在,乌兰娜拉绝对会恨上拓跋焰和赫连敏,连带着怀疑整个赫连族,所以此刻北蛮内部,很可能已经剑拔弩张。”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有种找到突破口的感觉,语气振奋起来:“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联系上赫连敏的人,告诉她,要想保住她女儿的命乃至扶持她女儿登位,便要设法让蛮皇退兵!”

“主子,微臣亦觉得,此法可行!”

有琴明月在她和林燕然说话的时间,脑子也在飞速运转,迅速衡量着各种得失。

忽地,她墨色的双眸轻闪了一下,思索的神情间泛出一丝成竹在胸的意味,语意慨然道:“或许,我们不止可以联系赫连敏,还可以联系乌兰娜拉,为儿子报仇的仇恨,或许比有些人想当皇帝的心还要坚决。”

“对!”林燕然抚掌。

“我们不止可以联系赫连敏,用拓跋焰的命做要挟让她设法退兵,也可以联系乌兰娜拉,没有人能抵挡住一位母亲的怒火!”

“蛮皇可能不在乎拓跋焰的死活,但是赫连敏身为母亲,肯定会在乎,蛮皇也可能不在乎杀死拓跋雄鹰的凶手到底是谁,对他来说死了一个儿子只要换回了足够的利益即可,但是身为母亲的乌兰娜拉,绝对想为自己儿子报仇!”

“届时,蛮族必然大乱!”

“善!”沈琴心有些振奋地附和了一句。

她忍不住朝林燕然投去极为敬服的眼神,自从林燕然来了后,主子身边的很多麻烦都迎刃而解,便连她也逐渐退居幕后,反而是林燕然充当起了军师的角色。

不过,她很乐于看见这一幕。

林燕然可不是别人,而是主子的妻郎,她甚至有点庆幸,这样一个足智多谋又实力高强的人,是自己这边的。

有琴明月素来果决,立刻做出了决断。

“甚好,便按照此计行事,如今形势紧迫,不止北蛮那边要立刻暗中联络,慕容海那边,同样不可松懈,暗影不止传回了密报,还将他手下将领的情况,整理了一份回来。”

林燕然心中一动:“娘子你是要将那些将领分化拉拢,让慕容海变成个光杆将军?”

“不错。”有琴明月颇有些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沈琴心忙道:“主子,京中事多,群英会又召开在即,请让林郎君留在你身边,让微臣前去蛮族说项吧?”

她莫名觉得,林燕然留在主子身边,让她很放心。

有琴明月略略一想,也觉得只有她去合适,点头道:“好,准备就绪后,你便离京。”

当天下午,买不到座位的群臣,集体涌到了承天门前,想要面见女皇讨要门票。

有琴明月又岂会如他们所愿?

这些人在承天门前等候了半天,结果发现大太监洪宝不露面,守门的禁军也不放行,他们没办法,只好继续去公主府前排队。

结果被沈明告知:“今日名额没有了,想要买座位,明日清早再来。”

这些大臣深深地感受了一把“现代版抢不到门票”的焦虑,愁容满面,到处打听。

有的求到宰相苏穗那里,有的求到有琴渊那里,还有的求到李成才那里。

可惜,李成才连自己的门票都没买到。

这时,之前那些当他内应的豪商找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李大人,你之前可是说过,当了这个内应,便可以免费观看群英会,现在是怎么说?”

“我们连门票都没有?!”

李成才没办法,只好带着他们去公主府,可是压根见不到林燕然,只见到了趾高气扬的沈明。

“沈小郎,这些豪商可是加盟了群英会的,怎么着也要给人送一张门票吧?”

沈明立刻将眼珠子瞪上天去:“加盟?名字报上来我查查。”

李成才立刻将豪商的名字报上去,结果沈明查完后眼珠子瞪的更厉害了,翻着白眼道:“搞半天原来是最便宜的加盟商,对不住,没有门票奉送,想要门票,自己掏银子买!”

李成才脸色顿时有些难堪,压低声音道:“这可是林郎君接见过的豪商,你去请她出来,我自和她说。”

沈明脸色一冷:“对不住,林郎君忙得很,不见外客。”

那几个豪商只好挤过来道:“买,我们买门票。”

沈明语气这才好了点:“看在你们是最便宜的加盟商份上,可以让你们插队,三万两一张,你们要几张?”

豪商们傻眼了:“不是一万两一张吗?”

沈明龇了龇牙:“不好意思,那是昨天的行情。”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姐姐和林郎君特别交代过,遇到这些豪商,要狠狠宰,三万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豪商们肉痛无比,可是为了去现场得到配方,每个人都忍痛买了座位。

李成才等他们走了,偷偷对沈明道:“我和林郎君是同僚,给我来一张一万两的。”

沈明瞅了他一眼,暗道,这个李成才联合那些贪官污吏掏空了国库,自己也吃的肥头大耳,现在还想来占便宜?

做梦吧。

他马上道:“现在最低价只有三万两一张的,李大人要吗?”

李成才正在犹豫,然后听见沈明道:“李大人,朝廷的官员,买的可都是陛下身边的好位置,最差的也要五万两一张,你这个三万两一张的,可是和那些商人坐在一起的。”

李成才脸色顿时难看无比,想了又想,拂袖走了。

这些年他掌管户部,可没少贪墨,五万两当然能轻轻松松拿的出,可是银子谁会嫌多?

他要去找以前得了自己好处的世家,让他们给自己匀一张。

沈明对着他背影呸了一口:“贪官,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过了一会儿,他的同窗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沈明,好像是伯父来了,你看?”

沈明定睛一瞧,可不是吗?

他爹沈通带着管家正从马车上下来。

沈明看着自己父亲,眼中涌现一股怨气。

身为沈家家主,他不止不帮姐姐,还投靠先皇出卖了姐姐,现在姐姐拥护新皇登基,本该属于沈家的破天富贵,就这么被他给弄丢了!

不用说,父亲来肯定是找自己要门票的,他不好意思再去求姐姐,只能来找自己,沈明浑身一激灵,猛地想起沈琴心对他说过的话。

“沈明,这是我最后一次给沈家机会,也是陛下对沈家的格外恩赐,要是你不能抓住的话,沈家以后还是灭了吧。”

他连忙对同窗道:“这里你看着,我进府了。”

等沈通走过来时,他已经钻进公主府,而看守公主府的侍卫,砰一声将门关上了。

沈通满脸绝望,回到沈家后,便迎来了众位族老的责难。

“沈通,你有眼无珠,带领家族走向末路,现在我们代表家族,罢黜你的家主之位!”

“从今日起,沈家的家主,由沈琴心继承。”

沈通一脸不解,忍不住道:“为什么不让明儿继承家主之位?明儿到底是乾元。”

几位族老各自对视一眼,看着他的眼神更加鄙夷。

“你还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沈家的兴亡,现在都牵系在琴心一人身上,值此危亡之际,你居然还不放下对中庸的偏见,你,简直是愚不可及!”

“从今天起,你去打扫祠堂,不可再踏出沈家一步。”

戌时,林燕然召集所有人。

“座位还有多少?”

“一共三万个座位,诸国武者预留一万个座位,剩下两万个位置,已卖出三分之一。”

沈明说着有些遗憾:“要不是控制数量,恐怕已经卖出更多。 ”

孰料,林燕然叹息道:“还是卖的太快了点,继续限量出售吧。”

沈明挠了挠头,十分不解:“林郎君,为何要每日限量出售啊?”早早都卖光,不是更安心吗?

林燕然笑了起来:“好处当然很多,你自己去领悟。”

说着站起身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拦腰,“不急不急,慢慢卖,便是卖不完,也没关系。”

沈明又挠了挠头,更加不解了。

他这几天呆在林燕然身边做事,感觉头都要挠破皮了,每天都要长出新脑子的感觉,可是怎么都跟不上林燕然的脑子。

林燕然却笑眯眯地负起双手,走了。

限量出售,自然就是后世的饥饿营销,不止能让那些犹豫的人越来越焦急,也让群英会一直处于风口浪尖,炒着炒着就火起来了。

哈哈,简直是一举多得。

她走后,沈明又去问自己姐姐,沈琴心其实也没能完全领悟林燕然的用意,不过弟弟面前,做姐姐的怎么能丢脸?

她意味深长地道:“林郎君足智多谋,能人所不能,你能留在她身边做事,是你的福气。沈明,好好学。”

“是,姐姐。”

顿了顿,她又道:“我听说父亲刚才来找你了?”

沈明忙正襟危立:“姐姐,我没见父亲。”

沈琴心颔首:“你做的很对。父亲以前便是做错了决定,让沈家也走了错路,你可不要学他。”

沈明重重点头:“姐姐,我记住了。”

沈琴心悄悄松了一口气,总算摆脱了亲弟弟的打破砂锅问到底。

当晚,林凤凰带人抓住了三个密探。

交给诸葛威严刑拷打后,发现是慕容诚派出去给慕容海送信的,分了三个方向逃走,没想到全被抓住了。

因为事关陛下母族,诸葛威连夜禀报。

有琴明月被吵醒,端坐在床边,杀意凛然地下了命令。

“废了手脚,收押天牢,以待后用。”

慕容海收不到慕容诚的消息,肯定猜到京师出事,但是因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所以他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她要争取的就是这个时间!

林燕然也被吵醒,睡眼朦胧地爬起来,从背后将她搂住了。

“娘子别气,以后狠狠收拾他们。”她亲昵地拥着她,温热的脸庞贴着她的侧脸,带着她一起躺下去。

有琴明月窝在她怀里,迟迟没有睡着,而林燕然,很快又睡着了。

她触动回忆,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前世慕容海害得她身死,这一世,慕容海又阴谋造反,将她十座城池拱手相送给北蛮!

真正是奇耻大辱!

她对慕容海恨得咬牙切齿,独自沉浸在悲痛中。

正伤心,冷不防一只手轻轻触摸到她脸上,温柔的声音道:“娘子,我们一定会胜利的,慕容海也一定会得到报应的,好好睡,养足精神,等着胜利来临的那一天,好不好?”

她睁开眼,便对上林燕然从黑暗中凝望来的温柔目光。

原来她并没有睡着,而是闭眼装睡感受着她,感觉到她情绪起伏,便又来安慰她。

有琴明月怔怔瞧着她,忽然感觉喉头有些发酸。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到她怀里,林燕然抚摸着她的秀发,轻声哄着她。

“不用怕,也不用急,不管是什么敌人,我们一个一个解决。”

“等群英会结束,我们就有足够的银子,届时便收拾慕容海,慕容海收拾完,再收拾世家,总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她的话总是能安定人心,有琴明月听得越来越安定,偷偷将脸又往她怀里埋了些。

林燕然也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便将她揽抱的更紧了些,两人紧密到没有一丝缝隙。

林燕然还摸索着去握住了她一只手,十指交缠握着。

那种亲密至极的感觉,透过她的怀抱、气息、体温和交叉的手指,传递给了她。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属于……夫妻间才有的亲密。

她心里感动,又隐秘的欢喜,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担忧。

“林燕然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背叛我?”

又过一日,群英会已被炒上天。

只要出了门,人人都在议论群英会,而人与人见面后,第一句话便是:“你买到了群英会的座位吗?”

北蛮使队和龙渊使队本来还以为女皇陛下会看在友邻的份上,赠送门票,哪知道左等右等不见影,自己等人便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驿馆的大门口,都快要长出草来了。

这怎么能行?

破解的涅槃丸配方公布,自己怎么也不能错过啊!

于是乎,这天一早,北蛮国的军师须卜冥和龙渊国礼部侍郎孔若虚,纷纷登门拜访,想要买群英会的门票。

林燕然亲自接待,笑眯眯道:“好说好说,贵国远道而来,自然是贵宾,这座位嘛,我自然要安排在贵宾座上,不过你们也知道,如今一票难求,贵宾座更是少之又少,价格嘛,自然不便宜。”

“敢问林郎君,多少银子?”

“五万两一张。”

须卜冥和孔若虚倒抽了一口气,他们若是去现场,肯定不可能只去一个人,主子要去,自己这些臣子要去,侍卫更要去,那加起来不得好几十万两?

知道林燕然肯定要宰人,可是这也太狠了点吧?

两人使尽浑身解数,套近乎,拉关系,说好话,最后都被林燕然笑眯眯地堵回来:“抱歉,概不还价。你们堂堂一国皇室,连张门票都买不起吗?真买不起的话,可以不去的嘛,其实也没什么损失。”

须卜冥和孔若虚气得要死,不去的话,怎么会没损失,损失了破解的涅槃丸配方好不好?

他们转念一想,去了可以得到配方,便又不那么肉痛了。

这两拨人都是来提亲的,自然带了无数的金银珠宝,当即命人回去用马车载来珠宝。

结果——这次接待他们的换了个人。

“我们要这些珠宝做什么?能卖几个钱,什么,一棵一尺来高的珊瑚要一万两?不行,只能给五千两,看着像破烂,谁知道能不能卖出去?给五千两都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

须卜冥和孔若虚气得差点吐血,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最后须卜冥花了四十万两,买了八个位置,孔若虚花了五十万两,买了十个位置。

拓跋焰拿到门票后看了看,这是一张巴掌大的宣纸印出来的,简单粗劣,中间写着具体位置,边缘处盖了印章,印章的纹路只留下了一半。

她道:“必是林燕然想出来的法子。”

赫连月皱眉道:“神瑶国此举,必然不止公布配方这么简单。”

拓跋焰道:“他们既然闹得如此轰动,便是到时候不公布都不行,且去看看吧,若是真能因此带回配方,父皇一定高兴。”

赫连月看了她一眼,她心中有所怀疑,却没说出来,转而道:“蛮皇那边必然已经知道了太子之死,想必已经发兵神瑶,只可恨我们被困于此,无法获知军情。”

拓跋焰道:“正因为什么消息都没有,便说明,父皇是真的发兵了,神瑶国要拿我们当人质了。”

她说话时,轻轻转了下眼珠,眼底不见一丝忧愁,反而透出一股奇异的镇定。

赫连月乃是半步蛮圣,感知力惊人,自然发现了她这种变化,她望着少女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庞,心中的怀疑越来越深,最终这种怀疑化作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

“你还是想想,回去后,怎么向蛮皇解释吧。”

她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出去了。

拓跋焰在她走后,轻轻笑了起来,看来月姨是猜到了什么,既然没说出来,说明她还是向着自己的。

解释?那可不是她一张嘴就能解释的清的,那需要鲜血才能洗清!

母后收到自己的消息后,肯定会开始布置,那个位子凭什么只有哥哥们能坐呢?她就不能坐一坐吗?

小时候,她和哥哥妹妹们一起在父皇的宫殿玩耍,拓跋雄鹰跑去坐了父皇的椅子,她也想坐,却被他狠狠打了一巴掌。

“区区庶女,还是个只能联姻的赔钱货,也想染指皇座?滚下去!”

那个仇,她一直记着,现在总算报了。

拓跋焰勾起唇角,笑容妖艳无比,眼底涌出一股浓烈又炽盛的欲望。

这欲望像是一团火焰在燃烧,对至高权力的渴望、膨胀的野心,生杀予夺掌控一切的美妙滋味,都在火焰中滋滋燃烧,刺激着她的笑容越来越魅惑,就像是罂粟花盛开了。

可是她这个美梦很快就被冰冷的事实打破了。

当晚,整个北蛮使队被一支利箭惊醒。

拓跋焰惊坐而起,看着那支深深扎进自己床头墙壁中,还带着一缕自己发丝的箭,差点魂飞魄散!

而赫连月和拓拔野第一时间挡在了她面前。

两人脸色铁青,眼神冰冷,沉声喝道:“所有人警戒,保护公主!”

赫连月道:“还是那个神箭手。”

拓拔野:“不错,对方实力又精进了。”

拓跋焰颤声:“你们能拦住吗?”

赫连月和拓拔野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没有说话。

便在这时,第二支箭射了过来。

直奔拓跋焰胸口,快到肉眼不可见。

赫连月一刀砍下去,箭是歪了,却继续朝前飞射。

拓拔野的刀同时砍住箭身。

哐当。

火花四溅。

紧接着,咔嚓一声,箭断成两截,总算落在了地上。

可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三箭就射来了。

两人汗毛倒竖,有种即将被一箭穿心的惊悚感。

然而这感觉刚刚生出来,箭就来到了眼前。

赫连月身形倏然飞起,一刀砍在箭上,拓拔野同时扑出去,将一张桌子扔在了拓拔野面前。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以拓拔野的实力,根本连动弹都做不到,箭就已经经过赫连月的劈砍后,扎进了桌子。

“啊——”

她的惊叫这才传出来。

赫连月和拓拔野冲过去,看见桌子背后,拓跋焰横在胸口的弯刀,断成了两截,而那支箭,最终扎穿了弯刀。

距离她的胸口,只有一寸。

两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可以躲过神箭,可如果神箭射向拓跋焰,他们便只能阻止。

神箭的速度太快了,他们只来得及阻止一次,而阻挡不住的话,神箭会继续前进。

一个不慎,就会射中拓跋焰。

二人神色惊恐,吼道:“快搬桌子来!”

接着一起扭头盯着黑黢黢的窗外。

第四支箭,还没有射进来,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怪兽,随时会张开血盆巨口。

拓跋焰已被这种随时会死的恐惧感,吓得花容失色。

这一刻,什么帝王梦,都没有保命重要!

命都没了,还当什么蛮皇?

她立刻大喊道:“快带我去找有琴明月!”

有琴明月要的就是逼她自投罗网,但是没有马上见她,而是在天亮后才接见了她。

拓跋焰看见她身上的衮龙袍,眼神先是一惊,接着有些了然地道:“你果然已经登位了。”

林燕然陪在有琴明月身边,喝道:“废话少说,你找我娘子什么事?”

拓跋焰居然没有动怒,而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经过昨夜的死亡危机,又经历了焦灼的等待,此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琴明月这是被自己父皇的发兵气到了,所以要杀自己泄愤。

她本来笃定神瑶国不敢杀自己,可是现在有琴明月登位,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有琴明月既然登位了,有琴曜必然死了,这是弑父夺位?

看来,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拓跋焰想通后,更不敢拿自己的命赌博了。

她很爽快地行了一礼:“女皇陛下。”

接着说道:“我父皇是不是发兵了?”

有琴明月听见她的话,也不禁眯了下眼睛。

消息都被封锁了,拓跋焰却一猜即中,可见她不是伪装出来的那副胡搅蛮缠的模样,而是一个胸有城府颇有心计的野心家。

她语气淡淡:“不错。”

拓跋焰松了口气,果断说道:“我愿助女皇陛下退兵,还望女皇陛下放我归国。”

有琴明月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林燕然,果然被林燕然猜中了,拓跋焰杀了拓跋雄鹰就是想自己登位,这个情况下,她怎么舍得死呢?

她连死亡威胁都会害怕。

毕竟有命才能当蛮皇。

“你不过是区区一蛮族公主,朕凭什么信你?”

拓跋焰也一直在打量她和林燕然,闻言又暗地松了一口气,只要愿意谈,就说明有机会。

她道:“我母妃出身于北蛮八大部族之一的赫连族,而赫连族,是除了皇后所在的乌兰氏之外,最强的部族,母妃疼我,若你放了我,她必然说服蛮皇退兵!”

有琴明月冷冷盯着她。

这种话,只能骗骗小孩子。

拓跋焰等了几息,只等到冰冷的目光,赶紧加码。

“这是我的长命锁,出生起便戴在身上,只要拿给我母妃,她必然相信。”

有琴明月让太监接了,却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冰冷:“朕不相信你们赫连族能对付的了乌兰氏,更不相信你母妃能说服蛮皇退兵。”

拓跋焰咬住了嘴唇,暗忖,此女真是不好对付,她目光不由地偏移到林燕然脸上,发现她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她又恼又恨,此次来神瑶,数次跟头都是栽在她身上,有朝一日要是能将她抓住,她必要让她跪在地上求饶!

她只好再次吐出一句实话来:“北蛮的大将军须卜射日,是我母妃的人,而须卜族,早已暗中和赫连族结盟。”

有琴明月和林燕然听在耳中,都没有说话,却暗自震惊。

拓跋焰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皇后乌兰娜拉很可能会死,乌兰氏会被狠狠打压,赫连敏再以女儿性命哭诉,求蛮皇退兵,又有大将军须卜射日劝说,蛮皇确实极有可能动摇。

但是这还不够。

有琴明月压下心头震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冷冷吐字:“还不够。”

拓跋焰道:“若是你们扶持我当上北蛮的皇帝,我愿与神瑶国结盟,永不侵犯神瑶的国土。”

此言一出,有琴明月的神色顿时变冷。

她要的可不止如此,她要的是将北蛮打残,打的再无任何还手之力,将他们赶到雪山以北,让他们永远只能留在在北边的雪原上,苟延残喘!

不过这种想法,自然不能说出来。

她冷冷道:“不够,朕要二十座城池的赔偿!”

“好,我答应!”拓跋焰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

有琴明月和林燕然忍不住又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一丝凝重。

拓跋焰答应的太快了,这说明此人野心极大,付出任何代价,都愿意保住性命。

这才是让她们担心的。

与拓跋焰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此女,太过狠绝。

拓跋焰见二人不应,忽地摊手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答应太快了,像是作假?其实不然,因为我清楚知道,我现在命在你们手上,玩弄心机等于找死,而且女皇陛下如此聪明,又怎么会被我瞒过?倒不如实话实说。”

有琴明月捏了下手指,然后看见林燕然对她眨了下眼睛,这是暗示她答应。

确实,让蛮皇退兵才是重中之重。

便是以后拓跋焰要翻出浪花,那时候,她也自信可以对付!

她盯住拓跋焰,用一种有些遗憾的口吻道:“可惜,朕不信你。”

这句话立刻带出了一股肃杀之气,让拓跋焰感觉到谈判失败,她即将迎来死亡。

她这才彻底慌了,什么王图霸业都丢在了脑后,那张妖艳动人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惧怕。

她急忙道:“女皇陛下,你要我如何做才肯相信?”

有琴明月不语,她在想条件,想索要更多的利益。

而这短暂的沉默,让拓跋焰更发起慌来,她忽然道:“女皇陛下,我知道什么法子,可以让你相信我。”

有琴明月和林燕然一起望向她,只见她脸上露出一抹狠辣又决绝的神色,断然道:“你知道,我和你一样是坤泽,对于坤泽来说,永久标记权和性命一样重要,你让林燕然标记我,我愿意被她永久标记,这样你们总该放心了!”

大殿为之一静。

随之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林燕然双眼瞪大,震惊莫名地盯着她:“你疯了?!!!”

拓跋焰却对自己这个临时想法很满意,越想思路越清晰,肯定无比地道:“我如果被你标记了,我们北蛮和神瑶就是真正的结盟,你们也完全可以相信我!”

林燕然被这句话气得脑袋嗡嗡轰鸣,她感觉有种祸从天降的荒谬感,嘶声道:“你真的疯了,你个疯子!”

有琴明月迟迟没有说话,她一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拓跋焰,冷肃雪白的脸色正在逐寸变红。

先是颊心变得通红,接着整个脸庞都红了,最后便连脖颈也泛出了一层赤红。

而她本来平静的心跳,正在飞快加速。

胸脯剧烈起伏了起来!

一股无名之火,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感觉脑子躁躁的,涨涨的,有种火焰在里面噼里啪啦焚烧的感觉,而且越来越有种快要被火烧到冒烟的崩溃感。

“掌嘴!”

她猛地怒喝。

暗星像一阵疾风般飞出来,拓跋焰只感觉眼前一闪,脸上已挨了啪啪两下。

然后她的脸色也变得和有琴明月一样红,只不过红中多了两个巴掌印。

她吓得打了个寒颤,瞪着有琴明月,咬牙道:“你干什么?我连自己的永久标记权都交出去了?你还不肯信我?”

她的眼睛跟着红了,变得湿湿的,像是马上要哭出来,甚至感觉到委屈至极。

她以为有琴明月和自己一样,野心勃勃,除了权力什么都不在乎,更别提什么乾元,乾元不过是生儿育女的工具罢了,自己将永久标记权交给她的乾元,她应该很放心才对。

可是她压根不知道,有琴明月已气到快要失控。

要不是长久的自制力死死压制着她的怒火,她恐怕要提着剑将她砍死。

一股浓烈到了极致的怒火,弥漫向四肢百骸,还伴随着一股深深的被冒犯的恶心感!

林燕然感受到她情绪不对劲,赶紧走过去,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娘子,你别听她胡说。”

可是有琴明月马上转脸盯住了她,那双墨色眸子里的光芒变得阴鸷骇人,眼眶的边缘竟然有隐隐变红的迹象。

林燕然立刻感到被狠狠剜了一眼。

她不由自主缩了下脖子,心里有种曹妮蝶满天飞的感觉。

又不怪她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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