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阴鸷女皇的渣妻郎 醉袒貂裘 10426 2025-02-18 14:05:26

她一边将金印掂来掂去,一边问道:“娘子,大皇子这么有钱吗?”

有琴明月收回目光,意有所指地道:“大皇子的母妃也是皇商出身,金印是他母族给他的。”

林燕然立刻“呀”了一声,转脸来看着她。

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没说话,但是有琴明月全部接收到了,她点头:“没错,正是你想的那样。”

林燕然立刻了然地道:“懂了,怪不得呢。”

语气有些唏嘘。

这有琴曜真是越了解越不是东西。

在迎娶皇后之前,就找了皇商之女做妾,相当于给自己找了个钱袋子,等到在皇后的家族扶持下坐稳皇位后,立刻翻脸无情,将皇后打入冷宫,各种打压慕容世家,要不是大将军慕容海手里握着二十万兵权,想必他早就将慕容家抄家了。

紧接着又找了个皇商之女皇甫娇当贵妃,妥妥地恶心自己的嫡妻。

此人,真是人渣中的战斗机啊!

林燕然还要再问,被有琴明月眼神制止,她们一行六人来到了一处偏僻安静的宫门前,被一个中年太监拦住。

“干什么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中年太监打着官腔,一副典型的小人得志的嘴脸。

有琴明月递给湘雨一个眼神,湘雨上前去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巴子,将中年太监打得晕头转向。

湘雨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连嫡长公主都不认识了?速速打开大门,殿下要去看望皇后娘娘!”

替他们引路的小太监慌张地跑来面前,低着头道:“陈公公,陛下已恩准嫡长公主和林郎君看望皇后娘娘。”

陈公公脸色一变,立刻弯下腰去,先是一连串请罪,接着恭恭敬敬地请了他们一行人进去。

林燕然饶有兴趣地看了陈公公一眼,发现他眼神斜觑过来,她故意散发出顶级乾元的气势,立刻将此人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好笑地追上有琴明月,附耳道:“娘子,我悟了。”

有琴明月此时心系自己母后,便没来得及问她悟了什么,她脚步走的飞快,马上就要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了,她什么也顾不上,她等的太久了!

叠翠和湘雨立刻小跑着前去叫门。

冷宫里面还有两道门。

门前冷落,门内更是一派凄凉凋零的景象,那门上的红漆早就斑驳脱落的不成样子,门口长满了杂草和青苔。

里面立刻传来警惕的声音:“是谁?”

叠翠大声道:“琉璃,殿下来看望皇后娘娘啦!”

里面立刻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唤,接着听见蹬蹬蹬的跑步声,一个清脆的小丫鬟声音高兴地喊道:“嬷嬷,殿下回来啦!”

嬷嬷忙道:“你这丫头,怎么不开门?”

说着小跑了过来打开门,看见有琴明月的瞬间,嬷嬷就跪了下来:“殿下,您可算是平安回来了,娘娘她日思夜想——”

有琴明月压根顾不上回应她,她眼睛紧紧地盯着里面那道门的门口,那里走出来一位宫装丽人,她被一名面容娟秀的宫女搀扶着,身着一袭雪白的素衣,云鬓高挽,未施粉黛,只簪了一根最朴素不过的青玉簪,却越发显得气质高雅,清冷若仙。

她站在门口,倚框而立,怔怔看着有琴明月,眼神仿佛痴了一般,像是不敢相信她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滴泪珠从她眼角滑落下来,她的脚不敢迈出,生怕这是个梦,却又极力想触摸,所以颤抖着伸出手去。

“明月,我的明月……”

而有琴明月看到她的瞬间,身体也如遭雷击,立刻加快脚步走上前去,对着她跪了下来。

“母后,儿臣不孝!”

她仰着的脸庞也流出泪来,泪眼模糊地看着自己的母后。

那个熟悉的脸庞,眉眼,是她梦里思念了千百遍的模样,是她前世无数个噩梦醒来后唯一的温暖。

她不是那个才和她分别了四个月的落难公主,而是和她分别了整整一世的可怜孤女。

她终于又见到了她的母后了!

慕容清听见那一声母后,这才敢相信女儿真的就在面前,她嘴唇哆嗦,先是颤抖着手摸住了有琴明月的脸,那入手的真实感又令她心潮澎湃无以言表,她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眼也不眨地瞧着她,清冷苍白的脸庞上缓缓露出笑容来,泪水也跟着越来越多,她又哭又笑地看着她,手摸着她的脸,嘴里喃喃道:“我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有琴明月再也压抑不住两世思念之情,扑进了她怀里。

“母后——”

“儿臣不孝!”

“儿臣不孝!!”

连着两声,叫的十分凄凉悲惨,旁边的宫女全都背过身去默默垂泪。

只有林燕然知道她这声儿臣不孝,指的什么,前世有琴明月得到了皇位却连累最爱的母后身死,坐上皇位那天她心里必然是血泪横流孤独到了极点吧。

想到这些,她心里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嬷嬷等她们拥抱了片刻,亲自上前劝慰两人,而后领着她们进屋。

接着沈琴心又带着孙春生大医师进去拜见,叠翠和湘雨也跟了进去。

林燕然没去打扰,她留在门外。

慕容清的两个贴身婢女守在门口,非常有规矩,也可能是防着她。

毕竟现场只有她是个陌生人。

左边那个婢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的娇俏可爱,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她,想必就是那个叫做琉璃的小丫鬟,右边婢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丽秀美,神情严肃,气质端庄,一看就是个十分有主见又很得力的婢女。

林燕然冲着琉璃招手:“你叫琉璃是不是,你过来,我问你些话。”

琉璃犹豫了下,朝她走去:“你是谁,我和青鸾姐姐都没见过你。”

原来右边的婢女叫青鸾。

青鸾立刻轻斥道:“琉璃,不得妄言。”

琉璃立刻闭上了嘴巴。

林燕然微笑道:“我叫林燕然,是你们殿下的妻郎,跟着她来一起拜见母后的。”

琉璃瞪大了眼睛:“原来你就是那个乡民妻郎?真是你救了我们殿下?”

她说完又赶紧闭上嘴。

青鸾面色显出一抹犹豫,她早几日便听说了自家殿下即将归来的消息,而来还随行带回来搭救她的乡民,听说这乡民还和殿下做了夫妻。

殿下行事从不无的放矢,带回乡民必有用意,只是此时殿下未曾言明态度,她便秉承不得罪也不亲近的原则,走来行礼道:“原来是林郎君,殿下和娘娘母女连心,此刻相见必然有许多私房话要说,还请林郎君稍待。”

说着吩咐琉璃去搬了张椅子出来,请林燕然坐。

林燕然一看那椅子,靠背缺了块挡板,扶手也掉了一个,椅身颜色老旧,还散发着股霉味,一看就是荒废了好多年的老物件。

她眸色沉了些,青鸾已留意到她脸色,解释道:“林郎君不要误会,冷宫简陋,大部分椅子都是缺胳膊断腿,并非奴婢们有意为之。”

琉璃立刻点头道:“对啊,他们对皇后娘娘可苛刻了!”

林燕然道:“我不是对你们生气,我是对那些狗东西生气。”

她也没推辞,直接坐到椅子上,开始问道:“琉璃,他们是如何苛刻皇后娘娘,又是哪几个太监宫女为之,你都给我一一道来。”

青鸾想要阻止,却又忍住了,殿下将此人留在殿外,并未有任何吩咐,她不若冷眼旁观,且看她要做些什么?

琉璃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义愤填膺地道:“之前殿下在京师时,他们还不敢怎么样,顶多是说话阴阳怪气,克扣各种份例,后来殿下落难,他们马上就换了副嘴脸,先是不按时送饭,我们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后来天冷时连木炭也不派发了,这冷宫中比旁的宫殿都要阴冷,我们将所有被褥用上,依旧把娘娘冻病了,发高烧三天三夜御医都不来,最后还是嬷嬷威胁说要去找陛下讨说法,他才拖拖拉拉找来了御医,但其实御医的药压根不管用,是娘娘自己熬过来的,她惦念着殿下,硬生生熬过了高烧,后来他们更过分,送来的饭菜甚至是馊的……”

林燕然面无表情听完,道:“好,我知道了。”

说着站起身来,围着这个椅子转了一圈,接着一脚跺去,将椅子踩了个稀烂,她扒拉了下,找出最粗壮的一根椅腿,拎在手里便朝外走去。

琉璃好奇不已,立刻跟了上去。

林燕然走到外面那道门的大门口,立刻瞧见那个陈公公正在和跟来的那个小太监说话,时不时还爆出一阵笑声。

她招手:“陈公公是吧,你过来。”

陈公公已从小太监口中得知了林燕然的身份,自然也知道了她连陛下都敢顶撞,哪里敢托大,立刻一溜小跑过来,赔笑道:“林郎君您有什么吩咐?”

林燕然将那截椅子腿,伸到他面前,笑眯眯道:“你看这是什么?”

这不是椅子腿吗?陈公公心头怪异,只好假装认真地瞅去。

孰料眼前虚影一晃,接着那椅子腿就飞了起来,像是根铁棒似的砸在他肩膀上,他立刻被砸飞了出去,身体飞出三丈多远,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肩骨裂开,接着咔嚓一声,肩头直接塌陷了。

“啊!啊啊啊啊——”

他惨叫起来,还没叫几声,林燕然便提着椅子腿一步步走去,她蹲下来,依旧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立刻将陈公公吓得浑身哆嗦,连叫都不敢叫了。

只听她笑眯眯问道:“是谁让你苛待我母后的?”

陈公公还没回答,她猛地一棒子砸在他肚子上,不会伤筋动骨,却让他疼的直冒冷汗,蜷缩起来连话也说不出。

林燕然自言自语道:“狗奴才,本郎君问你话,你居然不答,那可怪不得本郎君了。”

又是一棒子下去,砸在他小腿上,立刻将陈公公疼的满地打滚,尖叫道:“是贵妃娘娘!”

林燕然冷冷道:“你居然敢欺骗我,贵妃娘娘早已被废,如何来为难我母后?”

说着又举起那根椅子腿,陈公公痛的眼前阵阵发黑,只想保命,尖叫道:“奴才没有骗你,之前是贵妃娘娘吩咐奴才干的,这几日是二殿下给奴才送了好处要奴才干的!她本来还想奴才给皇后娘娘饭菜下毒,但是奴才没做啊,林郎君饶命啊!”

宫中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有琴曜不可能不知道,皇甫娇都被处死了,有琴玉还敢将手往宫里伸,没有有琴曜的纵容根本不可能。

所以罪魁祸首是有琴曜,间接凶手是皇甫娇和有琴玉,直接凶手就是眼前这个狗奴才。

青鸾和琉璃已看的呆了,沈琴心闻声出来,也呆住了。

林燕然拍拍手,吩咐陈公公身边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小太监道:“将他嘴巴堵上,免得惊扰了我母后。”

小太监连忙照做。

又冲着那个跟来的小太监道:“去叫洪宝洪公公来,你告诉他,要是一炷香内他赶不到,我就拖着陈公公去找父皇讨说法。”

小太监已吓得面色惨白,只会点头,接着撒腿就跑。

沈琴心这才插上话,语气复杂地道:“林郎君,这是皇宫,你万万不可胡来,若是一个不慎惹来是非,殿下恐也要受牵连。”

林燕然道:“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拉屎撒尿了,咱们不能忍着吧,何况咱们只是讨公道,又不是犯法了。”

沈琴心还要再说,林燕然安抚道:“放心,我有分寸。”

这句话一出,沈琴心忐忑不安的心情立刻莫名其妙地安定了。

林燕然身上有一股气质,她能让人放心。

不到一炷香时间,洪宝就小跑着过来了,他老远便焦急地喊道:“林郎君,万事好商量,切莫动手——”

等他跑来跟前,看见躺在地上跟死狗一样的陈公公,顿时急得跺脚:“哎哟林郎君,你怎么能打人呢?”

林燕然拍手道:“不好意思,我初次见母后心情激动,这个狗奴才偏偏来招惹我,我一时没忍住。”

洪宝发愁地看着她,刚才宫宴结束后陛下回去就大发雷霆,将宫人们吓得胆颤心惊,他也是一身冷汗,等到小太监来找他,他顿时知道大事不妙,这位主无法无天绝对能干出拖着陈公公来见陛下的事,到时候死的就不是陈公公了,而是他这个洪公公了。

所以他马上小跑着过来,这时还没喘匀气。

林燕然让小太监扯掉陈公公嘴里的破抹布,踹了他一脚,喝道:“将你刚才对我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说给洪公公听,你要是漏一个字,我就打断你一根骨头,你可以试试你身上骨头够不够多。”

陈公公已痛的死去活来,他在皇宫里这么多年就没见到林燕然这号蛮不讲理又可怕至极的人物,此时对她的畏惧到了骨子里,立刻一五一十说了起来,交代的事无巨细,就连有琴玉给了多少银子,银子如今藏在屋里哪块砖下都说出来了。

洪宝的脸色立刻变了,就算皇后现在在冷宫,但她还是后宫之主,陛下并未废除她的正宫之位,这些狗奴才苛待皇后,还欲下毒暗害皇后,这可是反了天的事。

他还没想出办法,便听见林燕然冷笑了起来。

“洪公公,我虽没读过书,但也是听过不少话本子的,这自古以来,便连那坐大牢的囚犯,也没听说过给馊饭的,你们神瑶国倒好,给一国皇后吃馊饭?你们神瑶国还真是穷得可怕,穷的与众不同,穷的惊天动地,银子都省出来建你们的皇宫了是吧?”

这话一出,立刻让洪宝的脸变成了猪肝色:“林郎君,这话可万万讲不得,这都是下面的狗奴才干的——”他手猛地指着陈公公,总领太监的气势散发出来,怒喝道:“来呀,立刻将这个胆大包天的狗奴才拖去杖毙!”

林燕然眯起眼睛,脸上还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是眼睛里全是冰冷,一字字道:“洪公公,陈公公现在可是重要的人证,你这么做是想杀人灭口吗?”

洪宝又吓了一跳,立刻意识到自己昏了头,竟去管这种皇家私密,他马上给了自己一个耳巴子。

“林郎君,老奴昏聩,方才说错了话,你万勿见怪,陈公公既是人证,又事涉宫闱,自当移交给宗人府全权处理!”

“宗人府是什么地方?陈公公现在可是至关重要的人证,不止证明你们给一国皇后吃馊饭,还证明你们纵容庶公主有琴玉毒杀正宫皇后,若是送去宗人府被灭口了你们担待的起吗?啧啧啧,我听话本子时都是听说宠妾灭妻,你们神瑶国倒好,样样别出心裁,居然宠庶女灭嫡妻,好,我真是大开眼界!”

洪宝听得冷汗又冒出来一层,此时他真是恨不得晕过去,或者瞎了聋了,这话是他能听的吗?

其实林燕然就是故意说给他听,这样才好传进有琴曜的耳朵里。

洪宝此时只想压下她的怒火,不想她再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来,赶紧说道:“老奴担保,陈公公绝对不会被灭口!”

林燕然立刻冲着周围一圈人说道:“你们都听见了,你们都是人证,若是陈公公被灭口,那就是洪公公的责任,洪公公,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人我交给你了,若是人在你手上被灭口了,我可要唯你是问!”

洪宝差点咬住自己舌头,怎么又昏头了接下这么个差事?!

他心里苦的跟吃了黄连似的,面上还得赔笑:“林郎君,在这皇宫里头,只要陛下不发话,老奴自是不会让陈公公无缘无故被害死,可若是陈公公被带出皇宫,老奴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还请林郎君多多体恤。”

林燕然也没再为难他,点头道:“洪公公有这份心足够了,这份人情本郎君记住了。”掉头吩咐琉璃:“你去把瘸腿的椅子还有馊饭找来给我。”

琉璃已被她一番“壮举”折服,闻言立刻小跑进去找了出来:一碗馊饭,一张只剩下三条腿破破烂烂的椅子。

林燕然将这两样东西拖着就往外走。

洪宝一看就急了,赶忙追上去:“林郎君,你这是去做什么?”

林燕然一本正经道:“洪公公这话问的,我是母后的新女婿,初来乍到满怀欣喜地拜见母后,结果来了母后屋里,不止没个四条腿的椅子坐,便连吃的也是馊的,我要去问问父皇,这是怎么回事?”

洪宝吓得魂飞魄散,这要是带去陛下跟前,陛下不得气得杀人才怪,杀不了林燕然,但是会杀他们这些奴才啊?

他连汗都顾不上抹,不住口地劝。

林燕然也不和他动怒,只慢条斯理地道:“洪公公,我是去求个公道,又没干什么作奸犯科的事,你拦着是何用意?莫非你想包庇纵容陈公公,还是你和意欲毒害我母后的庶公主有琴玉是一伙的?”

洪宝压根不敢接话,林燕然又道:“陈公公要是死了,洪公公你可要担责。”

洪宝急得原地跺脚,掉头去吩咐小太监将陈公公拖去止血包扎,力求保住他狗命,再一看,林燕然已经带着椅子和馊饭走远了。

他顾不上许多,只能咬咬牙,吩咐几个宫人去将林燕然拦一拦,务必拖住她,自己则抄了条近道,提前赶回勤政殿将此事禀报给有琴曜。

冷宫发生这么大动静,里面人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但是只有嬷嬷出来看了一眼,剩下三个人,没一个人着急的,慕容清顾着和有琴明月说话,孙春生在安安静静给慕容清把脉。

沈琴心搓了搓脸,从震惊中回神,走进去道:“皇后娘娘,殿下,林郎君她……”

有琴明月这才分出空来,语气平淡道:“放心,天塌不下来。”

孙春生乐得插话:“急什么?燕然是我看中的徒弟,真闹得大了,老夫自会出面保她。”

沈琴心犹豫道:“此事若是闹大,于皇后娘娘的颜面大是不利……”

慕容清惨然一笑:“既已到了这一步,本宫还有何颜面可言?且随她去吧。”

沈琴心一听,心落地了,没事了。

琉璃叽叽喳喳和青鸾咬耳朵:“殿下找的这个驸马好厉害!”

青鸾面有忧色:“事情没那么简单。”

勤政殿里,有琴曜听完洪宝的话,竟然出奇地没有动怒,而是淡淡问道:“她真带着馊饭和瘸腿的椅子来了?”

洪宝头也不敢抬,忙道:“是。”

有琴曜又问:“你看见那馊饭了,长毛了?”

洪宝越发怪异,硬着头皮道:“长毛倒是未曾,只是已经变质发绿,吃了绝对要闹肚子。”

有琴曜立刻摆摆手让他出去了,害得洪宝更加提心吊胆起来。

他刚出殿,就听见里面传出癫狂大笑,顿时吓得一个趔趄,完了完了,陛下真的被林郎君气疯了。

其实有琴曜是兴奋的发癫。

听见慕容清居然靠着吃馊饭活下来,他激动的浑身发颤。

慕容清是真正的天之娇女,是神瑶国最顶级的世家慕容家的嫡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学富五车,腹有乾坤,本就是照着历朝历代皇后培养出来的准皇后人选。

可这样千娇百贵的女子,最后不也成了他的胯下玩物?

当初他只是个寂寂无名的皇子,天知道他姿态摆的多低才虏获了她的芳心,可惜慕容清太过清高孤傲,从不肯放低身段讨好他,开始他还可以小意温柔哄着些,等到皇位坐稳,美人一个个往身上扑时,他就看她越来越不顺眼了!

你是顶级世家的千金又如何,你是一国皇后又如何,只要你不如朕的意,朕就要将你踩在脚底下肆意折辱!

将这样的千金之女踩在脚下凌辱,带给了他极致的爽感,也大大弥补了他骨子里深深的自卑。

最该死的是慕容家的那个慕容海,仗着手上的兵权对他横眉冷目,他当初放低身段追求慕容清时,慕容海当众羞辱他是扶不起来的烂泥,每每想到这些,他便恨得咬牙切齿,一腔怨恨全都发泄在了慕容清身上!

如今这块扶不起来的烂泥,还不是将他们慕容家踩在脚底下,将他们家的皇后囚在冷宫吃馊饭,他们家不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想到这些便兴奋的发抖,骨子里的自卑也得到了极大满足。

这时,林燕然在殿外山呼。

“父皇,儿臣实不知神瑶国竟穷到这个地步,竟至于给堂堂一国皇后吃馊饭,儿臣实在看不下去了,儿臣愿意自掏腰包奉献出一万两银子,作为母后接下来的饮食之费,还望父皇恩准!”

这句话立刻将有琴曜气得脸色铁青,他本以为慕容清吃馊饭于他是极大的爽快,可以压过所有不爽,可是林燕然这个贱民简直是他的克星,一句话就将他所有的爽快一扫而空,只剩下被啪啪打脸的羞辱感!

这还没完,林燕然在殿外接着喊。

“父皇,儿臣自来这神瑶国不过区区两日,短短时间内便长了诸多见识,先是接受了没有上门礼这一神瑶国皇室风俗,接着经历了嫡长公主落难归来当晚便遭人刺杀的惊险,随后又亲眼目睹了一国皇后吃馊饭的盛况,儿臣真是大开眼界,比听话本子可精彩多了!”

有琴曜已气得浑身发起抖来,怒吼道:“将这个无法无天的东西给朕拖出去!”

立刻有禁军上前拖走林燕然,林燕然也不反抗,一边被拖着走,一边抱紧怀里的饭碗,还用脚勾着那张破破烂烂三条腿的椅子,嘴里大声喊道:“父皇,你是要赶儿臣回去龙渊国吗?刚好,儿臣来神京城还没来得及购买本地特产,这一碗馊饭和这张三条腿的椅子,便当是神瑶国特产,儿臣一定会带回去给老乡们开开眼界,毕竟他们这辈子都没机会看神瑶国皇后吃过的馊饭!”

“这是孤品,世间绝无仅有的孤品啊!”

她故意将顶级乾元的气势散发出来,声音又大又洪亮,传出老远,勤政殿方圆三里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的宫女、太监、禁军、还有妃子,先是大吃一惊,接着交头接耳起来。

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座皇宫就传遍了各种谣言。

有琴曜立刻被气得心口闷痛,这时只想将林燕然千刀万剐,立刻捂着心口吼道:“将这个贱民,就地发落,乱棍打死!”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一个仓皇失措的声音,孙春生匆匆跑来殿门口跪着道:“陛下万万不可啊!林燕然所说之事,已经不是宫闱之私,而是事关国体啊,若是传到龙渊国和北蛮,我们神瑶人便生生世世抬不起头来了,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说:看看,那就是给皇后吃馊饭的神瑶国人。”

“陛下,万万不可啊!”

“何况林燕然已是封谷的入门弟子,且被他定为了医师阁下任阁主的人选,若是为了伸张正义死在咱们神瑶国,医师阁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啊!”

“何况,她还是嫡长公主的救命恩人!”

“陛下,于情于理,都伤不得她啊!”

有琴曜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接着头痛如裂,拳头在桌案上狂砸起来。

“该死!该死!你们都该死!朕要都杀了你们!”

“你还想杀谁?”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大殿内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有琴曜扭头看去,脸色也是一变。

“二族叔,您老怎么来了?”

来的是一位紫袍老者,身后跟着两名锦衣侍卫,气势俱都十分强大。

两名侍卫见到有琴曜立刻跪下行礼,但是这老者只是垂首行礼。

这老者正是神瑶国皇室宗族的掌权人物,有琴曜的族叔有琴长风,朝政大事他是无权过问,但是事关皇室声誉,他就不得不出面了。

有琴长风沉着脸道:“皇帝,你闹的太不像话了,便是你再不待见你的皇后,也不该这般纵容下人折辱她,这已经不是事关你皇帝的面子,还事关我们神瑶国的声誉,此事你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堵住悠悠众口,不然宗室那边,族长恐要怪罪。”

有琴曜心里恨欲发狂,拼命咒骂着这群老不死,都要躺进棺材的年纪了,还敢来管他皇帝的私事,可是皇族宗室控制着死卫,便连他的影卫也受到宗室管辖,他面上可不敢挑衅宗室,只能吞下怒火,沉声道:“多谢二族叔指点,朕知道怎么做了。”

有琴长风离开时,特意绕到了林燕然面前。

“便是你救了明月?”

林燕然直接坐在地上,抱着饭碗和瘸腿椅子,点头:“正是。”

有琴长风没再说话,吩咐自己的侍卫将饭碗和瘸腿椅子拿走。

林燕然抱着不撒手,喊道:“这是我在神瑶国得的特产,乃是孤品,你可不能抢!”

有琴长风脸皮抽了抽,感觉生疼生疼的。

侍卫喝道:“放肆,这是神瑶国皇室宗族的二族老,你敢大呼小叫!”

林燕然眨了眨眼,立刻道:“原来是族爷爷,还请族爷爷为孙女婿做主,孙女婿救了你们的公主,不远千里来拜见父皇母后,结果……”

她还没说完就被有琴长风打断:“我们神瑶国公主的命自然是无价之宝,难以用金钱衡量,不过你救了明月我们不能不报答,皇族宗室另赐你十万两白银,以表达你对明月救命之恩的谢意,此事就此作罢,日后不可生事,不可妄言,跪安吧。”

说完便匆匆走了。

开玩笑,刚来时他就听见了林燕然那番“震耳欲聋”的话,这样牙尖嘴利的人,若是被她一顿呛,他就算赢了也丢面子。

也就有琴曜那个小鸡肚肠的庶子出身的皇帝,喜欢斤斤计较!

林燕然立刻听明白了,这是拿十万两堵她的嘴呢。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有效。

她当即松手,任由侍卫夺走了装馊饭的碗和瘸腿的椅子,爬起来,拍拍屁股,没事人一样走了。

之前抓她的四个禁军面面相觑,一人问道:“陛下不是让我们乱棍打死她吗?还打吗?”

其余三个人看傻子一样看他:“你个脑子有坑的,你没听说她救了咱们公主,刚才的事也是为了皇后讨公道,你打杀了她,你就是千古罪人!”

洪宝听着大殿内叮叮当当的打砸声,陛下这已经是第四次被林郎君气到发疯了,他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望着林燕然走远的背影,不禁打了个寒颤,佛祖保佑,千万别叫他再碰上林郎君了。

此时,在神京城外的某处村庄,横贯神京城的瑶水在这里拐了弯,滋生出许多渔村,一个打鱼的百姓忽然发现河面飘着个人,便将之打捞了起来,一看之下顿时吓了一跳,那人整张脸都是可怖的伤疤,根本看不出人样,他大着胆子往他身上掏摸,结果一两银子也没找到,只找到了一块腰牌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

他正要将瓶瓶罐罐打开瞧瞧,一只手捏住了他手腕,那疤脸人居然醒了过来,睁着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瞪着他。

“这是何处?”

渔民被吓得魂飞魄散:“诈尸了!”他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疤脸人动了动,接着挣扎着坐了起来,胸口那里的肋骨全都断了,便连脏腑也受了重伤,得亏他及时服用了龟息丸,躲过了影卫的探查,不然定要被他再追加一掌,死的不能再死。

他打开瓶瓶罐罐,服用了几颗药丸,站了起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神京城外。

他瞪着远处的神京城,眼神怨毒至极。

“该死的神瑶国,我屠涅发誓,绝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以为将破解涅槃丸的秘密掩藏,就可以独吞这天下绝无仅有的神丹妙药?做梦!”

“接下来我就让你们尝尝,成为众矢之的的滋味!”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极端残忍的阴谋,忍不住猖狂大笑了起来,很快咳出了一口血,眼底的怨毒更加浓烈,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朝一个渔村走去。

林燕然回到冷宫,刚走到大门,琉璃就惊喜地叫了一声:“林郎君回来了!”

等她走到二门时,有琴明月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们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林燕然冲她挑了下眉,有琴明月立刻知道事情顺利。

她千辛万苦归来,第一心愿是救自己母后,第二心愿是见自己母后,这两件事都会受到重重阻碍,可是林燕然一席话就让有琴曜放行了,她本来准备好的计划都没用上。

方才琉璃痛斥陈公公苛待自己母后的那番话,她也都字字听在耳中,恨意噬咬心脏,更夹杂着诸多悔恨和内疚,若不是她落难,母后也不会受这番折辱,更何况,有琴玉差点毒害了母后!

她在慕容清面前竭力镇定,心里却已经经历了千山万水的痛苦折磨,拼命思索着如何收拾那些仇人,将他们千刀万剐一泄心头之恨。

很多事,她的身份是不能做的,很多话,她的身份说出来只会惹来更多灾祸,所以她的报仇势必艰难又曲折,可是林燕然没管这么多,她上来就是一番看似胡搅蛮缠实则直攻要害的通杀拳,将神瑶国皇室的遮羞布彻底扯掉,给了有琴曜打脸般的还击!

这些并不能真正改变母后的现状,也不能救她出来,可是这些让母后痛快,让她痛快,更让她的手下们痛快!

这是一种另类复仇,将有琴曜施加给母后的耻辱,还给了他!

此刻看着林燕然,她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她轻轻走上前去,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方才情难自禁,尚未带你见过母后,现在我带你去见她。”

这句话说的很轻,但是能让人感觉到郑重。

林燕然看出她神情上的异样,小声问道:“你还好吧?”

有琴明月立刻感受到她话里的关切,敛了眸,轻声:“我没事,走吧,随我去见母后。”

林燕然忙凑首过去,压低声音道:“娘子,我还是头次见岳母,紧张的很,你待会儿可要帮我多多说些好话啊。”

她凑的极近,惹得琉璃瞪大了眼睛看,接着便捂住小嘴偷笑,有琴明月不适地别开脸。

林燕然又扯了扯她衣袖,扯的很轻,语气也软:“娘子——”

何曾有人敢这样和她拉拉扯扯?

有琴明月心情复杂,也提不起什么心思同她计较,朝她瞪去,却见她一脸讨好地望着自己。

她不由自主涌出一个念头来:“她这是在对我撒娇?”

一念及此,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抹异样。

她低斥了一声:“你休得再胡闹,母后等着呢。”

林燕然哦了一声,乖乖跟随她进屋,来到慕容清面前,有琴明月介绍道:“母后,这是我的妻郎林燕然。”

林燕然噗通一声跪下。

“儿臣林燕然,拜见母后,祝愿母后凤体安康,福禄长寿!”

慕容清早从自己女儿口中得知了林燕然,也晓得了前因后果,此时细细打量过去,林燕然也大大方方迎着她目光。

慕容清见她目光明亮,气质出众,略略点头,抬手道:“快起来,不必多礼。”

林燕然却没起来,仍旧跪着道:“儿臣刚刚胡闹了一场,有损母后声誉,现在来请罪,还请母后责罚。”

慕容清微微一笑:“你倒是胆大敢为,起来吧,此事本宫已知晓,你是好心,本宫自不会怪你。”

林燕然这才站了起来,走到有琴明月身边与她并排站着。

慕容清又看了她一眼,道:“你救了我儿明月,我本该重礼相酬,只是如今身陷囹圄,身边唯剩下从娘家带来的这支青玉簪,因是贴身之物,也算贵重,便赠与你,略表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番心意。”

她这番话连本宫都未自称,爱女之心溢于言表。

有琴明月顿时红了眼圈,低声道:“母后,燕然并不是图利之人,这玉簪乃是外祖母赠你之物,你常年佩戴,如何能舍弃?”

慕容清微笑摇头:“傻孩子,你才是母后最珍贵的宝贝。”

她招手,林燕然立刻很有眼力劲地走到她跟前跪了下来。

“多谢母后赠簪,恰好儿臣家贫,尚未行过簪发礼,今日便有劳母后为儿臣簪发。”

嬷嬷立刻上前,替她解开发带,将头发重新绾了个利落的发髻,接着由慕容清亲手为她插上玉簪。

林燕然磕了三个头,而后恭声道:“多谢母后为儿臣簪发,儿臣必定爱惜此簪,如爱性命。”

慕容清听得甚是满意,暗道怪不得自己的明月会对她上心,她含笑道:“不必多礼,这是你应得的,本宫和明月见面不易,还有些体己话想同她絮叨絮叨。”

林燕然马上道:“正该如此,儿臣去外面等明月。”

说着朝有琴明月看了一眼,这才往外走。

有琴明月也不禁朝她看了一眼。

她绾了发髻,插上青玉簪,其余头发披散在脑后,较之平日里英姿飒爽的马尾多了几分温文尔雅,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清润秀雅起来。

慕容清将一切尽收眼底,又令嬷嬷去守着门,这才拉了有琴明月坐到自己身旁,眼神慈爱地瞧着她。

“明月,你同母后透个实话,你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有琴明月在任何人面前都可滴水不漏,唯独面对眼前分离两世才得相见的亲生母亲,无法遮掩心思。

她对林燕然,到底是什么心思?

她自己也禁不住思索起来这个问题,片刻后,她有些艰难而缓慢地道:“母后,儿臣实在,实在是说不清楚……”

慕容清一直在细细观察着她的反应,早看见她神色间涌出的那抹羞赧,而提到林燕然时她眼神更是情不自禁地变软了,女儿长这么大,可从未对哪个外人流露出这样羞涩的小女儿神态。

她心里吃了一惊,立刻明白自己女儿正面临着情感上至关重要的抉择时刻,面上却不动声色,细声道:“明月,你说不清楚,母后便也不逼你说,素来我们坤泽挑选夫婿妻郎,最是紧要,决急不得,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认清一个人的真面目,是需要耐心和时间的考验的,当初母后若是能耐心谨慎一些,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凄惨地步。”

说到这里,眼角不自觉又湿润了,有琴明月忙抱住她臂膀:“母后,儿臣如今归来,必定保你无恙,过去的事,请不要再想了。”

慕容清接下她手里的帕子擦干眼角,道:“母后自己识人不明,情爱一途无有经验可传授给你,唯有一条,你当谨记。”

有琴明月立刻正襟危坐:“请母后教诲。”

慕容清道:“明月,母后实是盼着你幸福,被人珍之惜之,所以母后决不是要你断情绝爱,而是你的真心绝对不可以轻易交出去,一旦交出去,满盘皆输,便算是对方先交出真心,你也要谨之慎之,再三辨别真伪,断断不可将自己的心一股脑掏出去,那时你便什么都由不得自己了!你已经承受了父母离心之苦,兄弟阋墙之祸,又受颠沛流离之罪,母后实在不忍心你再受情伤之痛,更不愿意你遇到个和你父皇一样的狼心狗肺之人,你明白母后的这份心吗?”

这番话重之又重,饱含着慕容清深重的慈母之爱,也饱含了她识人不明遇人不淑的深切悔恨。

有琴明月点头,郑重地答应了下来:“母后,儿臣谨记。”

可是说完,她就情不自禁想到了林燕然,想到了在门口时她扯着自己的衣袖央求自己,帮她说说好话,她忍不住低声道:“母后,儿臣觉得燕然不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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