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阴鸷女皇的渣妻郎 醉袒貂裘 10330 2025-02-18 14:05:26

有琴玉刚出门,有琴明月就握住了林燕然手里的勺子。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燕然知道她意思,松开了勺柄。

两人默默吃饭。

这时,王首春过来道:“郎君,主母,午后校场检阅,请你们前去观看。”

林燕然欢喜抬头:“队伍组建起来了?”

王首春笑着点头,旋即将眼睛落在有琴明月身上,请示道:“没错,一支神箭队,一支护镇队,都组建起来了,请郎君和主母前去检阅。”

林燕然看向有琴明月:“下午无事,不若我们去看看?”

这种乡民组成的队伍,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有琴明月没有丝毫兴趣,淡淡道:“你去即可。”

林燕然嘿嘿一笑,丢下筷子就出门了。

她有点迫不及待,这毕竟是她自己亲手组建起来的队伍。

姬越等在屋檐下,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恭恭敬敬地站着,见到她立刻垂首道:“主人!”

只是喊主人倒也罢了,关键是他头发还没长起来,猛地一看就是个光头,现在对着自己这么一拜,顿时有种和尚拜长老的感觉。

林燕然眼皮直跳:“姬越,以后不必这么多礼。”

姬越满脸恭敬:“是,主人!”

感情都白说了,林燕然放弃纠正,然后她又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喊她:“林郎君。”

林燕然扭头看去,陈雪不知何时从墙角下站了起来,因为旁边是一堆晾晒的干柴,她方才蜷缩在柴堆后,她竟然没发现。

林燕然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王首春已经从陈小花那里知道此事,便没再问,只是打量了陈雪一眼,想着日后如何安排她。

两人往校场走,姬越马上跟在了林燕然身后,陈雪犹豫了下,也跟了上去。

她此时已经恢复平静,神情不再癫狂,但是眼神里却流露出来一股决绝。

神箭队和护镇队早已等候在校场,林大山和几个族老也在。

林燕然一出现,校场上立刻爆发一声高喝:“郎君前来检阅,准备!”

队伍里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挺起了胸膛,站的笔直。

你别说,这声音一上来,再加上面前笔直站立的一排排人,林燕然还真有点阅兵式的感觉。

她也不啰嗦,果断挥手:“开始。”

队伍立刻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支,左边一支队伍全都是少年人,从十二岁到十八岁都有,一律背负箭囊,肩挎弯弓,看见林燕然朝他们望过来时,他们一个个都挺起了胸膛,嘴里大声喊着:“神箭队!神箭队!神箭队!”

林凤凰抬手做了个停顿的手势,他们立刻安静下来。

林燕然接着看向右边,右边是王惊鸿的护镇队,他这个队伍少年和青壮年都有,全都是他一个个挑出来的。

这些人气势更足,高喝道:“护镇队!护镇队!护镇队!”

林燕然很满意,点点头。

林凤凰和王惊鸿同时喝道:“击鼓!”

校场边上放着两面用兽皮做的战鼓,而且支撑战鼓的架子都是崭新的松木,一看便知是新制出来的。

两支队伍分别出来一人,走到了战鼓前。

“咚咚咚!”

战鼓响起的那一刹那,立刻带来了一股紧张的氛围。

王惊鸿的队伍率先动了起来,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踏步。

“挞挞挞!”

坚实有力的脚步声,将地面踩踏的灰尘四起,他们一边踏步一边拔出腰畔的猎刀,朝着空中挥舞。

“呼!”

“哈!”

护镇队表演的是一套攻击猎物的刀法,每个人都很卖力,现场气氛也被他们铿锵有力的呼喊声拉上了高潮。

王惊鸿紧皱着眉头。

几日不见,他秀气漂亮的眉眼间蕴着一丝肃杀气息,连神情都显出几分凝重。

他盯着自己的队伍,挑剔地看着,而后将眼睛转向林燕然,林燕然脸上洋溢着微笑,带着一点惊讶,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表情了。

王惊鸿立刻充满了失望。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护镇队的表现,十分差劲。

护镇队结束后,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神箭队。

神箭队都是少年人,正是意气风发最爱表现的年纪,见状一个个都将胸膛挺的老高,便连下巴也不禁抬了起来。

林凤凰给击鼓兵一个眼神,战鼓立刻被敲的震天响。

她凝神站在原地,忽地气势陡变,朝前奔跑了起来,而在她身形跑起来的一瞬间,弓和箭就在她手里完成了瞄准的准备。

与此同时,那些少年人也都将身体转向了她奔跑的方向,他们抓下肩上的弓,飞快地抽出一支箭,弯弓,搭箭,摆出了射击的姿势。

高空中,几只乌鸦正在飞过。

林凤凰的箭,“嗖地”一声飞上天。

而她射箭的动作就像是一个冲锋信号,她的箭飞出去的一瞬间,那些少年的箭,也都跟着飞了出去。

刹那间,天空飞箭如蝗,齐齐朝那几只乌鸦射出去。

密集的箭雨下,几只乌鸦一只又一只掉落了下来。

而那些箭穿刺虚空后,也一支又一支地从半空坠落。

少年们兴奋地在原地高喝:“神箭队!神箭队!”

林凤凰扭头看向林燕然,林燕然冲她点点头,林凤凰紧抿的唇角,微微咧开,上扬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护镇队的人也忍不住高喊了起来。

只有几名族老叹气,冲着林大山抱怨。

“一群败家子,这么多箭支射出去,得多少银子啊?”

“太败家了,大山,你如今可是乡堡,这事得和燕然说道说道。”

林大山心道,这都是人家燕然自己掏银子组建队伍,箭支也是她花钱买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但是考虑到这些人都是族老,他便敷衍道:“好好好,我知道了,这里又吵又多灰,几位叔伯要不先去我家里吃茶?”

族老们被哄走了。

林大山兴奋地来到林燕然面前,他激动地直搓手。

“燕然,你真是好样的,这些队伍可比以前像样多了,这要是参军打仗,到时候绝对能立不少战功,若是有了战功,叔便给你请一个都统当,我家燕然这般出色,绝对不比任何边军都统差!”

他看着林燕然,慈爱之情溢于言表,便如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只觉得她哪哪都让人满意。

心里甚至想着,看来凤凰镇真的要出凤凰了,燕然可不就是吗?

想到这里,他还有点埋怨,怎么就让林翠翠那丫头占去了凤凰这个名字呢,应该让燕然叫才合适!燕然以后绝对是凤凰镇最有出息的一个,要带着凤凰镇飞黄腾达的!

林燕然笑着道:“叔,这当官的事还是您老操心的好,我闲散惯了,怕是当不来。”

林大山立刻将眼睛一瞪,仿佛她不肯当官吃了天大的亏,语重心长道:“此次作战,必定会立战功,立了战功你就会荣升,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凤凰镇的事!”

林燕然只好答应了下来,林大山这才满意离去。

林凤凰和王惊鸿走了过来,林燕然勉励了两句,林凤凰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王惊鸿则闷着头嗯了一声。

王首春便将邻镇乡民行为鬼祟之事,对两人说了,要他们即日起带人去探查周边四个乡镇,打探出那些人的目的。

此言一出,林凤凰的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她第一次出战,对她来说,新奇又激动,还夹杂着紧张和不安。

就连神情沮丧的王惊鸿也抬起了头,他也对这个任务充满了兴趣,眼神闪了闪。

检阅时他的护镇队表现差,但是探听情报可就不一定了!

林燕然交代完毕,往家走,姬越和陈雪都跟在她身边。

姬越忽然道:“主人,他们很弱,我一人便可以保护你。”

林燕然斜了他一眼:“姬越,你不要因为实力强了就轻视其他人,这个世界是所有人的世界,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姬越心里对这句话很是疑惑,皇帝可不就是君临天下,俯视众生吗?

但是他尊敬林燕然,视她为主,所以立刻道:“是主人,我记住了。”

陈雪一直没说话,沉默的像是个影子,此时却忍不住将林燕然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她喜欢这句话。

林燕然这时道:“他们这次探查是第一次行动,我想去看看,但是不想他们知道,你去偷听下,看看他们何时出发,到时候我们跟上去。”

姬越答应了一声,马上走了。

王惊鸿对自己护镇队今天的表现非常不满意。

林凤凰带着神箭队离开后,他站在队伍前,盯着所有人,乱糟糟的队伍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看着他,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这些人其实都是奔着林燕然来的,一则林燕然现在声望高,二则加入护镇队,是有饷银拿的,三则他们觉得参加这个队伍,威风凛凛,很有面子。

王惊鸿恶狠狠地开口:“你们是不是很满意今天表现?觉得林郎君什么都没说,一定是对你们满意极了?”

“我告诉你们,大错特错,你们今天的表现,就是一坨屎!”

“不对,比屎还差!”

护镇队的人,脸色全变了。

王惊鸿继续毫不留情地道:“看看人家神箭队,人家都是一群半大孩子,可是人家嗓门比你们大,动作比你们整齐,就连战鼓也比你们敲的响!”

“你们没有一样能比得过人家,你们糟糕透顶!就是一群废物!”

立刻有一个中年汉子叫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王惊鸿冷冷地盯着他:“我的队伍里不允许偷偷摸摸说话,你有胆就出来说!”

那个中年汉子立刻挤开人群,站了出来。

他叫林雄,身形彪悍,膀大腰粗,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一向对自己的本事引以为豪,此时满脸不服气地道:“出来说便出来说,你说我们样样不如神箭队,我觉得是因为你样样不如人家神箭队的首领!人家林凤凰百步穿杨,箭无虚发,你算什么?”

此话立刻说中了许多人的心思,他们不敢说出来,但是此时被林雄嚷出来后,他们就纷纷附和了起来。

王惊鸿脸色铁青,本来他就对这次检阅十分不满,现在被人当众顶撞,立刻再也压不住怒火。

“林雄顶撞首领,目无军纪,陈力,陈石,你们将他绑了!”

陈力,陈石站了出来,但是他们看了一眼林雄,却不敢动手,而是犹豫着看向王惊鸿,小声道:“首领,林雄脾气一向不好,要不你原谅他吧?”

这其实是个台阶,但是王惊鸿天生桀骜不驯,被下属顶撞怎么能忍气吞声?

他脸色阴沉如雨,将目光从队伍中每个人脸上扫过,沉声道:“护镇队组建起来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们,军令如山,不可违抗,凡是不遵守军令的人,都不配做护镇队的队员!”

“现在我宣布,林雄目无军纪,藐视军令,即刻起,逐出护镇队,永不录用!”

“至于陈力,陈石,同样是抗令不遵,但是念在初犯,可以留队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此言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林雄脸色涨红,两只拳头捏到咔咔响,他忽然冲到王惊鸿面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怒喝道:“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算什么东西,敢将老子逐出护镇队?老子揍的你满地找牙!”

他的拳头才举起来,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把匕首抵住了他的腰窝,冰凉的剑尖刺破衣衫,割在了肉上。

而王惊鸿一双冰冷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他,他轻眯着眼,一言不发,可是给人的感觉像是噬人的恶犬。

林雄没来由地有些发憷。

但他到底年长,立刻嚷道:“你想干什么?我是林氏族人,我和燕然是亲戚,你敢杀我?”

其余人都看呆了,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惊鸿一把抓住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手,将之一点点掰掉,而后便用匕首抵着他的腰窝,一步一步迫近,林雄被迫后退。

王惊鸿前进一步,他退一步,这时其余人才反应过来,他们从背后将林雄架住了。

王惊鸿这才慢腾腾地将手里的匕首收回,用自己的衣摆一点一点擦拭着剑尖上的血渍。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盯着林雄,而他拭剑的动作就显得异常可怖,仿佛擦拭完了,就会真的来杀了他一样。

林雄竟然有种面对恶狼的感觉,这时有人在他耳边低声道:“林雄,你快给首领认个错?”

林雄看向王惊鸿,有些犹豫。

王惊鸿鄙夷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孬种。”

这两个字立刻激发了林雄的凶悍之气,他瞬间暴怒:“你敢骂我?”

说着铿锵一声拔出猎刀朝王惊鸿扑去,其余人连忙将他拉住。

两人隔空对视,谁也不肯相让。

林雄一把推开身后架着自己的人,怒气冲冲道:“我们都是经验丰富的猎户,便是遇见老虎狮子也敢作战,何须受个臭小子管制?”

“你们谁跟我走,我们一起组建新的队伍!”

大家看看王惊鸿,又看看林雄,都不敢说话。

林雄将自己的猎刀扎进腰带里,对几个相好的猎户道:“他能组建队伍,我们是燕然的族人,我们也能,走!”

他掉头就走,那几个猎户犹豫了下,低着头,跟着他走了。

其余人看着王惊鸿,王惊鸿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于是又有几个人跟着林雄走了。

四十人的队伍,一下子走了十二人。

王惊鸿仍是面无表情,他冷声问道:“还有谁要走,站出来。”

有人动了一下,被同伴给拉住了。

王惊鸿又问了一遍:“最后一次机会,还有谁?”

无人动弹。

他目光冰冷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冷飕飕的眼神立刻让被扫到之人浑身一凛,心底那些浮动的心思悄然压了下去。

王惊鸿这才道:“训练!”

姬越将自己看到的都告诉了林燕然,问道:“主人,要我出手吗?”

林燕然暗忖,王惊鸿上辈子经历了丧姐之痛才成长起来,这辈子少不得要受些挫折,她摇头:“不必,静观其变。”

黄昏的时候,校场上忽然传来一片鬼哭狼嚎。

姬越去看过后回来告诉林燕然:“王惊鸿带人将离队的十二人全都绑了,正在校场执行军法,每人鞭打三十。”

林燕然咂舌,不愧是日后要成为统帅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将人故意放走然后再擒回来处罚,可不是最为立威的吗?而且也趁机将有异心的刺头剔除了出去,留下的全都是愿意遵守军令的,一个天才统帅,其实不需要手下人多么天才,只需要指哪打哪。

姬越又问道:“主人,要我出手吗?”

林燕然笑了笑:“不必,静观其变。”

姬越看见她神情自信且笃定,仿佛一切都胜券在握,不由地更加崇拜了起来,自己的主人,才是最强的!

三十鞭下去,便是林雄这样的壮汉,也变得奄奄一息。

其余人都在求饶,只有林雄咬着牙,一言不发,王惊鸿倒是因此高看了他一眼。

只可惜,大庭广众之下顶撞自己,还动摇军心分离队伍,罪不容赦!

鞭刑执行完毕后,十二个猎户的家人将他们抬了回去。

现场一片死寂。

王惊鸿冷冷盯着其他人:“接下来我和你们一起训练,谁敢懈怠,第一次鞭打三十,第二次逐出护镇队。”

“谁还有异议?”

现场噤若寒蝉,没有人说话。

天擦黑时,两支小队带人出了镇子。

林燕然立刻带着姬越尾随上去。

王惊鸿选择了西边的梨花镇和河口镇,林凤凰则选择了东边的藏山镇和有熊镇。

姬越:“主人,我们选哪边?”

林燕然略一思索:“东边。”林凤凰和王惊鸿比起来简直就是个老实包,她还是去盯着的好。

两人沿着山路跟踪,穿梭在枝叶繁茂的密林间,矫健如猎豹。

忽然,林燕然停了下来。

姬越正要说话,也忽然停了下来。

他和林燕然对视了一眼,骤然折断面前的树枝扔了出去。

林间阴暗,树枝轻盈无比,却在他一掷之下飞出数米之远。

“呵呵,居然被发现了。”

一个蒙面人从一棵松树后露出身形。

接着其余三个方向,也都出来了一名蒙面人。

他们守着四个方向,像是刻意防止他们逃跑。

林燕然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蒙面人冷冷道:“杀你的人!”

他话音刚落,姬越就冲了出去,他身形像是一堵墙,猛地撞在那个蒙面人身上,立刻将之撞的倒飞出去,姬越跟着扑过去,一拳头砸飞他手里的长刀,接着左右开弓,将他的头砸的血肉模糊。

其余三个黑衣人却压根不搭救同伴,而是朝着林燕然扑来。

林燕然满腹国粹要倾吐,自己如此安分守己一个良民,居然有人要灭口?

她沉着脸迎上最近的一个蒙面人,没有兵器,也没有功夫,全靠本能驱使,仓促之下飞起一脚踹在蒙面人正胸口,立刻将之踢飞出去。

可是另外两个蒙面人一左一右扑杀了上来,手里的长刀在夜色中闪烁着森森寒意。

姬越同时扑来,一拳砸飞一个。

他还没来得及折身,就发出一声爆喝:“主人闪开!”

林燕然的后背上陡然起了层颤栗!

有人在暗处拿着弓弩对准了她后心!

她仓促地往地上扑倒,姬越也以最快的速度抓起一个黑衣人的尸体丢了出去。

“噗嗤!”

暗箭穿透黑衣人的尸体,林燕然松了口气。

姬越脸色一变:“箭有毒!我去追!”

他冲出去追杀放箭之人,林燕然留在原地脸色铁青,这些人是真的要杀了自己,而且是不要命的那种!

关键是她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涌出,她蹲下身想要查看他们的身份,背后猛地一寒。

还有杀手潜伏着!

林燕然压根来不及思考,直接抓起一个黑衣人的尸体丢向背后。

等她转过身来时,看见自己丢出去的那个尸体躺在地上,举着刀朝自己扑来的黑衣人站在原地,眼珠突出,已然毙命。

一柄利剑从背后刺入了他的后颈,将之一剑穿喉。

剑客猛地抽出宝剑,黑衣人轰然倒地,这时他身体里的血水才顺着伤口汩汩流淌出来。

姬越冲了回来,看见现场情形立刻明白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语气充满自责:“主人,是我无能!”

林燕然却没理会他,她盯住了眼前救了自己的剑客。

剑客轻轻一抖手腕,剑刃上的血珠立刻撒了出去,剑刃刹那间变得干净雪亮,她还剑入鞘,姿态潇洒利落。

一双清冷的眸子在林燕然脸上转了一圈,便瞧向了身后,那里正急匆匆跑来一个少女,她手里也拿着剑,见到满地尸体,顿时有些遗憾地道:“阿云,你怎么又比我快?都不给我留一个?”

独孤云肃声道:“我也只杀了一个。”

林燕然呆呆看着她们,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她也确实被劈到了,脑子里像是闪电般,闪现出一道红色字体。

【女主有琴斐带着未来的天下第一剑客独孤云现身凤凰镇,她到来的第一时间,便遇到了自己的第二份机缘天下第一富商顾玉婉,从此左有第一剑客开路,右有第一富商资助,平步青云,问鼎帝座,将反派有琴明月和渣妻郎扼杀于摇篮之中!】

林燕然:“???”

我救回来的妹子是她的机缘???

原著我告诉你不要太离谱!!!

就在这时,林间透出一抹亮,有人打着灯笼扒开枝叶,往里瞧了一眼,旋即喊道:“小姐,是林郎君!”

一个声音立刻焦急地唤了出来:“林姐姐,你怎么样?我听见林间有人打斗,你有没有事?”

一个娇俏的少女被人搀扶着从山路上爬了上来,她刚站稳,便丢开搀扶自己的人,飞跑过来。

地面的松针被踩的咯吱咯吱响,两名侍卫小跑着跟在她后面举着灯笼。

“玉婉,你怎么在这里?”

林燕然的心顿时悬了起来,赶紧去迎住顾玉婉,顾玉婉把住她双臂,仔细地打量她,见到她头发凌乱,衣衫也有几处划破,不禁担忧起来。

“林姐姐,你有没有受伤?”

林燕然却呆了一样,盯住了有琴斐和她身边的独孤云。

她清晰看见,在顾玉婉现身的那一刹那,有琴斐的眼神便落在了顾玉婉脸上,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便一直瞧着顾玉婉。

林燕然气得咬牙,立刻换了个方向,将顾玉婉挡在身前,顾玉婉年纪尚幼,比她矮了一个头,她这一挡,有琴斐顿时看不见了。

然后,她带着独孤云朝顾玉婉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是?”

她抱拳,唇角含笑地望着顾玉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这个少女的瞬间,她就对她生出了好感。

林燕然立刻将顾玉婉拉到了身后:“她是我妹妹。”

顾玉婉被她护在身后,有点羞羞,好奇地从她肩头往前张望,然后又被林燕然反手按住头顶。

她只好乖乖低着头,藏在她背后,心里有些甜丝丝地想,林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护着我,那两个人很凶吗?

有琴斐对她态度愣了一下,旋即脾气很好地抱拳道:“原来是令妹,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林燕然这时平静了下来,她打量着有琴斐。

有琴斐是女主,她压根不可能去和她作对,就算作对,原著也会跳出来帮忙,然后给她安排更多的机缘,到时候原著剧情被改的面目全非,对她和有琴明月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她做朋友,在她机缘出现的时候,先她一步抢到手里!

她就不信她堂堂穿越者干不过原著女主!

有琴斐也在打量她。

面前之人给她的感觉十分古怪。

她感觉到了一丝敌意,但是又不浓,过了会儿,那丝敌意化为虚无,她给她的感觉就成了一团模糊的迷雾,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但是她的妹妹,她只看了一眼,就十分有好感。

那个少女,真的好可爱呀。

像个小兔子一样躲在她身后,还会将脑袋探出来偷看自己,眼神和自己一对上,就吓得躲了起来。

好可爱好可爱。

这时,林燕然冲她抱拳:“在下林燕然,住在附近的凤凰镇,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如今天色已晚,二位若是不嫌弃,可以去舍下留宿。”

有琴斐当即决定,她要和林燕然做朋友。

因为她妹妹,真的好可爱。

她马上冲着林燕然抱拳:“太好啦,我叫有琴斐,身边这位是我朋友独孤云,我和阿云正在找地方歇脚呢,如此便叨扰林姐姐了。”

林燕然早就看见她眼睛一直偷瞄着自己身后的顾玉婉,气得暗地磨牙,可是面上还要微笑着道:“有琴姑娘说的哪里话,正所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们遇到了便是缘分,怎么会打扰?走吧,我为二位领路——”

她说着便抓着顾玉婉的手腕,将她挡在身侧,带着她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扭头对有琴斐说道:“我观二位随身佩剑,想必剑术精妙,武功高强,在下生平最为佩服的便是二位这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

有琴斐听得十分开怀,笑着道:“林姐姐你过奖了,我是个三脚猫的功夫,真正厉害的是我身边这位,阿云是高人传授的剑法,她才是女侠,我只是个小跟班。”

独孤云开口道:“你是我恩人,怎会是小跟班。”

林燕然笑了笑。她能说什么?她什么也不想说。

这时,有琴斐探头瞧了顾玉婉一眼,眉眼弯弯地道:“林姐姐,我刚听你唤你妹妹玉婉,这是她名字吗?”

林燕然看向顾玉婉,顾玉婉乖乖地走在她身边,看了有琴斐一眼就没再看了,她心稍安,答道:“不错,玉婉是凤舞城顾家的独女,我和她是异姓姐妹,比亲姐妹还亲。”

这句话令一直乖乖听着她们交谈的顾玉婉如吃了蜜似的甜,她父母早亡,唯一的叔叔还视她为眼中钉,所以她最渴盼的便是亲情。

她接话道:“对,林姐姐不止救了我的命,还待我比亲妹妹还好。”

有琴斐又看了她一眼,见她眉眼蕴笑,唇角轻轻咧开,两颊各露出一个浅浅的酒涡,心头莫名一跳。

这时大家走到了山路上,顾玉婉的车队正等着,徐娘子早已等候多时,见状赶紧迎接了上来,林燕然这才得知,顾玉婉是赶去邻镇上收集药材了。

就是这么巧,她第一次出去收集药材,就碰到了有琴斐。

有琴斐和独孤云都带有马。

林燕然正要和顾玉婉一起钻进马车,有琴斐笑着道:“林姐姐,玉婉妹妹,我骑了一天的马,疲累的慌,可以和你们挤一挤马车吗?”

这才刚见面,玉婉妹妹就叫上了?

林燕然又是暗地咬牙,面上笑盈盈道:“有琴姑娘你实在太客气了,我看独孤姑娘定然也比较疲累,不如你们一起乘坐马车吧。”

有琴斐高兴脸:“谢谢林姐姐。”

她带着独孤云高高兴兴往马车上走,然后听见林燕然对顾玉婉道:“玉婉,你是不是还不会骑马?今天我带你体验一回纵马奔腾的快乐,如何?”

顾玉婉对她信任有加,闻言立刻跃跃欲试,小脑袋拼命点。

林燕然便走到一匹高头大马旁,先将她托举了上去,接着翻身上马,抓着缰绳就疾驰到了队伍最前面。

有琴斐和独孤云坐在马车里,忍不住撩开车帘张望。

独孤云道:“恩公,你对她们是否过于关注了?”

有琴斐脸色一红,慌忙放下车帘。

林燕然坐在顾玉婉身后,将她牢牢护住,她开始吹耳旁风。

“玉婉,今天来的两个生人,你一定要警惕。”

“林姐姐,她们是坏人吗?”

“倒也不算坏人,只是看那位有琴姑娘的穿着打扮,明显是非富即贵,却来到了偏僻无人的凤凰镇,你不觉得奇怪吗?”

顾玉婉被她一提,顿时回忆了起来,她噢了一声。

“对噢,她们两个都生的貌美,又十分年轻,还骑着高头大马,看起来像是富家子弟,怎么会来到凤凰镇呢?”

林燕然趁机道:“所以你一定要提高警惕,我们作坊开业在即,药丸的事外面的人还不知道,可不能被有心人窥测了去。”

顾玉婉顿时紧张起来,点头道:“林姐姐,我记住了,你放心,我会与她们保持距离。”

她还关切地道:“林姐姐,那你请她们去家里,也要小心呀!”

林燕然又是欣慰,又是担忧,妹子也太好骗了,要是被有琴斐骗走了可怎么办?

呜呜呜,她才知道她就是天下第一富婆,说什么也要留在自己身边,自己的金大腿,怎么能让给别人?

林燕然回到家里,立刻让王首春给有琴斐和独孤云安排了住处。

临别时,有琴斐又忍不住去偷瞧顾玉婉,奈何顾玉婉得到林燕然的提醒,再也没正眼瞧她,匆匆别过就回去了船上。

有琴斐只好随着王首春去住处。

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张望。

独孤云道:“恩公,那个林郎君好似并不想你和她妹妹接近,你还是收敛些吧。”

有琴斐懊恼地问道:“阿云,我表现这么明显的吗?”

独孤云看她一眼:“是。”

有琴斐脸色又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平常见任何人都不会这般,可是今日看见她,我就管不住自己了,哎呀——定是被林姐姐发现了,她肯定以为我是登徒子,阿云,我要怎么办?”

独孤云道:“待人以诚即可。”

有琴斐顿时笑了起来:“好,林姐姐这么爱护妹妹,人品定然不差,我与她好好结交,做个好朋友吧!”

她心里却想到,如此便可以时常看见玉婉妹妹了。

独孤云瞧着她神色,暗地摇了摇头。

忽然,她心有所感,回头望去,看见林燕然站在原地,正遥遥看着她。

独孤云冲她点点头,林燕然也回以颔首。

林燕然目送她和有琴斐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神情变得冷肃起来。

将反派有琴明月和渣妻郎扼杀于摇篮之中……怎么个扼杀法?自然是一剑穿胸,或者一剑封喉。

林燕然莫名想到独孤云一剑封喉那个蒙面刺客,又想到她刚才回头那一眼,自己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就被她感受到了。

原著充满了一股宿命感,像只无形的手将她往旋涡里推。

她问道:“你觉得那个独孤云,实力如何,你有把握胜过她吗?”

姬越道:“方才我就暗中感受过,她只是一名中庸,内力远不如我,但是她练剑,剑道属于较为特殊的一门武技,我需要和她打上一架,才知道她实力到底如何。”

林燕然若有所思,看来是原著给了独孤云机缘,令她以中庸之身,修得了天下无双的剑法。

她又问道:“杀手能查出来是哪个来路吗?”

姬越道:“都是军伍出身的好手,那弓弩也是军中之物,我怀疑是公主柳红凰下的手,此女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定是搜查那天惦记上了主人,请主人务必小心,接下来我也会时刻守护在主人身边。”

林燕然听他这么一分析,立刻知道了真正要杀自己的人是谁。

是有琴玉。

柳红凰如果真的想对付自己,或者发现自己就是盗取她黄金的罪魁祸首,绝对会派玄冥来结果了自己。

最近得罪的人,只有有琴玉,她带的人刚好符合这些条件。

姬越见她沉吟不语,忙道:“主人,今日刺杀之事实是我失误,但是我再也不会犯此类错误,请主人勿要担忧。”

他语气很郑重,内心充满了自责,他之前对林燕然是感激,吃了涅槃丸后,就从感激变成了崇拜,而得知涅槃丸竟然是她配出来的,他的崇拜再一步升级,演化成了信徒般的虔诚。

林燕然冲他点点头,道别进门。

姬越看着她走进院内,才缓缓转身。

他越想今日刺杀之事越感到自责,自责化为一股耻辱,令他痛苦。

昨日突破后,他感到自己无比强大,自信心爆棚,可是今日只是几个刺客,就差点要了主人的命。

他才生出来的自信,猛地被打落到尘埃里。

他又一次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痛苦,来到乱石堆前,选择了一块最大的巨石,开始疯狂捶打,片刻后,那块足足有两个磨盘大的石头,裂开了。

而他的拳头,皮开肉绽,不住淌血。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又疯狂捶打下去,直到那块石头四分五裂。

陈雪躲在黑暗中,偷窥着这一幕,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姬越的疯狂令她恐惧,可是姬越的强大令她渴望,无比地渴望。

*

院子里已经熄了灯,只有堂屋门口挂着灯笼。

林燕然默默走在黑暗中,头次觉得,再也不想承受这种无能为力任人宰割的滋味了。

今日有琴玉的人来杀她,有姬越搭救,明日有琴斐的人来杀她,又有谁来搭救,一直依靠外力始终是无根浮萍。

她必须要自己强大起来!

她走到堂屋门口时,灯笼的光恰好映照在脸上,她的眼睛里透露出坚毅的光芒,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异样坚决。

她做出了决定。

步伐踩上台阶时,她捏了捏拳头,忽然体会到了有琴明月拼命想要强大的感觉。

强大,是安心的感觉。

是……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

门帘透出一抹橘黄的光晕。

已经过了子时了,有琴明月仍在等着她。

林燕然心头生出一抹暖意,她走到她身边坐下,将今晚的刺杀之事讲了。

有琴明月早已从暗星口中得知了全部经过,并得知了有琴斐到来的消息。

林燕然说完后,便定定地看着她。

她回望了过去,她感受到,林燕然在无声询问,有琴玉刺杀我,你的人在哪里?

哪怕林燕然没有问出口,她也感受到了一种被人质问的冒犯。

这种冒犯是罕见的,公主府内,无人敢这么做,只有自己那几个拼命蹦跶的兄弟姊妹敢来自己面前张牙舞爪。

这个贱民,为什么敢这么质问自己?

她感觉到尊严受伤,抿着唇,不想解释。

她做事,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哪怕她确实安排了暗风去跟着。

可是林燕然仍是看着她,也不说话,就是拿眼睛看着她。

这种眼神,她也没在其他人身上见到过,放肆又大胆的眼神,直勾勾瞧着她,可是这个眼神又坦坦荡荡地,带着一份认真的执着。

有琴明月高高在上的心,莫名地松动了几分。

罢了,有琴玉刺杀她,是受孤之累。

她道:“我的人在场,如果姬越不敌,她会出手救你。”

林燕然马上笑了起来。

“明月,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这句话很亲昵,充满了对她的信任,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光芒暖暖的,蕴着一股自然而然的真挚。

有琴明月仓促地别开脸。

她的心,微微有些乱。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以至于她第一时间就压制了下去。

她可以坦然接受林燕然对她的好,但是不允许自己对这种好生出掌控不住的心绪。

她没有精力去过问多余的情绪,有琴斐来了。

她合上书,正要起身,林燕然已掀开了鲛纱帐,她坐到床边,三两下脱下了外袍,接着便熟门熟路地躺到了床上,而且还特意往里躺去,掀开被子一角对她道:“明月,快来睡吧——”

有琴明月默了默。

有琴玉那边的杀手和密探,死的差不多了,但是不巧的是,有琴斐来了。

有琴斐才是真正令她忌惮之人,前世这个三妹崛起的十分突然,而且夺位之路顺利的令她嫉妒。

随手救的人,要么是天下第一富商,要么是天下第一高手,要么就是顶级世家的嫡子,和她称兄道弟,甚至就连北蛮的公主也对她情有独钟,非她不嫁,似乎所有人都愿意帮她归附她,她就像是他们心目中的真命天子。

可是凭什么?

自己九死一生的努力,凭什么要被她轻易得去?

有琴明月心情沉重,默默躺了下来。

她语气肃然道:“今夜不可抱我。”说完便转过身去,背对着林燕然。

林燕然嗯了一下。

她在想着心事,她以前只想着做个富家翁,种种田,打打猎,可现在在原著的裹挟下,她好像离种田打猎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有琴明月呼吸平稳,想着她应该睡着了,果断翻了个身,将人搂住了。

但是,有琴明月是醒着的,她又失眠了。

林燕然从背后搂上来的那一刻,她身体立刻紧绷了起来。

她第一时间感觉到被冒犯,呵斥的话涌到了嗓子眼,但是她生生忍住了。

逢场作戏而已,如果这个贱民生出别的心思,她刚好趁机惩罚她,也清除自己被她搅扰起来的莫名心绪。

林燕然摸了摸她的手,发现是凉的,立刻圈在了手心。

她忍着。

又伸出脚去贴她的足底,发现也是凉的,她将脚缠上来,挨着她的脚。

她依旧忍着。

这个时候,她的警惕达到了巅峰。

林燕然没再动作,她抱着她,很快睡着了。

有琴明月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她听见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将自己抱在怀里的姿势亲密又细心,手暖着自己的手,脚暖着自己的脚,她甚至能从这个怀抱里感受到被用心呵护。

有琴明月的心又乱了一瞬。

为什么这个贱民总能影响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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