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她饿的前胸贴后背,恨不得啃一口自己的手臂。
撕烂的被褥被收拾走了,便连跑出来的棉絮都被捡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没留下。
她坐起来,发现身上换了件干净的里衣,还盖了一件外袍。
撩开鲛纱帐一瞧,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刺眼的亮,她挡了一下才看清房间的情形。
桌椅摆的整齐,便连桌上的茶杯都摆成了包围圈。
有琴明月不在房间。
她扭了扭身体,不由地龇牙咧嘴,抽了好几口凉气。
略略一动,便哪哪都痛,又酸又麻的滋味,堪比一口气爬完泰山第二天上下楼梯的感觉。
新换上的衣裳又湿透了,身下床单也是湿的。
身上黏糊糊的,好生难受。
她赶紧跳下了床。
顿时呆住了。
明明已经饿到眼冒金星,昨夜又经过了极端消耗,身体应该发虚才对,可是双脚踩在地面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充满了力量,身体轻盈的仿佛能随时随地飞起来。
她看向窗户,立刻感觉到从窗户到大门的距离,变得近了许多,好似她轻轻一纵身,便能从窗户跳到大门口那里。
这个距离,可是足足有十五米!
更奇异的是,她忽然看见了虚掩着的大门外,飞进来了一只小虫子,那是只棕褐色的小飞虫,两只翅膀又小又薄,膜翅是接近透明色的,可是她看的一清二楚。
林燕然:“!”
她匆匆套上一件外袍,便往外走,脚步忽然变得高一脚低一脚,就像是忽然踩在了蹦床上,有点把握不好下脚的力道。
她试探地走了几步,直到来到堂屋,那种高高低低的感觉才消失,终于找到了平衡。
双脚踏踏实实地踩在了地面上。
这时她才全面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一股清晰的意识充斥在体内,像是天生就蕴含在血液里一样。
这股意识告诉她,她是顶级乾元。
她以前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林燕然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直到陈小花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发现她起来了,顿时惊喜地叫了一声:“燕然姐你醒啦?”
说着又缩回了脑袋,回头和厨房内的夏荷等人嘻嘻笑了起来。
几个女子捂着嘴,笑得挤眉弄眼。
夏荷年长些,同自己的伙伴偷偷咬耳朵。
“我就说郎君和娘子昨夜累坏了吧?天还没亮娘子就唤人烧水,自己悄悄去了水房,郎君睡到现在才起来,嘻嘻嘻——”
只有陈小花似懂非懂,从厨房跑了出去。
“燕然姐,你是不是饿坏了?我们给你留了饭。”
林燕然确实饿坏了,被她一说只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可是她更关心另一件事,马上问道:“你嫂子去哪了?”
陈小花愣了愣,迷茫道:“嫂子不是在屋里没出来吗?”
林燕然也愣住了。
守在门口的叠翠插话:“林郎君,小姐在偏房,沈管家回来了,在和小姐议事。”
原来如此。
陈小花道:“燕然姐,我给你端来饭菜吧?”
林燕然却像是没听到一般。
她转身朝屋内走,来到了偏房。
隔壁房间,有琴明月正在听沈琴心的汇报。
林燕然方才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她起来了,抬手止住了沈琴心。
沈琴心抿着唇,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主子眼睛盯着她带回来的邸报,但是视线迟迟没有下移。
林燕然的脚步停在房门口。
没说话,也没有进来。
片刻后,她朝外走去,对着陈小花道:“准备饭菜吧。”
沈琴心忍不住朝自己主子偷瞧了一眼,发现她还是盯在那个位置,眼神像是定住了一样。
她敏锐地意识到不对,自己才离开不过四五天,主子和那个乡民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人都怪怪的。
她赶紧轻咳了一声,继续道:“主子,这次我带着秦稳秦重前往飞龙城,将城中最有名的四大世家都打劫了,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也不知道暗中贪墨了多少民脂民膏,光是我们按照你给的线索找出来的银子,便足足有八十万两之多。”
“我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按照你的吩咐将银子原地掩埋,相信这些人就算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银子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呢!”
沈琴心说到这里有些得意,她此次出征,带人扮作粮商进入飞龙城,先是按照有琴明月在舆图上标记的线索,派人潜入了四大世家踩点,踩点完毕后开始在城中找寻合适的藏银地点。
恰好一户人家要卖房子,是座三进的宅院,院内有一个池塘,那池塘年久失修,早已干枯,简直就是天然的藏银场所。
银子盗取后,连夜埋进干枯的池塘底部,盖上土,栽上提前准备好的树木和花草,便是神仙来了都察觉不了。
有琴明月敲了敲手指:“你们的身份可曾暴露?”
沈琴心忙道:“主子放心,我们一直扮作粮商,并未暴露身份,那座宅子买下来后,已经交给了可靠之人看守,谁也发现不了。”
有琴明月点头:“接下来还有几座城池可用此法,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暴露公主府的身份,不然父皇绝对会起猜疑。”
沈琴心神色凛然:“是!主子是想将银子藏在几座城池中,留待日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不错。”有琴明月欣赏的点了点头。
她选择的几座城池,都是神瑶国的要塞,日后起事,只要攻占了这几座城池,那么她的大军不止有了军饷,还会势如破竹,以席卷之势朝着周围城池吞并!
这几座城池,就是棋盘上的活子。
沈琴心敬慕地看着她,恭声道:“主子神机妙算,必定可以达成夙愿!”
她心情微微激荡。
有琴明月失踪后,她成日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主子有个三长两短,在沈家断绝对她的扶持后,她甚至一度绝望,为未来感到迷茫和痛苦。
当初带着三万两银子出发来凤凰镇,一路风餐露宿,也是夜夜难安,怕主子真的失忆,怕主子雄心不再。
可谓是一腔孤勇,有去无回!
可现在,这一切担忧都如昨日黄花,主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也比任何时候都要睿智!
唯一就是——沈琴心眼底闪过了一丝小小的不满,要是那个乡民不再来打扰主子就好了。
专心做个名义上的妻郎,种自己的地去,安分点。
林燕然饿极,直接在厨房吃饭的,她飞快吃完第一碗,陈小花马上给她添满第二碗。
她自从被林燕然挖掘出做菜天赋后,便养出了一个新的爱好,她喜欢看别人吃光自己做出来的饭菜。
看着自己做的食物,被人大口大口吃掉,从冒出盆尖到盆光碗光,那种感觉实在太爽了!
她蹲在林燕然身边,眼巴巴瞧着她吃饭。
不饿,但是就是喜欢看,燕然姐吃饭的样子让她觉得超有成就感。
夏荷几个女子自从做了厨娘后,便喜欢上了这个小天地,即使是不忙时,也喜欢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谈天说地。
此时便都排排坐,看着林燕然吃饭。
彼此还互相咬耳朵。
“郎君昨晚一定是累坏了吧?”
“肯定是的,你看她饿成这样,必然是累狠了。”
“咯咯~郎君和娘子感情真好呢!”
“谁说不是呢,好多年没见到这样般配的人,还这么恩爱,我一个外人看着都觉得开心。”
林燕然思绪飘飘的,她们的话她听见了,可是只是像个符号般在脑子里掠过去,压根没留下什么痕迹。
她在走神。
昨夜的一幕幕,正在脑子里回放。
当时情况紧急,她又处于随时随地会爆发的边缘,只能抱着她,在她身上不住摩擦缓解痛苦。
现在再回想起来,又是另一番滋味。
她吃完第三碗,才觉得有些饱了,这时思绪总算慢慢地回归到现实,听见了几个厨娘的嘀咕。
“郎君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一碗?”
“郎君下次可别这么累了,当心身体受不住,日后也要体恤些,记得伺候娘子去沐浴,别让她一个人去,容易昏倒。”
林燕然听得稀里糊涂,含糊应了一声。
走出厨房时才领悟过来。
她将床单和被褥都汗湿了,被她抱着的有琴明月必定也是汗湿透了,想必是去了水房沐浴被她们瞧见。
她苦笑了下,却又觉到一丝甜蜜。
最痛苦的时候,有琴明月没有离开,而是朝她伸来了手。
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冲动,不知道要干什么,就是极想去看她一眼。
她拔足朝堂屋走去,叠翠和湘雨正抱着湿漉漉的床单出来,接着又取了干净的被褥进去。
她停了下来。
朝着窗户看去,没看见有琴明月,心跟挠痒痒似地。
可是身上黏腻腻,异常难受,还满是汗味,她忍着那股挠心的滋味,走进了水房。
沈琴心和有琴明月结束议事,出门安排粮食存放。
这次他们扮作粮商,买回了十车粮食。
出来大门一瞧,有人正将自己手下的精兵指挥的团团转。
“哎,你将这三车粮食,搬到杂物间放着,尽量摞高点,不然地方不够。”
“还有你们,剩下七车放到赤豹家里堆着,就是你们住的地方。”
是那个狐狸精!
她冷脸,王首春已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她:“沈管家,几日不见,你风采更甚嘛。”
沈琴心:“……”
她风尘仆仆,风餐露宿赶回来,堪称是灰头土脸,回来只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便赶紧给自己主子汇报事情。
哪里来的风采更甚?
这个狐狸精是故意的吧?
她眯眼,轻轻摩挲着虎口处的一处疤痕。
那是她年少时因看书困倦,一怒之下用匕首钉穿的旧伤,这个疤痕告诫她,不拼命,就要被人践踏,成为后院里折翼的鸟雀。
她声音冷肃异常:“承蒙王管家夸赞,不胜感激。”
噫?
这脸色都黑成锅底了,哪来的感激?
王首春眨了眨眼,忽然朝她伸出手掌:“感激人可不是嘴上说说,沈管家要如何感激我,拿来瞧瞧罢。”
她看着她,明眸里蕴满笑,真当得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惜,她才不会被这张狐狸脸迷惑!
她盯她片刻,徐徐吐字:“王管家夸赞沈某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沈某如何敢越过去王管家的赠语呢,还是礼尚往来的好。”
言罢,双眸一凛,扫视着精兵副统领,冷声吩咐:“十车粮食,都搬到你们住的地方。”
精兵副统领看看她,看看王首春,懵逼了一下,然后垂首:“是。”
沈琴心那双冷眸,慢慢地转到她脸上,状若无意地扫了一眼,接着袖子一拂,走了。
王首春瞧着她那挺直挺直的背影,忽然好想去戳戳她脊梁骨,看看那里面是不是石头做的?
不然这人,怎么这么个硬邦邦的样子?
叠翠和湘雨将床上被褥和床单全都换新后,开始清扫房间,她们将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便连桌椅板凳和书架都擦拭到摸不到丝毫灰尘。
又为房间点了熏香散味。
整整一夜过去,房间里还弥漫着浓郁的乾元信息素。
她们是中庸,不会受到影响,但却能闻到。
叠翠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为了清扫房间,她将门帘挂了起来。
主子已经从沈少傅房间出来了,此时就静静站在堂屋门口。
主子今早天没亮便起来了,喊自己和湘雨打水沐浴,沐浴后她却没回房间,而是站在院中看天,后来天亮了,她走去门口站在槐树下,盯着被风吹拂的槐花很是看了一会儿。
自己去喊她吃早膳时,喊了好几声,她才回神。
回神后第一句话,便是交代自己:“窗棂上有块布条,你去解掉。”
林郎君没起来吃早膳,她问了一声,要不要去喊人起床,主子听罢呆了一会儿,才道不用。
早膳主子吃的很少,更比平日慢许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大门外传来马蹄声,沈少傅带着人回来了,她才算是有了些精神,恢复了平日的肃然模样。
叠翠正在偷看,忽见自己主子走进房间,在椅子上默默坐下,拿起一本书来看。
她和湘雨也不敢说话,拿着熏香到处熏染。
主人忽然放下手中书,问道:“叠翠,窗棂上的布条,可解下了?”
叠翠忙恭声道:“主子,奴婢已经解下了,窗棂也擦拭过了,以后奴婢日日记得擦拭打扫,定不会扰了主子视线。”
有琴明月又重新拿起书。
这时房间外传来脚步声。
叠翠和湘雨恰好收拾完,连忙低着头出去。
她们嗅闻到一股清新的皂角香,还夹杂着湿潮的气息,抬头便见沐浴后的林燕然走进来了。
她头发用一根发带随意扎着,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身上衣袍也散发着沐浴后的湿热气息,走进来时,立刻带进来一股清新好闻的水汽味。
“林郎君。”叠翠和湘雨忙行了礼,出去了。
林燕然甚至没有留意到她们,只下意识地嗯了一下,脚步还在房门口,眼睛已往有琴明月身上瞧去。
心里热热的,像是还泡在热水里。
“明月……”
她唤了一声,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站在有琴明月面前,又看了一眼,这才在她身边坐下。
没有说话。
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有琴明月全都感受到了,她仍是盯着手里的书,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涌出许多想法,每一个都捉摸不着,却调皮乱飞。
她定了定神,嗯了一声,没有抬眸,没有看她,继续盯着自己的书。
林燕然看了她好一会儿,一直没说话。
她盯着书上的那行字,也看了好一会儿。
字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她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燕然正瞧着她,见她望来便露出了笑,软软的,眼神也软软的。
“明月,我升级了,我现在是顶级乾元。”
她总算开口。
有琴明月蹙起了眉心,昨晚动静那么大,死去活来,仿佛脱层皮,居然只是晋升到了顶级吗?
那她要是突破到极品,岂不是更难捱?
林燕然这时凑近了些,神情间流露出来一种想要同她贴近的亲昵,将脸颊停在和她只有一只拳头的距离,眼神温柔地看着她。有琴明月握书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呼吸微微停顿,那股憋着的气息旋而急迫地冲撞着胸腔,想要逃出来。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每一息都过的极慢。
空气都有些模糊。
忽而,耳边传出轻软的声音。
“明月,是不是你给我换的衣裳?”
她一定睛,眼前对上她含笑的眼睛,那眼神亮堂堂地照进心窝里,充满了一种期待和急迫,想要从她口中知道,是她为她换的衣裳。
她指尖不由地掐紧了,心像是刚刚打开一条缝的河蚌,触角探出来,又缩了回去。
外面的世界,是她从未达到的天地,让她不安,也让她害怕。
她抿了抿唇。
“不是,我让暗星帮你换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尖轻蹙着,林燕然眼底的软笑定格了一瞬,变得稀薄了一些。
躲在房梁上的暗星却十分纳闷,主子明明是自己换的,为什么说是她帮忙的?
当时她看见她扶着昏迷过去的林燕然十分吃力,还主动询问是否要帮忙,可是主子盯她一眼,道:“出去。”
然后她麻溜地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暗星疯狂挠头。
林燕然顿了顿,声音更轻软了些:“明月,昨晚,谢谢你。”
有琴明月徐徐松出那口憋着的气息,平静道:“无妨。”
林燕然又不说话了,眼睛看在她脸上,眨都不眨一下。
她错开视线,盯住那行已经盯了很久的字。
林燕然忽然哎哟了一声,站起来,急匆匆往外走,她不自觉地从书上抬头,追逐着她背影。
林燕然很快返回,手里多了个小巧的药瓶,脸上洋溢着关切。
“我昨晚是不是抓伤你了?我帮你擦些药膏吧?”
她马上想起当时的情形,她将她牢牢箍在怀里,两只手勒住她的腰身,指尖全都扎进肉里,身体贴着她,用力地厮磨,几乎将她娇嫩的肌肤摩擦破皮,最后她伴着她一起剧烈颤抖起来,两个人都累到筋疲力尽,拥在一起睡去,那两只手自始至终没离开她的腰。
后来醒来,她从她怀里挣脱,感觉腰身疼痛难忍,照了下镜子才发现肌肤都被抓青了。
她皮肤本来就嫩,被她那样那样大力抓捏,整个腰都是青紫的,还留下了斑斑指痕。
她别开脸:“不必。”
林燕然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观察着她,仿佛想看进她心里。
片刻后她道:“好,我知道了。”
她又在她身边坐下来。
看着她看书。
有琴明月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行字始终没记住说的什么。
终于,林燕然起身,走了出去。
片刻后,叠翠脚步轻轻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药瓶。
“主子,奴婢为你上药吧?”
有琴明月倏地皱眉,她很不喜自己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泄露出去。
叠翠是自小就伺候她的,立刻感知到自己主子不悦,慌张之下急忙补充:“主子,林郎君说……”
她说到半路又犹豫了,有些后悔不该答应林燕然说出来。
有琴明月已盯向她:“她说了什么?”
叠翠越发后悔,但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道:“主子,林郎君说主子是仙女一般的人儿,她粗手粗脚伺候不好,所以便让奴婢来伺候,希望主子别怪她。”
有琴明月眼神轻闪了一下。
这是她在为抓伤自己的腰道歉。
叠翠见她不说话,慌里慌张地跪了下来:“主子,奴婢知罪,奴婢不该多嘴多舌,请主子惩罚。”
有琴明月看了她一眼:“确实多嘴多舌了些,罚你为孤上药。”
叠翠悬着的心顿时落回嗓子眼,从地上爬起来,欢喜道:“是,主子!”
林燕然一直等在门口,走来走去。
看天,看不下去,看菜地,没意思,逗黑虎和葡萄,也心不在焉。
心里总想着,总想着。
那个房间,那个人。
像是在她身上系了根无形的线,让她牵系。
终于,叠翠出来了,她迎上去:“你小姐怎么样?”
孰料叠翠冷着脸,不搭理她。
林燕然又问了一句,叠翠狠狠瞪了她一眼:“林郎君自己做了什么,还需问奴婢吗?”
她气得咬牙切齿,自己千娇百贵的主子,自小便连蚊子都没咬过一口,却被她弄的遍体鳞伤,那腰身几乎不能看了。
青紫片片,还有手指钻进肉里的血痕。
要不是主子拦着不让,她已急得去请柳大夫来。
这个林郎君看着翩翩君子,温文尔雅,说话也体贴温柔,怎么背地里如此残暴?
叠翠越是看她越是不顺眼,冷着个脸,自走出去找孙大医师,虽然主子不肯看大夫,但是作为奴婢,还是要去问问医师,是否还有更好的药膏,主子那般柔嫩的肌肤,可别留下疤痕才好。
林燕然被她一顿凶,先是懵逼,接着便意识过来什么,定是伤的太厉害了。
叠翠着急往外走,她着急往里去。
有琴明月刚收拾好衣裙坐下来,一见她进来,心里滋味怪怪的。
她此刻也有点不想搭理她。
林燕然没说话,来到她身边,忽然拉住了她衣袖,她看着她,眼神关切,语气诚恳:“明月,让我看一眼。”
有琴明月立刻明白她说的什么,心生羞恼,面上则肃然一整:“放开。”
林燕然叹了口气。
这么倔强的女子,自尊心又强,她都不知道怎么办。
她沉默着,有琴明月则是气恼地别开脸去。
林燕然忽然又凑近过来,脸几乎贴到她鬓角上,她手臂试探地揽住她的脊背,声音轻轻:“我就看一眼,看了我才知如何为你配药,我的配药天分,你不是知道吗?”
有琴明月不答。
林燕然继续轻轻道:“若不给我看,我便一直惦记着,坐立不安,寝食不安,很可能会时时来烦你,让我现在看看吧?看完我即刻去配药。”
“明月。”
“相信我好不好?”
有琴明月的心,悄然松动。
那根弦又开始弹跳,忽上忽下,处于情绪上有点愿意答应,可是理智上又做不出来的关节。
她忍不住朝林燕然瞧去。
林燕然眼神很温柔,蕴满了关切,她很好受,而且她这番话,也让她好受,她情绪上越来越愿意让她瞧瞧。
可那个位置太隐私了,令她羞耻……她一想到她这样温柔的目光瞧在自己的腰上,便忍不住发怯,仿佛有什么自己一直坚守的东西要交出去一般。
她的心轻轻地又重重地挣扎着。
始意识到,原来明白了那些情绪是什么后,也是这般苦恼。
她轻轻推开林燕然的手,脸上慢慢恢复成肃整:“不必了,你之前配的药膏便可用。”
林燕然本已期待到了天上,却忽然落到地下,心被揪扯的七零八落。
她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打算往外走,却又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朝外走。
门帘掀开后,她走出去。
有琴明月望去,看见她停在了房门口。
她朝外走了两三步,忽然又停下。
有琴明月的心,倏然一紧。
林燕然转身,慢慢地走了回来。
走到距离门帘还有一步的距离,她又停下了。
门帘的角,落在她手上,欲掀,未掀。
有琴明月的心,便也如同这扇门帘,欲落,未落。
她停在房门口,欲进,未进。
她的心便悬在半空,忽上,忽下。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林燕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她的心,悄然落下,一点一点,落回到某一个安全的位置。
低头,掐着的指尖,已呈现青紫。
她松了口气,她不希望林燕然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