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阴鸷女皇的渣妻郎 醉袒貂裘 11763 2025-02-18 14:05:26

有琴明月一直没有睁眼。

衣裳褪下的声音窸窸窣窣,轻到几不可闻,却又清晰入耳。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士兵、婢女,仿佛消失了一样。

只有不住蒸腾起来的水雾,萦绕着她们。

第一件衣裳滑落地面时,她就有些后悔了。

也许该让叠翠和湘雨来伺候自己,有那么多人看守着,如何能发生危险?

总好过此刻,她被林燕然瞧着,瞧的她不由自主蜷缩,恨不能躲起来。

在公主府贴身伺候她的宫女几十个,她早已习惯了被人伺候更衣和沐浴。

可此刻,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睁眼,却依旧能感觉到林燕然毫不遮掩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一直眼也不眨地瞧着。

那目光直勾勾地,像是周身熏腾的雾气一样,无处不在。

而且还带着叫人不安的温度,微热,落在身上,像是会噬人一般。

害得她的肌肤都开始变烫了,浑身都泛出了一层柔润的淡粉。

有琴明月默默掐住指尖。

暗自安慰自己,这只是发情期的正常反应,在这期间,她会依赖她,亲近她,想和她呆在一起,等到发情期结束,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她默默承受着这种扰人的滋味,甚至因为无形的困扰生出了一份倔强和不甘,越是妨碍她,她越是想战胜。

所以她一声不吭地承受着,期盼早点结束这种身心的煎熬。

肌肤一寸寸裸露在空气中。

先是两条嫩藕般的手臂,接着是圆润雪腻的肩头,美丽的脊背,盈盈可握的腰肢,然后是两条纤秾合度的长腿。

潮湿的水雾立刻覆着上来,肌肤马上生出了一层寒意,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栗,随即感觉到林燕然两条手臂马上将她抱紧了些,揽着她的背将她往怀中揽抱。

亲密的拥抱又添了一层紧张。

她不由自主地缩紧肩头,极力遮掩身体,只是哪里遮掩的了。

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亵衣的细带,然后手被轻轻握住,带子即将被拉开,她猛地睁开眼,对上林燕然的眼睛。

“不可以。”

林燕然静静地看她一眼,眼神变得柔软,她拂弄了下她湿漉的发丝,轻声道:“好。”

她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有琴明月再次闭上眼。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她的衣裳一件一件掉在地上。

有琴明月的心立刻被弄的七上八下。

更让她紧张的是,林燕然在解自己衣裳的时候,眼睛也在盯着她,那种带着温度的目光,令她异常煎熬,甚至想逃。

她有些气恼地睁开眼睛,瞪了她一眼。

“不准看着孤。”

林燕然很配合地将脸偏开了,然后她道:“明月,你帮我解下。”

有琴明月一直不敢正眼看她,此刻被迫看去,发现她外袍已经脱光,只剩下最后一件亵衣,亵衣的带子在颈后。

她看了一眼,慌忙移开。

林燕然轻声道:“我双手要抱着你。”

有琴明月默默品味着这句话,暗地有些脸热。

终是伸出手去。

她浑身脱力,双臂软的跟面条似的,林燕然低着头,将脖颈伸在她面前,方便她伸手可够到。

她轻轻一拉,亵衣的带子便松开了,轻薄的衣裳顺着肩颈滑落,露出她的颈项和锁骨,线条优美的肩胛,起伏的沟壑随之闯入视野。

她身材高挑,且十分健美,肌肉紧致流畅,充满了一种美丽的力量感……

有琴明月的脸蓦地热了,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她慌张地闭上眼。

林燕然抱着她站起来。

“明月,你再帮我解下裤腰带,我腾不出手。”

有琴明月沉默,刚才她坐着时明明可以解的。

可越是耽搁,她便要煎熬越久。

伸出手去,往她腰腹上的摸索,她闭着眼,不辨方向,一不留神便摸到了湿漉漉的肌肤。

她又出汗了,汗水像是一条条小溪顺着肌肤流淌,肌肤滑溜的像是水洗的羊脂玉。

她上身已完全赤裸。

不知羞。

她暗地啐了一口,指尖恰好攥住了她裤腰带,待要解开,却又生出无尽的羞赧。

林燕然蹭了蹭她的身子:“明月?”

有琴明月咬唇,用力一拽,将她腰带解开了。

林燕然立刻站在原地抖腿,抖啊抖地,抖掉了一条裤腿,然后用脚踩着,拽掉了另一条裤腿。

她朝她看了一眼。

有琴明月眼睛闭的很紧,睫毛不住发出轻颤。

她还穿着亵裤和亵衣,不肯要她脱下来。

她往水潭边又走了一步,探出脚尖试了试水温。

约莫四十度,简直就是天然适合沐浴的水温,而且潭水十分清澈,一眼便可见底,水底铺满了白色的鹅暖石。

她抱着她在岸边柔软的水草上坐了下来。

“水是热的,你别怕。”

“水底有很漂亮的鹅卵石,你要不要看看?”

有琴明月不肯睁眼。

林燕然便轻声道:“我们下去了。”

她抱着她,往水中滑入。

足尖触到了热水,有琴明月忍不住睁开眼睛,立刻瞧见清澈的水面上氤氲出一片水雾,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浴桶。

周围点着三盏灯笼,将水潭映亮了,岸边生着一丛丛柔软的嫩绿水草,清澈的水底下是一层形状漂亮的鹅卵石。

二人的身体一起浸没其中。

湿热的水流立刻带来了一股舒适感。

水潭看着一眼见底,但其实深度过人,有琴明月很快便感觉到一股下坠感,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四肢也不受控制起来。

她慌乱中勾住了她的脖子,脊背旋即被一条手臂紧紧环住,她停止了下坠,坚实的力量感带来了安心。

林燕然轻轻拉了下她后颈的衣带。

幽深的潭水立刻将亵衣浮动起来,两句身体的浸没令水面起了层涟漪,亵衣不断漂浮,等有琴明月察觉时,已漂向了水潭中央。

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肌肤全部裸露在潭水中。

那条圈住她腰身的手臂猛地用了点力,她和她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滑腻的肌肤黏连着,她们像是两条水草一样缠绕在一起。

“不!”

她慌张地叫了一声,林燕然松开了些。

身体马上随着潭水下坠,失重感再次降临,她被迫将她脖子勾缠,身体又和她紧紧贴在了一起。

林燕然一直看着她,她躲避着她的目光,听见她正在急促的呼吸。

她忽然难耐地动了一下。

身体猛地用力,将她压向了岸边,她脊背贴着柔软的水草,她则紧紧地贴着她。

有琴明月立刻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压迫感。

她被这种滋味搅扰的六神无主,脸色越来越红,神情间显出挣扎又难过的神色。

林燕然慢慢凑近她,呼吸就近在她的唇畔,像是一点点火星子,洒在她面上,脖颈上,肌肤生出一层层颤栗。

尤其是她的目光,带着火苗一样的温度,又开始那样瞧着她。

她不知道她盯着什么地方,但下意识抿住了嘴唇。

她的嘴唇被汗水浸润过,被潭水沐浴过,此刻娇艳欲滴。

“不准看我!”

林燕然声音很软:“好。”

有琴明月看着她闭上眼睛。

可是她心里,更慌张了,面前的那张脸上全是水珠,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从她雪白的脸庞上滑落,汇聚在下巴尖上,滴落在胸脯上。

她嘴唇呼出的温度一直喷在她脸上。

她闭着眼,看不见她了,可是她越来越慌张,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

她被迫再次出声:“你离远些。”

林燕然便微松了些手臂,身体缓缓后移,有琴明月的身体马上往下滑去,她又开始朝潭底坠落。

她慌地马上勾紧了她的脖子,身体主动和她贴在了一起。

林燕然的手臂同时发力,将她腰身箍紧了,她揽抱着她,猛地往上抬,有琴明月的脸和她贴在了一起。

她刚偏开,就感觉到她身体压了过来,将她牢牢抵在了岸边。

有琴明月被这种滋味搅扰的几乎崩溃。

身体上传来的压迫感,让她彻底停止了坠落,可也令她的心七上八下。

两人的脸庞晃动,轻触,又分离。

林燕然的鼻尖从她脸颊上轻轻滑过。

她想呵斥,可是一想到刚才那股被迫勾着她脖子,被迫贴向她的滋味,她又咬住了嘴唇。

林燕然已睁开眼,看着她。

她被她看的浑身发颤。

感觉她随时会来吻住自己。

林燕然轻眯着眼,努力控制着呼吸。

她再也不想当这种需要时被允许亲近,不需要时就被撵走的有名无实的妻郎。

她看了她的所有。

她知道自己对她的欲望。

此刻她对她充满了情欲。

如果她想一亲芳泽,什么都可以半推半就。

可是她也知道,这都是信息素的缘故。

等有琴明月从发情期恢复,就会再次对自己冷淡。

所以她死死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什么也没做。

只是看着她。

可是她的眼神,却像是什么都做了。

让有琴明月发颤,害怕,想逃。

她甚至觉得潭水的温度不住升高,身体也在一点点变烫,甚至有一点发晕。

可是意识却从所未有的清醒。

她知道林燕然的目光代表着什么,这让她越发煎熬。

从来不知道仅仅就是被看着,就让她心头慌乱。

贱民。

她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她甚至感觉到,平日里顺从听话的她,这个时候变坏了,她让她难受,她也要让她难受。

静止的姿势,手臂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她又开始下滑,身体坠落。

她的手臂越发绵软,就像是岸边的水草,勾都勾不住她了。

林燕然及时箍紧了她。

两人的脸庞再次贴在一起。

水流顺着肌肤滴落。

滴答。滴答。

她偏开了脸,林燕然猛地将她箍紧,往上抬起,她的脸庞立刻又和她挨住了,嘴唇和她的唇角贴在一起。

她还紧紧压着她,她完全动弹不得。

心像是丢上岸的鱼儿,活蹦乱跳。

正悬的高高,她的唇忽然黏了她一下。

一个轻盈到像是错觉的吻。

有琴明月呼吸都要停止了,意识混沌着。

林燕然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嘴唇压上去。

吻住了她。

她的双唇柔软,湿润,带着潭水的温度,她黏紧了些,用自己的唇瓣轻轻厮磨着。

然后她吻重了些。

有琴明月立刻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悸动感,从被黏着的唇瓣间溢出,迅疾扩散至四肢百骸。

她像是被点了穴,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渐感觉到一股缺氧般的窒息感,勾着她脖子的手臂失力地滑落下来,身体也开始下滑,就像是完全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林燕然又将她箍起来了些。

身体压着她往岸边抵靠。

那截细腰挂在臂弯上,像是水草一样滑溜,软的毫无份量。

而她吻着的唇,更软。

被潭水滋润过的唇瓣,在她的吻下,像花瓣一样盛开。

有琴明月感觉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了。

她像是溺水的鱼儿,被迫勾住她的脖子,身体和她紧紧贴在一起。

林燕然黏着她的唇不放。

箍着她的手臂时不时松开,她便止不住地下坠,她甚至没有力气勾住她脖子了,只能任由自己飘荡在潭水中。

这个时候便会感觉到腰身一紧,她再次被箍紧,又一次被抵向岸边,那个吻,便越发深了。

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

林燕然松开她的时候,她是恍惚的,脱力地靠在岸边,她用身体抵住她,防止她掉下去。

意识有那么一瞬间清晰,她看向她,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

她的眼神幽深,专注,没有任何的得意或得逞,就是用心地看着自己。

这让她好受了许多。

贱民。

她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甚至不知道自己骂没骂出声,林燕然也没什么反应,她将她翻了个面,她自己靠在岸边,让她趴在她怀里,一只手紧紧箍着她,一只手去抓来了胰子和布巾。

她身体比岸边的水草还要软,一丝力气也无,整个都黏在她身上,像是缠绕着她的水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

马车已开始行走。

她感觉到微风,风里送来了荒原的气息,还有潮湿的水汽,她还闻到了一股清新的花草香。

睁开眼的时候,窗帘透进来一缕阳光,她挡了下眼睛,看见了车队正在穿越荒原的边缘。

有琴明月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林燕然的踪迹。

守在车辕边的叠翠马上察觉,她打起门帘,惊喜地叫了一声。

湘雨和沈琴心都跟进来了。

沈琴心开始给她汇报行程和接下来到达的地点,叠翠和湘雨伺候她洗漱。

等到一切都忙完,太阳更高了些,她撩起窗帘朝外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问:“林郎君呢?”

沈琴心愣了一下,旋即恭声道:“殿下,林郎君早早起来,说是还从未见过这番壮丽的美景,便去打马骑行了,殿下要我去唤她来吗?”

她不会叫她来的。

有琴明月语气很淡:“不必。”

沈琴心便放了心,悄悄退了出去。

叠翠和湘雨送了热好的早膳进来。

“这是?”

“殿下,这是林郎君给你准备的早膳,我们早起出发时,遇见了几家牧民,林郎君和人换了羊奶,还借了人家的锅做了面条。”

“殿下,还有这个——”

她顺着湘雨指点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一个圆形的青花瓷盆,是她平日里用来洗漱的。

“何物?”

湘雨笑着道:“林郎君做的,奴婢也不知道是何物,她在里面放了鹅卵石,还养了小鱼,说是给殿下解闷。”

有琴明月端坐未动,她吃了两口面,又喝了口羊奶,有些腥膻,她很不喜欢这味道,放下了碗。

“你们出去吧,孤自己待着。”

“是。”

叠翠和湘雨乖乖退了出去。

她又吃了两口面,这才站起身来走到了那个瓷盆边。

青花瓷盆里面是雪白的,水清澈的几乎看不见,水底躺着若干块干净的鹅卵石,每一块形状都很漂亮,鹅卵石压着两株绿油油的水草,水草间游动着几只小小的鱼儿,还有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虾。

它们一会儿躲进水草,一会儿又窜出来,游来游去。

她立刻想到了昨夜沐浴的水潭,岸边柔软的水草,潭底雪白的鹅卵石。

这些肯定是她从水潭里捞出来的。

不知怎地,这个念头生出的瞬间,她就涌出了一股克制不住的羞恼。

嘴唇上的温度,仿佛还存在。

那双唇,湿漉漉地吻着自己……只一想,胸口就开始发热,脑袋也有些空白。

她捂住胸口,仿佛因此便能压抑心跳。

行驶的马车,令瓷盆的水面不住荡漾,带出一圈圈涟漪,小虾偶尔会蹦跳一下。

鱼儿也会被惊扰,突然摆尾,水花溅出来。

她的心,也和这水面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又坐了回去,默默吃面,吃了几口,她抬起袖子,看向自己今日穿的衣裙,指尖摸了摸系带。

不是叠翠和湘雨的手法。

这个贱民!

有琴明月又羞恼了一回。

林燕然正和林凤凰骑马并行。

六个少年少女、赤豹林峰林江河陈平陈安、姬越和陈雪,俱都打马跟在她身后。

猛地望去,她被众星拱月,十分潇洒。

林燕然嘴角噙着笑,像是在回味着什么滋味。

忽然看见了远处的一抹丽色,她打马赶了过去,追随她的人便都追了过去。

大家发现那是一丛粉色的花。

姬越撇了撇嘴,陈雪静静地看着,林凤凰立刻吩咐自己六个属下,大家一起散开,开始找寻花儿。

赤豹和林峰等人刚要跟去找花,就被姬越拽住缰绳,他满脸不悦:“你们是主人的亲随,任何时候都不得离开主人半步,若是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干脆回家种地去!”

赤豹五人敢怒不敢言,又深觉他说的有道理,只好悻悻地耷拉下脑袋。

林燕然瞥了眼姬越,姬越赶紧闭嘴。

“你伤势如何了?”

姬越往空气里打出一拳:“恢复五成了,再有一日一夜,我便可以生龙活虎。”

林燕然很满意,转向陈雪:“陈雪,你呢?”

陈雪小声道:“我吃了你给的疗伤药,好多了,胸口没那么痛了。”

林燕然皱了皱眉,又问道:“你们可有感觉身体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两人愣了一下,都摇头。

林燕然将采来的花小心放好,翻身上马:“没事,你们归队吧,我去转转。”

她策马奔腾向远方的原野,心里却充满了疑惑,姬越和陈雪都和之前没变化,但是她这次激战后,感觉实力又提升了。

所以不是脱胎丸的原因,是她自身体质不一样。

有琴明月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有些发闷,便撩开了车帘。

她往前逡巡了一圈,前面是沈琴心的马车,还有一队并行的亲卫,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好收回目光,正要松开车帘,发现远处正奔跑着一匹骏马。

马背上的人,越看越眼熟。

荒原一望无际,长空高阔辽远,她跨坐在马背上,身形随着疾驰的骏马而动,矫健的像是一头猎豹。

秀美的五官被阳光勾勒出漂亮的弧度,飞扬的发尾,一摇一摆,潇洒极了。

是林燕然。

她纵马奔驰了片刻,猛地勒住缰绳。

唏律律——

那匹马嘶鸣着扬起前蹄,几乎人立起来,带动她的身形朝后仰倒。

有琴明月的心,微微一悬。

林燕然紧紧贴附马背,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抓住了鬃毛。

马蹄猛地落了下去,她也落了下去,身形端坐在马背上,潇洒、利落,又挺拔。

她忽然朝这里看了过来。

有琴明月慌忙松开了窗帘。

片刻后,她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来到了她的马车旁。

她的心,又莫名悬了起来。

她停在她马车的左侧。

哒、哒、哒。

马蹄停下了,伴着马车一起行驶。

哒哒哒。哒哒哒。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喊她。

她也没有掀开窗帘。

马蹄轻轻走动,绕到了马车前面。

“林郎君,你回来啦?”

“哇,好漂亮的花,是送给殿下的吗?”

“对,你们帮我递给她。”

“好。”

“她早晨吃的多吗?”

“只吃了半碗面条。”

“羊奶呢?”

“只喝了两口。”

“看来我做的早膳不合她胃口。”

有琴明月默默攥紧了手指,羊奶那么腥膻,她才不会喝。

对话到此结束。

马蹄哒哒了两下,朝前行去。

她悬着的心正放下,便听见马蹄忽然绕了个圈,来到了马车右侧。

哒。哒。哒。

一下,一下,仿佛踩在了心跳上。

马蹄停在了马车旁。

她盯向了右侧的窗帘。

风乍起,掀起一角,林燕然的侧脸涌入视野,下巴、嘴唇、鼻翼,然后是眼睛。

她转过脸来,和她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格外的明亮。

有琴明月的指尖掐到生紧。

窗帘又被风缓缓合上。

眼睛、鼻翼、嘴唇、下巴尖,勒住缰绳的手……彻底看不见了。

马蹄声哒哒哒地远去了。

有琴明月悄悄松了一口气。

叠翠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花。

“殿下,林郎君为您采摘的花,让奴婢给您送进来。”

“放着吧。”

叠翠搜寻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便放在了空着的椅子上,悄悄退了出去。

她扭头,盯着那束花,片刻后伸手去拿了起来。

立刻闻到一股春天的原野的味道,还有馥郁的芳香。

花束周围是一圈绿色的植物,接着簪了一圈各色小花,中央则是一种不知名的红色花朵。

她看出来,做的很用心。

而且这片荒原沿途过来都是荆棘和低矮的草皮,很少见到像样的野花,采集这么一束,她肯定跑了很多地方。

她将花束送到鼻尖下,轻轻嗅了一口。

*

这天晚上,车队终于抵达了神瑶国第一座城池,飞龙城。

城里的大小官员早就知道长公主的车驾要经过,早早便备好了酒菜等候。

有琴明月抵达的时候,已被漫长的旅途熬到失去所有耐心,压根不想和这些人有任何交集,马车只停顿了片刻,接受了这些人的朝拜,然后又朝城中行去。

他们包下了一座客栈,还有客栈旁边的一座宅子。

那座宅子刚好是藏银的地方。

城中还是有不死心的官员,求上门拜见。

“长公主舟车劳顿,精神不济,需要静养,所有人等,一律不见,尔等既是神瑶国忠臣,便尽忠职守,做好本职即可。”

一句话,封堵了所有官员攀关系套近乎的心思。

而在大家都以为有琴明月已经歇息的时候,一辆轻软小轿带着她来到了一处武馆。

飞龙城地处边塞,民风彪悍,不禁械斗,百姓大多热衷习武。

类似这样的武馆,在飞龙城中有几十家。

她的两千私兵,便散布在这些武馆中。

私兵统领王兴和副统领孔猛正等着她。

他们不知道她身份,只知道她是自己的主子。

“属下王兴孔猛拜见主子!”

两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子,都有些兴奋,孔猛悄悄抬头朝上张望,看见了高座上的人带着帷帽,压根看不见面容。

在她身侧,站着一个面容肃冷,同样带着面纱的女子,还有两名身形高大的男性乾元,气势压迫而来,立刻令孔猛低下了头。

这时,那带着面纱的女子喝道:“孔猛,你可知罪?”

孔猛面色紧张,慌忙道:“主子,属下不知此问何意?”

面纱女子展开一张纸,念了起来。

“孔猛,神瑶国飞龙城人氏,家住飞龙城西里街十二胡同,父母双亡,孤儿,尚未娶妻。”

“三月初九,孔猛前往飞龙城青楼,和楼中女子呷戏醉酒,酒后吹嘘自己身份,泄露武馆隐秘。”

孔猛脸色大变,接着往地上磕头:“冤枉,冤枉啊,属下并未透露分毫主人的秘密!”

“三月十五,孔猛在城中如意赌坊欠下巨债,急需银两还钱,便将主意打到了武馆上。”

“三月十六,孔猛出武馆,见了飞龙城府衙的杜捕头,期望用武馆秘密换取银子。”

“三月二十九,盗银行动结束后,孔猛在城中不住打探藏银地点,意图吞没,还多次暗示王统领联手夺银,并煽动王统领叛变。”

孔猛冷汗涔涔,脸色变得惨白。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每日的行程,都被人盯梢的一清二楚。

王兴也的脸色也变了,他赶紧道:“主人,孔副统领确实多次找属下问及藏银地点,但是属下都以不知道为由拒绝了。”

有琴明月这才徐徐开口。

“孔猛叛逆,论罪当斩。”

孔猛还要狡辩,忽觉背后一凉,等他回过头去,便只见刀光一闪,人头掉了下来。

那颗人头滚在王兴身边,将他吓得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身后一个冷漠至极的声音道:“主子,已经行刑完毕。”

王兴愈发惊惧,此人居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一点没察觉,若是要取自己的人头,岂不是如探囊取物?

有琴明月点头,道:“王兴虽被蛊惑,但仍能坚守本心,忠于职守,当赏。”

立刻走上来一名高大乾元,端上了一盘白灿灿的银子,每一锭都是足金足两的五十两官银,足足十锭。

王兴看着这盘银子,又喜又惊,赶忙磕头谢恩。

心底更是无比庆幸,幸好自己没有二心。

一番恩威并施下,他对自己这位神秘的主子更加敬服,再也没了任何想法。

王兴端着银子退出。

亲卫将孔猛的尸体拖出去,婢女们清洗着地上的血迹。

沈琴心道:“主子,王兴经此之事必然更加忠心,副统领人选主子可有了计较?”

有琴明月沉吟片刻,道:“私兵如今薄有成效,该是抬自己人出来了。”

她唤道:“秦重,秦稳。”

秦重,秦稳忙趋前听命,有琴明月道:“孤记得当初安插了你们的人,说说。”

秦稳看了自己大哥一眼,知道他不爱过问这些琐事,便主动道:“回主子,当初我举荐了我妻妹的两个表哥吴忧、吴难,还有我大哥的一个亲随秦建,他们如今都在武馆中,若是论能力性格,吴忧和秦建,都可胜任副统领。”

有琴明月立刻道:“好,便提拔他们二人为新任副统领,私兵的规模也可以继续扩大,传令下去,要他们在北蛮开展前,扩大到五千人,开展后令他们从军入伍,安插进军中。”

“是!”

有琴明月忙完所有事情回到住处时,已经过了子时。

叠翠和湘雨迎上来伺候她洗漱,并告知她,林郎君已经提前就寝了。

有琴明月掀开婢女们新套上的纱帐,立刻发现林燕然已经躺在了被窝。

原来是这么个提前就寝。

谁准许这个贱民睡自己的被窝了?

叠翠和湘雨就默认她和孤睡在一起了?

有琴明月盯着林燕然熟睡的身影,暗地气恼,气恼片刻后又想起,她从未对手下人交代过,如何对待林燕然。

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默默解开了外衣,掀起被褥一角,轻轻躺了下去。

过了会儿,林燕然动了动,接着手臂一张,将她捞过去了。

她嗅闻到了熟悉的体香,身体窝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被紧紧地搂住了。

她以为她在装睡,可是林燕然将她抱住后便没动静了。

过了会儿,她往她身上挨来,脸在耳鬓蹭了蹭,寻了个舒服位置躺着。

嘴唇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哝。

“干嘛回来这么晚,我等了你好久。”

嘟哝一句后,又没音了。

有琴明月很快听见了她绵长的呼吸,她又睡着了。

才等自己一次就不耐烦了?

那她多次滞留在船上,连晚饭也不回来吃,直到深夜才归来,又怎么算?

有琴明月想及此事就想到她夸赞顾玉婉的话,不止夸顾玉婉,还和柳蓁蓁做了知己……接着又想到昨夜那个吻,她心情顿时变得五味杂陈。

一点也不想她抱着了。

她往外挪去。

睡没多大会儿,又被捞回去抱着。

她又往外挪去。

睡没多大会儿,又又被捞回去抱着。

这个贱民简直是她的克星。

她又疲又困,老实了。

明天再收拾她吧。

可是第二天她起晚了,起来发现林燕然不在,接着沈琴心来找她议事,等议事结束,已经到了中午。

林燕然居然没回来吃饭。

叠翠和湘雨伺候她用膳时,发现自己主子脸色肃冷,十分不悦。

叠翠和湘雨受到严苛训练,平常是绝不敢多话的。

她又添了一层不悦,被迫问道:“林郎君呢?”

叠翠忙道:“殿下,林郎君早晨得知城中有一位知名的铸剑师诸葛剑,便带人出门去了,想必是去买剑。”

她摩挲了下手指:“没有派人跟着她吗?”

叠翠和湘雨心头一慌,叠翠忙道:“主子,沈少傅安排了秦重将军跟在了林郎君身边。”

有琴明月面色稍霁。

皇族宗室只分配给嫡子女每人十名死卫,她的死卫在保护她的过程中,死了两名,仅剩下八名。

如今只有暗星跟在身边,暗影带着暗云去办事,暗风返回凤凰镇保护顾玉婉,两名死卫留在飞龙城监视私兵,两名死卫留京监视密探。

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她敲了敲手指。

暗星悄然现身:“主子。”

“周围可安全?”

“安全。”

“你加紧挑选一批可用之人,培养为暗卫,孤身边的亲卫、精兵、私兵,任你挑选。”

“是!”

“暗星。”

有琴明月喊了她一声,暗星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有琴明月盯着那双眼睛,很是满意。

“孤给你两个名额。”

她说话时紧盯着暗星的眼睛,继续道:“挑选出忠心可靠且实力突出者,赏赐脱胎丸一枚。”

暗星神色震动,脸上涌出浓烈的不敢置信。

涅槃丸,只有死卫中的佼佼者才有资格服用一枚,效果已能让人突破为顶级武者。

而想继续突破,那需要多枚涅槃丸才能实现。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一则是因为涅槃丸有很强的副作用,二是因为涅槃丸数量稀少,几乎绝迹,每一颗都价值千金,是黄金。

现在她服用了脱胎丸,才知道此丸效果远胜涅槃丸,而且还没有副作用,如此逆天的药丸,殿下说给她便给她了。

而且,殿下还将服用脱胎丸的人选决定权交给她!

这绝对是对她的最大信任!

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

饶是暗星早已经历大风大浪,此刻也忍不住心绪波动,猛地顿首,连磕三个头。

“多谢主子对属下的信任,属下一定不辜负主子厚望!”

叠翠和湘雨出来后,便将主子问及林郎君的事告诉了沈琴心,沈琴心立刻派了两个亲兵出去打探。

三刻钟后,她收到信息,进去汇报。

“主子,林郎君确实去了诸葛剑庐。”

“都做什么了?”

她悄悄抬头,看见自己主子正在练字,神情平静,窥不见情绪。

主子这到底是在意林郎君呢,还是不在意呢?

她忙道:“林郎君想在剑庐买剑,但是一问价格得知太贵了,便又放弃了买剑。”

“多少钱一把剑?”

“一千两。”

有琴明月蓦地想到那日林燕然保护她时,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先是挥舞战旗,接着又找秦重借了刀和弓箭。

原来她喜欢剑吗?

她搁了笔:“去喊秦稳进来。”

沈琴心忙道:“主子可是想让秦稳将军去买剑?主子你先别急,微臣还没回禀完。”

有琴明月被戳破心思,板起脸:“继续说。”

沈琴心也知道她心生不悦,不敢再耽搁,赶紧道:“林郎君本想买剑,但是诸葛剑庐的剑名气太大,一把剑便要一千两,她舍不得买,便带着自己的人去了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子,给自己的属下一人买了一样趁手的兵器。”

有琴明月本要问她给自己买了没,又暗自忍住。

“可不巧的是,三公主和她身边的剑客独孤云,也随着林郎君一起去了诸葛剑庐,三公主对独孤云颇为赏识,亲自买了一把好剑送给她……”

有琴明月的眸色顿时一沉,区区千两,有琴斐买得,孤也买得。

她语气冷了些,打断道:“速速说完。”

沈琴心头皮一麻,主子平常耐心很好啊,怎么现在这样急躁?

她只能加快语速,道:“等三公主和独孤云带着她们的剑出来,林郎君也恰好在附近买好了兵器,她看见独孤云那把价值千两的宝剑,便有些技痒难耐,走上前去说道,独孤姑娘,我刚买的宝刀,只要一百两一把,和你一千两的宝剑试试如何?”

“独孤云无可无不可,随手挥去,林郎君也是很随意地对她的剑砍了一刀,只听哐当一声——独孤云的剑断成了两截。”

“林郎君吓了一跳,抱住自己的宝刀,跳开一步道:‘独孤姑娘,可不关我的事,我都没用力。’独孤云脾气倒是好,捡起两截断剑,又和林郎君买给手下人的其他兵器対击,然后两截剑断成了数截。”

“三公主气的脸都红了,二话不说,拽着独孤云便闯入诸葛剑庐讨要说法,林郎君赶紧也追了过去,现在他们都在剑庐里讨公道,这家剑庐名气极大,等闲人不敢招惹,而且他们学徒众多,纷纷拿了武器出来对峙,眼见便要打起来。”

“微臣是来问主子,可要派人去增援?”

有琴明月勾了勾唇,又取来一张雪白宣纸,笔走风云,龙飞凤舞。

她搁下笔,满意至极地看着纸上的字,吩咐道:“不必增援,派人将这幅字送给那家铁匠铺,麻烦自解。”

沈琴心忙上前去看,立刻领悟,悄悄又去看自己主子,主子神色还是很平静,但是衣袖下的左手,轻轻弹了两下指。

这是心情大好哇!

诸葛剑庐。

门口被围了左三层右三层,这条街上的人几乎都跑去了。

还有那小摊小贩,直接丢下自己的挑子跑去围观。

这样的热闹,可是三年不遇,上次敢这么挑衅诸葛剑庐的剑客,被人打断了腿,最后爬出去的。

他们要去看看,今天是谁会被打断腿。

有琴斐脸色涨红,指着剑庐的主人:“你们便是如此坑蒙拐骗?一把剑要一千两银子的天价,居然如此粗劣,轻轻一碰就断了,我看你们的剑拿去切豆腐都嫌费劲!”

剑庐主人气势汹汹:“本剑庐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把剑你拿出去和人对战,自己弄折断反倒来怪我们诸葛剑庐?我看你就是存心找事,拿一把破铜烂铁代替了我们诸葛剑庐的剑,为的就是从我们这里骗银子!”

“我告诉你,你这种把戏,老子每天都要遇到好几拨,劝你赶紧滚,不然马上报官抓你!”

他话音刚落,独孤云猛地抽出林燕然手里的刀,一刀挥去,叮叮当当,只见剑庐货架上整整两排的宝剑,俱都断裂了。

围观众人全都张大了嘴巴,倒吸了一口气。

“啊呀,诸葛剑庐的剑,连一刀都抵挡不住,轻轻一碰就碎了!”

“可怕,他们是不是一直卖假剑?”

“好吓人!他们的剑连破铜烂铁都不如!”

“这要是拿去杀敌,岂不是送死?”

剑庐主人脸色大变,猛地喝道:“他们是来找事的,关门!”

几十个剑庐学徒立刻奔上前去将众人团团围住,接着便要将大门关闭,用意不言而喻。

你坏了我剑庐的生意,我便要你的命!

就在这时,长街上传来几道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高喝道:“嫡长公主口谕到!”

众人惊诧回头,只见六名戎装士兵簇拥着一名彩裙的美貌婢女,策马疾驰而来。

众人赶忙让开一条道。

七人来到长街中央,也不下马。

“嫡长公主口谕!”

围观百姓纷纷下跪,有琴斐和独孤云单膝下跪,林燕然看了看周围,只好也单膝下跪。

那婢女道:“神瑶国嫡长公主有令,今有铁匠铺所铸宝刀,深得孤心,特赐下孤亲笔题字一副,望尔等脚踏实地,诚信经营,不欺不诈,以为榜样!”

“铁匠铺主人速来接凤令!”

林燕然赶紧站起来,走去将之前买刀的铁匠铺主人拽到面前,指着他道:“就是这位了。”

叠翠看了她一眼,冲着铁匠铺主人道:“跪下接凤令。”

铁匠铺主人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知所措,林燕然立刻高声道:“曹掌柜,你不要怕,是咱们神瑶国的嫡长公主给你送题字来啦,她告诉你,只要你踏踏实实做人,不欺诈不蒙骗,不像某些剑庐啊,拿破铜烂铁削豆腐都费劲儿的断剑骗人钱财,那么你以后,就是咱们飞龙城铸剑的榜样!”

铁匠铺老板这下听明白了,热泪盈眶,猛猛磕头:“草民谢嫡长公主赐字,愿嫡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的儿子孙子徒弟全都跑出来下跪磕头,接着铁匠铺老板颤巍巍接下题字,却不认识那字。

林燕然让他们牵开,展示给街上人看,大声念道:“宝刀百两,货真价实!”

她眨了眨眼,笑道:“曹掌柜你撞上大运了,你的刀得到了嫡长公主的认可,咱们嫡长公主啊,最是嫉恶如仇,好打抱不平,以后你可要继续诚信经营,铸出质量过硬的宝刀宝剑,千万别被人一刀就砍断了!”

诸葛剑庐的老板,脸色黑了又黑,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铁匠铺老板热泪盈眶,又跪在地上千恩万谢。

“多谢嫡长公主,嫡长公主真是天上菩萨,在世青天,草民必定带着子子孙孙为嫡长公主祈祷祝福,保佑她长命千岁,福寿永享!”

马上有邻居前来给他说,帮他免费将这幅字裱起来,悬挂在铁匠铺。

叠翠办完事,和六名士兵下马,走到有琴斐面前。

“奴婢拜见三公主。”

众人大惊,原来这位是神瑶国的三公主?

诸葛剑庐的主人两眼一黑,直接昏过去了。

接着飞龙城的知府也问询赶来,得知诸葛剑庐不止欺诈了当朝三公主,还一直出售质量低劣的宝剑,甚至还将找上门的剑客打断腿,害得人家老母亲饿死家中,数罪并罚,立刻抄家关店,将之押入了大牢。

林燕然痛痛快快地围观了一场除暴安良惩恶扬善的好戏,临走被铁匠铺老板死活拉着塞了一把宝刀。

她哼着小曲回到住处,还没见到有琴明月就先被沈琴心拦住。

“林郎君,这是殿下让我送给你的。”

林燕然接下一看,瞳孔慢慢张大,两万两银票?!!!

发生了什么?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吗?有琴明月怎么突然送自己两万两银子?

沈琴心见她满脸震惊,心里的不平衡略略好受,殿下让人送走那副字后,便让她取出两万两送给林燕然。

她真的好想说一声,殿下,公主府要穷的揭不开锅了,虽然马上可以带回去八十万两,可那都是你养兵的银子啊!

可是她不敢说。

林燕然高高兴兴接下,拔腿便走。

沈琴心赶紧喊住她:“林郎君,殿下说了,往后你需要什么,只管买,咱们公主府不缺你那点用度。”

林燕然内心狂笑,哈哈哈,这是怕自己给她丢人吗?

她道了声谢,拔腿又走了。

留下沈琴心在风中凌乱,殿下到底是在意林郎君,还是在意自己面子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林燕然跑进书房,有琴明月果然在练字。

她立刻放慢脚步,背负双手踱步进去,先是踱步到她左边,看了一眼,接着又踱步到她右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道:“明月,你的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炉火纯青,大家风范,臻至化境,简直就是当世绝作!”

有琴明月心甚悦。

然后林燕然解下身上的宝刀,放在桌子上道:“明月,这是铁匠铺老板感谢你,专门送给你的。”

有琴明月看她一眼:“我用不上,你拿去用吧。”

林燕然道:“要不挂起来辟邪也可以,我也不用刀,可惜这家铁匠铺不会铸剑。”

原来她还是喜欢剑。

她嗯了一声,搁笔坐了下来,林燕然立刻搬椅子坐到她身边,接着从怀里取出一只荷叶包,打开,里面是八样点心。

“这是城中有名的八珍糕,每一样都造型不同,我全都尝过,好吃我才买的,你尝尝?”

有琴明月心情越发愉悦。

尝了一块。

她吃东西浅尝辄止,只咬了两口,便将第一块放下。

“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林燕然说着拿起她剩下那半块,一下塞入自己嘴里,她腮帮鼓了起来。

“和刚才一个味儿啊。”

有琴明月默了默,她是想留着慢慢品尝的。

这个贱民不是吃过了吗?

还这样贪吃。

林燕然舔了舔唇,将剩下七块往她面前推了推:“明月,剩下的都好吃,你尝尝?”

有琴明月很少吃点心连续吃几块。

可见她目光湛亮望着自己,便又拿起一块来咬了小口,林燕然紧紧瞧着她,她咀嚼她也瞧着不放。

她忽然觉得,她好像在瞧她的嘴唇。

嘴里的点心差点卡住。

她放下剩下大半的点心,审视地看了她一眼,眸色略淡。

“你出去吧。”

林燕然诧异地看着她,但有琴明月并未和她对视。

她心里的欢喜在一瞬间转了九九八十一道弯儿。

眼底的诧异慢慢收了,她道了声:“好。”

迅速转过身去。

跨出门时,有琴明月忽然在身后道:“不可再出府。”

林燕然回头,和她对视。

有琴明月眼神竭力平静。

林燕然看了一眼,朝外走了。

有琴明月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心情忽然像是褪去的潮,一波一波往下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想看到她,可是她回来了,她又害怕越来越亲昵的亲近相处。

忽然,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她只听了一下,便辨别出,是林燕然的脚步声。

她怎么又回来了,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林燕然的脚步停在门口。

没有进来。

然后又朝外走去。

走出一步、两步、三步。

她停下了。

有琴明月的心跳,也停住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每一息,都很慢。

手心甚至有细细小小的汗珠,在悄悄往外渗。

林燕然忽然又走了回来。

她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的心跳仿佛在被她脚步敲打,咚咚咚!

她大步跨过门槛,朝着她直直走来。

有琴明月情不自禁望去,和她眼睛对视上。

她也盯着她瞧。

脚下不停,一直走到她面前,而后俯首,贴近她的耳畔。

“明月。”

“我想了你一整天。”

她弯腰俯首的姿势停顿着,停顿片刻后,她慢慢直起身来,而后转身,往外走去。

步伐很大,很快便跨出了门槛。

这次她真的走了。

她紧绷的身体,像是松开的弓弦,朝椅背靠去。

攥紧的手指徐徐松开,手心已渗出了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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