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阴鸷女皇的渣妻郎 醉袒貂裘 8353 2025-02-18 14:05:26

林燕然也正打量她。

王惊鸿曾在她面前多次提及自己的姐姐,言谈间毫不掩饰对自己姐姐的自豪,如今看来,这位王姑娘能当上春香楼第一花魁,当真是名不虚传。

方才遥遥一瞥,只见她亭亭站在那里,帷帽遮面,轻纱飞扬,如一支清新婀娜的夏日新荷。

接着便轻移莲步,一步一生姿地来到自己面前,那双纤纤素手缓缓掀开面纱,露出一双宛若清扬的明眸,点绛唇,朱砂痣,蛾眉翠峰,冰肌玉骨,当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且因仓促出狱,她只穿了一身最普通的素白衣裙,越发显得整个人气质出尘,犹如冬日雪梅,傲霜琼枝。

此时脆生生地立在自己面前,眼眸轻转,便显出万般风情来,等到一凝眸,又是清冷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这通体气度,真可谓是可仙可媚。

林燕然暗赞一声,伸手虚抬:“举手之劳,王姑娘不必客气,既来到寒舍,便当做自己家,缺什么只管告诉我。”

王首春水波流转的明眸在她脸上缓缓逡移,接着轻轻眨了下眼睛:“恩公这么说,小女子可要当真了?”

尾音稍稍上扬,显出几分俏皮来。

林燕然微微一笑:“自然。”

王惊鸿被忽略,有些不高兴,这时听见王首春的话,立刻知道自己姐姐要坑人了。

他愤愤不平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看好戏的神色来。

王首春芙蓉面上带出浅浅笑意,声音婉转道:“小女子如今别无所需,唯需一个安身之所,还望恩公能收留我姐弟二人,我们自当尽心侍奉恩公,以报恩公的大恩大德。”

林燕然心道,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自己本来还怕王惊鸿救出姐姐后,就一去不回了呢,没想到人不止来了,还要留在身边侍奉自己?

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啊!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丝毫的惊喜,而是面色不变,从容随意道:“不过是添两双筷子的事,王姑娘言重了。”

王首春又眨了下眼睛,恩公这么好说话的吗?既然如此,那可怪不得她贪心咯?

她娇怯一笑,声音柔妩道:“恩公,可不是添两双筷子的事哦,而是要添二十双筷子呢,小女子不止有一个弟弟,还有十八位落难的姊妹,身为姐姐,总不能自己有口吃的,便将姊妹丢下不管,恩公您说是不是呢?”

众位姊妹?!

林燕然错愕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定是那群被抓进县衙大佬当替罪羊的可怜花魁。

她忙道:“王姑娘所言甚是。”

王首春眨了下眼,声音越发柔婉:“那不知恩公这里,可容得下小女子及小女子的众位姊妹呢?”

原来是想要自己收留所有的落难花魁。

林燕然挑了下眉毛,暗忖,接下来马上要开工大建,到时候不止配药作坊里需要人,宣传销售不也需要人吗?这些花魁岂不是最好的销售员?

反正她只需要管饭付工钱,到时候将人都交给顾玉婉带。

林燕然心中计定,便泰然自若地道:“既是王姑娘的姊妹,当然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王姑娘若是不嫌弃,尽可以让你那些姊妹都来住下,寒舍虽然简陋,遮遮风雨还是可以的。”

王首春流转的眸光里掠过一丝疑惑。

这位恩公是不是太好说话了点?

自己虽然是清倌儿,但毕竟在春香楼待过,若真是留下来,少不得要惹来许多闲话,何况还有那么多青楼女子?

届时风言风语的,她不怕被人嚼舌根吗?

听惊鸿说,她虽然只是一位乡野猎户,却文韬武略过人,不费一兵一卒便将自己从县衙大牢救出来,自己这个弟弟向来眼高于顶,绝少在自己面前夸人,能得他这样说,定是真的有过人之处。

而她随手写下的诗,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能做出如此美丽动人的诗句,又岂是寻常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屈居在凤凰镇这种穷乡僻壤?

她心念一转,眼底闪过了一抹狡黠,语气幽幽道:“恩公竟如此磊落豪迈,小女子感激涕零,无以言表,只是有一桩事要先叫恩公知晓——”

林燕然道:“王姑娘不必客气,有话但讲无妨。”

王首春眸光盈盈落在她面上,正色道:“皆因小女子的弟弟,性子顽劣,且难以管束,日后恐要惹出事端,小女子也常常为此头疼,恩公如此端方君子,若是日后被他气到,小女子恐要于心不安。”

王惊鸿:“?”我只是想看个热闹,可没想到热闹竟是我自己?

林燕然心里一乐,这个王首春挺有意思,居然对自己弟弟的剖析如此精准,她真想握着她的手道:“同志,天涯若比邻,海内存知己啊!”

王惊鸿羞恼的面皮泛红,尖叫道:“姐姐——”

王首春看也不看他,只将一双明眸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林燕然,柔柔弱弱地道:“恩公如今既知道了,是留下我们姐弟二人,还是任由我们离去,小女子都感恩戴德,铭感五内,今生无缘报答恩公大恩大德,只求来生结草衔环,图报一二。”

林燕然一听这话,顿时更乐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王惊鸿聪明又桀骜不驯,还狡猾刁钻,没想到她姐姐也不遑多让嘛。

刚才说了那么多好话夸自己,又是磊落豪迈,又是端方君子,现在自己要是因为她弟弟顽劣就将人送走,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怪不得她当上春香楼第一花魁还可以保住清白身,光是这份挖坑的本事,就叫人望尘莫及了!

此时,若换了其他人,定然会继续风度翩翩地道:“令弟还年幼,顽劣些无伤大雅,王姑娘何须客气,只管留下便是。”

可惜,她遇到的林燕然。

林燕然笑了一笑,道:“不瞒王姑娘,其实答应令弟救你,乃是因为令弟许下了一笔价值不菲的银子,这一切,都是笔交易,所以王姑娘万万莫要为此感到不安,想留下便只管留下,只需要继续给银子便是。”

王首春:“!”

她猛地绞紧了手里的帕子,头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棋逢对手,这位林郎君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王惊鸿在旁气恼道:“林郎君,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你为何要对我姐姐说?”

王首春立时偏过脸去,也不见她说什么狠话,只是黛眉轻蹙,眸光那么微微一凝,王惊鸿瞬间偃旗息鼓,小声道:“姐姐,我知错了。”

王首春声音仍是文文弱弱:“既然知错了,便向恩公认错。”

王惊鸿垂着头,冲着林燕然的方向鞠了一躬,不情不愿地道:“林郎君,是我失礼,对不住。”

林燕然看的饶有兴味,这个王惊鸿如此刺头,没想到在自己姐姐面前是个乖宝宝。

有意思,找到他的死穴了。

这时,王首春回过头来,脸上已恢复一派温婉娇怯的表情,恰好和林燕然饶有兴味的目光对上。

林燕然眨了眨眼,虽没说话,却仿佛在说:王姑娘,我发现你是条狐狸了。

王首春面泛娇羞,眨巴了下含羞带怯的眼睛,仿佛在说,恩公,既然发现了,可不要拆穿哦。

林燕然好险才没有笑出来。

王首春眼波流转,轻轻横了她一眼,正色道:“恩公救命之恩大于天,区区黄白俗物,岂能与之相提并论,小女子愿和弟弟侍奉恩公左右,当牛做马亦甘之如饴。”

林燕然不得不再次感叹,真是好一张伶牙俐齿,这番话轻轻巧巧地将王惊鸿欠的债给变成了恩情,他们留下来便是报答了恩情,那自己不止没法要债,还要管两张嘴吃喝。

不,二十张嘴。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面色看起来为难极了,流露出来一种“我真的很想要黄白俗物啊!但是佳人当前我怎可如此粗俗?”的肉痛表情,但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王首春估计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最想要的就是他们姐弟留下来啊,哈哈哈哈。

林燕然面色一整,正色道:“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既然留下来,以后都是自己人。”

王首春明眸顿时一亮,自己人?那蠢弟弟欠的债岂不是不用还了?

她马上拽着蠢弟弟王惊鸿盈盈下拜:“如此小女子便代舍弟和众位姊妹多谢恩公的收留之恩了。”

王惊鸿撇嘴:“姐——”他刚喊了一个字,便被王首春眼神杀制止,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鞠了一躬:“林郎君,多谢你救我姐姐出来,也多谢你收留我和姐姐,还有姐姐的朋友。”

林燕然暗乐,王惊鸿,你小子可算是栽在我手里了。

盯梢到这里的暗影听得大怒,好你个林燕然,居然敢背着我家殿下收留青楼花魁在家里,更胆大的是不止收留一位,而是收留二十位!!!

反了天了。

她立刻潜行回房间,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禀告给有琴明月。

有琴明月正在看书,闻言从书里抬起头来,沉默片刻才问道:“那个叫王惊鸿的,可在花魁身边?二人是否一起留下?”

暗影错愕不已,殿下这关注点是不是跑偏了?

她赶紧道:“是的殿下,林燕然不止打算收留他们姐弟二人,还要收留所有青楼女子,她们都是春香楼的花魁,很多人都听说过,若真的都留下来,可能会招来闲言碎语,请殿下三思!”

三思,孤要三思什么?三思林燕然又开始拈花惹草,花天酒地,还将青楼头牌带回家同住吗?

这个暗影,枉费孤如此信任她,汇报事情毫无重点!

有琴明月眸光一冷:“王惊鸿此人五日前便出现在凤凰镇,你却未能及时禀报于孤,如此办事不力,罚你去黑龙寨盯梢,换暗云回来。”

暗影面色大变:“殿下——”

可迎着有琴明月冷淡慑人的眼神,她所有话都咽回了嗓子眼,立刻灰溜溜地走了。

剩下那名死卫暗风马上跳了下来:“殿下请吩咐。”

“继续去盯着林燕然的一举一动。”

暗风头皮一紧,殿下刚才还因此罚了暗影,现在又要属下继续去盯梢,到底是何用意呢?

殿下随着年龄增长,真的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她不敢有丝毫揣度,立刻俯首:“属下遵命!”

恰在这时,柳蓁蓁挽着顾玉婉从岸边上来,林燕然便找她们说了收留之事,又对柳蓁蓁道:“柳大夫悬壶济世,最是菩萨心肠,如今王姑娘罹遭大难,我这院子又实在狭小,烦请柳大夫带王姑娘去你家暂住几日,可好?”

柳蓁蓁其实心里不大情愿。

她来这凤凰镇皆因师父提及凤凰山上有一味奇花异草,乃是调配清凉丸的绝佳药材,且又正和家里赌气,便不管不顾地过来了。

但她自小往来之人,俱皆是清贵名门子弟,谁也不会自降身份去和一位青楼女子结交,现在林燕然要把一位青楼花魁往自己家里塞,还要暂住多日,她心里是本能排斥的。

皆因这与她自小受到的教育和生长环境格格不入。

可是看着林燕然笑意嫣然的模样,那双明亮的眼睛期待地望着自己,她一时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林燕然当她同意了,喜道:“柳大夫你真是比观音菩萨还要心善,我先代王姑娘谢谢你了!”

王首春察言观色,立刻敛衽拜谢:“小女子王首春,多谢柳大夫收留之恩。”

柳蓁蓁扫了她一眼,见她一袭素衣,气质出尘,心里那份排斥减轻了许多,便略略颔首:“不必谢我,要谢便谢林燕然,我清静惯了,也只有她这个厚脸皮敢来搅扰。”

王首春察觉出她的疏离,便含笑不语。

林燕然笑道:“索性已经麻烦了柳大夫,柳大夫便好人做到底,将这包药材顺带捎回去吧,待会儿我还要借你的药房一用。”

说着抓过林江河怀抱着的药材包裹递过去。

柳蓁蓁见她这般自来熟,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又气又恼:“林燕然,本小姐不是你的佣人!”

林燕然笑眯眯看着她,眼睛亮堂堂的灿若辰星:“柳大夫怎么会是佣人,柳大夫明明是我的朋友。”

柳蓁蓁哼了一声:“船上说我知己,现在又成了朋友,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林燕然无奈地叹口气:“柳大夫,古道热肠的柳大小姐,你就行行好,稍带回去吧?”

柳蓁蓁也不知怎么地,就喜欢看她吃瘪,听着她这个央求的语气心里别提多得劲了,将包裹接下道:“那你可又欠了我人情。”

林燕然爽快道:“俗话说人情往来人情往来,便是要有来有往才好,这次我麻烦了柳大夫,柳大夫下次尽可以来麻烦我。”

柳蓁蓁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把柄:“这可是你说的,届时你可不能不认?”

林燕然心道,我除了会配药丸,也没什么可图的,难道还怕你借钱不成?当即信誓旦旦道:“本郎君说的话,自是一言九鼎。”

柳蓁蓁这才放了心,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

林燕然又对王首春道:“你那些姊妹如今住在何处,可要我遣些人手去接?”

王首春本打算主动提及,没想到林燕然也想到了。。

那些花魁昨晚出狱后个个担惊受怕,又身无分文,幸好王惊鸿在城中还有个住处,便带着众人去那里暂住,虽然拥挤简陋,但总好过沦落街头,到时候又要被巡夜的兵丁驱赶,一个不慎,很可能再次被抓进大牢里。

她道:“有劳恩公惦记,此是小事,恩公若是有人手,便借小女子两三人,小女子明早带人去接。”

林燕然道:“关乎安危的事都不是小事,我既答应收留大家,便会处理好首尾,对了,你弟弟是不是知道地址,我安排人随他去接人如何?”

王首春见她安排的如此妥当,本来还忐忑的心便稍稍放下了一些。

她一个名门将女沦落至青楼卖艺,在下九流中挣扎求生存,还要苦苦保住清白身,早已炼出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和一双火眼金睛,逢人只一照面,便可辨出是人是鬼,可方才和林燕然那一番你来我往,愣是没试出深浅,此时林燕然这番妥善安排,又切中了她的急需……这位恩公,还真不是寻常人。

王首春暗暗称奇,当即敛衽拜谢,随着柳蓁蓁走了。

林燕然又招来顾玉婉,向她说明关于其他花魁的安排,顾玉婉一听,立刻心领神会,两只水灵灵的眼睛崇拜地望着她:“恩公,你不止救危济困,还授人以渔,小妹好生佩服,你放心,小妹一定会教会她们一技之长,绝不让恩公失望!”

林燕然被她小迷妹的眼神看的怪不好意思的,便道:“其实我就是看咱们缺人才留下她们。”

顾玉婉正色道:“这正说明恩公心善,其他人便是缺人用,也绝不会考虑青楼女子,难得恩公一视同仁,肯给她们一个好出路,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前程呢!”

顾玉婉没说错,一旦养生丸宣扬出去,压根不愁销路,到时候药铺在各大城池铺开,自有那些善于揽客的伶俐人找上来自荐,而自古以来,可怜的青楼女子便是从良了,也难被世人接纳,多数都是找个更加卑贱的穷苦人嫁了,如此了度残生。

现在因为林燕然的缘故,她们可以去顾家的大药铺里当账房先生、当揽客的跑堂,便相当于现代社会里的无业游民被招进了世界五百强。

林燕然没料到自己解释后,反而迎来更多的崇拜,只好苦笑着道:“顾姑娘,你这是爱屋及乌,以后出门在外可要当心上当受骗。”

孰料顾玉婉脸色更加郑重起来,认真道:“恩公,你这番举动,乃是真正的大义,小妹绝对没有夸大!小妹绝对相信恩公!”

得,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崇拜了。

林燕然只好道:“好,我知道了,我也相信你。”

顾玉婉立刻露出被老师发放小红花的小学生般的羞涩笑意,看林燕然一眼,忽地想到刚才下船时,被徐娘子拉着交代的一番话。

“小姐,你既已在林郎君面前自称小妹,如何还能让林郎君继续唤你姑娘呢,也太生分了些。”

她这时想到林燕然身边优秀的人越来越多,以后自己可能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不免有些担心起来,便鼓足了勇气道:“恩公,小妹,小妹想——”

林燕然怪异道:“顾姑娘,你有话直说无妨。”

顾玉婉仰着雪白小脸看她,轻声道:“恩公以后可以唤我玉婉吗?小妹自幼失怙,遇到恩公便如遇到亲人,小妹盼着和恩公更亲近些呢。”

她说的认真,语气拳拳,林燕然爽快道:“好,以后我叫你玉婉。”

顾玉婉高兴不已,水灵灵的眼睛笑成了弯月。

林燕然见一切事情敲定,也长出了一口气,赶紧去找到王惊鸿,询问他有关县衙出兵之事。

王惊鸿将自己偷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又觑着她道:“林郎君,你莫非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盗取黄金是有琴明月的大事,但是不能被王惊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知道,而收服王惊鸿关乎她保命。

林燕然想了想,道:“不错,黑龙寨作恶多端,之前还掳掠过柳大夫和顾姑娘,既然县衙要出兵,我想给他们加一把火,趁机将黑龙寨一网打尽!”

王惊鸿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年纪,家传兵法也正愁无用武之地,闻言立刻大生兴趣,凑近她身边问道:“林郎君,你快说说你的计划?”

林燕然知道自己钓鱼成功了,故意皱眉道:“不急,我得先筹谋一番。”

说着负手往屋内走去。

王惊鸿追来道:“不急不行,兵贵神速,何况那齐忠在赵良面前装作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但是我看得出,他其实另有打算,很明显,赵良不怕丢官罢爵,不想折损了黑龙寨这个摇钱树,只要齐忠去假装攻打,敷衍府衙的人,但是齐忠可不这么想,真凶查不出来,他是真的会丢官,而且他还收了黑龙寨的好处,万一被查出来,不止丢官,可能还要砍头,所以他肯定想以假乱真,将计就计,将佯装攻打变成真的剿灭,到时候便算是赵良说什么,他可以说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林燕然眼睛一亮,不愧是未来的将帅天才,竟然和自己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可不能让王惊鸿太得意,她便不动声色地问道:“听着有几分道理,那你觉得怎么才能给齐忠加一把火?”

王惊鸿本以为会受到一番夸赞,没想到林燕然反应平平,顿被激发好胜心,当即道:“齐忠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和黑龙寨勾结之事暴露,所以只要拿黑龙寨去威胁他,他必然急到连夜发兵,黑龙寨一旦被灭,他勾结之事自然就死无对证了。”

林燕然摇头道:“此计可行是可行,但你觉得以县衙那些酒囊饭袋,真能打得过黑龙寨的亡命之徒?”

王惊鸿皱紧漂亮的眉毛,沉吟道:“确实,县衙兵力不足,若要攻打,最好是一击必灭,不然被黑龙寨反应过来,便要逃了……有了,我去找老师修书一封,连夜派人给总兵大人送去,如此送上门的功劳,他必然动心!”

孰料林燕然仍是摇头:“不够,不够,先不说总兵大人会不会听你老师的话,其次,一县总兵绝对不会将区区盗匪放在眼里,到时候便算是出兵,也绝对会败北!”

王惊鸿不服气地道:“不可能,一县总兵攻打匪盗,怎么会败北,那可是吃军饷的正规军队!”

“正因为吃军饷,所以他们拼不过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亡命之徒。而且总兵大人和你一般想法的话,绝对会轻敌,轻敌便会败北。”

王惊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是又发现她说的好有道理,竟然无从反驳,他只好道:“那你说怎么办?”

林燕然道:“你说你老师提过,总兵和县令有过节,如今看来,必然是黑龙寨的好处没分给总兵,现下只需将县令的秘密略略透露给总兵,再暗示他县令将要突袭黑龙寨毁灭证据,那他为了抢功,又为了抓住县令的把柄,必然趁着他出兵之时进行围攻,而为了一战必胜,他肯定不会轻敌,反而会加大兵力亲自上阵……”

“如此这般,县衙兵力和总兵手下的军队合围黑龙寨,黑龙寨必亡。”王惊鸿忍不住打断林燕然的话,语气却有些郁闷,“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林燕然觑着他一脸悻悻的模样,暗地好笑,面上却正色道:“不,我只不过借着你的想法发挥了一番,归根结底还是你心思缜密,计谋过人,只是——”

她说到这里,故意沉吟,流露出来一副拿不准的表情。

王惊鸿果然上钩,着急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计策虽好,就是不知能不能施行?若是真的施行,黑龙寨必被剿灭,届时这周边大大小小十几个乡镇数万人口都要感恩戴德……那可真是风头无两啊!”

王惊鸿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持刀上马,去将黑龙寨的匪徒剿灭干净,他立刻信心百倍地道:“只要我去找老师当面陈述厉害,必定可行。”

林燕然要的便是这个结果,这时便道:“这么说你要马上动身去县城找你老师?”

王惊鸿道:“你要跟我一起?”

林燕然摇头:“不,我答应你姐姐收留那十八位青楼女子,既然你要去县城,便带上赤豹和林峰他们,去将人安全接回来。”

王惊鸿呆了一呆,没料到正说剿匪呢,她忽然提及此事,有种一腔热血喂了狗的感觉,恼羞成怒道:“我是要去办大事,此等小事,你另叫人去吧!”

说着扭头就走了。

林燕然望着他悻悻离去的背影,一脸得逞。

驯服王惊鸿,必须要反其道而行之,他的意见你越是不在乎,他越是上心,上心便会付诸行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如此才能显出他天才的能耐来。

她当即唤来赤豹和陈平、陈安,嘱咐他们跟着王惊鸿,一不要他胡来,二去县城将人都接回来。

林峰和林江河剩下了,林江河老实,便只是憨笑,林峰却有些不甘心,问道:“郎君,你怎么不让我去?”

其实是林燕然知道他性子不稳重,怕他跟去坏事,便道:“你们去镇上寻摸寻摸,看看哪家种了菜,哪家养了猪,打听出来后回来告诉我。”

早晨答应了柳蓁蓁给她烹饪一桌美食,很显然,不是柳蓁蓁想吃,而是她师父想吃,那位前辈必然吃过很多山珍海味,但是家常菜必定没吃过。

她决定做一桌地道的杀猪菜,而且她自己也馋红烧肉了,凤凰镇的人家养马牛羊居多,养猪的十分稀少,她来了多日,连一块猪肉都不曾吃到。

两人有点摸不着头脑,林燕然正色道:“我接下来要招待贵客,如今正为菜品头疼,所以这件事很重要。”

两人一听,顿时都高兴起来,他们就喜欢郎君对自己委以重任呢。

林江河这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道:“郎君,那个救回来的人还躺在赤豹家里呢,你莫忘了让人给他送饭。”

林燕然应了一声,暗忖,林江河不止性格稳重踏实,而且还心细,值得大力培养。

她走进自己院子,先嘱咐陈小花记得每餐给姬越送饭,接着快步走进房间。

“明月,县城有动静,最快今晚便会出兵。”

有琴明月从她一进来,就想起暗影汇报的话,她掌权日久,自控力惊人,可是这人吧,最怕别人来吹耳旁风,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绪上又是另一回事。

她自觉不在乎,但是面子受伤,便有些着恼,不想理睬林燕然。

结果林燕然开口第一句话,就将她勾引的抬起头来。

她望着她,等着下文。

孰料林燕然从早晨忙到此刻,除了吃早膳时喝了些粥外,便再没喝一口水,此时忽觉口干舌燥,立刻走到桌边,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有琴明月被吊着胃口,越发不耐,修长玉指在桌面一下一下敲打了起来。

林燕然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这才用手背抹了下嘴角,将刚从赤豹、林峰和王惊鸿等人那里得知的情形说了一遍。

有琴明月眼神不悦地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这才语气冷淡地问道:“消息可属实?”

林燕然点头,扯来椅子坐到她身边,将自己与王惊鸿那番计策细细讲来。

接着又趁机道:“明月,我才知道,原来王惊鸿竟是出身于将门之家,祖传的兵法十分了得,这次计策他可是出了大力。”

她故意引出王惊鸿的将帅之才,希望能削减有琴明月对他的杀意。

有琴明月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王惊鸿确实是未来的将帅天才,可眼下并未成长起来,此次盗取黄金之计,前前后后都是林燕然与自己商议,她不觉得王惊鸿出了大力。

出了大力的肯定还是林燕然。

林燕然抢死卫功劳时拼了命似的,现在分给别人功劳又像是不要钱似的。

她竟是有点看不懂她了。

不过既然王惊鸿真的站在自己这方阵营,暂时倒是不必杀了,且留着此人,以观后效。

她心中掠过这些念头,旋即丢开,认真思考起来林燕然的计策,若是此计施行,柳红凰的三百精兵将能被最大化地消灭,届时她只需让死卫佯装刺杀柳红凰,便可同时牵制住玄冥和香姨,而她不用暴露一兵一卒,便可将黄金盗走。

她沉吟道:“便是合县衙与总兵手上的兵,恐也无法尽数剿灭那三百精兵,黑龙寨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柳红凰的精兵必是以一当十,你行此计,是要逼得柳红凰动用底牌保住金矿吧?”

林燕然脱口道:“不错!明月你真是聪慧过人,居然猜到了!”

有琴明月唇角弧度弯了弯,旋即抿下,道:“这么说,你还打二次盗取黄金的主意?”

一旦柳红凰不顾一切地保住金矿,势必还会继续开采下去,毕竟剩下的黄金比开采出来的可多多了!

林燕然这次直接笑的眯起眼睛:“不错,我们可以盗取第一次,如何不能盗取第二次?”

她的心思全被猜中,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棋逢对手的惊喜,忍不住侃侃而谈起来。

有琴明月摩挲着指尖,状若随意地问道:“你这么缺钱吗?”

林燕然愣了一下:“明月,黄金你不想要吗?”

有琴明月眸色无波,淡声道:“若我想要,你便去盗来?”

林燕然很有自知之明,诚恳道:“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目前尚不知可行与否,但总要试了才知道。”

所以她盗取黄金,都是为了我?

有琴明月深邃的眼神自她面上缓缓逡巡而过,眸光轻闪了一下。

此时正值中午时分,阳光照耀在林燕然身上,令那张年轻的脸庞显得生动活现,她眉飞色舞的神情也被金色的光映照的纤毫毕现,而她眼底的光,和阳光一样耀眼,神采奕奕,感染着周围的一切。

安静了整个上午的房间,突然因此热闹起来。

她甚至觉得,自己沉寂的心,也好似受到了感染,从黑暗孤寂的角落走了出来,沐浴着阳光,感受着这个纷繁喧嚣的红尘世界。

林燕然一口气说完,期待地望着她:“明月,你觉得如何?”

她语气真诚,目光又明亮,这些都是属于这个红尘世界的,火热又真实的一面,像是盛春和煦的风。

她甚至嗅闻到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信息素味道,甘醇醉人的酒香,混合着一股清新好闻的草木香气。

有种很安心又很温暖的感觉,她甚至有点想靠近她。

有琴明月蓦地惊醒,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觉得这个贱民的味道好闻?

她仓促别开脸,肃声道:“且等此次事成再议。”

其实她压根不觉得还能在柳红凰手底下盗取第二次,但此刻受到莫名心绪影响,竟有些不忍戳破。

“好。”林燕然也觉得为时过早,这时陈小花在外喊吃饭,她忙走出去端饭菜。

有琴明月的眸光沉了下来,心神不宁地坐在椅子上,自今日早起,她便觉得自己有些不大对劲,体内那股灼热正在扩散,以至于她有种心慌的感觉,

她一上午都在凝神定心,没想到林燕然一来,那股灼热感又涌了出来,甚至害得她想靠近她。

不像是发烧……难道自己的易感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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