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阴鸷女皇的渣妻郎 醉袒貂裘 7563 2025-02-18 14:05:26

林江河日夜兼程赶到龙安城的时候,安定王府的御赐牌匾已经挂上去了。

御笔亲题,名家雕刻,尊贵无双。

林江河站在气派非凡的大门前,仰着头,仔细地瞧。

他没读过书,也不识字,但是安定王三个字,还是认得的。

皆因圣旨下来那天,大家簇拥着林燕然,抢着给她敬酒,后来有人借着酒劲儿说想看一眼圣旨,林燕然便准了。

王首春便亲自捧着圣旨,要大家伙排着队,轮流走过去看上一眼。

林江河走到面前时,特意请教她,安定王是哪三个字,王首春便指给他看,他由此记住了。

大门口还站着两排披甲执锐的精兵。

两个门房都是柳蓁蓁特意从自己以前的亲随中拨过来的老人。

两人都认得他,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陪着他仰头看。

一个门房笑眯眯道:“林小郎,这牌匾气派吧,这可是陛下御笔亲题的,放眼整个龙渊国,也是头一份。”

另一个门房接话道:“是啊,如此盛宠,咱们安定王真正是头一份。”

林江河被那句林小郎喊得受宠若惊,立刻冲着两人拱手:“都是陛下抬爱。”

他跟在林燕然身边久了,也能说两句场面话。

两个门房便越发高兴,分出一人跑进去通传。

跟着两个门房一起来的,还有一批忠心可靠的仆从。

他们都是恭亲王府的家生子,勤劳踏实,自幼便在恭亲王府长大,见多识广,龙安城的达官贵人都识得。

安定王府新立不久,最需要这样的人来帮忙打理。

王首春对此事是举双手赞成,人来到府上第一天,她就分了个管事的职,让新来的领头柳兴当了。

这就相当于她是大管家,柳兴是二管家。

剩下那个门房又对着林江河的耳朵低声说道:“林小郎,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安定王回老家去过年后,陛下又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呢,那金银珠宝是一车车往府里送,最重要的是,陛下特许了安定王拥有三百私兵的配额,这可是了不得的事。”

“要知道恭亲王府的私兵,也不过是五百人,前大将军司马胜的私兵也只有一百人。”

“这可是从所未有的恩宠。”

林江河这才知道大门口这两排精兵是怎么回事,原来都是陛下赏赐的私兵。

他心头不由地火热起来,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他能看得见,能感受得到,以前跟着郎君在神瑶国打仗,那可是连个自己的住处都没有,大家落脚在公主府,怎么看都像是寄人篱下。

哪像是现在,郎君不止有了自己的府邸,还封了王,世袭罔替,代代相传,他们这些跟着她的人也都鸡犬升天了。

林江河想到这里,便有些着急,忍不住往里快走,他得赶紧把消息告诉大家,让大家伙一起想办法。

走到二进门时,顾玉婉和王首春在众人簇拥下赶了出来。

顾玉婉老远就伸长了脖子搜寻林燕然的身影。

“江河,我姐姐呢?”

王首春跟着问道:“江河,你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郎君有什么吩咐?”

林江河赶紧行了礼,道:“顾小姐,王管家,我是专程来送信的,神瑶国的女皇陛下又来了,现在正在凤凰镇。”

此言一出,顾玉婉和王首春都是大吃了一惊。

“什么?你是说女皇陛下又去了凤凰镇?那郎君怎么样?”

“我姐姐被欺负了吗?”

“女皇陛下带了多少人马?是什么意图?”

“我姐姐没事吧?”

两人不住发问,林江河都腾不出来嘴来回答,就在这时,旁边又插进来一个声音。

“林燕然怎么打算的?她回去神瑶国了吗?”

原来是正在安定王府做客的柳翰飞,他也跟出来凑热闹了。

林江河被问的满头大汗,总算挤出来一句话。

“世子、顾小姐、王管家,你们问的我也不知道啊,女皇陛下来的当天,我就被安排出来送信了,不知道我走的这几天郎君有没有被哄回去。”

顾玉婉和王首春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

林江河临走时被赤豹和陈小花逮着一通叮嘱,要他务必将消息送到柳大夫手里,可是他现在的身份根本见不到柳蓁蓁。

这时见大家都不说话了,他急得抓耳捞腮。

“顾小姐,王管家,你们倒是说话啊,该怎么办啊?还有柳大夫那边,你们是不是去说一声?”

王首春看了顾玉婉一眼,林燕然不在,安定王府名义上的主人便是顾玉婉。

顾玉婉年纪虽小,但是作为原著里的天下第一富婆,那决断力可是非同一般,当即道:“走,我们进宫去见柳姐姐。”

这种凑热闹的事,柳翰飞哪能错过,何况还事关自己妹妹,他立刻兴冲冲地道:“正巧,我有几日未曾见到妹妹了,刚好一起去宫里瞧瞧。”

三人一拍即合,立刻进宫。

林燕然离开龙安城前,对林凤凰下了死命令,要她寸步不离地守护在柳蓁蓁身边,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得离开。

便是拜年,也不准她回去。

林凤凰起初是开心的,因为可以留在柳蓁蓁身边,而且还是日夜不离的那种。

但是很快,她就开心不起来了。

因为自从林燕然离开后,柳蓁蓁就变得郁郁寡欢。

柳蓁蓁不开心,她也不会开心。

三人的到来,让她有些意外,接着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期盼来。

也许,柳蓁蓁看到他们来了,会变得高兴起来也说不定呢。

她立刻进去宁安殿里通传。

“陛下,世子、顾小姐和王管家来了。”

她改了称呼,虽然不太习惯,可是既然做了柳蓁蓁的御林军总统领,她便要遵守宫里的规矩。

如今这声陛下,喊的也越来越熟练了。

柳蓁蓁正在批改奏折,闻言愣了一下,旋即从椅子上起来,语气略带激动地道:“真的?”

又连声道:“凤凰,快宣他们进来。”

林凤凰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这些时日一直皱着的秀眉总算舒展开了,心中也为之雀跃,赶紧扬声道:“臣遵旨。”

少倾,林凤凰领着三人进来。

柳蓁蓁忙让人看座、上茶,自己则丢下成堆的奏折,同三人闲话起来。

她本是活泼爽朗的性子,生平最喜欢交朋结友、打抱不平,如今却要拘束在宫中,与一帮天底下城府最深的人打交道。

那份憋闷可想而知。

此时兄长和旧相识一起到来,自然是一扫颓丧。

聊了几句,她立刻有些高兴地吩咐左右。

“来人,立刻去通知御膳房,今日中午多做些好菜,朕要设宴。”

“奴遵旨。”大太监一路小跑着出去吩咐,陛下高兴,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更高兴。

可是这道圣旨下了之后,柳翰飞、顾玉婉、王首春三人的神色,都有些忐忑起来。

柳蓁蓁立时察觉不对。

“你们今日一起来找朕,莫非是有事?”

三人沉默片刻,还是柳翰飞说出来由。

“妹妹,有琴明月又去了凤凰镇,正和林燕然在一起。”

柳蓁蓁定格在脸上的欢欣之色,一寸寸变得黯然。

柳翰飞哪舍得见她这幅模样,赶紧道:“妹妹,你别顾着伤心啊,你要是喜欢她,就去追去。”

顾玉婉和王首春担心地望着。

柳蓁蓁忽地挤出一个极为惨淡的笑。

“哥哥说什么傻话呢,燕然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柳翰飞急了,忍不住站起来道:“妹妹,你这才是傻话,你既然喜欢她,便去追求她,她当众和有琴明月和离了,又未同她和好,你喜欢就去追,你不追,她怎么知道你的心意,你又怎么知道她和你在一起不开心呢?”

顾玉婉有点左右为难,抿着嘴唇,没说话。

她把林燕然和柳蓁蓁都当成亲姐姐看待,打心眼里希望她们两个都幸福。

如果两人真的能喜结良缘,她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可现在的问题是柳蓁蓁喜欢林燕然,林燕然却只当柳蓁蓁是姐姐,这事就难办了。

她没法去帮谁说话。

帮柳蓁蓁,那林燕然的意愿怎么办?帮林燕然,那柳蓁蓁的难过怎么办?

王首春的身份是林燕然的管家,自然更不好开口。

柳蓁蓁陷入沉默。

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转而道:“哥哥,我们不说这些了,难得你们今日来,且和我说说安定王府装扮的如何了?大家住的可还习惯?”

柳翰飞听出她不想谈论此事,只好就此住口。

到了午间吃饭,三人便拣着些旧时趣事谈论。

柳蓁蓁也时不时附和一二,只是任谁都能看得出,她在强颜欢笑。

临别时,柳蓁蓁又着人端来新献上的贡品,要三人任意挑选。

顾玉婉终于忍不住了,

她起身走到柳蓁蓁身边,像是往常一样抱住她手臂,担忧地瞧着她。

“柳姐姐,婉儿知道你一定很伤心,婉儿能感受的到。”

“可是,婉儿还是希望,你可以短暂伤心,不要一直伤心下去,因为伤心对身体不好,因为婉儿和姐姐,还有我们大家都会担心你。”

“你看你最近瘦了好多,姐姐知道,肯定也会心疼的,而且姐姐临走时对我千叮嘱万叮嘱,要我一定照顾好你,你现在这般憔悴,婉儿和姐姐怎么能放心呢?”

柳蓁蓁性格一贯开朗洒脱,从来都是她给其他人开解烦恼,可也正因为如此,她的烦恼很少有人能懂。

这些时日来,她憋在心里,无人诉说,无处诉说,唯有暗自伤神。

此时顾玉婉一席话,便如一碗热汤暖到了心窝,她心事被猝然触及,竟自哽咽。

仓促地背过身去,垂首抹了抹眼睛。

这才转身摸了摸她的头。

“好,姐姐听你的,姐姐不伤心了。”

王首春见状,便起身悄悄走到柳翰飞桌子旁,冲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跟自己一起出去。

柳翰飞有些不情愿。

他才见到自己妹妹呢,还没说上几句话。

王首春只好伸出两根手指,去捏住了他衣袖,拽着他往外走。

“你你你……”柳翰飞何曾见过这么放肆的坤泽,立时羞红了脸。

脚步却不由自主跟了出来。

到了殿外,他立刻发了世子脾气,使劲儿一拽,拽脱了袖管,接着便拂袖而立,背对着王首春冷哼了一声。

“王管家,你也太放肆了,竟敢这么支使小王!”

王首春笑眯眯地赔了个罪,而后道:“世子,你没看见婉儿哄着陛下呢嘛?要是我们都在,陛下怎好意思同她说心里话,所以才拉你出来,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柳翰飞本就不是小气之人,听她说的有理,气也就消了,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那你也不该这么拉拉扯扯的,若是传出去,小王是乾元自然无惧,可你是坤泽,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王首春倒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不禁眨巴了下眼睛。

“哎哟,世子你看我,天天顾着忙,连自己是坤泽都要忘了。”

“多谢世子提醒,小女子感激不尽……”

她敛衽一拜,倒把柳翰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大度地摆了摆手。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他说到这里,神情忽地一顿,脸上神色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觑了王首春一眼。

“咳,那个,王管家,你要真是感激,也不是不行……”

王首春暗地偷笑,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地道:“小女子愚钝,还请世子明言。”

柳翰飞又咳了一声,道:“那个,林燕然不是制作了两副五子棋的棋盘吗?小王想借来一副用用。”

王首春笑眯眯道:“都是自己人,何须言借,待会儿出宫,小女子便让弟弟给世子送去,左右手里还有图纸,再做几副便是了。”

柳翰飞大喜过望:“好,那便这么说定了。”

王首春望着他兴高采烈的背影,暗叹,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柳蓁蓁性格磊落大方,柳翰飞性情也是宽厚温和。

美中不足就是柳翰飞不喜朝政,也没掌兵,等无名前辈退隐,那些大臣摸清了底细,少不得要结党营私,贪赃弄权。

到时候,柳蓁蓁背后便缺一棵大树。

如今,郎君尚在龙渊,她便是这棵大树,兵权在手,可定江山,可若是郎君回去神瑶国了呢?

顾玉婉陪着柳蓁蓁说了许多知心话,将她哄得开心后出来,王首春却没随着她一起出宫。

她独自去见了柳蓁蓁,和她有一番对话。

“陛下是要放弃了吗?”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柳蓁蓁凝眸,盯了她一眼,神色间略有不悦,却未动怒,而是平静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王首春心头暗叹,旋即又生出一份钦佩来。

“陛下胸襟,民女佩服,民女若是在陛下的位子,势必是要拼个头破血流,方可罢休。”

柳蓁蓁摇了下头。

林燕然不是别人,林燕然是林燕然,她的意愿是没人能改变的,她有些庆幸自己懂她,因为这份相知,她更不愿左右她的心意,因为这是她和她之间最珍贵的东西了。

可是她又有些讨厌自己太懂她,因为太懂,所以她没法罔顾她的意愿而去追求一己之私。

燕然说了把她当姐姐,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便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以前骗过她很多次,可唯独这件事,她不会骗她的。

这些天来,她无数次安慰自己,燕然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想到这份幸福,不是自己给与的,她还是难过地流泪。

王首春又道:“民女有些肺腑之言,想说与陛下,不知陛下可愿一听?”

柳蓁蓁道:“你说。”

王首春道:“虽则陛下愿意放手,可是郎君的身份,却不是说割舍便能割舍掉的。”

“其一,郎君是龙渊国人,这个身份从一开始,就受到了神瑶国文武百官的忌惮,如若郎君与神瑶国女皇陛下和好,这个身份依旧会伴随她。”

“其二,郎君如今又蒙陛下恩宠,做了安定王,手掌龙渊国数十万大军,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她以这样的身份去了神瑶国,势必面临两个阻碍。”

“难题之一,她如何能让神瑶国诸众相信 ,她没有弄权之心?或者说,神瑶国如何接受她成为他们女皇的妻郎?”

柳蓁蓁道:“这是明月要考虑的问题,若是她依旧不能解决这个难题,那她还是会失去燕然。”

王首春点头,继续道:“难题之二,便是与陛下您有关了,郎君携此盛宠,若去了神瑶国,龙渊国的文武百官如何看待她?须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时间久了,诽谤的人多了,再坚定的意志,也是有可能动摇的。”

柳蓁蓁慢慢眯起了眼睛,凝视着她。

王首春说的很直接,她是在告诉她,林燕然若是以安定王的身份和有琴明月相爱,难保不会有小人诽谤,一次两次她不会相信,可是次数多了呢?她会不会动摇?

当初有琴明月便是因为这种不信任,伤害了林燕然,要是龙渊国也来一次,林燕然怎么办?

这个问题十分之尖锐,尖锐到了让柳蓁蓁勃然失色,不过她依旧没有发作,而是平静又坚定地摇头。

“不会。”

她没有解释原因。

有些秘密,不需要有人知道。

当初无名将她叫进屋里,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就让她同意了继承皇位。

无名说:“你喜欢林燕然,那么,你只有做了皇帝,才能真正保护她。”

她同意了,她当了皇帝,给与了她应有的一切荣耀,也铲除了所有一切不利于她的风险。

这是她的初衷,她不会改。

王首春也没有追问,她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民女方才所言,太过放肆,请陛下降罪。”

柳蓁蓁平静地抬了抬手:“起来吧,你也是为燕然好,朕不会怪你。”

王首春却没有起来,继续道:“郎君若是与神瑶国女皇陛下和好,以她的性情,想必为了避嫌,不会带凤凰镇的老乡过去,届时她与那些远嫁他乡的女子无异,民女愿追随郎君左右,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还请陛下允准。”

柳蓁蓁闻言一愣。

王首春是林燕然的管家,相当于是家臣,去留她不可能去干涉,但是王首春对她说出来,必有用意。

她很快想到了什么,肃声道:“你是担心朕怪罪到你弟弟身上吗?大可不必。”

王首春抬起头来,直视着她道:“陛下君子坦荡,宽大为怀,民女和弟弟自幼相依为命,从底层挣扎而起,却不得不事事小心谨慎,而且——”

“民女的弟弟王惊鸿,自小为了保命,也为了继承家传兵法,一直以坤泽之身,冒充中庸从军,今日坦承于陛下,自请降罪。”

柳蓁蓁闻言一怔。

军中不许坤泽从军,不止是因为坤泽力量弱小之故,还因为坤泽万一爆发信息素,极有可能引发士兵暴动。

林燕然对她说过,王惊鸿是将帅天才,统兵多多益善。

柳蓁蓁思虑片刻,问道:“此事,燕然可知晓?”

王首春道:“郎君知晓,惊鸿用来遮蔽身份的药丸,便出自郎君之手。”

柳蓁蓁叹了口气,道:“既如此,此事不必再提。”

这是默认了王惊鸿的身份,并且不打算揭晓。

王首春心中油然生敬,感激地磕了个头:“民女多谢陛下恕罪。”

柳蓁蓁看了她一眼,沉吟道:“你和你弟弟的身份,朕已知晓,过些时日,朕会着刑部为你们家人翻案,还王家一个公正。”

这句话顿时让王首春红了眼圈,俯首下去,又郑重磕了头。

“民女和弟弟,多谢陛下厚爱。”

“起来吧。”

王首春起来后,默默擦了眼角。

柳蓁蓁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既是将门之后,且颇有才华,若是留在龙渊国,也可成就一段巾帼不让须眉的佳话,想必燕然也是乐意看到的,为何不留下来?”

王首春笑了笑,坦然道:“民女自然想过这些雄心抱负,但是民女和弟弟受了郎君的恩惠,必得要还,不然此生心不安。”

“何况,有弟弟留在龙渊国重振王家,足矣。”

她这话一出,柳蓁蓁才是真正觉出她的聪慧来,她将自己弟弟的把柄,亲自交了出来,那王惊鸿从今往后,便是可以放心重用的,哪怕位极人臣,也不必忌惮。

而她愿意追随在林燕然身边,为她排忧解难,多多少少也取代了一部分她对林燕然无法付诸的关心。

她深深看了她一眼:“朕知道了。”

王首春躬身:“陛下,民女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去凤凰镇,陛下可有什么话带给郎君?”

柳蓁蓁神情立刻变得颓然了一些,沉默半晌,才语气幽幽道:“听说燕然在编纂医书,你便替朕捎些上好的纸书给她吧。”

王首春应了,临走前,她郑重道:“请陛下放心,民女和弟弟,永远是安定王的麾下,安定王也永远是民女和弟弟效忠的对象。”

这句话像是一种承诺。

意味着,王惊鸿永远尊林燕然为主帅,有他这位天才将领护主,哪怕林燕然不在龙渊国,也无人敢说林燕然的是非。

柳蓁蓁不得不再次感叹,王首春真的很聪明,她不说他们姐弟效忠皇帝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只说效忠林燕然,反而让她更欢喜。

王首春走后,她的伤心难过,便如山峦倾塌一般,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在身体里翻江倒海。

平生第一次钟情一人,却不能不顾一切,放肆去爱,往后的无尽岁月中,恐怕每次想起来,都要遗憾吧。

林凤凰悄悄走进来。

瞧见她身心俱疲地靠在椅子上,微微仰首,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的心立刻刺痛无比,失控地走过去,掏出了藏在怀里许久的手帕。

小心翼翼伸过去,为她拭泪。

柳蓁蓁惊觉,睁眸。

两人对视,林凤凰满眼疼惜。

柳蓁蓁失措地别开脸,低叱了一声:“凤凰,你越来越放肆了。”

林凤凰立刻单膝下跪,闷声道:“我不是放肆,我是……我心疼你。”

柳蓁蓁不禁一呆,扭头看了她一眼,皱起了秀眉。

林凤凰双手捧出手帕,仰面瞧着她,满眼赤诚:“是新的,我一次也没用过,很干净。”

柳蓁蓁犹豫了下,接下手帕,擦干了泪水。

顿了顿,她道:“以后要注意言行,别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告你一状。”

林凤凰立刻高兴地嗯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目光泛亮地道:“好,我记住了,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我发现了一个鸟窝,已经孵出了三只稚鸟,我带你去瞧瞧吧,它们毛茸茸的,很可爱。”

柳蓁蓁皱眉道:“朕还要批改奏折呢。”

林凤凰道:“我带着你快去快回,不会耽搁很久的。”

柳蓁蓁叹气:“若是被人发现朕去看鸟窝,恐怕明日早朝便要被言官的口水淹没。”

林凤凰皱着眉,苦思片刻,忽地道:“那你装扮成御林军吧?”

最终,柳蓁蓁还是同意了,扮成个御林军,被她带着跳上大树,看见了那窝小鸟。

她盯了半晌,忽地喃喃自语道:“要是燕然在,肯定也想来瞧瞧,兴许她还会捉些小虫子来喂它们。”

林凤凰默默低了头,过了会儿,小声道:“燕然姐确实是很好很好的……就算她不喜欢你,也有人喜欢你的。”

但是柳蓁蓁走神了,一个字也没听见。

*

林燕然将有琴明月拔掉玉米苗的那块地,重新挖了一遍,接着刨出一个个坑,撒上种子。

那对母女多次要来帮忙,都被她劝走了。

这是她第三次播种玉米。

第一次在神瑶国的皇宫,刚撒上种子,就上了战场,第二次在凤凰镇,才长到半人高,又去了蛊神教。

这一次,她想亲力亲为,完完整整地感受从播种到收获的快乐。

等她埋下最后几个坑,听见蹲守在附近的那对母女发出了一声惊叹。

抬起头,就瞧见山坡下走上来一条袅袅婷婷的身影。

风吹拂着她的衣裙和帷帽,细软的布料裹卷着她的身子,勾勒出婀娜动人的曲线。

她手臂上挎着个篮子,走的不紧不慢,安静地穿越山谷,像是一支美丽的花。

林燕然收了目光,检查可能漏掉的土坑。

心情好似没什么变化,却又有些不一样。

她自己也说不出。

有琴明月寻了个干净的草地,铺了布,而后往上一样一样摆东西。

料峭的春风送来一抹淡淡的幽香。

林燕然没什么反应,甚至没有抬头,那对母女却忘了眨眼。

等到有琴明月掀开帷帽,朝地里张望时,她们立时瞧直了眼。

那个少女呆若木鸡,那个母亲则是喃喃道:“真是仙女下凡啊。”

有琴明月冲着地里呼唤:“阿然,来歇一歇吧?”

声音清清泠泠的,像是冬雪融作了春水,在晶白的鹅卵石上流淌而过,又像是珍珠一颗颗坠落在玉盘上,发出了婉转动听的声音。

林燕然的心情又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心里有些抵触和她相见,可是又不想和她多费口舌,为了避免这种纷扰,她决定走过去。

草地上铺了一块翠绿色的布,上面摆了一壶菊花茶,两碟点心。

阳光洒满草地。

黄橙橙的茶水,白色的芋头糕,红褐色的枣糕,看上去赏心悦目。

她坐下来,端起茶水,一样吃了一块。

有琴明月也在吃。

两人一起瞧着地里的玉米苗。

风有些凉,但因为阳光的照耀,显得很是温柔。

有琴明月轻声道:“阿然,那次你在飞龙城送我的八珍糕,我很喜欢吃。”

她顿了一下,忽然转过脸来,瞧着她。

“我吃的很慢,因为舍不得一下吃完,所以藏在了书桌下的抽屉里,想你了便吃一小口。”

林燕然依旧没什么反应,慢慢喝着茶。

但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惊了起来。

只听她继续道:“你说完那句话就走了,可我因为那句话,想了好多天。”

“那时尚在路上,我尚可以想,等回到了神京城,我便不可以想了。”

林燕然淡淡道:“都过去了。”

有琴明月轻声道:“在我心里,没有过去。”

林燕然皱了眉毛:“你若是要我体谅,难道我当时没有体谅你?”

有琴明月抽了下鼻子,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我知道我说这些话,你又难过了,可我就是这么贪心,以前要你体谅,现在还想要你体谅,我就是这么自私,霸道,一点也不好,可我还是想要阿然喜欢……”

“因为明月两辈子只有阿然一个人喜欢。”

林燕然被她这番话弄得又气又烦,她自己都说不清这种纠结的心情是为什么。

忽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恼道:“你对自己的认识,倒真是一针见血。”

说完就气呼呼下了地,挥舞锄头哼哧哼哧地挖起来。

有琴明月在背后细声道:“阿然,我把茶水和点心留下,你记得吃。”

“……我回家给你烧饭。”

林燕然气昏了头,胡乱想道:“你会烧个鬼的饭,不把厨房烧了就算是阿弥陀佛。”

黄昏时回到家,还没进门就闻见一股焦糊味。

她心里莫名一紧,不会真的把厨房烧了吧?

跑进去一瞧,厨房狼烟四起,陈小花正往里面端水,见她回来了也顾不上回话。

有琴明月独自坐在廊下。

头发灰扑扑的,沾了不少烟灰,雪白的脸颊上蹭了块脏污。

看起来灰头土脸。

可是她的坐姿却又极优雅,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甚是平静。

“抱歉,失了手。”

林燕然心里涌出极奇怪的感叹,不愧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女皇陛下,厨房烧着了,都能如此镇定。

她没吭声,放下锄头,走去井边打了水洗脸,洗罢脸她往外走,还没跨出门槛就被揪住了衣角。

“阿然,人家饿了。”

她回头,有琴明月扯着她衣裳,墨色的眸,定定望着她。

林燕然没好气道:“女皇陛下还真是会使唤人,烧了我的厨房,又冲我喊饿,等我去找灶王爷拜拜,看看能不能给你要点吃的。”

有琴明月耳根发烫,悄悄垂下眼帘,却偷偷近前一步,将她衣裳揪的更紧了些。

“阿然,人家真的饿了嘛。”

“阿然……”

她抵住她身上,扭着腰,轻轻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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