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阴鸷女皇的渣妻郎 醉袒貂裘 12985 2025-02-18 14:05:26

林燕然心头狂震,没想到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摊牌,那自己要怎么演?

有琴明月正虎视眈眈盯着她,她压根来不及思索,脸上马上涌出十足十的震惊。

眼睛张大,接着越张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震惊又呆滞地望着她,然后她的震惊一点点发生变化,变成了六分震惊三分失措一分迷茫。

有琴明月的眼神越来越深邃,紧紧地盯着她。

林燕然脸上的失措越来越多,她动了动脚,双脚换了个位置,接着揪扯了下手,嘴巴蠕动了下。

忽然,她眼底涌出一抹惊喜,这份惊喜悄悄地藏在震惊和失措中,然后惊喜越来越多,多到压不住,她猛地上前一步,像是想要碰一碰有琴明月,可是被有琴明月马上避开了。

她又站回原处,纠结又激动地开口:“明月,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没想到你竟是公主!!”

有琴明月微眯了下眼睛,林燕然的反应果然很震惊。

但是还不够。

她不是特别受用。

林燕然克制不住地又上前了一步,一下拉住了她的手腕,有些失措又有些欢喜地问道:“明月,你,你要我做你的驸马?”

有琴明月下意识甩了下手,可是手腕被她抓的有些紧,竟然没能甩开,林燕然语气越发急迫起来,那双眼睛里全都是惊喜又有点不敢相信的神色,再次问道:“你真的愿意我做你的驸马?是真的?”

连番三问,句句不离驸马,立刻将有琴明月高高在上的审视心态冲撞的七零八落,她也被她这份激动弄到失措,使劲儿甩开手去,带着一丝愠怒道:“你有没有听我好好说话?是我父皇,可能,封你做驸马!”

林燕然马上道:“我听清楚了,我不关心别人,我只关心你!”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向前探着,前倾的身形与她若即若离,竭力想和她挨近,像是很想来抱她,却又克制着双脚留在原地。

有琴明月对她这番表现很好受,可是心里也本能地激发起不满,她怎么不关心别人了?她眼睛一睁开就去追别的女子追出十里远!!!

她气恼地又别开了脸,冷声道:“你少对我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这次去神瑶,凶多吉少,可不是你想象的去当驸马。”

林燕然又忍不住往她身边挪了挪,眼睛追随着她的视线,轻声道:“我记住了,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话,不是没头没脑的话。”

但是这句解释并不能让有琴明月满意,她敛着眸,不肯与她对视,林燕然知道自己不能急迫,可还是克制不住心情,她又朝她挪了一点点,用高兴的口吻试探着问道:“明月,你想我当你的驸马?”

有琴明月第四次被追问,立刻被问恼了。

她对上她的视线,那双墨色的眸轻轻眯着,显露出一分不悦,更多的是审视,上位者的气势也散发出来,强大的气场在那双眼睛里显露无遗。

像是无形的压力,朝着林燕然寸寸迫近!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贱民真的一点也不怕死吗?得知自己身份后的第一时间,没有对皇权的丝毫敬畏,没有上下尊卑的落差,反倒是关心起自己当驸马的事。

林燕然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她的气势,脸上带着笑,满眼期待又有些不安地看着她,也等着她的回应。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有琴明月的眼神从审视到思索,再到平静。

她忽然想通了,林燕然这个反应才正常,普通乡民突然得知自己娘子是公主,最关心的自然是自己还能不能做驸马,而且她一直追问的是自己想不想让她当驸马。

这个发现立刻让她舒服了起来。

她收敛所有气势,语气冷淡地道:“此事休得再提,去了皇城,你也不可再这般寻根问底。”

林燕然眸光轻闪,眼底恰到好处地显露出浓浓的失落来。

可惜了,没有试探出来。

她马上又朝她挪动了一点距离,顺着她的意思问道:“明月,我要做些什么准备,你提点提点我吧?”

有琴明月一直感受到她的小动作,她就站在她面前,那双脚一会儿朝自己移一点点,又移一点点,再移一点点,当自己看不见似的。

她心里又莫名其妙地好受了一些,但是她此刻心情异常复杂,又充满对未来凶险的忧虑,压根没法用平静的心态来感受这份受用,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只听“嘭”一声轻响,她的腰身撞在了桌沿上,身体立刻不受控制地后仰。

“明月!”

林燕然手臂猛地捞去,将她的腰勾住了。

那副香软的的身体一下落在了她怀里,与她的怀抱紧贴在一起,她两条手臂忙将她搂紧。

有琴明月已经推上她的肩头,声音异常冷厉:“放开我。”

林燕然毫不犹豫地将她松开,她眼睛牢牢看着她,眼神异常关切:“你有没有伤到?腰撞得痛不痛?我给你看看好吗?要不我去叫叠翠来帮你看?”

她双手松开了她,站定在她面前,但是双臂仍旧虚伸着,防着她再摔着,这副异常担忧的模样令有琴明月眼神轻晃,心也因此松动了一条口子。

她竭力镇定下来,声音也瞬间恢复平静:“不必。”

顿了顿,她更平静了些,语气也缓和下来:“我叫你来,就是要告诉你做好准备,你坐下听我说罢。”

林燕然立刻乖乖坐下,有琴明月也坐了下来。

林燕然马上挪动自己的椅子,朝她挨近,挪啊挪,直到两个椅子的腿抵在一起,再也挪不动了,她只好遗憾地放弃。

然后抬头,她就被有琴明月的眼神捕捉住。

那双墨色的眸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仿佛将她一切偷偷摸摸的小心思都看透。

林燕然嘿嘿笑了一下,讨好问道:“明月,我靠近来了,不怕别人偷听去,你说吧。”

有琴明月敛了眼神,语气淡淡道:“几日后父皇的口谕会送来,届时你与我一起出发去神瑶,至于凤凰镇这边,我会留下一部分侍卫守着,你不必担心。”

林燕然点头,问道:“那我可以带人一起去吗?”

有琴明月犹豫了下,道:“可以。”

林燕然立刻在心底筹谋起来,片刻后道:“玉婉这边,你怎么安排?”

有琴明月对顾玉婉早有安排,她原本打算对她说出来,但是林燕然一提,她心里就莫名有几分不痛快,脸色顿时沉了些,冷冷道:“我自有那排,无需你操心。”

林燕然没敢再吱声。

有琴明月审视着她,林燕然此刻看起来老老实实,她暗地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她其实对自己这种心思也很不喜,这种冷不丁就冒出来的心思左右着她,令她时常陷入一种控制不住的情绪中。

她从未如此。

以前她会迷茫,强压下去,可现在她知道,这一切都和林燕然有关。

她让她在意了。

她迅疾抛开这些念头,肃声道:“我与兄弟姊妹关系不大好,你应当也能看出来。”

林燕然点头:“看出来了,有琴玉态度嚣张,有琴斐则是敬而远之。”

有琴明月继续道:“我还有其他兄弟姊妹,我是嫡长公主,但是上面还有个庶出皇兄,下面除了有琴玉、有琴斐之外,还有两个皇弟和一个皇妹,此去神瑶,其余人你都不需在意,只要警惕有琴斐即可。”

林燕然暗地骂了句国粹,看来这个神瑶国的狗皇帝在有皇后前,已经和别的女人上床了,不止上床还生了个儿子,真是恶心。

她也没问为什么要警惕有琴斐,只道:“好,我记住了。那你父皇那边,我要怎么做?”

听见这句话,有琴明月眼底迅疾掠过了一抹仇恨,很快,要不是林燕然紧盯着她压根发现不了。

她语气沉郁道:“什么也不需做,只需要做好你的乡民即可。”

林燕然明白了,这是要自己本色出演,在狗皇帝面前当个地地道道的凤凰镇人。

她点头:“好。”

有琴明月盯了她一眼,和林燕然交流是很顺畅的,她总是能很好地领悟她的意图,并且绝不乱问,此刻只是一个好字,却让她莫名觉得,她真的全都领会了。

她略略放心,道:“你去做准备吧,我还有事。”

林燕然看出她在提及她父皇的时候,情绪猛地低沉了下来,她心疼,但还是果断地出去了。

慢慢来吧。

她一边朝外走,一边暗想着。

她要摘取的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而是开在悬崖边上那朵最美丽也最危险的人间绝色。

出来堂屋,林燕然立刻振奋了起来,她招来王首春,吩咐道:“召集所有人,去新宅子里开会。”

两刻钟后,新宅子前院被摆上了桌椅板凳,大家蹑手蹑脚围在桌子边,却都不敢坐,反而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着新宅子。

林燕然大马金刀在首位坐下,冲他们道:“不要拘束,都坐,我有事要说。”

这还是林燕然第一次这么郑重地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过来。

王首春立刻坐到了林燕然左首第一位,王惊鸿大大咧咧走过来,坐到了自己姐姐对面,其余人还是不知所措,林燕然敲了敲桌面:“凤凰,小花过来坐,赤豹你们也来坐。”

她这一喊,其余人便都来坐上了,林凤凰挨着王首春,陈小花挨着林凤凰,赤豹等人则坐去了王惊鸿身边。

林燕然暗自好笑,这坐个位,大家也按照男女分成了面对面,真有意思。

等所有人坐定,她环视一圈,忽然皱眉,看向王首春:“人没来齐,我妹妹,你那些姊妹,还有姬越和陈雪,都去叫来。”

王首春心头吃了一惊,万万料不到她说的所有人,真的是所有人,她忙道:“是我失误,我马上去办。”

她走出两步,马上又走了回去,压低声音问道:“郎君,主母,还有主母那边的人要请吗?”

林燕然摇头:“先不请,一会儿我开会时会讲。”

王首春点点头,先去找到五个厨娘吩咐起来。

赤豹等人也忙站起来,去搬更多的椅子。

陈小花也很有眼力劲,马上去准备茶水。

林凤凰头次被陈小花丢在一边,有些失措,也挤了过去,却被陈小花推开:“去去去,这些琐事以后都我来做,你好好当你的大将军,我还等着傍你的大腿呢!”

林凤凰被逗得哈哈大笑,非要去抢着帮忙。

只有王惊鸿还坐在座位上,吊儿郎当,一点也没觉得所有人都在忙自己闲着有什么不对劲。

林燕然笑眯眯看着,事情交给对的人去办就是了,她才懒得管。

果然,王首春吩咐完几个厨娘去喊其他姊妹后,接着吩咐陈小花去找姬越和陈雪,然后亲自带上赤豹、林凤凰去请顾玉婉。

临走时,她忽然回头盯住王惊鸿:“王惊鸿。”

这个声音不咸不淡的,立刻将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王惊鸿吓得挺直了身板,王首春唇角带着一分笑盯着他,王惊鸿只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姐姐,弟弟都忙几天了,歇一会儿都不成?”

王首春看看他,再看看林凤凰,用意不言而喻。

王惊鸿苦着脸,只好一起跟着。

只剩下林燕然懒洋洋地坐着了,她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着。

王首春带着赤豹、王惊鸿、林凤凰一起去接顾玉婉,用意很聪明,一是给自己看,做足了对自己妹妹的重视,二是给顾玉婉看,让她知道自己这个姐姐重视她,三是做给其他人看,她是管家,赤豹是亲随统领,王惊鸿和林凤凰则是两员大将,以后都是话事人,她在拉关系,也在树立威信。

她乐见其成,看破不说破。

少倾,所有人都来了,便连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陈雪都被找来了,她拘谨地缩在陈小花身后,生怕被人看见,可是又对这个场景十分好奇,偷偷探出头来。

林燕然立刻站起身来,将顾玉婉拉到了自己身边坐着,王首春则坐到了顾玉婉身边,接着是徐娘子和金福,其余人依次而坐。

轮到姬越时,他却不肯坐,一脸严肃地道:“主人面前,我只配站着。”

然后站在林燕然身后跟门神似的,林燕只好由着他。

林燕然环视一圈,所有人都坐下来后,围了整整三层。

不知不觉,她身边人竟然这么多了。

她感慨不已,开口道:“今天找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说,我娘子家传来消息,要我随她一起还家,去拜见岳父岳母,所以我要离开凤凰镇一些时日,叫大家来是说下接下来的安排。”

这事她方才提前给王首春透露了,所以她倒是不惊讶,顾玉婉惊讶道:“姐姐,你要和嫂子走了?那你们走多久?”

林燕然看出她满眼不舍,安抚了两句,而后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今天是第一次让大家聚在一起,你们都是我认识的人,但是其余人可能还不认识,所以为了方便以后做事,大家都做下自我介绍。”

她说完便笑眯眯地对身后的姬越道:“姬越,你先来吧。”

默默当门神的姬越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他本来冷着脸,这时被所有人盯着瞧,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高大威猛的身形站在原地,扭捏,尴尬,嘴里失措道:“主人,这,这……”

他先当禁军,接着当巡夜人,都没有做过什么自我介绍啊,为什么现在要自我介绍,到底要说些什么?

尤其是还被几十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杀人放火他都不怕,可是被盯着却浑身难受。

他几乎快要裂开了。

林燕然总算又体会到了被开会支配的痛苦,不过这次的痛苦是别人的。

她狠狠爽到了。

满脸关切地道:“自我介绍是为了让你融入咱们的大家庭,让大家都认识你,来吧,告诉大家你的名字,爱好,特长,你要想说点别的也可以。”

姬越真的要裂开了,爱好是什么,特长是什么?

究竟为什么要说这些啊?啊啊啊啊!

可是问他的人是他最崇拜的主人,他只好声音如丧考妣地道:“我叫姬越,爱好拳法,特长杀人。”

在场之人脸色一变。

林燕然马上道:“大家放心,他是自己人,不会伤害大家。”

其余人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听见林燕然道:“继续啊,下一位。”

然后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除了顾玉婉和王首春,两人相谈甚欢。

因为有姬越当例子,所以其他人的介绍都照样画葫芦,很快便轮到了最后一个,陈雪。

她万万没料到林燕然会将她找来开会,还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介绍她,她心里的感觉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复杂,不敢抬头,声音更是如同蚊子哼,低低地道:“我叫陈雪,没有爱好,也没有特长。”

陈小花看不下去,帮她大声重复:“她叫陈雪,没有爱好,也没有特长。”

几个厨娘很好心地来看着她,压低声音同她道:“没关系,我们也没有特长,以后大家一起学习,郎君人很好。”

陈雪眼眶酸胀,依旧不敢抬头,但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王首春偷偷打量林燕然,发现每个人开始介绍时,这个主子的神色马上变得兴致勃勃,尤其是看见对方扭捏、无所适从时,她更来劲了,装作很亲切地鼓励对方,但是嘴角却拼命上扬。

王首春恍然大悟,原来郎君的爱好竟是这个?!

林燕然这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很好,大家都认识了,接下来说事。”

“第一,最紧要的事便是制药作坊的开业,我不在时,你们做的所有事,都以制药作坊为重,你们所有人,都要配合我妹妹的需要和安排。”

顾玉婉顿时感动地小脸泛红,眼也不眨地望着她。

“第二,关于第一件事,交由王管家全权处理,大家都要听取王管家的调度,在她的调度下协助我妹妹和制药作坊经营运转。”

“第三,你们都是我的亲信,接下来征召入伍,我会想办法保你们留下来,留下来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我妹妹,保护好制药作坊,保护好凤凰镇,同时还要保密。”

“第四,王管家这边,抓紧在我离开前建立起来通信方式,便于传递消息。”

顾玉婉忙道:“姐姐,我养的信鸽有不少,我让金福叔分出一半给你,你让人多养养,训熟了便可以用了。”

林燕然冲她点点头:“好,自家人,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这话说的顾玉婉、徐娘子和金福都很高兴,王首春便拉着徐娘子和金福商议起信鸽之事。

林燕然又想了想,感觉没什么遗漏,便道:“我不在的时候,大家多保重,散会吧。”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刚站起身,林燕然又道:“今天是第一次开会,下次继续。”

众人浑身一震,立刻感受到了一股被开会支配的恐惧。

没人敢多说一个字,全都蹑手蹑脚地走了。

林燕然心里笑的打滚,甚至暗戳戳想着,要不要让这些古代人也尝尝九九六的滋味?

她正想的上头,冷不丁一个声音在耳边问:“郎君还要偷乐到几时?”

林燕然扭头,立刻看见自己风华绝代的女管家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她赶紧坐正身体,脸上摆出正经神色,轻咳道:“王管家,今日风和日丽,我们济济一堂,难道不值得乐一乐吗?”

王首春暗啐一口,正色道:“郎君,你去主母家里,身边不能没人跟着,你打算带谁去?”

林燕然也在思索这个问题,便和她商议了起来。

“我计划带凤凰和姬越去,你觉得呢?”

姬越实力高强,可以当保镖,而且也只有她能镇住姬越,留在凤凰镇反而容易生事,林凤凰是她的神箭手,可以和独孤云一较高下,这次有琴斐肯定会跟着回去,所以她必定要带上林凤凰。

王首春沉吟道:“郎君虽和主母是一家人,但毕竟是去拜见岳父母,多带些人更有诚意,而且关键时刻,用自己人也顺手些。”

“我觉得郎君不如带上赤豹他们,凤凰镇有惊鸿在,还有神箭队和护镇队,必然帮郎君守住。”

林燕然有些犹豫,她相信王首春和王惊鸿,但是不相信那些族老啊,王惊鸿是外来户,管着护镇队已经让很多凤凰镇人不满了,要是她带走林凤凰和赤豹等人,便没个人镇场子了。

可是一转念,她又想到顾玉婉那边还有不少侍卫,有琴明月也会留下一批精兵,再加上王首春和王惊鸿,这些人还镇不住一个乡镇的地痞流氓,那真是稀奇了。

她果断道:“好,便这么定了。”

只是王首春却坐着没走,林燕然知道她心思,便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悠悠地品了起来,品了一会儿,才忽然噫了一声。

“噫,王管家,你怎么还在?”

王首春哪能看不出她故意的,便哎哟一声,皱着秀眉,叹息道:“郎君,人家替你管着偌大家业,每日风里来雨里去,操得不是心,但想着这往后呀,郎君定然是那天底下一等一的富贵闲人,手下美婢无数,仆从万计,我们这些跟着郎君的也要吃香喝辣,小女子便什么苦都吃得了,但是唯有一样苦,小女子使劲浑身解数,也吃不下去呢!”

说着双手一摊:“实在是囊中羞涩,为之奈何呀!”

林燕然立刻双手抱头,叹气声比她还大,只见她秀眉紧锁,长吁道:“唉!唉!唉!”

“你说的我早就放在心上了,但可惜,本郎君只是个乡民啊,乡民又哪来的银子创下偌大家业,能走到今天,全靠节衣缩食!”

王首春暗啐,你要是乡民我就是王母娘娘了!

面上仍是装模作样听着。

林燕然一边抱着头一边转着眼珠,嘴里可怜兮兮道:“万幸我娘子疼我,将她的一点点私房都偷偷拿给了我,为的就是让我能随她还家去,给她挣个面子。”

说着伸手入怀,掏摸半天,摸出了一沓银票来,痛惜道:“便是这些了,这都是我娘子的私房,我堂堂妻郎,却用娘子的钱,说出去丢人,王管家,本郎君日后少不得要加倍还回去,你说是不是?”

王首春赶紧去从她手上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足足一万两。

她哭穷,结果主子比她还会哭穷。

但是给钱也是真大方。

王首春无可奈何却也只能接招,她道:“郎君,这一万两我不会让你白给我的,必定帮郎君挣回无数个一万两,也好让郎君风风光光地将主母的私房还回去。”

林燕然暗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她拍掌道:“好。本郎君的家便交给你啦。”说着眉开眼笑地走了。

王首春留在原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是想到多了一万两银子,又是满满干劲,现在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她王首春若是挣不回一万两,便将名字倒写!

林燕然正要往家去,被封谷和孙春生拦住了,两人将她拽到了柳蓁蓁的房子里,孙春生围着她开始转悠,打量。

封谷则在一旁洋洋得意。

“孙老贼,你不用看了,燕然已经是我的入门弟子,你眼馋也晚了!”

孙春生不搭理封谷,盯着林燕然道:“你把老夫给你的那枚涅槃丸碾碎了?”

林燕然想起有琴明月的叮嘱,点头。

孙春生继续道:“所以你破解涅槃丸,也是得益于老夫这枚药丸?”

林燕然再次点头。

封谷察觉不太对劲,喊道:“孙老贼,你别白费力气了,燕然已经拜我为师!”

谁知孙春生头也不回地道:“谁规定只能有一个师父?”

说着笑眯眯对林燕然道:“好孩子,你用了我的药丸,又给我写了药方,怎么说也算是与我有了渊源,你跪下磕个头,喊我一声师父,从今往后,我罩着你吃香喝辣,谁敢欺负你,你便报上师父大名,如何?”

嘶,天下间竟有这样的好事?

林燕然疯狂心动。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封谷已经怒不可竭地冲到孙春生面前,拳头差点砸到他脸上去:“孙老贼,燕然是我弟子,是我的,听见没?你再这么不要脸,我就把你胡子一根根扒光!”

他刚说完,孙春生就先揪住了他胡子,然后封谷也揪住了他胡子,两个帅大叔当庭扭打在一起,跟两只斗鸡眼的公鸡似地。

林燕然赶紧去劝架,然后被两个帅大叔同时怒斥:“你待一边去!”

她只好老老实实待在一边,然后便看着两人扭打在地上,你揪我胡子我扯你头发打的难分难舍面红耳赤。

林燕然目瞪口呆,只好装作瑟瑟发抖地道:“师父,弟子有些害怕,弟子,弟子先走了……”

“别,别走!”

“我们不打了!”

两个帅大叔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浑身沾满草叶将她拦住。

林燕然只好无奈地问道:“师父,孙前辈,你们拦着晚辈到底是何事?”

封谷和孙春生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孙春生抢着道:“封老贼,燕然破解了那东西,她不知道轻重,但是你知道,一旦传出去,必定闹得天下沸扬,当年屠涅之祸,死了多少人?你可不要忘了!”

封谷脸色猛变,但依旧不服输地道:“这便是你抢我徒弟的理由吗?你若是保她,不是她师父也可以保她!”

孙春生叹气道:“我不日便要回去神瑶国,她会随我一起去神京,你说说,是不是我当她师父更能保护她?”

封谷一听就跺起脚来:“你敢,她是老夫的弟子!”

林燕然立刻诧异起来:“师父,你知道我要去神京?”

封谷捋须道:“自然知道,有这个孙老贼在,还有什么秘密为师不知道的?”

林燕然震惊道:“那师父也知道我娘子的身份?”

封谷面有得色:“那是自然,孙老贼供职于神瑶国皇室,为师早就知晓。”

林燕然瑟瑟发抖,感情这些老家伙早就将自己的底细看穿了啊!

她苦着脸道:“师父,那你告诉师妹了吗?”

封谷瞅了她一眼,道:“我们医师阁独立于朝廷之外,为师虽是龙渊子民,却并不沾惹朝政之事,所以你娘子的身份,老夫是懒得过问的。”

林燕然这才放心了,孙春生已听得有些不耐烦,一把将林燕然拉到一边,先是对她说了一堆涅槃丸当年引发的血雨腥风,将她吓得面色恐惧,然后严词警告她绝不可将脱胎丸透露出去,更不可再配制脱胎丸。

林燕然一边装作瑟瑟发抖,一边怂怂地道:“师父,孙前辈,既然这东西干系甚大,晚辈又寂寂无名,不如我将配方给你们,就说是你们配出来的。”

封谷和孙春生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变了一变,将别人的秘方据为己有,乃是医师大忌,何况他们还是德高望重的顶级大医师,传出去须得不好听,但是林燕然这件事,又事关她的安危。

两人皱眉思索起来。

只是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林燕然便从怀里取出来一张配方递了出去:“师父,这是详细配方,请你代为保管。”

封谷接下,却没打开来看,说道:“涅槃丸干系重大,你破解此丸,可谓是天下扬名,你便这么给为师了?”

林燕然道:“我要扬名做什么,又不能吃不能喝的,反正以后缺银子了我找师父要就是,师父,你不会舍不得吧?”

封谷先是瞪了她一眼,接着老怀大慰,冲孙春生捋须道:“孙老贼,我徒弟的人品,怎么样?我告诉你,我不拦着我徒弟把配方给你,但是你必须保她!”

孙春生立刻道:“好,就冲着燕然这份视功名利禄如粪土的坦荡心性,配方我不会去看,但是我会对外宣扬是我研究出来的。”

封谷颇为满意,捋须点头。

林燕然急道:“师父,孙前辈,配方你们尽管研究呀,千万别客气,如果你们觉得过意不去,便给晚辈多多的银子吧。”

封谷胡子一翘,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太钻钱眼里了,他气得想去敲她的头,可是见她那副眼馋的样子,又忍住了,冲孙春生道:“孙老贼,十万两银子,我做主让你看配方,如何?”

林燕然吓了一跳,好家伙,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可是她朝孙春生瞅去,发现帅大叔对十万两银子无动于衷,反而面露思索之色,她立刻明白,自己太小瞧了顶级大医师的财力了!

也是,自己师父的金印,可是每次都能取出五万两,简直就是古代土豪。

其实是她小看了自己研究出来的脱胎丸的配方。

涅槃丸纵横天下几十年,都没人破解出来,可是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民,破解了这个天下难题,这要是传扬出去,所有医师都要疯癫,所有顶级大医师都要争着抢着花十万两看她的配方。

孙春生一脸郑重地道:“燕然肯将配方贡献出来让老夫研究,老夫自然不能小气,只是如今钱银没带在身上,等老夫回京,再一并给了。”

林燕然立刻笑嘻嘻地作揖:“那晚辈就等着收银子啦。”

她说完转了转眼珠,看向封谷:“师父,您老人家的钱银都带在身上了吗?”

封谷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徒弟是在找自己要十万两银子呢,他这次直接给了她一个爆栗:“好好的天才,非要钻在钱眼里!”

林燕然可怜兮兮抱住头:“师父,弟子养了一大家子人,弟子穷啊,呜呜呜呜,弟子要是如师父这般万贯家财,弟子便也当个视金钱如粪土的英雄好汉!”

封谷和孙春生全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孙春生趁机取笑他:“封老贼,你若是养不起徒弟,便让给老夫!”

封谷无可奈何将手伸进怀里,又取出两张银票递过去,林燕然接下一瞧,哎哟嘿,又是两万两,发达了发达了!

封谷见她两眼放光,又被气了一回,没好气道:“老夫才取出来的五万两,四万两都给了你,剩下一万两,为师得留着自用,你可别惦记了!”

林燕然赶紧眼巴巴问道:“师父,剩下的呢?”

封谷翻了个白眼:“等着为师找你师祖哭穷去,给你要个十万两回来!”

林燕然这下知道是真的榨干了,赶紧溜之大吉。

她回到家,有琴明月也刚和沈琴心、秦稳、秦重议事结束,三人从堂屋出来,俱都客客气气和她行了礼。

有琴明月还坐在堂屋的桌子旁,眉心轻蹙,似在想事情。

她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慢慢喝完,两人谁都没开口。

林燕然心里在暗暗思索,身上如今共有四万两银子,都是师父封谷给的,她本想都掏出来给她,可是又克制住了。

有琴明月不是这么容易讨好的人,她也不想做个廉价付出的妻郎,她想要的,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

她放下茶杯,关切地问道:“明月,我事情安排完了,你这边可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有琴明月平静道:“你做好本分即可,其余事无需操心。”

林燕然诶了一声,道:“那我去船上配药了,得在临走前多教教他们。”

她站起身来,却没立刻走掉,直到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平淡至极的“嗯。”

她才翘着唇角往外走。

有琴明月在她过来时,一直没看她。

这时忍不住盯着她背影,直到她走到大门口,才收回了视线。

这天晚上,林燕然吃晚饭前便回来了,饭后有琴明月在浏览文书,她便没去打扰,自己坐在堂屋的桌旁,开始写配方。

她计划先写出十种最常用的药丸制作流程,交给顾玉婉掌管。

这是个极端繁琐的活儿,每一个步骤都要写到严苛严谨,确保制作的人不会误解、不会出丝毫纰漏。

等她写完第三种药丸的详细流程,抬起头来打算活动活动身体时,发现房间的灯,灭了。

她收起配方,进了房间。

里面很暗,她静静倾听了一下,纱帐内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她是睡着还是没睡着,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走去铺了被褥,悄悄地躺了下来。

床上的有琴明月暗地松了口气。

她本来做好了准备,若她敢闯上来,便狠狠给她一脚。

有琴曜的口谕是在四日后让一队禁军快马加鞭送来的。

有琴斐得知这个消息时,差点哭出来,她还不想和她的玉腕妹妹分开。

她接完旨就往外走,出来便找独孤云倾诉。

“阿云,我这次回去,父皇和母妃很可能都不让我出来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玉腕妹妹,怎么办?”

“阿云,你说啊,我该怎么办?”

“我一点也舍不得离开她。”

独孤云已经被自己好友坠入爱河后的无脑模样给弄得十分无奈,此时只能安慰道:“也许你回去后,她也会去神京。”

有琴斐道:“怎么可能?她在这里建制药作坊,压根没空去神京。”

独孤云只好道:“她有大船,又经商,很可能开船去神京售卖药丸。”

这本是她胡诌的,可是有琴斐马上转悲为喜,满脸高兴地道:“对,阿云你说的太对了!”

说完她就往河边跑,独孤云只好跟着。

有琴斐来到船边,这次老老实实请船工通报。

顾玉婉正在房中研究林燕然给她的制药流程,这些流程属于绝密,自然不能就这么发下去,她得拆分成若干个部分,交给不同的人去掌控,如此才能做到不泄露。

这时听见徐娘子来道:“小姐,那个有琴姑娘又来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肯走,说是不见到你,便一直守着。”

“小姐,要不要我去找林郎君,让她来管一管此事,若让她这么闹下去,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顾玉婉烦之又烦,道:“姐姐马上要跟嫂子还家了,此等小事还去劳烦她,显得我多无能,我随你出去。”

她出来,站在踏板上,脸色冷肃地看着有琴斐:“有琴姑娘,你连番搅扰,究竟是何居心?”

有琴斐一双眼睛痴痴看着她,这时听她此问,便脱口道:“玉婉妹妹,我是见你总是不想理我,心里难受,我若是哪里做错了,你只管指出来,我一定改正!”

顾玉婉气得别开身去,恼怒道:“那我现在便告诉你,我便是不想看见你,希望你日后莫要来烦扰我。”

这句话立刻令有琴斐焦急莫名,她克制不住地走上前去,眼巴巴瞧着她,嘴里问道:“玉婉妹妹,我哪里做错了吗?你告诉我……”话音未落她便身体猛地一歪,掉了下去。

顾玉婉听见噗通一声,转过身来时,正瞧见她掉进河水中,只露出了个头,接着又拼命扑腾,露出脸和脖子,冲她喊道:“玉婉妹妹,我不会水……”

顾玉婉自上次落水便对水岸有些惧怕,此时立刻勾起往事,吓得惊叫起来:“快来人救她起来!”

岸边上,独孤云勾了勾唇,弹出小石子的手指悄悄收起。

有琴斐被人救了起来,接着带到了客房,只不过她嘴里一直呼喊着顾玉婉,顾玉婉只好跟了去。

等她换好干净衣裳,受惊的神色马上变得高兴起来,瞧见顾玉婉也在身边陪着,立刻忍不住道:“玉婉妹妹,谢谢你救我。”

顾玉婉客气道:“举手之劳,你不必客气。”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有琴姑娘,你为何总是来找我?”

有琴斐被这句话问的立刻紧张了起来,她站起来,朝她走近,却又停住了,内心纠结万分,但是知道说出口定然要吓坏她,只好按捺下满心欢喜,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便觉得你好生眼熟,好似和你早就认识了一般。”

这句话让顾玉婉微微一愣。

有琴斐眼也不眨地看着她,有些开心地道:“玉婉妹妹,我身上穿的是你的衣裳吗?”

顾玉婉只觉得她这个问题傻傻的,她们两个身高和个子都有差异,她怎么可能穿得上她的衣裳。

她道:“不是,这是我给我姐姐准备的备用衣裳,方便她来船上时留宿用。”

有琴斐仍是很高兴地看着她,欣喜道:“玉婉妹妹,你把你姐姐的衣裳给我穿啦?你对我真好!”

顾玉婉看她满脸喜色,毫不作伪,眼角眉梢也都是抑制不住的高兴,顿感无语又好笑,觉得这个人傻乎乎的。

她忍不住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说我像个小松鼠,小松鼠明明只是小动物,哪里和我像了?”

有琴斐这几天已被独孤云疯狂教导,知道了自己夸赞女孩子是小松鼠是种很离谱的行为,便老老实实道:“我因为觉得小松鼠可爱,也觉得你好可爱,便忍不住那么形容了,但其实你在我心里,才是最可爱的。”

顾玉婉的气恼稍减,道:“你没事便好,我还要去忙,请自便。”

有琴斐急得奔到她面前,抢着道:“玉婉妹妹,你再等会,我还有话要说。”

顾玉婉只好站住脚,等着她下文。

有琴斐满肚子话想说,可是对面的女孩子一脸严肃,丝毫没有任何同她一般的心思,她哪里说得出来,只能失落地道:“玉婉妹妹,我要跟我姐姐姐夫一起还家了,我是来同你道别的。”

她这句话说出来,顾玉婉猛地松了口气,她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道:“如此便祝有琴姑娘一路顺风,同我姐姐和嫂子平安还家。”

有琴斐哪里听不出来她流露出来的那点轻松,心里更加失落了,将手里攥了许久的一块玉佩递了过去,柔声道:“玉婉妹妹,之前是我言语唐突,冲撞了你,这块玉佩送你,当是我的赔罪,请你一定要收下。”

顾玉婉不想收,而且林燕然专门交代过,不可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

有琴斐马上感知到,抢着在她拒绝前说道:“玉婉妹妹,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这是我的诚心,你收下好不好,不然我会一直心有不安的。”

顾玉婉情窦未开,压根不知她心思,但是听出了她这番话的诚意,犹豫了起来。

有琴斐是嫂子的妹妹,姐姐的妻妹,如此说来,也不算是外人。

她只想早早结束这桩麻烦,便伸手接下了。

“你不用不安了,我收下便是,但我身有要事,得马上去忙了,就此别过吧。”

有琴斐知道这是真的要分别了,只能依依不舍地告辞下船。

独孤云在岸边等着她,有琴斐满脸喜意,冲她道:“阿云,今天真是老天开眼,竟然让我跌进水里了,我和玉婉妹妹说了许多话,还把我的贴身玉佩赠给她了,我太开心了。”

独孤云只能暗地长叹一口气,看来自己以后可能还要当一回老天爷。

次日,有琴明月便和林燕然启程了。

林燕然不止带了姬越和林凤凰,还带了赤豹、林峰、林江河、陈平、陈安。

还有封谷,这位顶级大医师为了护住爱徒,决定跟随徒弟一路东去,届时便大摇大摆住进孙老贼的老巢,不将他吃穷不回来。

所以他第一时间便挤上了孙春生的马车,还霸占了他的宝座,将孙春生寄去了偏位上,两人又在车厢里斗鸡眼,吓得晏东来只好去马夫旁边坐。

林燕然带上了自己的马车,得知要去神京,她便将马车重新改造了一番,里面是两个并排软椅,她特意将座椅加粗加宽加固,铺上了厚而柔软的狐裘,人一坐进去,便可靠在舒适的椅背上,身体都被扶手包裹,像是坐在沙发上。

而且椅背设计成了可活动款式,坐累了便可将椅背倾斜,变成一个一百三十度的躺椅。

临行前,她一番苦口婆心,成功将有琴明月劝上了自己的马车,此时她们一人一个沙发椅,即便是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也不那么颠簸。

有琴明月没有打倒椅背,坐的端端正正,林燕然正要同她说话,忽然皱了皱眉,掀开窗帘吩咐:“先停下。”

队伍停了下来,林燕然喊了一声:“陈雪?”

周围一片死寂,过了片刻,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道旁的树林间露了出来,她低着头,衣裳挂满草叶,畏惧地走到林燕然的车窗前。

林燕然盯着她:“为什么跟着队伍?”

陈雪不敢抬头,低声道:“我不知道做什么。”

她说的没头没尾,但是林燕然一下子明白了,她这是报仇后失去生活目标,只好找点事做。

陈雪见她不语,心里忐忑不安,忽然跪在地上道:“林郎君,我想跟着你,我可以当你的奴婢。”

林燕然略一思索,看向有琴明月,商量道:“明月,她已经跟了这么远,要不让她也一起吧?”

有琴明月语气极淡:“可。”

林燕然便让陈雪去了叠翠等人的马车上。

队伍重新行驶了起来。

她放好窗帘,讨好地同她解释起来陈雪的来历,有琴明月沉默听完,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林郎君真是菩萨心肠,见一个落难的坤泽便搭救一个,日后想必会是个举世无双的大善人。”

林燕然总觉得这句话有点阴阳怪气,看她一眼,移开眼睛,越想越觉得是,又看她一眼,眼底渐渐涌出惊诧来。

有琴明月被她看的不胜其烦,脸色冷肃下来:“孤准你这么看着了?”

林燕然赶紧老老实实地坐好,接着放倒椅背,躺了下来,还戴上了自制的眼罩。

有琴明月余光扫见,心底冷哼了一声。

她自然不会计较陈雪这等人。

林燕然假寐了一会儿,偷偷扒开眼罩,瞄了过去。

有琴明月仍是端坐着,不过敛着眸,像是也在打瞌睡。

这马车一走起来,便跟摇摇车死似的,摇的人浑身酸软头昏脑涨,幸好她的沙发椅比较抗震,特别适合睡觉。

林燕然索性扯下眼罩,大大方方地看着她。

她就是喜欢看她。

有琴明月只是在假寐,压根没睡着,早感知到她的眼神。

她懒得搭理她。

于是林燕然便看了一路。

队伍只在中午停了半个时辰,大家吃完干粮喝完水便继续上路了。

午后的阳光格外明丽,车厢内便有些闷。

有琴明月从上了车就一直沉默着,林燕然看去,发现她脊背靠在了椅子上,眼睛轻闭着,只有睫毛偶尔轻颤一下。

她正要收回眼神睡个午觉,发现了她的异常。

她脸色有些红,颊心那里升起了一团红晕,显得肤色绯艳,眉眼妩媚,十分的……勾人。

林燕然赶紧探过身去,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微热,但不像是发烧,她放了心,有琴明月已经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林燕然轻声道:“明月,你有没有不舒服?”

有琴明月不答。

她站起身来,去帮她将椅背放倒,然后扶着她的肩头令她缓缓靠下,她感觉到她身体紧绷了起来,然后慢慢放松,却没有再睁眼。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枯燥的赶路。

有琴明月一直静静地躺着,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脸色也始终红着,林燕然心里莫名起了担忧,觉得她可能是晕车,或者不适应这种长途跋涉。

黄昏的时候,车队来到了一片荒原。

林凤凰驱马来道:“燕然姐,今晚我们赶不到城镇,只能露宿野外了。”

林燕然看了眼仍在昏睡的有琴明月,立刻道:“既然如此,便不必赶路了,你去告诉沈管家,让车队就地驻扎吧,我娘子不大舒服。”

沈琴心匆匆赶来,看见自己主子靠在椅子上,神情困倦,连眼睛也不想睁的模样,顿时急上眉梢,道:“殿下,我去找孙医师来给你瞧瞧。”

她说完瞪了林燕然一眼,有些怪她为何不早些说出来,林燕然也不想解释,她这些时日从封谷和柳蓁蓁那里都学到了一些医道,刚才早已悄悄替有琴明月把脉过,身体确实无大碍。

有琴明月睁眸,目光有些沉郁。

“不必,孤无事,只是赶路有些疲累。”

车队就此驻扎了下来。

林燕然将两面车帘都掀起来,同她一起喝了水,而后在车内陪着她。

此时正值黄昏,天边晚霞似火,翻滚的云海像是一层层金色的波涛,在苍穹上涌动席卷,绵延的云霞铺满西天,形成一幅瑰丽壮观的绝美画卷。

马车上的人都下来活动了,看见晚霞,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林燕然也十分意动,俯身同她道:“我带你去看看晚霞,你吹吹风,也许会舒服些,好不好?”

有琴明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下头。

林燕然将她扶起来,发觉她身体也软绵绵的,像是精神十分不济的模样,她立刻揽住了她,有琴明月也没挣扎,身体软软地靠在了她怀里。

林燕然感受着怀中的娇软身躯,心绪莫名,掉头喊人:“凤凰,牵一匹稳重的马过来。”

她抱着她上了马,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单手抓着缰绳走向了远处。

荒原一望无际,只有干枯的野草和连绵的矮坡。

春风恰好,吹拂在脸上,像是温柔的手。

亲卫形成了一个硕大的包围圈,背对着她们警戒四周,将她们牢牢护在中央。

她放任马匹漫步,两只手都搂着她。

慢慢走向天际,晚霞越发离的近了,金色的云海便铺在头顶,仿佛伸手可触。

有琴明月异常安静,瞧着晚霞,许久未动,也许久未曾说话。

忽然一阵风来,将两人的秀发掀起,发梢纠缠在一起,好一会儿都没分开。

林燕然伸手按住自己的头发,又为她拂弄发丝,轻轻按回颈后。

她看见她雪白纤细的颈项,美丽的侧脸,轻阖的眼帘下,那双眼眸安静的像是湖水。

她克制不住地俯首下去,凑向了她的面颊。

唇马上要吻住那白嫩的肌肤时,有琴明月猛地偏开了。

林燕然高高悬起的心,极速下落。

欲望来的突然,更猛烈。

忽然刹住,带来了巨大的失落。

她轻轻压住她肩头,将她拢入怀里,又一次俯首下去,嘴唇停在她眼尾边,若即若离。

“明月。”

她低低唤了一声,感觉心底的欲望,像是头顶的云霞,翻滚不休,绵绵荡荡。

有琴明月敛着眸,无有回应。

林燕然不舍后退,但也不愿强求,便这般若即若离着,任由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鼓动,交织成一场无声的战火。

她不给她,她便要让她听着。

砰砰有力的心跳,呼在皮肤上的热息,搅扰的有琴明月异常难过。

她一只手猛地抓住了环在腰腹上的手臂,很重。

“带我回去。”

林燕然不想,没有及时回应。

有琴明月转脸来,瞧着她,墨色的眸依旧安静,却染上了一丝艳色。

两人平静地对视。

有琴明月忽然轻轻闭眼,身体跟着颤抖了一下。

“快带我回去……我发情期到了。”

她脸上涌出无法承受的情绪,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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