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目标是——!”
“没有离群值——!!!”
少年们围成的圆阵,骤然爆发出一阵快活的呐喊声。
镜头拉近,挨个扫过每张兴奋的脸,最后定格在左手勾着宋广白,右手搂着方彦珺的火鹤脸上,恰好有一点光缀在他的鼻尖,让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它晃了晃。
弹幕飞快地刷过:
【离群值是什么意思?】
【就是异常数据点。】
【这小口号一听就是火鹤给八代创造的。】
【所以这个口号代表着什么?舞台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弹幕虽然有人科普了意思,但大部分人对于这个词在这里出现的原因,还一知半解。
但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
是伞阵。
灯光暗下,却又骤然亮起,顶光从头顶径直落下,冰冷笔直。
在开场的intro部分,和其他三组练习生的超清近景大怼脸不同,火鹤组的五名练习生,身着黑色吸烟装改良版制服,手持黑色长柄雨伞,已经并肩排成一列,站在了舞台上。
如执礼仪剑一般身形笔挺,伞尖以分毫不差的角度齐齐垂地。
本组的练习生身形或多或少有些差异,但或许是鞋子与服装的修饰起了效果,再加上同等的身姿挺拔,从视觉上看居然出奇的一致。
现场一片状若凝固的寂静。
“咔——”
最先响起的不是音乐的前奏,而是短促且清脆的一声,干净利落。
伞尖同时叩击足下地面。
恍如下达了第一个指令,又或许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卧槽?】
【好,好齐!】
【这是要练习多久才能达到的程度啊?!我震惊了!】
发出此类弹幕的观众,要是知道这是临录制几个小时前,火鹤才从陆泊然撑起的伞那儿得到的灵感,恐怕要大跌眼镜。
因为时间紧急,没有那么多给他们额外练习的时间,所以火鹤只是提出了建议,然后将编舞的工作,交给了八代练习生们自己。
于是——
五把黑伞恍若一体,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刺破空气,起落无限趋近同步。
速度、角度,不存在任何不合拍,也没有谁与既定轨迹出现了偏差,更没有谁为了凸显自己而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动作,他们都完美地将自己融入了这种绝对统一的阵仗中去。
化作齿轮,严丝合缝地扣牢,精密如机械。
更奇特的是,正因为这种密不透风的齐整,抹杀了所有个性,反而构建出了至高无上的秩序性,令人在观看的同时,产生了某种心脏微微提起的窒息感。
【皇,皇家仪仗队?】
【和身上的衣服好合适!我好喜欢这一段!】
【不愧是平均位次最高的小组,被放在最后一位压轴好棒!】
【前边的姐妹,压轴是倒数第二位!大轴才是最后一位!】
【不愧是火鹤组啊!我没白期待!】
【怪不得又被放在最后一组登场了,这才是正确的顺序吧。】
点、刺、斩、立...
“唰——”五声合一。
呼吸仿佛在这个时刻同频,就连胸口的起伏都肉眼可见的同步了,下一秒,所有人脚跟齐齐并拢:
“咔哒——”
最后一个动作,以站在最内侧的方彦珺为圆心,其余四个人踩着完全等距的步伐,无声向外旋开,每个人站定后的间距,依旧有如被标尺精准衡量过一般,完全等距。
紧接着,雨伞紧贴于右腿外侧,伞尖垂直触地,与此同时,左手迅速同时背于身后。
挺胸,昂头,下颌微收。
完美定格。
整个intro部分不过二十秒,是把别组五人在镜头里眼神互动的环节,修改成了更别出心裁的展现方式。
【说实话,这动作我看着眼熟。】
【军训...?】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没记错的话这里边有高一和准高一生吧?你们把军训的招式给编进来了?】
【伞阵+军训,不愧是新脑子,就是有创意。】
【动作挺简单的,但我知道简单反而意味着困难。】
【试着做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歪歪斜斜。】
弹幕说的没错,他们的动作设计极其简洁,对于勤于练舞的练习生而言,甚至简单过头了,但没有花里胡哨的渲染,“零误差”的要求反而被放大到了极致,任何一点突兀都不允许存在。
他们必须丝毫不乱,且无一人有任何失误,才能将其推至恐怖如斯的最高点。
于是,没有“离群值”的伞阵,就此诞生,甚至在视觉上形成了诡异的“抽帧”感:
连贯的动态,因干净无臃赘的动作,转化为帧与帧之间的跳跃。
待intro结束,舞台即将开始,观众们还沉浸在原本的世界里,激烈地讨论着:
【用我的高会抽选《L7MINA试试看》的好运打赌,这绝对是火鹤的主意。】
【同意,火鹤永远都在创意上带给人惊喜,不仅对他自己,还对他带的队伍。】
【这段火鹤甚至都没上场,鹤丝也要吹是火鹤的创意?你们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
【火鹤只是助演嘉宾而已,没那么大作用。】
然而,那些唱衰的,反驳的弹幕,很快就被漂亮地“打脸”了。
在而后练习生们的后采中,所有人都提到了火鹤对于这一部分的额外贡献。
方彦珺:
“是火鹤师兄在我们录制当天回来提到的这个改动。”
“他问我们想不想做的比别的组更好,更吸引眼球?我们说当然。”
陈书乾:
“火鹤师兄永远有‘Plan B’,他真的太值得我们学习了。”
“对,伞阵完全是火鹤师兄提出的概念,但是他说他不插手编舞,让我们自己决定,他说他相信我们!”
李涵之:
“是的,因为我是我们中间的舞担定位,所以大部分动作我参与了设计——火鹤师兄看了之后一直在夸我,我真的很开心。”
“对,相比于其他组的定格,我觉得我们‘以动制静',更有特色!”
贺北乡:
“师兄能从简单的日常动作中找到灵感这点,真的太厉害了!伞和我们的舞台装的融合真的很完美!”
“真不知道上帝给师兄关了哪一扇门。”
宋广白:
“师兄先是从我们这边食堂大叔那里找来了一把已经被丢弃的伞,给我们演示了一下——节目组的老师们说,火鹤师兄甚至自费给我们买来了一模一样的五把黑伞!”
“嗯嗯!伞我当然是藏在宿舍里了,等拍摄结束我就带回家珍藏!”
“给你们看看?不行,绝对不行!”
弹幕瞬间一阵嘻嘻哈哈。
【宋广白:传家宝。】
【宝啊,你到底是怕谁把你的伞抢走啊?】
【我怀疑是钟天宸。】
【钟天宸那组的高光片段之一,不就是他膝盖上的伤吗?我之前以为是战损妆呢,还说这造型不错血还流出来了一点,没想到居然是人家的真血。】
【钟天宸不是说了,这个部分火鹤给了他很大的帮助和提示么?】
【我求求你们了别在无关的地方吵起来,还嫌前边这两兄弟的粉丝打得不够凶吗?】
【哪来的打?难道不是钟清祀那头单方面碾压?】
当然,弹幕不会影响节目的播出,剪辑也配合着将这一段在录制前的商议内容,放在了舞台之后。
这下,原本还在评论和弹幕唱衰、攻击的人,纷纷偃旗息鼓,另一方面,火鹤的粉丝在使用【查看发送者所有弹幕内容】等功能的使用后,更是发现了许多“有趣”的地方。
譬如,在方彦珺的部分反复提及方时朗的,往往都热衷于在火鹤出现的地方刷负面内容,伴随毫无根据的情绪发泄。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方时朗的朗星们刚从第八冠榜单,与本质音乐人的“偷榜”争议里挣脱,士气大跌。
——“这样的声音越多越好,无异于败者的哀鸣,我听着开心。”
“我就当唱衰是给我们火鹤登基仪式的奏乐了!”
而另外一边,在舞台上的八代练习生录制伞阵结束,准备正式舞台的间隙,台下坐在第二排的陆泊然,突然释然地说:“原来,他说的灵感是这个啊...”
旁边的人一起看了过来。
之前陆泊然叫上刚录制结束的钟清祀到舞台下,邀请他一起观看火鹤组的表演,结果两个人到了现场,发现了两尊大佛。
——洛伦佐和叶扶疏两个人早已出现,都落座于第二排。
当然,他们中间隔着个位置,泾渭分明。
陆泊然:“......”
陆泊然左右看看,又看向舞台。
火鹤组刚刚登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虽然开头部分火鹤并不需要出场,但他也已经出现在了舞台上,正被自己的组员们团团围住。
他也不介意,拍拍这个的肩膀,摸摸那个的脑袋,不吝于夸赞。
待八代练习生稍微散开一些,听舞台导演进一步强调录制步骤,落单的火鹤转过身,就好像早已预料到他们会来观看似的,用力朝台下挥了挥手。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不知道别人,反正陆泊然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这首和他的年龄比较相符的老歌。
时间回到录制完intro的现场。
陆泊然意识到了灼热的目光注视,回视的时候,又被火鹤的队友们难得一见的探究欲逗笑了:“啊,你们很在意‘灵感’这个东西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几个小时前我们遇见的时候,他突然说看到我来了灵感。”陆泊然举起手,给大家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酸奶,“然后把这个塞给我,就走了。”
“酸奶?”
陆泊然:“嗯,是之前修学的那几年特别想念的味道,也多亏他还记着,特地给我。”
“......”
半晌,钟清祀不太确定地问:“您刚才...不会是在炫耀吧?”
洛伦佐:“?”
叶扶疏:“!”
一时间脑袋里冒出来的是“这也是能问的吗?”,但显然陆泊然没有觉得被冒犯,笑容加深了一些——
离谱的是,大家似乎都从他的笑容里察觉到了几分不好意思来:“啊,被你们发现了?嗯,的确,被喜欢的后辈惦记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那瞬间,无数弹幕从三个人的脑海里飞速略过。
其意思总结来说,大致是【火鹤,你到底什么时候又让自己成为前辈“喜欢的后辈”了?】
虽然在当初公司自制的《饭桌》节目里,那个“风花雪月”的玩梗还挺出名,但他们大多都以为这只是把一代到四代的大哥们拿出来玩梗,但是从正主嘴里亲口说出来,又被自己亲耳听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后,他们再无暇讨论陆泊然孩子气的“炫耀”了。
火鹤组的舞台,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绝对会是相当出色的。
却没料到真正表演起来,甚至比原本想象中还要出色。
在强劲的,属于L7MINA组合主打歌的强劲鼓点之中,八代练习生们的舞蹈,依旧持续着伞阵那种让人震撼的高度统一。
利落地甩头,精准的侧踢,幅度一致的俯仰角度...就连胸震的频率亦是如此。
在表演前,被猜测最有可能拖组合后腿的方彦珺,也完美地融入了阵列之中,成为了复刻与镜像表演的一部分。
这种让人震惊的,肉眼几乎挑不出失误的发挥,在火鹤登场后,达到了巅峰。
就连走位,无论是收拢还是迅速扩散,亦或者穿插重叠,都能够维持住极高的同步率——要知道,对于这个年纪的,训练时间不够久的练习生而言,这并不容易。
【我惊了。】
【火鹤,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吗?】
【什么意思呢小哥哥们,只有火鹤哥哥调教之后才能做这么完美的意思吗?】
【星脉的舞蹈老师要气昏在练习室了!】
第一段的副歌结束,全员迅速走位,紧接着,红色应援色的弹幕密密麻麻地在屏幕上重叠起来,完全遮住了画面的内容,令不少人不得不关闭弹幕。
【前方高能!】
【你鹤帝来啦!】
【恭迎超顶登场!】
【一点星火!鹤定乾坤!】
【火鹤统御万物!火鹤颠倒众生!】
火鹤,登场了。
他仅仅是在歌曲的间奏走上舞台,整个画面的气压就陡然攀升,就好像在原本的秩序之上,又更高阶层的存在降临。
【为什么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我觉得——】
【是错觉吗?他们的舞台是有概念的!】
【这部分开始,大家好像在以火鹤对齐,是我的错觉吗?】
并不是弹幕的错觉。
越来越多的人也发现了这样的,刻意设计的小巧思。
在火鹤登场之后,其余的五名八代练习生,在舞台上瞬间成为了火鹤的“下级”,他们的每一帧动作,都在竭尽所能地,以自己能达到的最大限度的精准,以火鹤为标尺校准,向他靠近。
整个舞台,好像巧妙地从精密无缺,悍如机械的统一,升华成以清晰、强大的唯一核心统御,那枚核心,就是火鹤。
钟清祀组,将C位交给钟天宸来承担的跪地起身动作,他们亦进行了细微改动。
只有火鹤面朝台下。
其余五人以他为中心,呈扇形扩散开去,朝向也微妙地向着火鹤偏移——那瞬间,明明火鹤手中没有指挥棒出现,却无声地统领了全局。
【哇...】
【刚才是谁说的?intro里的伞是仪仗队的礼仪剑,是战场中心的指挥棒?】
【完全!这两段完全符合两种对黑伞的定义啊!】
【火鹤登场前的五个人是仪仗队,火鹤登场后,他成为了唯一统帅全场的指挥家!】
【你们在跟intro呼应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有内容的一个舞台!】
而“离群值”的概念,也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和发挥,个体的误差被彻底消灭。
火鹤出现在此处,促使整个舞台向着某种拥有绝对权力核心跟意志的方向看齐,构建了原MV中,赛博朋克的世界里,精英区所代表的那种让人目不暇接的...
【森严。】
【华丽。】
【新秩序的诞生。】
【他们把“精英区”诠释到极致了吧!】
*
录制全部结束,妆容卸下,服装换好。
火鹤要离开之前,看见墨守拙正站在偏远的大门边角冲着他挥手,大概是在努力进行最后的告别,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帝都的?”他问。
墨守拙认真算了一下:“大概有一个月了吧!”
那么和他们当初“入京”的时间差不多,二十个练习生还在磨合阶段,公司想必绞尽脑汁。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我是和楚惊澜一起被接过来的!我们从星汉一起坐飞机,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呢!”
火鹤:“你们也是一起出发,一起被接到公司的呀?”
墨守拙用力点头:“嗯嗯!还有点紧张,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呃,相依为命!所以来之前,老师们都让我们一定要互帮互助!”
火鹤拍了拍他的脑袋:“当然,不过也不要忘了多和其他分部的小伙伴们交流,这其中可能会有你这一生最重要的人出现。”
“比如?”
“比如,未来要一起度过很多年的,最重要的队友。”
墨守拙不假思索:“那肯定是惊澜啦!”
火鹤一愣,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嗯,当然。”
简单的对话告一段落,另外一头,陈诗翰已经在喊火鹤的名字了。
火鹤和墨守拙告别后,刚走了一步,后者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身高大概在一米六出头,火鹤摸他的头的动作毫不费力,于是又顺势伸出手,揉了很多下。
小男孩长得剑眉星目,可以稍稍预见若干年后的俊朗轮廓,但此时还是头发毛茸茸的小动物。
“师兄。”墨守拙却在此时收起了灿烂笑容,很严肃地看着火鹤,像个小大人,“师兄你是我们星汉练习生的骄傲,所以,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给我吗?”
“什么都可以?”火鹤问。
“嗯!什么都可以!你说的一定都是对的。”
火鹤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大概是努力训练,努力生活,守住本心,不要轻易为外界所动摇,任何的烦恼都可以和你的家人倾诉,他们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还有——”他顿了一下,“希望你和楚惊澜可以作为唯二的星汉练习生,彼此扶持,一直走到最后。”
墨守拙睁大了眼睛看向火鹤,师兄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眼底微不可见的轻轻一漾。
往日种种,似水无痕。
他还不太懂这样的希望背后藏着什么,只用力挺起了属于男子汉的小胸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