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轮预赛即将开始。
火鹤从看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对着仰头看他的一群人比了个yeah的手势:“我去跑一百米啦,请大家为我加油。”
鹿梦纠正他:“是室内短跑竞速。”
火鹤:“那不就是一百米。”
鹿梦:“好的,那就一百米吧,快去快去。”
他在身后推了火鹤一把,示意他赶紧往前。
大家无视两个人没有营养的对话,纷纷鼓掌给他爱的鼓励。
火鹤于是快活地过去挨个击掌,大家又都站起来。
在和宋玄的手掌触碰到之前,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欲缩的胳膊,然后飞快地对准了手——
“啪!”
迅速地击掌成功。
宋玄坐下来,他隔壁的颜宇泽捧着脸,揶揄地用胳膊抵了抵他的肩膀。
宋玄:“......”
宋玄:“...你不要把这个动作做的太明显好吗?你是觉得自己今天还不够八卦吗?能不能认真看运动会?”
颜宇泽:“运动会哪有你们好看——咳。”
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的妹妹头齐刘海少年把脸转向了另外一边,自己的这个朋友对别人可是会喷洒毒液的。
火鹤之前查过资料,没什么训练的普通人如他们,巅峰期一般在18到25岁间,就算日常的体能训练加之长期的舞蹈练习,会带来一些优势,但和专业的也没得比。
因此和自己进行对比的话,七代的平均年龄较小,前三组比下来,为数不多在自己的小组排在前列的练习生,居然只有凤庭梧一个人目前还有可能进入决赛。
实在是处于巅峰期的六代和五代艺人太多,小孩子们就算个头长高,也比不过人家的速度。
火鹤原地蹦跶了一下。
他活泼地往场地中间去了。
作为主持人的唐辰坐在嘉宾席,此时举起话筒,毫不掩饰夸赞:
“好!我们现在看到火鹤已经入场往出发点走了!他是红队的队员,身上穿的是红色队服,就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落入赛场了!”
看台上瞬间沸腾起来,红色的写着“鹤”字的应援灯牌,和拉长的横幅与扇子拼了命地挥舞,站姐们和散粉纷纷举起手中的照相、摄像设备,恨不得将火鹤的每一帧画面都记录下来。
还有些和朋友一起来的粉丝,一个对准了火鹤拍摄,另一个则将镜头转向运动员席位。
运动会每个项目的reaction视频,都会在去哩去哩有极高的播放量,那么好的流量密码当然不会错过。
“火鹤——加油!”有人在看台上喊了一句。
火鹤捕捉到了这句助威,循声看了过去,目光牢牢锁定。
“放心!”他大声回答,然后飞快地举起手,头顶比心。
看台上的不少粉丝看他这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都化了。
五到七代的艺人和练习生,年纪实在不算大,最年长的也不过是大学毕业了几年的岁数,对于耍帅还有自己的心得和强迫症。
因此每一轮比赛前,知道粉丝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忍不住走出了自己以为帅气又酷炫的步伐,又巴不得体现自己的沉稳。
实际在外人看来只觉得好笑到可爱,更别提还有紧张如段晗那样想要耍帅,却直接同手同脚的。
但火鹤没有这样的负担。
他不吝于表现身体年龄该有的青春活泼,在活动稍稍热身的时候,还特地往看台上三百六十度旋转招手。
虽然之前也有和粉丝接触的机会,但这一次与众不同,大家在稍微休闲的场合,近距离见到彼此,本来就是让人幸福的事。
观众席一阵欢呼雷动。
和他一组的洛伦佐活动完四肢,一扭头看到火鹤还在抓紧时间冲起跑区的粉丝饭撒,再看看裁判那头的手势,只好走过去,把火鹤带了回来。
引发了一阵激烈的尖叫声。
火鹤甚至看到了一些拼字的“鹤”与“佐”的应援牌冲着他们的方向不要命地挥舞着,还分别用了红与紫色的应援色,隔壁巨大的“天佐之鹤”大得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各就位——”
大家根据规则走向起跑线。
“预备——”
裁判扣动扳机,发令枪响。
火鹤蹬地冲出。
欢呼与助威声直往天际。
火鹤在冲过终点的瞬间,慢慢开始减速,改变奔跑的方向。
他是第一名,虽然和后边的差距很小,但如果预赛秒数在第一位,绝对能够进入决赛。
他转过身,恰好看到左边第二道跑道的洛伦佐,脚步貌似有些凌乱。
洛伦佐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正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着,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胸口也剧烈起伏。
一百米这个距离,以练习生的身体素质,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怎么了?”
火鹤凑近他,扶住他的胳膊。
众目睽睽之下,看台席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和惊呼声,导播也很懂粉丝想看什么,迅速把画面切换到了两个人身上,如愿地获得了更多的掌声与议论声。
但看起来相互搂住对方的两个人,情况并不是表面那样正常。
洛伦佐的喉结不自在地滚动了一下,肩膀僵硬,像是要死死稳住自己,压下体内翻腾的某种不适。
“哪里不舒服?”火鹤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对劲,他甚至出了一些汗。
虽然洛伦佐的肤色一如既往的白,但现在他的脸白得明显不对劲,非要说的话,因为叶扶疏的缘故,他大致能够分辨出它和因为某些不适导致的脸色发白的区别。
“我没事。”半晌,洛伦佐低低地开口。
但是火鹤不会忽略掉他嗓音里不正常的喑哑。
他体谅地说:“我扶你去看台。”
为了不让粉丝发现太大的异常,影响接下来的拍摄,两个人就好像只是祝福彼此第一和第二的两位同伴一样,关系亲密无间地彼此搭着肩,搂着腰往看台走。
火鹤把洛伦佐护送到黄队所在的区域,看着他坐下。
“好了,护送吸血鬼小王子的任务,火鹤骑士已经圆满完成,现在就要回去啦。”他逗洛伦佐。
洛伦佐嘴角勉强往上牵起,漆黑的眼睫微微向上抬起,落在火鹤身上,是沉甸甸的重量。
“谢谢。”
火鹤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头动了动,似乎是做了个往前伸手,想要拉自己一把的动作,但到底也没做完全。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往回,不带走一片云彩。
回到红队的区域坐下,他恰好看到了自己的预赛秒速被公布在大屏上,暂列小组第一。
默默回忆了一下,从他前三轮记下的其他组的数据来看,应该能进入决赛,但决赛能第几他完全不知道。
“我们一起!只有我们两个——!”
凤庭梧和他反应差不多迅速,立刻意识到了这点,一把搂住了火鹤的肩膀,用力捏了两把。
火鹤习以为常地被他搂着晃了晃,甚至有空闲伸出手捋一捋他的后背,像给狗顺毛似的——
虽然凤庭梧本人和他的粉丝坚持他是狼。
粉丝们也逐渐意识到,火鹤可能是继凤庭梧后,七代第二个进入短跑决赛的练习生,欢呼声立刻响彻全场。
“七代唯二!这个含金量自然不用提了。”
“决赛就九个人,我的两个宝宝都才十四岁!好争气!居然能和前辈一起进决赛!”
大概是刚才火鹤与洛伦佐的互动刺激到了他和凤庭梧的cp粉,这时候的叫声,甚至还隐约有些和对方较劲的意思。
五六代的前辈们哪会不知道粉丝的兴奋点是什么。
沈栩然心情很好地扭过头,冲火鹤投来了“哦我懂我懂”的眼神。
火鹤:“......”
一些死去的记忆好像突然攻击我,瞬间回忆起了沈栩然那个差点被他淡忘的人设——
嗑队友cp,所有大热cp的后援会会长。
“加油~”
这句带波浪线的加油也很耳熟。
很快他就想起,在第一年的新年音乐会,凤庭梧跑过来当着前辈们的面拥抱自己说过的那声加油,似乎被沈栩然模仿过。
现在这人居然还能把这样的语气从记忆里翻出来,原汁原味地重新说一遍。
就是为了看自己窘迫的表情。
但火鹤一点也不窘迫。
作为在公司浸淫两年多的“老员工”,他非常理直气壮地迎着沈栩然的目光看了过去。
“谢谢前辈,我会好好努力为红队挣得更多分的!”他慷慨激昂地说。
把明明懂了,却故作不解风情表现到极致。
沈栩然:“......”
是装的吧?一定是装的吧?这个小毛孩子蔫坏,绝对是装的吧!?
他盯着火鹤,试图用眼神威吓。
火鹤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神一转,猫眼微眯,霍地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瞬间,他的脸仿佛被光点燃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虎牙愈发藏不住那么一点野性的味道,以貌似漫不经心的态度应对沈栩然的瞪视,可偏偏看起来又是纯粹的天真无邪,无可指摘。
恰好镜头切换到他们的互动上来,又是一阵被笑容折服的粉丝的呼声。
在巨大的呼声里,沈栩然却只能捕捉到火鹤眼睛里猫一样的狡黠。
他不得不节节退败,心里想着等会儿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这个小毛孩子举起来看他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的模样,以扳回一局。
然后...再狠狠揉两把头毛,他怎么看都很像一只翘着尾巴得意洋洋的猫,伸爪子扒拉了自己一下,然后迅速撤远,观察自己的反应。
围观一切的六代沈奕承前辈,忍不住嘴角上勾,露出了笑容,虽然很快就将其收敛。
因为快要和火鹤共事拍摄电视剧了,他也想着观察一下这个后辈到底是怎样的人。虽然林昀泽对火鹤的夸奖,组合内的成员已经听到耳朵起茧,但并不妨碍他坚信“眼见为实”。
之前在《巅峰派对》选择火鹤,是因为他实在不了解七代,只能选了唯一有点关系,眼缘也不错的练习生——
现在看,应该和自己很合得来。
而且脸也很好看,上次没有仔细看,现在近距离观察亦是如此。
是自己喜欢的脸。
嗯,根据自己拿到的剧本,火鹤扮演的那个角色的脸应该有被赞叹夸赞的部分,自己不用在未来对着一张不怎么惊艳的脸演惊艳的反应了。
满意!
火鹤不知道沈奕承心底的那点想法。
他又坐在原地和周围的人聊了一会儿,感觉越坐越冷。
虽然室内开了暖风,但场馆实在够大,再加上今天的帝都温度不低。
攀岩项目在明天,他选的是白色短裤,里边防走光的内搭也没有穿,因此现在小腿颇有些凉飕飕的。
眼角瞥见隔壁好几个人把手塞进口袋里,或者缩着脖子,再回忆起刚才打的几个喷嚏,他决定回更衣室去拿几条毯子出来——在换衣服的时候,他注意到那里边有许多工作人员准备的长毯子可以盖腿。
他站起来。
坐在他两边的凤庭梧和鹿梦敏锐地各自抬起头来看他。
火鹤左看看,右看看。
“你去哪儿?”
“上厕所吗?”
火鹤看了一眼前边,马上将要进行的是,含糊地说:“我去拿个东西,很快就回来。”
他按着两个人的肩膀,跳下看台,临离开的时候发现洛伦佐还没回来,钟清祀也不在了。
*
火鹤找出了更衣室所有的毯子,打算先去洗手间一趟,再回来把它们全都抱去现场。
因为还在录制中,所以大部分的工作人员和所有的练习生、艺人都在场馆内,此时的走廊中空空如也,只有冷白的灯光微微闪烁。
他走了两步,听见从前方男洗手间的方向传出了细微的动静。
火鹤停下脚步。
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呕吐的声音,不是幻觉。
他侧耳细听,确定了自己的耳朵没出问题。
那种痛苦的声音被水流冲刷,半晌水龙头关闭后,还能听见痛苦的喘息,火鹤小心翼翼往里看了一眼,瞥见了正面朝着镜子方向,手撑在洗手台上的人。
是洛伦佐。
他弓着背,指节扣紧水池边缘,因作呕的欲望刚刚平息,而止不住地微微痉挛。
这年纪的男孩,身高拔节般上窜的情况下,体重时不时跟不上生长速度,再加上有上镜要求,洛伦佐原本就瘦削高挑,再加上衣着单薄,隐约透出几分虚弱的疲态来。
一时间,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和他不稳的喘息声。
半晌他才颤抖着抬起手,摁在自己的喉咙口。
火鹤往后退去,避免洛伦佐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他刚刚离开门口位置,只听见里边“吱呀”一声,伴随着隔间打开,脚步声,和洗手的“哗啦啦”的水声。
半晌,水声暂歇。
火鹤听见了钟清祀的声音:“好点了吗?”
洛伦佐没回答,半晌又有打开水龙头的声音,以及烘干机的“嗡嗡”作响。
“你现在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永远都吐不出东西,但是想吐。”
想吐,但是吐不出东西的条件反射?
火鹤回忆起之前扶着洛伦佐的时候,对方明明在百米冲刺结束,心脏剧烈跳动的情况下,略有些发冷的手指。
他忍不住蹙起眉,然后又紧急将其抚平,他站在洗手间外,静静地听里边的对话声继续。
“没什么。”
“你可以先回去了,不用管我。”洛伦佐的声音。
他的嗓音有很明显的疏冷感,大概是身体不舒服,说话并没有控制情绪。
吵架了?
火鹤无由来想到自己在从场馆内进入后台休息区的时候,看到的在自己视线里挥舞的,这两位的cp应援,绿色的“钟”和紫色的“佐”拼在一起拼了命晃动,哪怕两个人那时候压根不在场馆内。
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认识这两个人两年多,的确从来没见过他们吵架,他俩其实也挺难和任何人吵起来的。
他们两个都是黄队的,等会儿回去了可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隔好远,粉丝开心大家才都开心。
他听见钟清祀轻声笑了。
“我堂哥和你妈妈前几天聚会上见了一面,你妈妈和他抱怨,你最近不知道吃什么吃坏了肚子,总是想吐...所以你吃坏什么了?”
洛伦佐没回答。
“寰宇的食堂要是都能吃出问题来,明天就能被家长委员会骂到开董事会——而且你看起来不太像吃坏东西的样子,否则不会这么久还没康复。”
洛伦佐说:“你如果没事干就回去,别在这里阴阳怪气。”
钟清祀无辜地回答:“我哪有阴阳怪气,我是在关心你的身体。”
“......”
火鹤开始仔细回忆洛伦佐的饮食。
虽然他的粉丝喜欢说他是吸血鬼小王子,泡玫瑰花瓣和牛奶浴长大,洛伦佐却不是玻璃胃,身体素质也不差,否则以他的训练量,恐怕支撑不住。
半晌,钟清祀又说:“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实际上在乎得要命,痛苦到呕吐的程度了也不让人说。”
洛伦佐说:“技不如人是我自己的问题。”
“每次都压力大到想吐,但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也是吗?”
“......”
再次短暂的沉默。
火鹤站在外边,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开始默默地思考自己现在起身走还来不来得及。
但是往回的路势必要经过洗手间门口,一定会被站在洗手池前边的两个人注意到。
他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后边更衣室的门是开着的,于是做好了随时回去藏一藏的准备,然后默默地又凑近了一会儿。
洛伦佐这个情况太糟糕了。
关注青少年身体心理安全人人有责。
洛伦佐的声音传来:“我是胃不舒服,不是压力大。”
钟清祀:“你以为你是霸道总裁啊?十个总裁八个胃病?”
洛伦佐:“......”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火鹤差点没被这句吐槽逗得笑出声来。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火鹤看不到他们的动作和表情。
要是凤庭梧和鹿梦在这里就好了,保证什么都能说出来,绝对不需要自己瞎猜,不像这两个人对话跟不熟一样,说一句绕三个弯。
“你最近关注过杨永臣的情况吧?”钟清祀突然问。
杨永臣?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人?
钟清祀又说:“已经知道自己很危险,所以要另找出路了。”
“你想说什么?”
“云彩和杨永臣,最近都因为钱鋆被淘汰压力很大吧?云彩还想再拼一把,但是数据教做人,杨永臣家里已经开始给他找其他出路了。”钟清祀说,“按照年纪,他们两个之后就是我们几个。”
洛伦佐声线冷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钟清祀:“公司每一代,年龄最大的练习生也从来都是赶在十八岁,甚至十八岁以前必须出道,留给我们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公司出道企划拖得越久,年纪大的练习生出道的可能性就越低。”
洛伦佐不吭声了。
他默认了钟清祀说的话。
“据我所知,公司目前还没有出道战企划。”
“根据一般情况,就是明年暑假或者后年寒假开录。”洛伦佐说。
“但是万一没有录呢?”
“明年年底,你我就都十七岁了,拖到后年就是十八,十八岁在养成系意味着什么也不用我说吧。”
的确,十八岁在养成系是重要的分水岭,外界看来,这个年纪还太年轻,甚至因为要入伍所以卷年龄的韩团,都默认十八岁是可以属于“忙内”的年纪。
但是卖点不同的养成系,十八岁已经可以是在粉圈战役中,被恶意说“老”的年龄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洗手间这种不合时宜的地方辩论上了,眼见着就要谈崩。要是火鹤真的是十四岁的幺儿,现在可能已经因为害怕要被吓哭了。
而火鹤只是在想...
你俩才十六岁,为什么说话一股子四十六岁中年人的口吻,如此老气横秋?
此时外边体育馆的看台席上——
“小火怎么去了洗手间还没回来?”
“不仅他,洛伦佐和钟清祀也不在。”
“七代就他们三个不在吗?”
“嘻嘻嘻嘻我有一些大胆的想法,但是还没成年,不能乱说。”
“放肆大胆地说,警察来了我先跑。”
粉丝们欢声笑语,丝毫不知道后边休息区正在进行怎样的对话。
“小火鹤是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的,但是你我不同。”
冷不丁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火鹤又是一怔。
“这不关火鹤的事,你不要把他扯进来。”半晌,洛伦佐冷冷地说。
钟清祀说:“的确没什么关系,他是我们这一代最小的,谁都知道养成系的年龄有多重要,差一天都不一样,更别提差两岁。”
“所以我现在和你说的这些话都不适合和他说。”
一时间,火鹤有些别样的心思涌动。
“为什么不合适?你觉得他不能共情你?”洛伦佐问。
钟清祀说:“恰好相反,他就是太能共情别人了,我都能想象出我说这些之后他的表情。”
“而且小火鹤那个人,明明年纪小,但是有哥哥病,所以我啊...”
火鹤屏气凝神。
“——我可受不了被他用那种,同情的安抚的怜惜的关怀的眼神看着。”
火鹤从来没听到钟清祀在背后谈起自己,出于某些对于人性弱点的了解,他也尽量避免。
在这种语境下如果只看文字,很容易被理解成,说这句话的人对“这种眼神”感到厌烦和抗拒。
但钟清祀的语气并不是这样的。
就好像是对某个无法改变事实的无可奈何,但绝对不是排斥和不开心,隐约还有宠溺的意味。
甚至在尾音,还透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讨厌,但是也不想被他这么看着,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
火鹤在心里说。
只是未来会被评价为“慧极必伤”的钟清祀,是想要被平等地看待,也不想在身体年龄小了两岁的自己面前表现出弱势而已。
而“过刚易折”的洛伦佐又何尝不是这样,火鹤扪心自问,对于自己的同伴还是会忍不住观察关心一下的,却完全没有发现洛伦佐的异常。
这两个人的性格太不像是普通的男高中生,因此连青春期的心理变化和体现方式,都与众不同,也不知是好是坏。
从对话里能听出,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虽然钟清祀也是从洛伦佐的家人那里才得到的消息。
“你来找我说这些的理由我知道。”洛伦佐终于开口,他的声音还有点沙沙的哑。
火鹤和钟清祀一起等待着他继续说话。
“火鹤作为第一名给所有人都带去了压力,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不要把你自己的压力转移到我头上来,也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或者说你不要把你妈妈给你的压力,转到我身上,我没义务承担你的那份痛苦。”
“圈子就这么大,我身体不舒服这件事今天被你知道,明天你又被你妈妈罚跪两个小时这件事就会传到我耳朵里。”
“我们的情况不一样。”
“我的压力是我给我自己的,我只有拼了命地继续努力,精进实力确保不会被落下,才有超越的可能。”
“你的压力是外部来的,你妈妈的问题是你自己没法解决和逃避的,她对你超越家族所有同辈的执念连成安鲤都能感觉出来。”
“我们各自管好自己吧,我言尽于此。”
这好像是他很难得一见的,除去rap考核,一口气说话最多,也最带刺的一次。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诡异的缄默。
火鹤慢慢地往后挪动,开始撤退。
待成功回到了更衣室内,他才抱着自己刚才准备好的毯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把脸埋进最近的一条,想要滚一滚。
想起脸上带妆,临时放弃。
信息量挺大的,他需要捋一捋。
*
洛伦佐和钟清祀回到了看台上。
此时两个人维持着微妙的距离,粉丝们目前处于兴奋的状态下没有关注,但只要录制结束后复盘,一定会发现蛛丝马迹。
经过鹿梦的时候,他扯住了钟清祀的衣角。
“你们看到小火了吗?”鹿梦问。
钟清祀说:“他刚才也不在?”
他依旧是眼尾带笑,貌似纹风不动的模样,洛伦佐也跟着停下脚步,目光下落。
已经调理到,粉丝都只会以为他们两人入场的诡异感是自己的错觉了。
“火鹤现在也不在。”鹿梦嘟囔,“他明明说拿个东西很快就回来的,怎么还没来。”
钟清祀若有所思地说了句“可能过会儿就来了”,然后穿过人群回到蓝队的聚集地去了。
此时即将进行的是拳击反应挑战赛,练习生们将会佩戴较软的手套,以一分钟内集中对方身上目标点更多的一方获胜,一看就是个很适合“卖腐”的游戏。
准备去参加前三轮对决的队员,都已经离开了。
第一轮六代先开始。
幺儿林昀泽对大哥赵书远。
红队对黄队。
从观众反应上来看,这两个人要不就是一对cp,要不就是不共戴天的对家,也可能二者皆有。
在比赛刚刚开始没多久,看台上再次传来一阵不属于关注比赛的骚动,几个人循声看过去,就看见火鹤来了,满载而归。
肩膀上挂着毯子,怀里抱着毯子,头上盯着毯子,负重前行,看起来好像把所有能够用来给大家保暖的东西都拿回来了,十分周到。
他回到座位上,第一轮恰好结束,趁着这个空隙,他开始指挥着周围的人分发毯子,不够的话就大家挤一挤,共用一块大一点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说法给多少家cp粉创造了大的糖点。
以至于许多cp向的运动会饭拍和饭制视频里,都会时不时飘过类似的弹幕:
【让我们说,谢谢火鹤!】
【谢谢火鹤的毯子!】
火鹤分发了一圈,留下一块,盖在他和身边的鹿梦腿上。
凤庭梧去准备参加比赛了。
他张开手臂跟火鹤讨要了一个抱抱,这才精神抖擞地跑向场地。
根据抽签结果,红队凤庭梧对蓝队叶扶疏。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到这两个人,就感觉好像发生过什么。”后排黄队的庄翎忍不住和身边的白未晞吐槽。
白未晞:“感觉是每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会争抢火鹤身边座位的两个重量级嘉宾。”
只不过凤庭梧是拼速度,叶扶疏是拼计谋,白未晞自己什么都不拼,他喜欢火鹤对面的座位,抬起头就能欣赏脸。
庄翎:“......”
火鹤,你的生存环境有点恶劣。
他突然有点担心:“那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白未晞文绉绉地说:“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