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录舞台的场地和以往的每一场都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舞台空旷且亮,灯架像静止的银色瀑布,从高空依次垂下,即使灯管还没亮起,空气都好像自动覆盖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粉丝已经先他们一步登场,这一场的现场观众人数限制为200人——每一组嘉宾开始录制,他们的粉丝就会入场,待下一组登台,这头的粉丝们则会有秩序退场,让新的一批粉籍不同的人进入。
在L7MINA的预录正式开始之前,所有人都要登台,和今天前来的所有粉丝们打招呼,并且进行简单的寒暄。
对于出道时间已久的艺人来说,这是表演前的放松环节,和粉丝的对话甚至能够起到鼓舞情绪的作用,但相较于那些前辈们的他们...
火鹤扭头看了一眼。
你们六个人之中有三个人很紧张,一个人很兴奋,一个人很平静,还有一个活人微死...
被火鹤擅自称为“活人微死”的叶扶疏注意到火鹤的视线,倏地将目光移了过来。
火鹤隔着几个人对他皱了皱鼻子,口型是“高兴点”。
叶扶疏不知道看懂了没有,又或许觉得火鹤的这个“威胁”的模样挺可爱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注意到提示他们登台的指示,来不及在多说什么,火鹤带头,所有人飞快地走上台去。
所有的手机都已经在安检前被封袋,手幅和应援灯牌被允许带入,偌大的空间因为粉丝们的涌入和满溢的热情,不再显得空荡。
欢呼声在看见七个人出现的瞬间彻底爆发,震耳欲聋,两百名粉丝,硬是喊出了两万人的气势。
各色的应援灯牌在眼皮底下来回晃动,火鹤扫了一圈,每个颜色都有,自己的红色占比极大。
而且,L7MINA组合还没有正式宣布团体的应援色和应援棒样式,但是已经有了“民间”自发的组织,意料之中,却也预想之外的,他们的团粉好像也不少。
这是好事。
他一边想着,一边跟随着队友们一同鞠躬,直起腰后,又朝着四面八方挥手致意。
虽然在登场之前,称得上冷静自持的没几个,但是真正站在舞台上,拜多年的舞台经验所赐,就连社恐著称的洛伦佐也能镇定自若地和大家交流互动。
火鹤听见钟清祀娴熟地询问大家今天几点起床,看完录制是不是还要赶去上班上学,早饭准备吃什么...配合着其他人的接话和插科打诨,话题不动声色地被引向每个成员个人今天这第一套服装的亮点,很快就轮到了火鹤。
火鹤刚刚举起了话筒,粉丝们就发出了一阵惊讶的尖叫声。
这倒不是因为传说中的“火鹤举起话筒事件”带来的威力。
虽然之前大家都在认真努力地将每个成员的模样牢记于心,以方便结束后出去发文字的“录制repo”,但当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到火鹤脸上,不少细心的粉丝,终于发现了不同寻常的部分——
“啊啊啊啊啊我看错了吗?”
“小火的睫毛颜色?!”
“我就说火鹤今天怎么妆容看上去哪里不一样,而我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火鹤本来以为以台上台下的距离,可能要到正式节目播出,在电视上看到他的正面镜头特写,才会被大家发现的秘密,居然这么快就被察觉到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啊,你们看到了啊。”
凤庭梧在旁边急得直蹦跶,恨不得化作喇叭昭告全世界自己是知情者:“小火今天上了彩色的睫毛膏!防水的那种!”
一般来说,男团是不会像女团那样,在上台前刷上睫毛膏,又或者贴上一两层假睫毛的,过往的登台经历虽然多,但撑死了就是用睫毛夹把睫毛夹翘一些,以显得更精神。
所以今天在化妆室,被摁着肩膀,睫毛膏——而且还是红色的睫毛膏怼到眼皮底下的时候,火鹤是拒绝的。
倒不是说不相信化妆老师的技术,但确实是这一步子迈太大,属实让人有点慌了。
——而最后,化妆老师还是拿着刷头,蘸了鲜艳的红色睫毛膏,开始谨慎地,从已经刷过一遍打底的火鹤的睫毛根部开始上色。
火鹤原本就睫毛长且浓密,虽然不近视,但是有时候在录制物料,或者舞台表演的时候戴框架眼镜,又或者护目镜,难免会遭受睫毛过长之苦,它们来回蹭到镜片上的感觉可算不上好。
而现在,这却又是优势。
分明且根根卷翘的睫毛,泛出一层自然的红色光泽。内眼线也用暗红色的细笔勾勒,搭配着晕染的大地色眼影,眼窝愈发深邃,却又不会喧宾夺主,破坏睫毛带来的,别出心裁的亮色。
火鹤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自己没有预想担忧的古怪,亦或者“非主流”,反而显得热烈又清冷。
“你看起来...好像什么动漫里的人物啊。”连鹿梦也在旁边探头探脑。
这种不切实际的颜色,确实是只有在动漫中,制作者大笔一挥,才能够绘制出的。
“你们喜欢吗?”火鹤被cue到妆容,忍不住赧然一笑,面露期待地看向台下。
观众席:“.....”
卧槽好可爱!
不止是心里这么想着,甚至有嘴快的粉丝憋不住地将心声直接吐露了出来。
很快,全场就化作了大合唱一般的夸夸:
“好喜欢!”
“好看!”
“大帅哥!”
“特别适合你!”
还有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斜前方霍地冒了出来:
“是美女!”
胆大包天的泥塑粉终于舞到了火鹤面前。
这么一喊,火鹤还没什么反应,周围的其他六名成员一个接一个地笑了出来。
笑得猖狂直拍大腿的是鹿梦,一边笑一边悄悄给粉丝比大拇指的钟清祀,捂着嘴垂着眼睛偷笑的是青道,转过身去煞有介事打量火鹤,然后跟着点头的是凤庭梧,洛伦佐的嘴角都不自觉地往上扬起了肉眼可见的弧度。
叶扶疏都跟着轻轻拍了拍巴掌,不知算不算是对粉丝公然贴脸行为的某种赞许。
火鹤:“......”
算了,不在大庭广众直接喊他爸爸就行,别的怎样都好。
毕竟他也已经是这些年在微博评论区,什么老婆老公儿子女儿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甚至儿婿弟妹都看到过的人了,早已宠辱不惊。
他不纵容,但也不制止,只拿着话筒转过身喊话自己的队友:“你们不要跟着乱起哄啦!”
没有人在害怕他这一通假意训斥。
鹿梦甚至笑嘻嘻地和他你来我往:“本来就好看嘛。”
先不说所有人是不是都在这样的氛围下下意识地宠孩子,他也确实非常适合这样的妆造——虽然以往也有过“火鹤越素越好看”的说法,但现在这么一看,好像这种稍显破格的妆容,同样能够被火鹤的这张脸发挥出120%的效果。
虽然确实很想继和粉丝们闲聊,但是时间毕竟有限。
短暂的寒暄互动之后,预录即将开始:
火鹤的吉他solo是作为《Seventh Flame》这首主打的intro部分进行录制的,因此要最早登台。
队友们依次拥抱过他之后,在粉丝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中离开,只留火鹤一人。
工作人员将他的吉他送上了舞台。
意识到火鹤居然在今天的舞台上也要给大家弹奏吉他的粉丝们沸腾了——
虽然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但当初七代单独的演唱会上,那个夹克、铆钉、银链、高帮靴,弹奏电吉他演唱的火鹤,依旧是许多人的白月光之一,意气风发的模样,迄今为止还被许多视频拿来安利,称之为“少年感的神”。
而现在,火鹤再次抱着吉他站上了舞台。
大家定睛看去,那是把火焰状的,红黑渐变的双切电吉他。
有些惊人的眼熟,和更多的陌生感。
难道...
“这是火雀吗?”在准备时,还是有按捺不住的粉丝大声问了出来。
火鹤听见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头回应,语气里微不可闻的赞许,听着甚至有些宠溺:“是,还是那时候的火雀。”
MV中其实也有他抱着这把吉他的画面,但现在还没到释出的时间,粉丝对此不清楚也是正常。
惊喜的呼声响起。
老粉们兴奋至极,而部分新粉尚且不懂这把“火雀”跨越了时空,再次出现在舞台上,且近在咫尺的意义,却也大多补过那个在去哩去哩播放量大几百万的舞台。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个头不高的少年站在舞台上,紧张却又竭力展现出最好的自己,然后一嗓门震撼全场的惊艳,和现在这个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八,声音变得低沉的火鹤,一瞬重叠。
时间走的那么快,又那么慢,而长大了的火鹤就站在那里。
“这就是...养成系的意义吗?”有人忍不住喃喃地和身边的同伴说。
她的同伴只是一边点头,一边默默地看向台上,眼神无法移开分毫。
耳返里传来倒数:
“三、二、一——!”
电吉他在等下泛出华丽的色泽,solo的伴奏一点点炸开,下一秒,灯光在台下的欢呼声里,骤然收束成烈焰般炙热的暖金色,整个舞台转瞬就被绚烂的灯光灌满。
火鹤指尖猛一扣弦,弦声于寂静的夜色中爆发,劈开厚重雾气,令电吉他的声音破空而来——
他向前俯身,手腕带动整条手臂,抹出一连串急促的高音。
火焰般的旋律自此攀升,点燃周遭空气。
摄影机顺着滑轨推进,镜头对准了他,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眼睛眨也不眨。
火鹤就站在倾泻而下的灯光里,红色睫毛轻轻一颤,每一声弦音炸裂,都好似睫毛弧度里迸溅的火星。
黑色半截露指手套严丝合缝地贴着修长指骨,手背亦被深色皮革收紧,手指却无比自由地滑动,包裹住的部分越是收敛,裸露在外的指尖就更被衬得鲜活且充满力量:
克制,也因此极尽锋利。
和镜头的眼神互动,配合着弹奏的身体语言,毫无慌乱的呼吸,干净利落的动作...粉丝的尖叫声都因此慢了半拍,灼热的音浪先声夺人,直接被推向沸点。
——专业的、无可挑剔的、游刃有余的。
每个人脑海里都闪过类似的形容。
初冬的寒意却已经被节奏掩盖,站在台上的少年,身体在音乐中生出了滚烫的火光,点亮了一整个十一月的黎明,也在这个十六岁生日当天的舞台,翻开了炽烈的一页。
候场区的灯光是暗色的,眼前的画面,吉他震颤出的火焰与金灿灿灯光的热浪一同翻涌,所有人站在这里,只看着火鹤的表演。
挺直的背影被金光牢牢勾住,像是一支拉满的弓,他俯身拨弦,炽亮的音浪掀起整场空气的战栗。
舞台,此时已经被他一个人牢牢攥在手中。
“等会儿的集体舞台做不到比这个更炸,我们就都别干了。”半晌,所有人都听见洛伦佐用比往日高出许多的嗓音说。
没人说话,也没人从火鹤身上移开视线。
有脚步声来到身侧。
听见身边动静,六个人勉强将自己的目光从火鹤的solo表演里抽离,弯腰打招呼:
“师兄。”
“闻珩师兄。”
“师兄好。”
闻珩走到了最前方的洛伦佐身边,也一同往舞台望去。
作为今天的主持人,他本来就有观看预录的资格,但大部分情况下,他只会在同公司前辈来的时候过来打个招呼,更别提观看后辈的舞台。
这次,或许是个例外。
待火鹤的第一遍录制结束,闻珩转身抓紧时间问:“听说...今天你们要在现场给火鹤过生日?”
洛伦佐捂着自己的左胸口,刚才,滚烫的旋律一路沿着地板钻入胸腔,哪怕在练习室里看过许多次火鹤的练习,但真正登场的火鹤的从容姿态,依旧让人心脏狂跳,久久不能平息。
他只点了点头,因为还没缓过来,所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闻珩:“?”
他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青道赶紧往前一步接下了话茬:“...对,今天所有的录制结束以后,会有一个端着蛋糕和粉丝一起给小火过生日的环节。”
只是想要在这个特别的日子,能够和尽量多的粉丝一起庆祝,带给火鹤更好的,更难忘的生日体验。
这个建议当初不止一个人对公司提出,也被正式地采纳了。
“麻烦帮我们瞒着小火,千万别让他知道了。”凤庭梧更直白地表示。
“这是个惊喜,如果他事先知道了就没有那种surprise的感觉了。”鹿梦也说。
台下的导演靠着控制台,正和身边的助理低声交流刚才第一遍吉他solo的情况——达没达到最理想的效果,还需要再来一遍力求完美么?
灯光和角度是否遗漏,火鹤的弦声和节奏是否稳定,都在考量范围之内。
而此时站在台上的火鹤,金色灯光正落在他的肩膀,和微颤的红色睫毛上,他低下头轻轻又拨了拨琴弦,检查音色,确认每一根弦的回响。
间或的台下粉丝呼喊他的名字,他就抬起头对那个方向微笑作为回应。
脑海里还抽空不着痕迹地想:
不知道等会儿结束前那些家伙推上来的蛋糕,会是什么样式,什么口味的呢?
——而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能显得“惊喜”更真实,更能让制造惊喜的队友们感到满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