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鹤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伞。
对此他的解释是:
“我跟食堂童大叔要来的,他说这里以前是学校,失物招领处丢了不少没人认领的东西,其中就有这个。”
他拿回来的是一把黑色长柄雨伞,似乎是在哪里稍微用水冲了冲,伞面上亮晶晶的全是水珠,正一滴一滴顺着伞尖滑落在低敏,晕开一小片潮湿的深色痕迹。
“两类服装,代表了MV概念里的两种身份。”他随意地用伞尖敲了敲地面,“我们抽选到的是精英区,所以服装是改良版的吸烟装——”
“火鹤老师,咱们要不要把摄像叫过来一个?”旁边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不经意地加入话题,礼貌地征询火鹤的意思。
火鹤一愣。
“行。”然后他随意地点了个头。
自己说的这些内容,未来到底会不会在正片里放出来,他不是很在意,不过如果能给本组的练习生多一些的镜头,总是好的。
摄像开机,所有在场的火鹤组练习生,都下意识地精神一振,连驼背都一瞬间治好了。
火鹤:“...我刚才讲到哪儿了?”
一阵细微的笑声,练习生们因为开启拍摄而瞬间紧绷的情绪得到了稍许缓解。
“讲到吸烟装了。”贺北乡提醒他。
火鹤冲他打了个响指:“对,MV的概念里两种身份中,我们组抽到了精英区的吸烟装——笔挺、合身,并且这盖住了几乎所有没必要露出的皮肤,以此强调理性和距离。”
“而这把黑色的长柄伞——”
一边说,他手腕一转,伞身在空气中划过一个流畅且克制的半圆,颇具控制性地停住。此时伞尖斜斜指向前方,恰如一柄礼仪剑,又像一根指挥棒。
...围在他身边的组员们纷纷伸手擦掉甩了一脸的水珠子,幸亏大家都还没做妆造。
整段垮掉。
火鹤:“啊,抱歉抱歉——书乾。”默默把伞重新垂下,他叫了陈书乾的名字。
陈书乾赶紧应了一声,面对火鹤的“集体小课”,大家都知道要时刻做好被点名的准备,或许有人不喜欢,但能看出火鹤想要给每个人均匀的镜头,想要提携的意思。
“你觉得精英感,具体该怎么提现呢?”火鹤问。
陈书乾冥思苦想:“嗯...比如利用肢体的控制力?”
火鹤:“对。”
“之前我们组在舞蹈中逐渐投入了自己的情绪之后,我给你们下达过任务吧,涵之,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李涵之秒答:“精准的卡点和尽量做到刀群舞的程度。”
火鹤:“是的,想要让整个舞台和身上的服装最相称,就需要绝对精准和充满克制力的风范,每一个卡点,每一次视线移动,都必须尽善尽美。”
这段话后半句原本是叶扶疏说的,这人为了让大家的动作能够统一方面,随时可以化身为一把尺。
“昨晚最后的几遍练习,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夸奖了一句,在所有人露出不经意的笑容后,才加大力度,“但是,想不想让我们的舞台在所有组里脱颖而出?想不想让其他组的人对我们羡慕嫉妒恨?想不想听到观众感叹——他们组的舞台毋庸置疑,就是最好的?”
“想!”
“大声再说一遍?想不想?!”火鹤用大动员一般欢欣鼓舞的姿态,挥舞着自己没拿伞的那只胳膊。
“想——!”
“再来一遍!想不想?!”
“想——!!!”
“......”
已经不经意从这个角落的大家身边经过了好些次的洛伦佐,默默地离开了“舞台前动员大会”的现场。
以他的想法,接下来火鹤就要开始带着大家搭圆阵了,这是他们以往上台前都会做的。
但也正是因为对火鹤的了解,导致他错失了“知己知彼”的机会。
火鹤得到了满意的,充满斗志的呼喊,笑着点了点头:“好,那么在舞台前原本的intro部分,我们加一段‘伞阵’。”
李涵之疑惑地追问:“意思就是说,我们不只是站在那里让摄像老师拍摄了吗?”
但他们前天进行了简单的彩排,当然,火鹤没来。
每一组在舞台正式开始前,都需要录制一段相当于渲染气氛的“导入”intro,但内容非常简单,基本就是站在搭建好的舞台上,直视镜头来几个正脸和全身的大特写。
起到一个让粉丝们能够“舔颜”的作用。
但如果谁拍摄的时候状态不好,水肿或者有黑眼圈,镜头也会因此变得更加残忍,总之,是作为“门面”的成员更吃香的环节。
火鹤问:“怎么啦,你很想要和镜头互动的话,我去和导演商量商量,看能不能保留?”
李涵之慌忙挥手:“不不不,我就是问问,不想的!”
大部分人其实都不想,一个是总觉得画面里的自己往往不怎么好看,一个是拍起来其实很尴尬。
火鹤顺势捏了捏他的肩膀,这孩子的骨架挺大,硬邦邦的骨骼上覆盖着一层肌肉,跟凤庭梧在身形上的确类似,不过从外貌上来说...
嗯,还是我们凤庭梧帅得更扎眼,更轻而易举。
他想法飘远了一秒,就自如地拉了回来:“每一组的intro部分,都是一样的怼脸特写展示,充其量表演的人不一样——除非是粉丝,否则观众容易产生审美疲劳,看那么一个两个,可能就因为同质化感觉无聊了。”
“所以我们要从开头,就强调出与众不同的东西,一下子就把大家的目光抓住。”火鹤说。
这个想法他昨晚也有,但想不到什么特别好的,就没贸然提出,却没想到刚才看见陆泊然前辈撑着伞从雨中走过来...对方身形挺拔,气质卓然,再加上一把黑伞,霎时带来了疏离和氛围感!
——虽然被自己利用着找到灵感,大前辈就被他随便丢在了原地,火鹤赶紧用他最爱的酸奶当做了道歉礼物。
幸亏之前看过陆泊然的采访,记下了他最近的新欢,在早餐的时候特地留了一瓶!
火鹤继续说:“intro很短,不影响整个舞台,也不会有很大的改动,既然我们拥有天然的服装优势,为什么不利用得更彻底一些呢?”
之前,他给钟天宸提供了一点Plan B的帮助。
从对方打算在裤子上剪开一点缝隙来看,他大概是打算以此塑造那种被揭露的,隐藏在制服下创伤,但问题来了,他们两组的舞台装扮类似,很难不成为最近的对照组。
有什么是他们可以在添加的内容吗?就比如说,强调这种严丝合缝的完美感?
这样就和钟清祀组完全区分开了,并且,只有他们这组目前能做到这一点。
“黑色的伞,原本在很多电影经典里,已经给很多人植入了比如‘冷酷’,‘优雅的暴力感’,‘隐秘的权力’的形象,所以,这个伞阵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强化观众对于这个舞台的既定印象,然后在表演中自然而然地把它放大到极致。”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场的练习生脑袋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许多电影中的形象,什么王牌特工,什么皇家绅士,什么神秘黑衣人...一时间中二病大发作,纷纷热血沸腾。
“有个,有个问题啊,火鹤师兄。”许久都没说话的方彦珺,悄悄地举起了自己的手,“大家一起做伞阵的话,至少需要五把伞——”
“但是这里只有一把,我们该怎么找一样的道具啊?”
*
任何事情,都难不倒他们习惯于有“Plan B”的火鹤师兄。
在找伞的时候,他恰好遇到了导演,所以迅速和对方描述了自己的构思——
虽然这里是郊区,远离城市,但是附近也是有些大型的购物超市的,充其量需要驱车十分钟左右前往,否则住在这附近一圈的居民上哪儿买生活必需品去?
“但是,那种大型超市里真的会有你需要的黑伞吗?”对方又问。
“有的。”火鹤自信满满,“相信我。”
“为什么这么肯定?”
火鹤晃了晃手机:“因为我刚才在超市的官方app已经下单了,派送的话,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能送到。”
万能又便捷的外送功能,效率就是一切。
钟天宸在化妆的时候,趁机给自己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其中包括在舞台上要展现的部分,以及最重要的,“我完全没有受伤,我感觉不到疼痛”。
“你要不然吃个止痛药算了。”高坂奏尽出馊主意。
钟天宸说:“我妈说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就不要吃。”
高坂奏:“那怎么办?”
钟天宸:“你到一边玩去,别打扰我的自我催眠。”
高坂奏乖乖地走了。
没过多久,宋广白喜气洋洋地来了。
原本火鹤组是第二个化妆的,但导演过来和化妆老师们交流了一下,把他们顺延到了最后一位,钟天宸刚从镜子前边转了半个身过去,试图问问对方刚才干什么去了,就看见宋广白对他做了个特别大的鬼脸。
“你等着看吧,今天我们组势必战胜你们组。”宋广白远远地送来挑衅。
钟天宸:“?”
他不服气地表示:“我可是有火鹤师兄的‘Plan B’加持,有特别指导的!”
之前说到这个,就能很轻易收获一枚气鼓鼓的宋广白,却没想到这一次,宋广白只是淡定地瞥他一眼:“哼,那又怎样,我还能和火鹤师兄一起表演呢,你以为只有你可以被‘开小灶’吗?”
钟天宸敏锐地:“等等?等等?你们组是不是偷偷干什么其他事情去了?喂,喂——”
眼见着宋广白心情很好地过去和别人勾肩搭背,钟天宸刚想转得更多一些,问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化妆老师掰着脑袋重新转了回来。
此时的另外一边,心情同样很不错的火鹤,绕了一圈没找到陆泊然,于是决定先回自己的休息室去。
说是休息室,其实也只是原本学校的艺术中心的办公室临时改造,听见火鹤进门,靠近门边的叶扶疏回了个头。
他已经最先做好了妆造。
“刚才陆泊然...”他顿了一下,补上了后两个字,“陆泊然前辈来找过你,结果你不在。”
他冲着桌子抬了抬下巴,那里赫然一袋桃子味的Q.Q糖。
这前辈还真是一如既往随身带这个,而火鹤也一如既往的不爱吃。他把糖收进包里,准备带回去给青道,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在叶扶疏身边坐下,等待那边的洛伦佐二人妆造结束。
叶扶疏见他若无其事,想了想找出了一个话题:“对了,你知道刚才九代来这里了吗?”
火鹤:“哦,九代来了,挺好的。”
火鹤:“......”
火鹤:“九代?!”
叶扶疏:“嗯,九代。说是他们本来就在距离这不远的地方做暑期合宿,正好过来看八代录制舞台。”
火鹤用怀疑的目光看他:“之前出道战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到底是从哪里搞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最新消息’的?不会是听墙角听的吧?你的存在感有那么弱么?”
虽然他确实走路轻飘飘的,没什么足音,但之前听闻天翔讲过一小部分关于叶扶疏的过往,感觉也是非自愿叱咤风云过的。
想到闻天翔嘴里“每天都有人堵在我们班外边等着看他,还有不少外校的学生趁着学校开放日进来找他”,火鹤就觉得好笑,能想象到叶扶疏的痛苦了。
火鹤:“噗。”
叶扶疏还在努力思考该怎么把这个话题带过去,却发现火鹤突然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
“你没事吧?”
火鹤:“没事,没事,所以现在的意思是什么?九代现在过来,是要在八代的出道战上露面?”
叶扶疏点了点头。
算算时间,八代的正式出场,也是在七代的出道战——虽然一出现就来了个大的,给师兄们打分,那么九代在现在公布TOP20,时间倒也合适。
“九代有几个星汉的孩子?”火鹤问。
叶扶疏还真的知道:“两个。”
火鹤:“!”
虽然在粉圈,火鹤的兔子塑算比较小众的一种,但叶扶疏看他的样子,总觉得他直直竖起来的耳朵,瞬间就耷拉了下来。
“...只有两个?”
叶扶疏想了想,还是努力安慰他:“少而精也行,如果最后两个都能出道,也不算少。”
“...就像你这样。”
火鹤没听清他补充的那一句话,下意识地追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叶扶疏嘟囔一声,移开了目光。
关于九代的话题,原本在大家这里掀不起什么波澜,毕竟年纪太小,说要当竞争对手,或许许多人都会觉得好笑。
但很快,陈哥就从外边进来,通知四个人等会儿要和九代见面,并且全程会拍摄。
这流程真是每代都差不离。
“九代?我连八代的名字都还没记下来,就要和九代碰面了吗?”对此,钟清祀是这么表示的。
火鹤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
钟清祀闭上了嘴。
不多时,外边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这场面好像有些似曾相识,时间过得太快,以和每一代碰面为基准线来判断,距离上一次居然也已经有五年了——五年时间,八代的男孩们成长为少年,而九代的孩子们刚刚集结。
洛伦佐不经意间扭头看了一眼火鹤。
洛伦佐:“!!!”
被火鹤亮得骇人的眼睛唬了一跳。
他们对九代的存在都没什么兴趣,偏偏这个火鹤,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又有新孩子可以给我看了”的快活情绪。
现在内娱也逐渐有些前爱豆,或者出道年份高一些的艺人,会尝试自己做制作人,发掘新的偶像团体,包装、写歌,并将他们隆重推出。
看火鹤这个样子,说不定在做好他本职的基础上,导演的工作外,还能兼任这个职位呢。
门被礼貌地“咄咄”敲了两声,紧接着一大群小豆丁就一拥而入。
带着他们的工作人员看起来简直像幼儿园园长。
“这批的九代...年纪比我们那时候,还有八代要小吗?”火鹤小声问叶扶疏,“怎么看起来个头都小小的?”
叶扶疏:“这我哪能知道?”
火鹤:“你不是什么都能获取情报,比成安鲤还厉害吗?”
叶扶疏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镜头跟着进来了,现在别说这有的没的。
当年的八代,至少有几个年龄大一些,或者发育比较早的高个子,譬如贺北乡,譬如李涵之,这个九代,身高却相对平均,也没有过早染发、打耳洞的,加上为了更容易做造型,都留了如出一辙的黑色锅盖头。
放眼望去真的很像二十胞胎。
“一、二、三——”有个站在第一排最边上的孩子,突然开始喊口令。
“师兄好——!”
齐刷刷的大合唱,二十个人一起鞠躬问候的架势,哪怕只是小孩子,也挺震撼的。
“你们好,你们好。”火鹤笑着挥了挥手,目光所经之处,碰上了非常熟悉的濡慕的眼神,像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
照例是挨个自我介绍。
刚才喊口号的那个孩子深深一鞠躬,中气十足地大声说:“师兄好!我是墨守拙,十二岁!来自星汉分部!!!”
喊这么大声干什么...这是叶扶疏的第一反应,他揉了揉耳朵,感觉耳膜“嗡嗡”作响。
是个vocal吧?这是洛伦佐的第一反应。
钟清祀:“你姓什么?”
火鹤:“你是星汉的?”
音轨重叠,两人互看一眼。
墨守拙激动得几乎要破音:“对!我姓墨!墨子的墨!抱朴守拙的守拙!我是星汉的练习生!很高兴看到火...看到师兄们!”
他隔壁的男孩儿也微微弯了个腰,表情淡淡,声音淡淡,虽然异常明亮的眼睛出卖了他。
“师兄们好,我也是来自星汉的练习生,我叫楚惊澜。”
“他也十二岁!”隔壁的墨守拙帮他补充。
钟清祀笑着问:“你们两个都和火鹤一样,是星汉的孩子啊?”
要不是场面不合适,火鹤甚至想一把抓住叶扶疏的手,喊他一声“玄学大师”。
他们这种从练习生一路过来的,看几眼师弟们,就会有相应的自己的判断。
就和一些粉丝能通过几个舞台迅速锁定上位圈高人气那样,他们也能粗略看出某一代资质不错,或者会得到公司喜欢的练习生都有谁。
尤其是墨守拙,刚才带头喊“一二三”,应当是被分配了这个任务,也或许是本身就有“孩子王”的潜质。
不过...你和你隔壁的孩子,名字真的没有起反吗?
按照顺序,接下来的练习生们也依次做了自我介绍,这一批的九代,除了星汉,帝都、蓝港、华海和智源来的名额比前几届都要均等,在一大群漂亮孩子中,也依旧能够迅速锁定那么好看得突出的。
比如那个淡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楚惊澜。
当然,在这个年纪好看的,长大后未必同等惊艳,八代的段琛就是例子,长得没那么出色的,也或许会弯道超车。
待九代打完招呼,一个个被招呼着离开房间,待快要全部走出门,突然看见人群最末,挽着身边楚惊澜的墨守拙突然又转过身看了过来——虽然看起来,楚惊澜不是很乐意被他这么抱着胳膊。
“火鹤师兄!”
火鹤笑着看过去:“怎么啦?”
“等会儿,我会看到很好看的,火鹤师兄的舞台吗?”墨守拙大声问。
声音依旧嘹亮。
他旁边的楚惊澜也用淡淡的眼睛,认真地盯了过来。
火鹤:“当然。”
他冲着一起仰着头看着自己,神色分明的两个孩子比了个大拇指:“会让你们不虚此行的,要好好地期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