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晨京的夏日,向来炎热多雨。
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雨天气刚刚停歇,空气中的燥热感却不增反减。
从机舱里出来,景观廊桥的侧面和底部难免设置缝隙,空气流通增强的同时,也让人提前体会到了帝都六月的热度。
火鹤侧头往外看了一眼。
绚丽的霞光染红天际,刚下过雨的天空如同水洗,阳光透过逐渐散去的云层的缝隙落下,偌大的停机坪,机场的塔台也在这金色余晖中伫立。
陪在他身边的陈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鹿梦也刚落地,你们两个前后脚,倒是挺巧的。”
火鹤:“是,他起飞前和我说了,说大家机场见。”
由叶巽升主演的电影《暮光之音》的宣传活动,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上映时间恰好卡在暑假档,火鹤作为出演主角少年时期的演员,也参与了部分电影上映前的媒体采访和粉丝见面会。
正值六月中旬,他刚从一场华海的线下见面会赶回帝都。
星脉娱乐七代练习生的第二场淘汰,即将正式拉开序幕,为期两天,制度与一年前有些区别,为了在考核中尽可能发挥自己的最高水平,火鹤在跟着剧组参加各类宣传的同时,也抓紧时间练习,不让自己的实力退步。
毕竟他在六月份只是缺席了公司的几场日常训练,外界相关的流言蜚语和唱衰就开始满天飞。
多的是火鹤忙于宣传电影眼看就要成为“电影咖”,眼看着唱跳实力就要下跌的阴阳怪气。
不失为一种血雨腥风体质。虽然由他自己说出来显得有点像是在自夸了。
此时的机场里人群密集。
等待着接机的粉丝窃窃私语,收发消息,拍照打卡,偶尔说到兴奋处,也要发出几声尖叫,而人群本来就过于拥堵,让整个场景形成了一种令人看了感觉到些微不适的压迫感。
“怎么了这是?”
“谁啊?谁家的‘欧巴’今天要过来啊?”
“这待遇啧啧啧!”
几个拉着行李从国内到达区出口出来的二三十岁的男性,一出来就被令人震惊的画面吓了一跳,忍不住一边议论着,一边扭头往后看。
不得不说,虽然目光都不是给他们的,但是这种因为走出来,被所有人,尤其大部分还是年轻女孩子若有若无眼神扫到的感觉不赖,人生中也没几个这样的时刻。
一个在栏杆附近的女生忍不住大声告诉他们:“是火鹤!”
“还有鹿梦!”
后边有个女生不甘示弱地补充了一句。
前排的女生翻了个白眼,心里说也不看看粉丝体量,更多的人就是接火鹤的好不?但她也不多说什么,虽然线上打得你死我活,但线下大家都是温良的饭圈女孩,一个比一个有礼貌,那种拽着头发打进警察局的毕竟是少数。
恰好此时后排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不知情形盲目激动的尖叫声,此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来欢呼,所有人的情绪都已经紧绷至临界点,随时都有热烈爆发的可能性。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小火妈妈在这里!!”
“老公!老公!!”
“你们不要挤!不要挤他!!”
伴随着几乎掀翻机场的尖叫声,无数手机屏幕被高高举起,拍照时的“喀嚓”声不绝于耳,偌大的空间被狂热的粉丝彻底淹没。
火鹤,千呼万唤始出来。
少年黑发覆额,穿了最简单朴素的白色T恤与过膝的运动裤,露出半截小腿。
他跟腱长,小腿的线条就显得格外修长流畅,背着深色运动包,身形虽然瘦削,肩膀却日渐平直宽阔,走路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丝毫没有生长发育期年轻男孩弯腰驼背,脖子前倾的毛病,气质也显得卓然。
“火鹤啊啊啊啊啊啊——!”
那双随着时间流逝,逐渐眼尾拉得狭长的眼睛,此时往那歇斯底里呐喊的方向投去一瞥,上挑的眼角带钩,眼珠子通透晶亮,明明似看非看,视线没有聚焦,却显得格外深刻。
一瞬间,他的眼角眉梢都好像露出了光来。
就连周身萦绕的空气,和最细微的漂浮于其中的尘埃,都在以不同寻常的,让人为之驻足的缓慢节奏流动着。
这是今年将满十四岁的火鹤,准确地说,还有几个月,就是他的十四岁生日。
俨然已经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模样。
轩如霞举、满怀冰雪。
这是火鹤目前粉丝数最多的站子“-红霞映雪-火鹤”在开站时用的两个成语。形容火鹤的容貌如朝霞一般高高飘举,光彩照人,容貌与心灵却又和冰雪一样明透皎洁。
“红霞映雪”,就好像绚丽的霞光铺站在一望无际的剔透冰雪上,逐步显现出堪称华丽,却又纯净无暇的美貌来——简而言之完全是个颜狗。
气氛在那瞬间骤然炸开,就像是炸弹的引信被拉开。
原本还姑且能够被控制的情绪如同爆发的火山,喷薄而出,所有人的表情、声音、动作...都在顷刻间化作了喧嚣的洪流,滚滚不绝。
后排挤前排,前排趔趄着往前扑倒,另一部分人则疯了一样往前冲,手机几乎直直地要怼到火鹤脸上去。
火鹤被身边的陈哥,以及机场保安护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
他的每一步都深陷于汹涌人海中,粉丝的尖叫声震耳欲聋,从四面八方传到耳畔,伴随着“哪个贱人挤老娘不想活了”周围人的辱骂,和“你们别挤他啊”的带着哭腔的维持秩序声。
耳膜震荡。
身体被推搡,不确定是保安大哥的,还是围挤在他身侧的接机粉丝的,还有人用力拽住了他的衣角,有人伸出手来试图摸他,手指直勾勾往前探,差点没戳到火鹤的眼睛。
一张张狂热的脸,在眼皮底下起起伏伏,空气都变得愈发稠密。
明明机场大厅里空调开得很足,火鹤感觉自己快要出汗了。
甚至有几次即使在保安们的严防死守下,他依旧差点失去平衡摔倒,幸亏被周围的人扶了起来。
“让开!都让开!”
“请退后!退后!不要靠近——!”
“让艺人过去!不要挤了!”
依旧有一些手,伴随着呐喊声逼近他的身体,从人墙外试图往里深入,见缝插针,甚至有几次有些时候从他的肩膀和后背滑过,留下了一种不适的,令人浑身发毛的诡异触感。
火鹤:“......”
在见面会上他被问了一个问题,就是现在多高了。
他骄傲地告诉所有人,“正好一米七了”。
获得了满堂喝彩。
叶巽升甚至还欣慰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满脸的“吾家有儿初长成”。
现在都不用小数点后的数字四舍五入,因为是170.1cm,早上在酒店刚测量过的裸脚身高。
虽然生长速度在所有练习生里不算最快,也有几个人比自己高出一些,但跨越一米七本来就是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但现在看来,这样的身高在人群中完全不够用,甚至显得过于柔弱。
如果不是保安与陈哥的保护,他感觉自己就会成为踩踏事故的受害者。
刚才粉丝被保安围堵在通往停车场负二层的电梯门口,他得以有了喘一口气的机会。
恰好在负二层的楼梯口外,有个新设立的洗手间,火鹤和满头大汗,先过去找车的陈哥打了个招呼,匆匆走进厕所,他打算洗把脸,缓和一下那种被包围的窒息感。
——以及,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现在他的心跳依旧无法平息下来,耳边幻听一般残存着粉丝的呼唤,甚至隐约感觉有些恐惧。
被保安护住的时候,还有点说不清的窘迫,明明这个年纪了,刚才几乎是在被他们架着走,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感觉自己都快悬空了。
不知道是谁将他具体的航班号透露出去的...
洗手间里一片寂静,很少有人会用这里的厕所,他反而觉得放松了一些。
拍了拍胸口,火鹤一转头——
一张脸倏地从洗手池的方向探了出来。
那人下颌窄收,鼻尖精巧,嘴角两个梨涡浅浅,年纪尚轻,浓色的眼珠子汪着一股水,但一笑已经带了几分说不出的邪气,搭配乱糟糟被拨开到两侧的额发就更显得落拓不羁了。
只是这时候额角沾着薄汗,就显得有些说不出的狼狈了。
“弟,你怎么在这里?”
“哥,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躲在这里?”火鹤的目光落在鹿梦的衣服上,一如既往鲜亮的黄色T恤,不知道为什么外搭了一件黑色的宽大外套,和现在的季节,以及炎热的程度格格不入。
火鹤:“......”
火鹤:“蓝港最近这么冷?不应该啊?”
鹿梦:“这是白哥的外套,本来是在飞机上冷气太足,给我盖腿的。”
这时候恰好能用来遮挡鹿梦过于亮色系,会被一眼捕捉到的T恤。
他拍了拍胸口,习以为常地比对了一下火鹤和自己的身高。
然后沮丧地发现两个人居然差不多高了,一年前还拥有的身高优势,在这一年内火鹤飞速成长的追逐下几乎缩小到没有。
“你也是被粉丝追了一阵子的?”火鹤问。
鹿梦摆了摆手:“没有,粉丝估计还不知道我到了——我前边有一家几口,我和他们商量了一下,混在他们家人里边装着他家孩子推行李,本来都好好的,疑似被几个人发现了,我赶紧一路狂奔过来...这不,你看白哥还没到呢,我已经在这里等他了。”
绝口不提不出去等,而是在这里,是害怕在外边遇上到处搜寻他踪迹的狂热粉丝群体。
外边隐约传来了骚动。
好像还是有有粉丝追到了这一层。
“他们是到了负二层吗?”
“刚才看电梯屏幕显示好像是,但是也有可能是糊弄我们的,还是找一下吧!”
“没有的话我们就上一层!”
火鹤和鹿梦对视一眼。
追个星怎么都用上这套计谋了?
他扒着门,往外看了一眼,恰好看见两个从电梯上下来的女孩,正往陈哥告诉他们的,车所在的C区相反方向走。
机不再失,失不再来。
“跑!”
火鹤低呼一声,两个少年手拉着手穿过人群,一路往停车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两人风驰电掣,终于钻进车里,鹿梦才赶紧摸出手机,打算给一起的工作人员们发消息,毕竟他们的行李还跟在后边。
“你手上怎么那么多汗?”松开手后,火鹤才感觉手心里湿漉漉的。
鹿梦嘴角一紧,笑意顿收,眼带威胁:“那是你出的汗!”
火鹤虽然想说一句“我一般来说手心不会出汗”,但看他眼看着又要变脸的模样,再一想两个人今天在机场经历的困窘,实在没有了想要争辩的想法。
他往后一靠,直接合上了眼睛,打算休息一下。
陈哥出去打电话了,急需和护送鹿梦的工作人员们联系上。
鹿梦发完消息,看火鹤靠着车内的沙发椅背安稳地合着眼睛。
他的睫毛细密浓长,完美地覆盖住眼帘,脸颊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看起来丰润洁净,让人看着忍不住想戳一把。
但眉弓、鼻梁、唇峰和下颌的线条都衔接得完美无缺,流畅得像是经由丈量,无怪乎在这种年纪,女友粉就一抓一大把。
“你考核准备得怎么样了?”他忍住了蠢蠢欲动,想要摸一摸睫毛,又或者捏一把脸颊的冲动,没话找话。
火鹤说:“还行吧。”
在这一年里他们每个人都更努力地钻研自己最擅长的项目。
而淘汰考核和去年的制度也并不一样,并不以vocal、dance和rap三个单项进行分别评比。
第一天的考核,是直接从五首规定的歌曲里抽选出一首。
直接唱跳,全开麦,无垫音。
值得一提的是,五首歌曲都是糅合了vocal和rap的,舞蹈的难度也不小。
第二天,则是挑选自己最擅长的一项进行展示,算是“附加分”,按比例加在总分上,但分值显然不能和总分的数字相提并论,撑死了拉开几个名次。
可以说,其实比第一年的考核难度更大,堪称一首歌曲定生死。
鹿梦还想再问,火鹤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打开之后看了一眼,发现是来自于班级群和年级群的,期末考试的分数。
语文和数学是第一天考的两门,因此分数已经出来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英语与物理的成绩也会批改公布。
帝都的翰林启思中学,最近的分数越来越公开透明化,虽然也有部分学生反抗甚至提意见,但是架不住不少觉得这样是“督促孩子”的家长支持。
因此全年级学生,和每个班学生的分数都按照各科以及总分被制作成excel文件,直接发进各个群中,便于查询。
——好在排名用的是学生的准考证号,长长的八位数,但是有心人记住几个想记住的人的号码非常容易,分数等于人尽皆知。
火鹤点开看了一眼。
随后,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怎么了?”鹿梦问他。
火鹤说:“...我们分数出来了,语文和数学。”
虽然因为其他考试还没出分,所以没有班级和年级的总排名,但是火鹤在学校几个“竞争对手”的一次次宣战中,耳濡目染地将他们的准考证号都记了下来。
此时熟练地将excel表格往下滑动,看到了前阵子月考的时候,排行在第二、第三和第四名的三个同学的分数。
然后他沉默了。
“怎么了?”鹿梦问。
火鹤:“...没什么。”
在自称学渣,实际上成绩确实普普通通的鹿梦面前还是不要说一些让人觉得有歧义,或者听起来像是在炫耀的话了。
但是——
他发现年级第二和第三,语文和数学成绩的总分加在一起,都比他高。
一个高3分,一个高1分,分差很小。
但火鹤原本被围追堵截,本来就不太美妙的心情,这下子变得更加不美妙了。
虽然...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语文确实是所有科目里学的最差的一门,也经常出现语文分数不够高,被其他科目拉回第一宝座的状况。
火鹤退出表格,找到目标人物戳开点了两下头像。
“我拍了拍【班主任白老师】”
白【班主任白老师】:“火鹤?怎么了?”
火鹤【火鹤(170.1cm版)】:“白老师,我想问一下,我的英语和物理,还有历史地理政治生物这些的分数,什么时候能出来?我等不及了!”
手机那头的白老师:“???”
别的孩子都恨不得分数永远别出来,你怎么不走寻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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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舞勺之年
欢迎大家走近13-15岁的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