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大王,攸刚至昭国,尚未了解昭国政策,所知之事皆为不实传言,所以攸恐怕不能给出良策。
不过,文和先生已稍许透露大王年底计划。所以我认为,若要计划顺利施行,需得解除昭国隐患。
并州、幽州毗邻诸多蛮夷部落,虽说大王不久之前狠狠教训了这批人,使其不敢再挑衅生事。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利益巨大之时,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大王可有所准备?”
实事求是的说,荀攸是真的没看懂昭国的内政是如何让昭国富裕起来的。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谦虚,而是真的还没搞懂内部的运行规则。
但既然要走向仕途,总不可能现在来一句,他什么良策都没有,该表现的时候还是要表现一番的,至少要让昭王看出他确实有才。
而荀攸现在唯一能看出的隐患,那就是昭国在军事上的布置。
一旦决定南下,周边这群人万一突然也出兵,那到时候就会牵制昭国的兵力了。
以荀攸的真实想法来看,昭国的位置选得并不是很好,不管是先前被迫夺下的并州,还是后来又占据的幽州,那都算是苦寒之地。
而并州、幽州的苦寒都不是最麻烦的事情,周边诸多的蛮夷部落才是最麻烦的,大汉王朝就是被周边不断反叛的蛮夷部落给拖垮。
若按照正常争天下的思路,其实应该在中原地区向四周扩散。
等到天下安定之时,这才有能力解决边疆问题,但是昭国反其道而行之了。
荀攸现在总不能对昭王说,其实应该换个地盘打天下。
都占了这么大一块地方了,如今只能按照目前的地域规划天下大局。
“以利诱之,以利分之。
公达,没有百分百的谋划,只有齐全的准备。若有反心且付诸行动,那就进行诛灭;若只是心生意动,自然可以进行利益交换,恩威并施。
对于周边这群蛮夷胡人而言,没有一成不变的政策,只有随着时局变化而因势利导的政策,所以只需要正常驻军即可。”
想要一劳永逸解决敌人,那跟做白日梦没有区别。
不过上半年打的这一场战,也算是让他们元气大伤了,就算有反心,到时候也只是小规模的袭扰。
杨秋又不会带着所有的军队南下,北边自然还会有防线,所以荀攸担心的问题,在杨秋眼里算不上是大事儿。
不过荀攸并不清楚杨秋的兵力布置,毕竟他才加入进来,这种机密只能现在由杨秋亲自告诉对方。
于是荀攸这才清楚了北边几大防线的布置,以及未来军队南下时候的防守。
接着,杨秋又说了在胡人里面安插的分化之策。
尤其是太史慈,过去一个月,他已经将阿古伊扶持上了单于的位置,和步度根正好形成了敌对势力,两边现在互相打擂台,完全没有合作的空间,
再加上还有其他边缘鲜卑部落,所以目前的漠北草原其实人心不齐,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而昭国还在中间充当了挑拨离间的角色,每年的商贸合作,每个部落不同的利益分配,都足以让他们内部互相争斗。
荀攸听完内部机密,他下意识地问了一个问题。
“南匈奴是什么情况?”
杨秋刚刚的重点是在介绍北边的鲜卑人,顺便提了一嘴羌人部落,匈奴人好像根本没在杨秋的规划之中。
这倒让荀攸有些好奇了,明明匈奴并没有被诛灭。
“河套平原之战,曾使南匈奴内部分化。往北争夺河套平原的那批人,有战死沙场者,有逃往漠北草原者。
至于安安稳稳待在西河郡的那一批南匈奴,因内部分化之故,匈奴内部已无以往之强盛,目前,单于於夫罗已向昭国臣服效忠。
如今,我派遣官吏去接管西河郡,打算对西河郡的胡人进行编户齐民。若在此过程中,於夫罗欲耍诡计进行反抗,我只会马上换一位单于。
所以,就看於夫罗聪不聪明了。南匈奴现今已困守在阴山以南,不足为惧。”
鲜卑人能够一直惹是生非,那是因为他们有退路,打不赢了可以一直往北边跑。
哪怕北边更加苦寒,生活条件更加恶劣,但都算是一条出路。
可是南匈奴就不一样了。
过去上百年,他们已经迁徙到了并州,相当于困守在了并州内部。
这其中,好多人都已经习惯了汉人的生活,就连吃饭写字都已经学上了汉人的习惯。
若要让这群人义无反顾地往北边跑,那只是笑话,哪怕於夫罗是匈奴的单于,哪怕他振臂一挥,其实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往北方跑。
因为人的本性就是如此,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
习惯了汉人安定享受的生活,再加上昭国这几年丰富的美酒佳肴,这群人真的不愿意去北方恶劣的环境生存。
当然,他们的习惯是抢劫汉人的财富,但过去几年的试探下,这群人发现那群抢劫的人都死得极其凄惨之后,他们也变得老老实实了。
所以不管於夫罗心中有多少不甘心,目前也只能按照昭国的规划老实称臣,编户齐民。
“看来大王早已解决了周边隐患,是我多虑了。
不过,这些人必然心有不甘。一旦我们动兵,他们会不会有串联团结起来的可能?”
其实这个可能性荀攸也知道非常低,但这世上不是有万一吗?所以荀攸也想问问昭王的准备。
“公达之意乃是,匈奴单于、鲜卑单于、乌桓大人、羌王等所有部落首领联合在一起,这种情况,其实是有一定几率会发生的。
只要利益足够之大,让他们觉得团结起来可以灭了昭国,夺取昭国的所有财富,这便足够让他们冒一次险。
不过我在他们里面安插了钉子。这些钉子不在这群胡人部落的首领里面,因为他们为了利益能够随时背叛。
但有一部分人却是很可靠的,公达可知过去几年昭国因为缺人发生了何事吗?”
荀攸不懂杨秋的言下之意,但他却知道昭国传出来的谣言,导致一部分胆大的人拖家带口投奔昭国。
“我只知晓汉廷那边,过去几年有人拖家带口往北边逃亡。
他们皆言,到了昭国便会分田地,且能吃饱。”
这话让杨秋笑了一下。
“这传言不假,公达亦知,工坊缺人,开垦荒地亦缺人,所以过去几年,此政策未曾改变。
不过对于那些蛮夷部落而言,他们寻到了一条生财之道。在一些私人作坊之中,不管是种植茶叶,烧制瓷器,又或者开设染坊,都需要雇佣大量的人劳作。
然而昭国的官方工坊待遇优厚,源源不断地招揽了投奔过来的难民。
对于这群私人作坊而言,他们自然只能雇佣乡里之间的普通百姓,但其实这群人觉得还不够。
所以他们与这些蛮夷部落达成一个交易,购买蛮夷部落的奴隶过来,以低廉价格将这群人购买至作坊里面日日劳作。
最后将生产出来的货物再通过商队卖到中原地区。近年来,因这种方法发家致富之人,大有人在……”
杨秋没有阻止民间商贾的发展,她甚至是持鼓励态度的,最好让这群人野蛮生长起来,而她的最大要求就是老老实实交税。
而这世上的聪明人,从来不会受限于时代,既然不能在偷税漏税上做功夫,那就只能在成本上面做功夫了,于是他们发现了廉价的劳动力。
这些人基本都是部落之间吞并之后被俘虏的奴隶,最后被赢家用卖奴隶的方式卖到了昭国工坊。
胡人部落不擅经营,但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大挣一笔,所以这种买卖根本就断绝不了。
但一旦尝到甜头了,这群人难道只会卖奴隶吗?恐怕是看不顺眼的底层人都会被他们卖了,这就直接导致了贵族阶级和底层的胡人之间有了巨大的仇视。
所以昭国这边利用这个机会,私底下拉拢了许多部落的底层人,让其传递消息为昭国办事。
若是有什么异动,比如说这些胡人部落要带领军队进攻昭国,到时候昭国这边也会马上得到消息。
如果渗透的实力够强大,到时候还可以让底层人直接造反,把那群部落的首领拉下马来。
所以这群人想要毫无风声团结起来打一场大仗,这是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至少杨秋到时候有几种方法挑动他们自己底层人内部造反。
毕竟这世界上最大的仇恨其实还是阶级压迫,杨秋这边只要许诺的好处,让他们到时候可以加入昭国分田分地,这都能拉拢一大堆底层人。
这就像是当初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实际上他手底下一堆蒙古人跟着他灭元。
因为当时蒙古的贵族阶级也是把蒙古的底层人当奴隶卖来卖去,底层人过得非常惨。
至于后来的带清,待在东北那地儿的满人还打出过旗号反清复明,后来清朝皇帝混不下去了,人家直接说使清帝不敢东归。
所以过去几年,拉拢底层人的政策一直在施行,这些部落也一直派人过来学习昭国的纺织技术,种植技术,工匠技术等。
杨秋都敞开大门了让人来学习,学了之后,这群人基本都叛变了一半。
因此,当杨秋说完昭国的规划之后,荀攸目光肃然了起来。
“若昭国政策能够行之有效的坚持下去,不到一百年,周边蛮夷之人必定会王化……可惜可惜,关东之人已经走向崎路。”
这话让杨秋好笑了起来。
“公达可是关东士族出身,如今竟然也不看好他们了?”
对于内敛的荀攸而言,这种话他以前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谈论。
因为他知道这种言论支持的人很少,说出来之后还会可能被判为大逆不道之人。
不过在昭王面前,这种话恐怕都算不上大胆,因为昭王做的事情比他要大胆多了。
“若没有大王建立昭国,恐怕我亦会认为,天下问题只是君主昏庸,宦官当道,奸臣作祟。
未来只需择一位力挽狂澜之雄主重新执掌天下,辅佐对方让天下恢复太平,此乃我以前所认为之路。
可是经历过去几年之事,我想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儒家所坚持之一套,已然走向死路。
当初汉武帝能抛弃黄老之道,只因为此种方法已不适合治理天下。如今这天下恐怕也需要找到一套新的方法来治理天下。
关东士族却固守旧制,而此恰是如今大汉走向灭亡的原因,我虽不知未来之道会如何,但以前方法肯定是错的……”
荀攸的这番话让杨秋想到了荀谌当时和她讨论的治国之道。
“公达,听你之言,你所信奉的治国之道似乎亦非儒家。莫非你亦是荀家异类?你觉得这天下应当如何治理?”
这个问题,其实连荀氏族人都不知道。
因为荀攸向来奉行低调的原则,既然自己的真实想法和众人不一样,那就不能将自己异类的想法说出来。
“乱世当用重典,攸其实偏向法家……”
看来能够迅速加入她团队的人,基本都不是偏向儒家的人。
毕竟按照儒家那套理论,若真的深信不疑,恐怕对杨秋的想法是大逆不道,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
“若是如此,我倒是知晓公达现在应该做何事了。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准备做,却一直未能做成。公达若是有志同道合之人,何不推荐过来?
这件事情也许会名垂千秋,就看公达你愿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