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们想用这句谶语来解‘昭’字吗”
搞明白了这三人的意图,杨秋主动问了出来。
这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杨秋已经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于是这一次是令狐邵开口了。
“这句谶语流传甚广,将军既然决定了用‘昭’字建国,不妨就利用这句谶语解读一下。”
这是一条走捷径的方法,说实话,也不是不能用。
毕竟这玩意儿玩得就是神神秘秘,汉语文字博大精深,怎么都能搞出一个牵强附会的解释。
只要你以后成了正统,那么就会说这谶语果然预示了未来。
杨秋倒是有其他想法。
但此时此刻,她倒要看看这三个人能怎么搞出一个牵强附会的解释出来,于是杨秋笑而问了起来。
“那你们是怎么解读的?说来给我听听。”
这一次是田冲主动开口了。
“昭者,日高也,日在道上高而显,即昭代汉。”
代汉者,当涂高也。
这句话最表面的意思就是代汉者是道路当中的高大的人或者物,而日在道上高而显,显然对这句谶语的解读合情合理。
“你们也认同?”
田冲说完,杨秋看一下了令狐邵和荀谌。
两个人同时点头,这三人都算得上是士族出身,所以对谶纬之说都非常了解。
其实这玩意儿久了,大家都知道是糊弄人,但都喜欢自欺欺人。
毕竟处在这个圈子里面,那就得按照圈子里面的规则来玩。
但是这一次,杨秋不想装神弄鬼。
“没必要继续挑衅汉廷,让他们把我们视之为心腹大敌,我有另一个想法。
现在领军出征的几个将军,分别有董卓,傅燮,孙坚,曹操,朱儁,为何不将谶语用在他们身上挑拨离间。
敌人太团结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我们也得给他们找点麻烦不是吗?”
此言一出,三个人纷纷沉思了一会儿,荀谌笑了起来。
“将军此计,甚是机巧。而今我昭国,尚不宜过于张扬,然亦不可显露太过。
若使数人皆流传谶语解读,敌人亦非愚钝之辈,势必察觉其中的蹊跷。
不妨先专注一人,待其效用渐微,再换另一人。且看天子最终疑心何人,逐一施之……”
这倒也是,一下子把一堆人都拖下水,显然造成的效果不大,于是杨秋对着三人问了起来。
“那你们觉得,现在这几个人当中,汉家天子最不放心谁?”
“傅燮素有忠孝之名,不可轻动。曹操与宦官一系纠葛颇深,暂且亦不可取。朱儁、董卓、孙坚三人,倒是颇为合适。
然孙坚麾下仅数千汉兵,势单力薄,难成大器。朱儁、董卓则部下势众,根基深厚。
尤其是董卓,于西羌战场征战半年,至今战果寥寥,天子心中恐怕早已不满。”
听到令狐邵的这番分析,杨秋颇为认可地点头。
就是你了,董卓,先坑你再说。
虽然有点遗憾没把曹老板拉下水,不过可以以后再想办法。
因此,杨秋让眼前几个人对董卓名字作解。
三人立即就给出了一个解读,那倒是同一个模板了。
“卓者,高也,越也。卓于涂,乃在道之高处,当涂高之象。”
很好,这个解读非常完美,杨秋都忍不住笑了。
还是他们这些士族会玩儿,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彩的。
不过,虽然定好了计划,但想要宣传出去,那还是需要一点人力物力的。
杨秋本来还在纠结收买什么商队去宣传,又或者贿赂一些朝廷的官员,尤其是宦官,毕竟给钱就能让他们颠倒黑白。
当然不可能用杨家军的名义去贿赂,但总能找到路径的。
结果有一个上好的机会送到了杨秋的面前,就在开完会议之后不久,羌人那边来人了。
自从上次和那几个羌族首领交易完毕之后,两边都各自默契地干着造反的事情,互不干扰。
目前,羌人几个部落进展还不错,没有在汉军那里吃大亏,也还没有被挑拨得自相残杀。
所以看着还挺团结,但估计也持续不了多久。
不过这不关杨秋的事儿,羌人内斗挺好,不然她有一天具有实力收复凉州的时候,收拾这些人还挺麻烦。
最好让他们内斗消耗彼此。
但这种事情当然是不能表现出来的,所以对于这一次先零羌首领唐枸的到来,杨秋表示了热烈欢迎。
她还让人准备了美酒佳肴,务必要将对方招待得心满意足。
“将军,我远在凉州就听说了杨家军和黄巾军合作把汉军打得落花流水的事情。
这次来到将军治下的雁门郡,果然看着繁华,不管是守城的兵卒,还是路上的普通庶民,看着似乎都精神气饱满。
不像我们羌人那一边,这冬日一过,好多人都因为严寒过世,还有好多人因为吃不饱而死,将军这里的日子可真让人羡慕!”
有句话说得好,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这种暂时性的盟友对你大加夸赞,绝对不要相信那是什么真心话,看来是有所图了。
原本以为对方是过来购买粮□□盐等物品,杨秋也做好了准备,给对方一些低廉的价格,只要不亏本就行。
毕竟有羌人在西边牵扯着汉军一部分主力,对她来说是有利的,有时候生意也不能只图利润。
但是对方一开口就说出这段话,显然所图的不是杨秋所猜测的东西,于是杨秋笑着打起了机锋。
“不知道羌王可否听说过一句话,面子工程?”
唐枸这个壮汉瞬间露出了困惑,两个人都是用汉朝的官方普通话在交流。
而对于唐枸而言,他的语音自然不标准,也只能听懂对方最浅显的语言。
如果汉人要开始咬文嚼字,那他是绝对听不懂的。
但眼前人好像也不是在咬文嚼字,就是这几个字组合起来,听不懂。
不过身为一方首领,也不能表现自己的愚蠢,那就太丢面子了,于是唐枸换了一种委婉的方法表达出自己的疑问。
“将军很重视面子这种事情吧?”
杨秋差点笑出声,看看,还不是踏入了她的陷阱,于是她用一种忧愁的语气开口了。
“人要脸,树要皮,这世上谁人不重视自己的面子呢?谁希望有人在背地里说自己是个穷酸之人。
杨家军发展到今日这个地步,步步艰辛,去年几场大战更是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实际上杨家军治下的庶民和羌王你们的子民一样,都在面临吃不饱饭的困扰。
只是我这个人太爱面子了,加上杨家军也需要维持一点形象,所以羌王来的路上见到的都是精神气饱满的人。
因为这些人都有专门的饱饭可以吃,也是为了展示给来来往往的商队看,我私下里称之为面子工程,总不能让人误会我杨家军揭不开锅了。”
杨秋的语气一片诚恳,唐枸瞬间被噎住了,这真的不是忽悠他吗?
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爱面子,结果又把杨家军的虚假全部告诉他,这番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唐枸自然不知道人要皮树要脸后面接的那句话。
人要脸树要皮,树要没皮必死无疑,人要没脸天下无敌。
所以此刻的唐枸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当中。
他过来是要借粮的,来的路上看到杨家军治下的县城百姓没有面黄肌瘦,看着精神气那样好,他还以为杨家军富裕得很呢。
结果对方一开口就先给他哭穷,是不是搞错剧本了?
哭穷这事儿不应该是他先开始吗?搞得他现在都不好把自己准备的剧本演出来。
“将军这里的情况竟如此严重吗?”
尴尬沉默了许久,唐枸憋出了这样一句话询问。
因为眼下他实在不知道该用哪句话开口了,总不能在对方说吃不饱饭的情况下,还说借我一点粮吧。
这话当然也可以说出来,但对方肯定是直接拒绝呀。
“唉,大家都在用力的活着呀,想让子民们都吃一口饱饭,太难太难了。
羌王,我愧对于我的子民啊,到现在竟然还让他们忍受饥饿严寒的困苦。”
唐枸:“……”
这让人怎么接话,难道要让他跟着一起哭穷吗?
于是唐枸尴尬地换了一个话题。
“之前将军不是和我们交易了粮食和食盐这些物品吗?难道将军治下这些东西也不够了吗?”
这个问题倒也不能直接哭穷,所以杨秋是这么回答的。
“食盐倒是足够,因为我们杨家军自己在开盐矿,但是粮食是真的不够。
只能等今年春天赶紧种上粮食,指望今年的秋日能有一场丰收,不然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饿死,唉……”
食盐足够?
这倒是让唐枸眼睛一亮,至少这东西还是能交易的。
但眼下这么说,又好像达不成自己的目的,于是接下来唐枸又拐弯抹角的问了许多问题,杨秋不是转移话题就是哭穷。
搞得唐枸离开的时候,都还没有把自己的来意表达出来。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郁闷的心情回去了,杨秋却是在唐枸离开之后,她立即把令狐邵和荀谌叫了过来。
“你们想办法去试探一下唐枸,看看他的意图是什么?应该不只是交换粮食。”
谈话的主动权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面,在搞不清楚对方目的的情况下。
杨秋决定先退隐一番,让自己的属下来应付。
令狐邵和荀谌当然清楚杨秋对羌人那边的战略,拉拢合作的盟友,同时也是防备着的敌人。
因为羌人反复无常,随时也可能翻脸。
“将军对未来羌人的规划是什么?凉州之地,沉疴积弊已久,百余年来,羌人与汉人之间纷争不断,反复无常。
致使双方信任尽失,若日后西进,凉州之地如何处理,实乃棘手难题。”
荀谌作为豫州士族,从战略上来说,他当然知道凉州不能弃,不然会危害中原的安危。
可是从经济角度来说,凉州这地儿现在实在是个烂摊子,简而言之,那就是一个负资产。
要了会给自己增加无数的后患,不要的话,以后也会有无数的后患。
所以东汉朝堂上的大臣们在此事上也是纠结得反反复复,有时候在讨论放弃,有时候又觉得放弃了之后洛阳会很危险。
有时候说要安抚羌人,有时候又突然决定赶尽杀绝。
正是这种犹豫不决,反反复复的政策,这才导致两边的争端持续了一百多年。
如今杨秋占据并州北部,不可能以后只管中原的土地,西边的土地你不去管,他们就可能会入侵。
所以荀谌也想知道杨秋对凉州未来的规划。
“孔叔呢,你是怎么想的?”
关于战略规划这种问题,杨秋也想知道,汉朝这些土著们是怎么想的?
虽然她有自己的想法,但总得将大家的想法和原因搞清楚。
“凉州的战略位置很重要,但若是提前打下来,恐怕会拖垮我们昭国,建议采取世祖的想法,先占领中原腹地,以后再西进。”
两个人倒是没有目光短浅,决定要放弃凉州,只是都觉得凉州太难搞了,提前打下来,到时候只会陷入和羌人无穷无尽的内斗当中。
所以最好效仿刘秀的做法,先定中原,最后在西进。
其实这种想法也不能说有大问题,对于此时的人来说,这种战略已经实际损失最小的方法了。
但杨秋另有想法,西域诸国可是非常重要的,不只是需要重新打通丝绸之路,更重要的是。
从凉州再往西北方向前进,那可是长江黄河的发源地,这种地方能放弃吗?当然是不能的。
而经济价值可以有其他方法,到时候杨秋自然能在这西边种经济作物,比如说棉花,但那得是控制之后再做的事情。
至少杨秋不会让西边成为负资产,于是她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诸位知道长江黄河的发源地在哪里吗?”
要按照历史上的记录,后面的人不断往西部前进,一直都没能搞清楚真正的源头在哪里,反而记载了多次错误的地址。
而按照汉朝目前的典籍记载,《禹贡》里面曾说:导河积石,至于龙门。
这意思就是说黄河发源于积石山,
山海经则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
所以在汉朝,这件事情是有争论的,然后汉武帝派张謇出西域的时候,他曾经注意到了西域的大河。
而他发现这条河从高山的东北角发源,一直向东北流去,最后注入了一条湖泊。
张謇询问当地人,最后对方的说法是这条湖泊连接地下河,一直向东流去。
所以回去之后他就把这事告诉了汉武帝,于是众人都觉得原来再往西边走是昆仑山啊。
这也就是后来昆仑山地名的由来。
所以在汉朝,关于黄河的起源,这是主流思想。
至于长江,整个古代认识都是错的,他们认为长江的源头是岷山。
其实发源于岷山的这条河流是岷江,而中国古代一直把岷江当做长江正源。
这件事情到了清朝都还没有理论清楚,当然主要是受限于科技水准,所以那时候的人们无法真正走到源头去探究
因此,对于杨秋问出的这个问题,令狐邵和荀谌都引用了汉朝现在流行的解释。
不过既然杨秋这样问了,所以荀谌自然下意识地询问了另一句。
“这源头难道和凉州有关系?”
“从凉州再往西北方走,那边将会有长江、黄河的源头,不过两者的源头不一致,黄河的源头主要地下涌出的泉水,而长江的源头主要是冰川融水。”
“这两条河对我们华夏文化何其重要,若未来有一天,我们无法掌握黄河长江的源头,然后被异族掌握。
到时候工具更加领先了,他们直接修建大坝拦截河流,我们华夏文化将会直接遭遇毁灭的打击。
因此,不只是凉州重要,我们还要继续往西而去,我当然也明白你们担忧的事情。
羌人确实反复无常,但人是杀不完的,待遇太好更会滋长他们的野心,所以这事儿不能急不能快,但更不能放弃,得慢慢来。”
两个人没想到杨秋考虑得这么深远,只是真的能修大坝拦截如此大的河流吗?
两个人以前肯定会觉得这不可能,但如今见识了杨家军在学童那里准备的书籍教材,以及工坊里面产出的一些东西。
他们又觉得这不是不可能,只要工匠之利更加厉害,就像将军说的,未来登上天都有可能。
不过这种问题暂时也不用考虑,毕竟连并州都还没彻底占领。
所以接下来这两个人的目的还是去试探唐枸,看看他来此到底有什么目的?
唐枸刚好也很着急,不知道怎么开口把自己的目的提出来。
有了荀谌和令狐邵的的示好,再加上这两个人高深的话题技巧,直接把唐枸给绕晕了。
最后,这两人终于把唐枸的目的打听了出来。
杨秋有个猜测是没错的,唐枸确实是来想要交易一些粮食和食盐,但这只是目的之一。
他还有一个另外的目的,那就是交易杨家军的高产粮食种子。
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彻底隐瞒住的,尤其是西北这边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些消息。
而唐枸的目的正在于此,他想空手套白狼得到高产种子。
而利用他来的人,有凉州那边的豪族,也有其他羌人的撺掇。
只是唐枸也不是傻子,知道这种事情没那么容易,所以他还以为荀谌和令狐邵可以讨好,私底下贿赂了不少珍宝,想让这两人帮忙。
等杨秋知道对方的目的之后,她瞬间笑了,因为她此刻有那个绝佳的主意。
不管唐枸背后的人是什么?她一定要把红薯这个高产粮食给推广出去,把外面的人给坑死。
尤其是最好让胡人喜欢上这种东西。
毕竟红薯这东西表面上确实高产,推广出去了绝对会让一堆人欣喜若狂,觉得她杨秋是个傻子,直接资敌。
可是事实上,红薯有几个超级大的缺点。
首先就是营养成分不足,蛋白质含量非常低,长期吃这种东西都不能维持体力干活,更别说拥有一身的勇武之力来打仗了。
要把它作为主粮,人的正常生长发育都不能维持。
再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红薯的储存期非常短,还容易受潮发霉变质。
为什么华夏人留下了小麦,粟,水稻,黍等粮食,当然是因为这些东西营养成分足够,再就是能够长期保存。
只要粮仓建得比较干燥,保存好几年都没问题的,可是红薯绝对不行。
长期食用消化不良,这些都属于小问题了
既然对方的来意是想求高产粮食,给他,给他,坑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