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秋,你不知我遭遇的惨状,先是从马上摔落两次,又被野彘紧追不舍,如今腿上竟被它们咬了三处伤口!”
洗完澡换好了衣服的田冲终于清清爽爽的出现在了杨秋的面前,不过他现在一点都不开心,只觉得郁闷极了。
这一趟经历,那真是又丢脸又惨。
然后,杨秋又再次笑出了声。
只要一回想起这两个人被野猪追着跑的场面,那真是忍不住要笑。
“你还是好生休养一阵,这腿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能动弹。明日我们便回马邑县,你阿姊也在那里,我知你心中念她。
不过,你这次行动确实太过冲动。若真要归来,理应先联系好人,而非如此偷偷潜回。
试想,若今日我未曾前来搭救,又或那徐福对你心存不轨,再或糜氏商队起了歹心,你岂止是被野彘追赶?
如今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以后切莫再行如此冲动之事!”
田冲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那可真是一波三折的经历。
“多年不见,小秋,你都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军了,也不知道我阿姊现在是什么样子,真想快点见到她。
不过,有件事你可知道吗?天子已下令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征调乌桓士卒进行讨伐,并同时命令南匈奴随同出兵。
大军或将至此,小秋,你这边务必不可掉以轻心!”
这件事情杨秋自然是知道的,她甚至还有特殊的渠道了解朝堂消息,而这个渠道就是晋阳王氏。
当然,不是晋阳王氏投靠了杨秋,两边还隔着王柔这条命呢,但谁叫王泽现在还在杨秋的手里面呢?
所以晋阳王氏不敢得罪杨秋。
当初俘虏了王泽之后,杨秋可没有要了对方这条命,反而开始威胁晋阳王氏。
让他们将黑狼羌和南匈奴出兵的事情隐藏下来,不要让朝廷知道雁门郡的真实情况。
这本来只是个试探,杨秋也没想到晋阳王氏真的非常在意王泽的性命,所以这些事情对方都答应了。
并且之后还同意帮杨秋联系外面的商队,让雁门郡可以有渠道和那些商队交换货物。
不然两边真是敌对关系的话,怎么可能有商队会安全经过太原郡,这当然是因为晋阳王氏在其中插了一手。
所以两边现在保持着一种微妙平衡的关系,杨秋不南下占据太原郡,而王氏则帮助杨家军隐藏真实的战场信息。
至少朝堂那边完全不知道匈奴人和羌人的蠢蠢欲动。
“孟举,我如今已被视为大汉朝的反贼,又占据了雁门郡,汉军定会前来兴兵讨伐。
因此,无论是公綦稠,还是先前已丧命的张懿、王柔,这都是我必须面对的对手。我从未曾掉以轻心。
至于这场战役如何打,主要取决于对方如何出手。”
“然而,孟起,你不该来此。我对于自己造反之事并无悔意,我甚至决心将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然后建立一个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劳者有其得的世界。
但这里其实并不太适合你,孟起。你擅长天文数术,其实应该留在洛阳的。”
毕竟有年少时候的情谊,其实杨秋更希望田冲做一个单纯的学者,研究那些天文地理数学,成为一代数学家或者天文学家。
而雁门郡这里暂时还提供不了那样的环境。
“小秋,你曾对我说过,数学是这世上最重要的知识。师傅也传授了我许多,但在洛阳,却鲜有人对数术、天文历法感兴趣。
在大汉朝的统治下,我甚至无法光明正大地报仇,那会被视为不忠不孝之人。
明明当年是叔伯们收买鲜卑人欲害我与阿姊,如今我却不能公开报复,反而让阿姊承担了此事!”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杨家军被视为大汉朝的反贼。
我来此,并非只为与阿姊团聚。我只是觉得,在这里,我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还能教导更多人学习天文、历法、数术。
而在洛阳,那些人对此并不关心。他们每日只是品评他人德行,吹捧那些毫无价值的文章,然后醉生梦死!
我与他们的道不同。
小秋,或许我无法完全理解你们所追求的‘耕者有其田’的世界,但我认为,重视农桑、工具以及天文数术,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这一刻,杨秋说不出赶人的话语了。
人皆有欲,而田冲的欲望不在洛阳,他这样的人生,也许更应该著书立作。
而杨家军未来当然能够提供这样的环境,于是杨秋嘴角勾了起来。
“孟起,等回到马邑县之后,给你看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先看一下显微镜,震撼一下他的世界观,然后再抄写几本有关物理化学方面的知识,看看能把这家伙引导成什么方向!
杨秋可以训练出很多熟练的工匠,但这些工匠也只能将熟练的经验传给后人,那还不是系统的理论知识!
其实杨秋很希望让这个时代的人往科学的方向研究,但无奈之前大家基本都是泥腿子,没这个天赋。
既然田冲都自投罗网了,那就要物尽其用了!
于是雁门郡这边有一对姐弟团聚了,而田冲成为了雁门郡的博士。
杨秋这一边,由于大山里面的土匪都已经剿灭完毕了,所以杨秋开始对那些出手的豪强士族清算罪孽。
这一下子,又死了一大堆人。
雁门郡最底层的胥吏们再也不敢闹事了,都开始老老实实清丈土地,重新登记户籍信息,进行杨家军的编户齐民。
没有了那些豪强士族捣乱,杨家军分田的事情再次顺利进行了起来,有大量符合要求的兵卒开始加入杨家军。
于是杨秋开始进行了春耕。
她在匈奴人和羌人这里购买了大量的牛,然后又让工坊大量生产曲辕犁。
所以整个雁门郡根本没有恐慌的情绪,反而在热热闹闹的分田种地。
当然,新增的兵卒没有落下训练。
杨家军现在已经扩兵到了一万人,所以这一群人都需要进行专业的操练。
如此平静和乐,完全跟南边水深火热的景象不同。
外人还以为这大汉的天下南边北边都打成了一锅粥,这天下就要完了,实际上并州这边一片安宁。
这样的情况自然让护乌桓校尉公綦稠知道了。
毕竟,护乌桓校尉驻地就在上谷郡,两边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不可能像朝堂那样隐瞒着并州的情况,
所以被天子命令征兵讨伐的公綦稠并没有冲动派兵讨伐,而是先派了人去偷偷调查杨家军的情况,然后自己再征调兵卒。
结果,兵卒是征调了三万多人,有汉军,也有乌桓人,还有一些征调过来的南匈奴人。
军队人数凑齐了,武器粮食也足够了,但是公綦稠却不敢贸然发兵了。
因为他已经打听到了杨家军的许多事迹。
先是王柔张懿直接死在这杨家军的手里面,后来又传出这杨家军有什么鬼火,据说这鬼火能够喷出两三百尺远,那多吓人。
可是天子下了旨意,公綦稠若是不出兵讨伐,那天子怪罪下来就会小命不保了。
于是,公綦稠把自己的幕僚召集到了一起,他实在是很焦急这件事情。
这出兵讨伐是一定要做的。
可是要怎么保住自己这条性命,并且还能够应付得了天子,这却是一个大大的问题!
“主公,兴兵讨伐之事势在必行,但如何具体作战,确是要细细思量!
如今黄巾军在南方四处点燃烽火,前阵子我听闻传言,黄巾军势如破竹,已占领许多州郡,这天下说不定都将易主!
主公此刻必须怀有自保之心。若洛阳被黄巾军占领,主公可立即自立为主!
因此,这场战役需谨慎谋划。想必杨家军也不愿继续出兵,只需做出奋力讨伐的姿态,主公自可确保无忧。”
这不就是让打假仗吗?
公綦稠瞬间怒骂了起来!
“我为汉臣,如今形势危急,我等自然要效忠于天子,此话不可妄言!
然杨家军来势汹汹,出兵必然要小心谨慎,不可落入前人之困境,如王柔张懿那般枉死,尔等可有良策?”
下面的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赞同了之前那位幕僚的建议,要打假仗。
但不可把这话说出来,而是要隐秘的做这件事情,万不可被外人发现。
于是另一位幕僚赶紧开口了。
“主公,听闻杨家军现已剿灭众多山匪,主公可秘密派遣使者,表示我等愿意购买这些山匪的尸体,以此作为汉军胜利的战果。
只要杨家军愿意交易,主公便可趁机兴兵前往,届时双方汇于战场之中。
你我各打各的,使这场战争不断拖延,同时亦能时时取得一些胜利,如此一来,天子那里便能有所交代了!”
此言一出,公綦稠抚摸着的胡子,然后满意地问了起来。
“比计甚好,不知有谁愿意做这一次的使者?”
一群幕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其中一个穿着青色的儒士站了起来。
“主公,吾等愿意前往!”
杨秋见到公綦稠派来的使者之时,已经是田冲来到马邑县十天之后了。
如今已经快要到三月底,春耕的事情已经快要忙完了,备战练兵的事情当然也没落下。
杨秋也在想着这位护乌桓校尉打算怎么出兵讨伐呢?
结果等了这么久,最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只是有汉军在不断朝着代郡前进,原以为这场战争估计下个月就要开始了。
结果杨秋等来了公綦稠的使者。
“你的意思是,眼下春耕为主,但天子之意不能违背,所以汉军只是驻扎在这里,暂时无意兴兵?”
“将军所言不错!主公时常忧心天下万民能否饱腹,如今正值春耕紧要关头,主公不忍让今年春耕荒废,导致年底万人食不果腹。
然而,作为汉臣,主公又怎能违背天子的旨意呢?所以只能先派兵驻扎于此。
届时还请将军宽容,让雁门郡的百姓安心春耕,我等汉军必不会侵扰。”
好家伙!
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其实就是说他们不想打仗,但要做个样子驻扎一下军队是吧?
杨秋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她笑着问了起来。
“那夏日呢?”
“夏日炎炎,粮食刚刚长出来,主公又怎么舍得让人踩踏庶民们的口粮呢?”
“所以是秋收之后?”
杨秋这话一开口,对方立即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将军无需忧虑,秋收之后这天下将呈现何种景象,谁又能预知呢?
主公虽身为汉臣,但眼见天下有倒悬之危,这正是我们这辈人挺身而出,解救万千庶民百姓之时。
将军应把握此机会,若能避免一场战争,这无疑是莫大的公德。难道将军就真的渴望与汉军征战吗?”
还得是这些汉朝官员懂政治!这灵活的道德底线。
一手墙头草玩得贼溜,还能够大义凛然的说是为了天下庶民百姓!
虽然有可能是陷阱,但杨秋又不会把自己的兵给退了,若对方真的不想打仗,这对她难道是什么坏事吗?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好事啊。
双方都不想打仗,于是杨秋顺着对方的意思拍上了马屁。
“校尉果真心怀仁慈,体恤天下庶民百姓,值此春耕之际,自当要避免兵戈之扰!
然则,天子那边又该如何交代?莫非我军便一直驻扎于此,无所事事?”
此话一问出来,眼前的人立即低声而语了起来。
若天子真的派人过来督军,到时候无非是演下一场戏而已,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演一个杨家军溃败而逃的戏嘛,倒也不是多麻烦。
而且对方还向杨秋提出了一个重要交易,那就是买下那群山匪的尸体,借此充作战果!
当然,价格是杨秋来提,显然这是一桩你情我愿的买卖!
杨秋开价了一百块金饼,五万石粮食,于是对方爽快的答应了!
自此,北边的战场变成了一块焦灼之地。
杨家军屯兵平城,汉军屯兵代郡,两边开始小战大战无数场,偶尔汉军赢,偶尔杨家军胜,谁都不能讨得了什么好处,可谓是焦灼无比。
至少朝堂上听到的战报是这个样子!
如果是以往,天子刘宏肯定要立即去责问公綦稠这个战果,到底能不能平叛逆贼?
不能的话就换个人,至少以前的刘宏会选择这么办。
大汉朝的臣子多得是,没用的官儿就换个人来做!
然而现在的刘宏却很是感激公綦稠,虽然没有彻底胜了杨家军,至少没有不断打败仗,让这杨家军南下到太原郡。
毕竟一旦太原有失,洛阳就危险了,所以公綦稠至少阻止了北边的反贼威胁到洛阳的安全。
于是刘宏还大肆奖励了公綦稠,赐予了许多金银财宝!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美好的误会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至少在北边,杨秋,公綦稠,以及天子刘宏,他们都对这个现状比较满意!
而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是,刘宏现在正在焦作南边的战场!
此时正是四月,汉军的精锐已经出兵讨伐叛军了,然而汉军却并未获得什么胜利的战果,反而遭遇了数次败仗!
其中,朱儁一军直接被黄巾军波才打败,而皇甫嵩和朱儁一起进驻长社防守之后,又被波才率大军围城。
连续几个败仗,直接导致汉军士气低迷,甚至已经产生了恐慌的情绪。
然而这还只是其中几个败仗,汝南的黄巾军直接打败了太守赵谦,广阳的黄巾军又杀死了幽州刺史。
至少四月份的战报,那汉军是节节败退,不断被黄巾军打败。
所以朝堂之上的刘宏当然心慌了,这眼看着就要被夺走皇位了,所以刘宏日日担心自己做亡国之君。
至于北方没有进展,这已经算是好消息了,至少没有不断被打败,而是双方有来我往的各自有所胜利。
不然南边北边都打败仗,身为中心的洛阳那不是彻底没希望了吗?
至少此时的刘宏对公綦稠很满意,这可是大汉的忠臣啊!
然而,黄巾军不断的胜利却并没有让张角感到高兴,因为这些结果全部都在那封信中预料出来了。
不管是何进被封为大将军,亦或者征讨黄巾军的将领,全部都和那封信里面的内容说的一模一样。
就连后面黄巾军占领的地方,杀死的官吏,全部都在杨秋的信件当中预料了出来!
此时此刻,作为太平道祖师爷的张角也不得不承认,这杨秋绝对是真正的奇人。
如果接下来再不理会,按照这封信所预料的结果,从五月开始,他们黄巾军就会不断遭遇败仗。
直到最后,彻底被汉军战胜。
这样的结果,张角又怎能够接受?
于是张角做了一个秘密而大胆的决定,他要和杨秋见一面!
冀州其实距离并州并不是特别远,两边隔着太行山,如果要见一面,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于是,杨秋再次见到了太平道的渠帅郭泰。
与此同时,郭泰还将张角的亲笔信交到了杨秋的手中。
这封信的内容很简单,由于杨秋之前那封信预测了未来,所以张角强烈要求和杨秋见一面。
至于见面的地点,张角同意来雁门郡,并要求让杨秋一定要在雁门郡等着,他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