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三月底的草原,风已不再如往日那般寒冷刺骨。
南下的大部队在这几日也稍稍褪去了些许厚重的衣物,换上了较为轻薄的装备。
轲比能率领着两万人的大军,随着幽州各种胡人部落的纷纷加入,这支部队已然壮大到了三万人之众,且这还仅仅是能够上阵杀敌的兵卒数量。
实际上,幽州境内众多胡人部落中,大量的老少妇女都在朝着北方迁徙。
在这场战争尚未结束之际,这些人如今只觉得向北而行更为安稳。
轲比能自然是大开方便之门,任由这群人前往草原居住。
在这些迁徙的人群中,数量最多的当属乌桓人。
想当年,他们因投降了汉朝,得以占据幽州那肥美的草场,那时漠北的鲜卑部落对此甚是羡慕。
然而如今,这些人都将成为轲比能麾下的部落,他的实力得以迅速膨胀。
或许,他能够成就檀石槐当年的伟业,统一整个鲜卑部落,成为鲜卑真正的大单于。
没错,轲比能如今已然敢有这样的野心。
他绝非安于平凡之人,更不会对现状的和平感到心满意足。
他渴望一统草原,成为一个比檀石槐还要厉害的人物。
而野心的膨胀,自然会让人的手段更加激进,也会让人更愿意去冒险。
于是,他派遣人手联系昭国境内的胡人,试图诱惑一批人成为他的间谍为他效力。
同时,他还费尽心机地去贿赂昭国军队里的人。
只可惜,尽管他花费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却仅仅贿赂到了极少部分人,军队里的兵卒实在是难以诱惑。
好在,这一次靠着那仅有十多个人,再加上南下的两千多精锐鲜卑骑军。
一场大火终于让幽州战场上的杨家军大败一场,将其粮草彻底烧成了灰烬。
“单于,大好消息啊!那杨家军如今粮草尽失,上谷郡的粮仓也被我们烧毁。
如今若要等新的粮草运送过来,起码得半个月之久,而那杨家军绝对撑不了这么久,到时候肯定会内部生乱。
我听闻,杨家军已然在飞速往后撤退,倘若就这般让他们回到上谷郡,那我们这一次的计划岂不是功亏一篑?”
说话之人乃是苏仆延,他曾是乌桓一大部落的首领,可谓一方地头蛇。
那时的他呼风唤雨,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除了在汉朝征战之际需调集一些乌桓骑兵外,其他时候,他简直就是幽州境内的土皇帝。
谁能想到,曾经那般庞大的汉朝,竟突然在全国范围内出现大面积的黄巾军造反,眼看差点亡国。
那时,他们乌桓人被紧急征调了许多骑兵南下支援。
虽然叛乱得以平定,然而并州之地又崛起了一股新的势力——杨家军。
原本苏仆延以为这杨家军与他毫无关系,可后来杨家军造反,扩张的土地越来越多,最终触角伸到了幽州。
那时,幽州内部开始出现动乱,他们幽州境内的不同乌桓部落也出现了内部分歧。
当时,他依然选择支持汉朝,然后一同讨伐叛军,但这一场战争他们败得很惨。
自此之后,汉朝再也没有力量管辖幽州。
而他们这群乌桓人虽然没有被杨家军赶尽杀绝,可是在过去这几年里,杨家军竟然直接派人占领了辽东郡,平日里还在幽州境内不断剿匪,一点点蚕食他们的生存领地。
因此,在昭国不断给辽东郡的兵卒运送粮草时,他们起了坏心想要打劫,却没想到遭遇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剿匪。
这几年,那个张辽时不时就派强兵过来斩杀他们,幽州境内的乌桓人不是死亡,就是投靠昭国,又或者往北逃窜。
再这样下去,他这个曾经统领几万人的首领以后就要变成光杆司令了。
也是在后来这一两年里,他才回味过来了昭国的想法,为什么从来不带大面积的人过来剿灭他们,而是每次在运送粮草的时候,故意派的精兵过来剿匪。
这分明就是在引鱼上钩,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损失精兵,到后来,他再也不敢攻击昭国的军队运送军粮。
然而,他是彻底不敢招惹昭国了,但这一次对方却派着大军压境了,明显是要将他们彻底赶出幽州。
投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他苏仆延曾经带着自己的兵攻打过昭国。
所以苏仆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如他所料,他们根本就打不赢昭国的强兵,所以苏仆延只能决定带着部落的人往北逃。
结果,在山穷水路的时候,鲜卑的单于轲比能南下了。
于是,他们联合在了一起,制造出了最近昭国境内的几次动乱,以及这一次昭国境内粮草被烧的事件。
几次的计划都全部成功,这也让苏仆延越发得意,看来他们乌桓人才是受上天眷顾的子民。
因此,在杨家军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他正在建议轲比能不要放过这个机会,一定要趁现在趁火打劫,狠狠击败那杨家军。
只有让他们损失惨重,接下来他们才能夺回幽州。
“你是说趁此机会,立即率领大军南下攻打吗?”轲比能问道。
苏仆延极为激动地点头。
“没错。单于,那杨家军现在根本没有多少粮草补充,两三天之后,他们其中一部分人可能就要互相残杀甚至吃人了。
这种时候我们攻打过去,这群杨家军肯定没有斗志。如果我们再承诺,他们投降之后给予饱饭,那杨家军肯定会转头就跟我们一起攻打昭王。
我不相信昭王身边会有多少人誓死追随,所以,我们要趁这个机会狠狠挫一下昭王的锐气,让她知道幽州不是她能轻易染指的。”
苏仆延的想法恰恰也是轲比能的所思所想。好不容易取得如此巨大的成果,又怎可能在中途戛然而止呢?
必然是要乘胜追击,彻底打败昭国。
不然,若让杨家军就这样撤回昭国,虽然有所损失,却完全没有伤筋动骨。
再过几个月,杨家军完全可以卷土重来,到时候直接北上攻打他鲜卑。
到那时,面对昭国的强军,轲比能都不敢说自己抱有胜算。
所以,眼下趁着这群乌桓人以及其他蛮人部落都投靠他的时候。
打一场胜仗,一方面可以树立威信,加固自己的统治;另一方面也可以对昭国强军造成重创,让其短时间之内不敢再与他鲜卑为敌。
因此,这一场战争本来就是势在必行。
只是有些时候,有些建议得由下面的人说出来,给予对方效忠立功的机会。
“先让斥候确定其行军路线,我们现在让大军准备好,到时候打一场硬战,这一次我们勇猛的儿郎们一定不会输!”
此时的杨家军已经从卢龙塞撤军两天了。
这一个位置是一个重要的军事关隘,可以抵御北边的蛮夷胡人。
而当初杨秋和张辽带着大军出发的时候,是由西向东一步步的驱除幽州境内的抵抗势力的。
最后,军队直接打到了卢龙塞这里。
那群被驱赶的蛮夷之人也在往北逃窜,卢龙塞在这里刚好是一条通道,可以让他们迅速的逃到漠北草原,原本是计划在这里决战的。
最初是以为这群人会团结在一起,拼死抵抗一场。
只是鲜卑人的南下让其直接联合在了一起,而杨秋又换了一个新的计划,那就是在粮草被烧后,杨家军彻底放弃卢龙塞撤军。
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哪怕是敌人,也不会觉得这应该是一个陷阱,因为没有粮草的军队,那就是一个可以随时爆发的炸弹,留在原地驻守,只会是内部互相残杀而已。
所以,轲比能这边的斥候过来刺探行军路线的时候,只观察到了杨家军疯狂往后退,整个军队士气极其低落。
若再这么继续下去,斥候都觉得这群杨家军要为了一口吃的自相残杀吃人了。
是的,杨秋这边的主力军队现在已经每天只吃一顿稀粥了,大家都饿得不行,但又不敢将最后仅存的一点粮食吃完,只能这样每天保持一口吃的不断往后退。
所以,斥候观察到的情况没有任何问题,他也如实禀报了杨家军的撤军路线,以及目前杨家军的艰难情况。
只是军队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斥候肯定是没有机会直接到军队里面数人的,至于军队里面又消失了哪些人,斥候也绝对不会猜到。
毕竟在当初配合这个计划之前,杨秋已经让褚燕带着一大半的人北上躲藏着,而张辽留在杨秋身边。
两个人让大军每天疯狂撤退,实际上却有一千人保持着正常的饮食,因为这一千人是重甲骑兵。
一旦双方交战,这一千多人将会派上用场。
轲比能这边的速度自然也很快,几天的时间过去,他已经带领着五千精锐强兵疯狂追击过来。
当然,还有剩下的两万多人在后面跟随着,只是这五千精锐骑兵是突袭过来的,他们绕道而行,就为了直接斩断杨家军的后路。
而另外的两万多强军,自然是在东边追击,轲比能的计划也是东西夹击。
他自己亲自带领了最精锐的那批骑兵,就为了获得一场大胜。
“文远,来了!”
此时正是上午日升时候,杨家军这边早就已经准备就绪,昨天就已经计算出了这群鲜卑骑军在什么时候到达。
所以今日原地驻扎的杨家军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今日正式战一场,而杨秋已经从地图上看到了对方与他们的距离,也就五里远。
当然,就算不用作弊的手段,其实用耳朵倾听下面土地的声音,也能够听到有大量的骑军马上要到达。
“敌袭!敌袭!”
张辽立即大声对着军营里面的人通传了起来,一群人瞬间慌乱的拿起了武器聚集在了一起。
而那一千多重甲骑兵则是赶紧骑上了自己的马,就准备着下一声命令。
“列阵!”
让张辽带着那一千多骑军上前去迎战之后,杨秋已经对着剩下的人井然有序的吩咐了起来。
这群人肚子确实没有吃饱,所以在战场上肯定没有耐力抗衡多久。
但现在先列阵拿起盾牌武器,结成一个坚固的阵型,这倒是问题不大。
杨秋要的也不是这剩下的人结成阵型对抗,因为她要的是援军到达。
而轲比能带来的骑军自然也已经和张辽率领的一千多重甲骑兵对峙了。
两边隔着离一里远的距离,双方都是最精锐的骑兵,但没有人在此刻冲上前对抗。
“昭国的征北将军,我们见过几次,我知道你很厉害。
可是如今你们快要失败了,你若是现在投降于我,我保准让你们吃饱饭,让你在草原上成为一方大王……”
轲比能带着自己身边两百多精锐,他又上前走了两百米,然后大声对张辽招揽了起来。
他们二人自然是见过的,毕竟过去几年轲比能和昭国的合作很多。
“要战就战,何必羞辱!”
张辽冷声回应了起来,轲比能的面色阴也沉了下来,怎么,投降他鲜卑是羞辱吗?
其实他真的很欣赏张辽,对方这几年在战场上实在太勇猛了,幽州境内的胡人听到张辽的名字都会感到害怕。
“愚蠢!阿扎,带着儿郎们冲过去,杀了这群汉狗!”
轲比能退后之后,被叫做阿扎的一千多个骑兵直接冲击了过来,他们聚集在一起,骑着马射箭。
一群人想要绕过张辽这一行人,转到后方去对付那群步兵。
没错,鲜卑这边的人可不会和张辽的骑兵对冲,张辽的骑兵也不会和对方对冲,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虽然古人不懂得这个总结的规律,但是骑兵之间是绝对不会搞骑兵对冲这种打法。
因为两边高速的骑兵对冲过来,那就相当于两辆高速的车在马路上相撞一般,大家只会两败俱伤。
不存在有谁能够在骑兵对冲中获得胜利,双方都会损失惨重。
所以骑兵常见的打法就是绕着敌人队伍转圈跑,形成一个曲面的圆圈,然后不断拿起手中的弓箭射向敌人。
在发现敌人阵型有缺口的时候,再赶紧拿着长枪聚集在一起对付前面的阵型缺口。
一旦阵营撕裂,后面的骑兵在疯狂对冲过去,这才会获得一场胜利。
而眼下是两边的骑兵对阵,所以鲜卑人的骑兵只能不断的转圈用弓箭骚扰,并且让后方的人想办法突围到杨家军后面的步兵上。
当然,面对这种打法,张辽自然也是熟练应对的。
他们自然也是骑着马匹绕圈,阻止这一群人靠近到后面的步兵,因为后面那群步兵是真的没吃饱,根本不可能有耐力结成长久的阵型。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双方若是靠得太近,那就会骑着马拿起武器紧身缠斗,这属于少部分情况。
大部分骑兵都是发现形势不利了,立即往后撤退,然后再冲击过来。
所以两边骑兵除了偶尔近身拿刀相刺之外,大部分时候都是绕着圈互相对峙,用射箭的方式袭扰对方。
如果有少数的漏网之鱼冲到了后方,杨秋这边就直接指挥弓弩兵射箭,阻止这一群人冲击过来。
打仗是一件非常消耗耐心的事情,骑兵就是这样相互穿插,来回攻击,直到对方崩溃瓦解,这才有可能取得胜利。
所以轲比能此时也没觉得战场有什么不对劲,若是他一出现,这杨家军直接投降,他才会感到害怕。
所以,昭国肯定是有实力抵抗一阵子的,但轲比能自信对方抵抗不了两天以上。
毕竟吃不饱饭,任何人都不可能保持战斗力。
然而此时,褚燕带着的军队已经在周围布置包围圈了。
大量的弓弩车架在周围,还有弓箭兵盾兵列成阵型,一个曲面的包围圈直接阻止了接下来鲜卑军西逃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褚燕这边自然也有大量的骑兵准备好了。
再加上专门的火炮兵,一旦布置好,褚燕就可以下命令攻击了。
没错,布置这些东西需要大量的时间,但又不可能提前布置,因为要让这群鲜卑人落入包围圈。
所以张辽和杨秋此时和对方交战,只是为了给褚燕争取时间,布置好包围圈。
因此张辽的打法更没有破釜沉舟的意味,只是不断的互相纠缠着绕圈,谁都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就这样互相纠缠了快要接近两个时辰,时间已经到下午的时候。
终于,一个爆炸直接落在了后面等候的鲜卑骑兵那里,
那群鲜卑人一听到爆炸声,瞬间慌乱了起来,当然,马匹更是受到了惊吓,鲜卑人开始慌乱了起来。
而这一声爆炸就是褚燕这边已经进攻的信号声。
“进攻!”
杨秋这边的命令一下达。
旗帜一挥,金鼓一响,张辽这边的骑兵自然由最开始的防守转为了进攻。
轲比能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就发现张辽已经带着一群骑兵冲杀了过来。
“单于,后面有埋伏,一群骑兵冲杀过来了!”
下面的人慌乱的禀告着几百米之外的情况,轲比能转过头一看,他此时已经看到一大群那黑点的身影,所以,后面有大面积的军队即将到达。
“单于,我们快撤!”
一群人已经慌乱得不成样子了。
这样的包围圈让他们很害怕,尤其是刚刚那声爆炸,让他们想到了几年前的传言。
据说步度根的军队就是听到了什么爆炸声,最后输得很惨,当时他们还以为是假消息。
结果现在他们亲眼听到了那爆炸声,太让人恐惧了。
“怎么能撤退?我们这分明是中计了!后面那才是他们的精兵,前面这支骑兵才是他们最弱的军队。
往前冲才有活路,才能和我们剩下的鲜卑军队会合!都给我往前冲!”
轲比能怒声咆哮,双眼通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此时此刻,轲比能方才明白,所有的事情可能都是一场陷阱。
他们能够烧毁对方的粮仓,能够烧掉对方的粮草,这些事情可能都是假的!
枉他还在沾沾自喜,竟然觉得这一次可以狠狠打败昭国。
不过,轲比能这一刻虽然愤怒又着急,但他还是判断了眼下最有希望的胜利方向,那就是不要命的往前冲。
毕竟后面才是昭国的精锐部队,对方显然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爆炸,往后逃是找死吗?
至于往北逃,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陷阱?
只有不断的往前冲才有活的可能性,才有可能和鲜卑的其他军队会合。
所以轲比能怒吼一声之后,就大声对着儿郎们指挥起来。
“儿郎们!往前冲!杀了这群汉狗!和我们的鲜卑勇士会合!都跟我拼命往前冲!”
轲比能声嘶力竭地怒吼着,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那充满杀气的话语仿佛一把把利刃,刺激着每一个鲜卑骑兵的神经,让他们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
而此时此刻,褚燕的那一批精锐骑兵也直接冲杀了过来,面对这群人拼命往前逃的举动。
褚燕当机立断,大声下令让骑马疾驰而来的一群火炮兵以最快的速度绕到后方。
于是,接下来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这群疯狂冲击过来的鲜卑人起初惊喜地发现,昭国的军队竟然主动裂开了阵型,仿佛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通道,让他们可以毫无阻碍地往前冲。
然而,他们的喜悦仅仅持续了片刻,紧接着,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
许多条凶猛的火龙突然在他们的周边咆哮着席卷而来,那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出声,就被那恐怖的火焰所包围。
与此同时,昭国的骑兵也在瞬间团结在一起,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般冲杀了过来。
军心大乱的鲜卑骑兵此刻完全陷入了绝望之中,他们再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逃窜,只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恐惧和绝望笼罩着每一个鲜卑战士,他们曾经的勇猛和嚣张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和无助。
而在四处乱逃的过程之中,往西逃往北逃的鲜卑骑兵们,接下来都遭受了围杀,因为那边有弩车疯狂射击。
而若是往后退,骑兵也直接冲杀了过来,到最后,这群人发现他们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