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此时,杨秋已经先行回到了上谷郡。
她正在和荀谌聊天,先是聊了一下辽东郡的情况,对水军未来的规划,接着两个人又聊了一下洛阳那边的情况。
“这么说来,关东诸侯实力不济,唯有孙坚足以让董卓忌惮。”
此时曹操已经兵败南下扬州募兵了,其他关东诸侯依然屯兵在洛阳周围,目前也只有孙坚在战场上表现得勇猛一点。
“西凉骑兵,素以悍勇闻名于世,其威赫之名,令人丧胆。而关东诸侯虽族势隆盛,底蕴深厚,然其所募之卒,多为初临战阵新兵,实无战场经验可道。
在凶悍西凉骑前,宛若待宰羔羊,然孙坚所率之军不同,此军久随孙坚南征北战,历无数战火之涤,积丰厚作战经验,实力强盛勇猛。
因此,当下唯孙坚之军具与董卓相较之力……”
听到荀谌这一番总结,杨秋突然就恍然大悟了一件事情。
难怪在历史记载上,袁绍和曹操都在这一次讨董过程当中没有什么出彩的战绩,实在是因为他们募集的兵卒大多都是新兵蛋子。
这样仓促召集起来的军队,都没有进行过多少操练,在战场上更是对战经验不足,这样的军队去和董卓那群精锐的骑兵对打,那当然是要输的。
所以袁绍和曹操的实力强大起来,都是后来在战场上通过无数的战争经验积累出来,精兵可不是直接选择高大威猛的人就能训练出来。
只有在战场上多次拼杀,这才能在残酷的战争当中训练出精兵。
“友若觉得,这场战争会是什么结局?”
“董卓已诛洛阳袁氏嫡系,袁绍与袁术皆怀野心,二者今已各拉拢异势。
若我所料无差,袁术已拉拢孙坚等辈,袁绍现拉拢曹操等众。
曹操南下募兵,应乃为袁绍所备。关东诸侯内部已生分歧,矛盾重重,此群人必不能统一彼此之势以攻董卓,此战恐怕虎头蛇尾。”
听着荀谌的分析,杨秋在旁边笑着点头。
历史上的结局还真是这个样子,二袁直接相争天下,最开始曹操和孙坚都混不上桌,都算是两边的小弟。
“那么中原那些士族是不是要开始“押宝”了?”
此言一出,荀谌有点尴尬,但还是对着杨秋颔首点头。
“天下大争之世,不只是中原士族,关西士族亦将决择。若非万不得已,关西士族不会去中原择二袁亦或他人。
恰好天子已至长安,故关西士族暂应仍支汉室正统,但若吾等届时攻下关中之地,情况或有变。”
若不是后来董卓死了,西凉军阀内斗不休,其实关西那些士族不会南下逃亡,也不会去中原讨生活。
实在是雍凉之地已经被祸害得不成样子了,没有一个雄主可以站起来,将大家团结在一起,所以最后也只能选择中原打出来的赢家。
“大王是在忧愁雍凉之地的士族该如何处理吗?”
见杨秋久久不说话,荀谌好奇地问了起来,杨秋先是点了一下头,随后又摇头。
“友若一向知我,若果真冥顽不化,寻衅生乱,吾唯以刀令其知强权。
然有时,若仅因理念不一,致众多人才流去中原支持各诸侯,其损失于吾颇大。”
这就相当于资敌,人家也不挑事儿生乱,就是觉得和你不是一路人,通通跑到中原那地方支持其他诸侯,这就没有意思了。
对这种人,杨秋是肯定不可能赶尽杀绝的,所以此刻想起来莫名有点忧愁。
此话一说出来,荀谌瞬间笑了。
“大王,士族之间争斗,除却利益之争,其实亦有道统之争。
关东与关西士族,根本难以团结一处行事。不到万不得已时,这群人断不愿让关东那群士族崛起。
其实,吾于荀家,算是异类,吾与族人之道并不统一。”
这番话瞬间引起了杨秋的兴趣,她虽然之前跟着张辽学习了这个时代的许多知识,但其实士族之间的学派斗争,这种事情杨秋还真不太了解。
不过这也不稀奇,就算到了现代也有学阀派系斗争,大家都会支持不同的理论学说,这里面当然也涉及利益。
但更重要的是大家相信的学说不一致,所以斗得你死我活。
“友若支持的是?”
“以法为本,以礼为表,礼法并举,王霸统一,这不是大王一直在做的事吗,这自然也是我之所愿。”
所以荀氏内部这种想法并不占大多数,也就是说,法家并不被他们接受。
这就相当于意识形态之争了,确实足够让关西关东士族决裂。
“那么荀氏家族内部支持的是?”
这个问题让荀谌一时之间有些不好回答,所以他并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这样一段话。
“关东士族,虽所支持之道统各异,然其内部之想法倒是大致相同,皆期望君主贤明,垂拱而治。”
“垂拱而治……”
杨秋当着荀谌的面直接嗤笑了一声,垂拱而治,表面上是说统治者应该无为而治,不要刻意干预政事儿,依靠臣民的自我管理和社会的自然秩序,让社会出现繁荣稳定之象。
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句话是个什么玩意儿。
也就是说当皇帝的做个符号,不要天天搞事情,不要中央集权,让他们自由发展,反正不管有什么乱象,清静无为就行了。
也就是说下面士族豪强怎么乱搞,当皇帝最好都不要插手。
因为一插手,大家日子就会变得很难过,会有性命威胁,做个傀儡大家都舒服了。
所以关东士族要求的是小政府主义,让他们继续大权在握,奢侈享受,最好家族权力代代永传。
如果按照晋朝建立的情况来看,这群人的努力也算是成功了。
然而没有中央集权的王朝,完全没办法抗衡北边的胡人,所以最后大家就一起崩了。
“大王,此路注定为向死之路,可叹关东之人尚不明这天下乱至如此之缘由。
他们以为天子昏庸,宦官贪暴,方致天下纷乱,却不愿将真实原因归咎于自身。
这上百年,关东之地士族奢侈享乐,全然不知北方胡人威胁之大。‘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此正为关东士族之未来。
至于雍州、凉州、并州等地,常年遭受北方诸般蛮夷胡人威胁,故关西等地诸多士族崇尚兵家法家。唯有如此,方能保全当地和平安宁。
因此,若吾等届时占据关中之地,那些士族即便不支持吾等理念,大约亦不会即刻投奔关东诸侯。”
生存威胁不一样,理念自然不一致了,并州雍州、凉州、幽州这边常年遭受胡人威胁,所以这里的人更加崇尚用强大的兵力征服蛮人,用严苛的刑法控制不法之徒。
因此兵家、法家在这边自然是被人所接受的。
然而中原地区繁华,上百年的和平已经让他们习惯了手中的权势,所以他们的争斗便是和皇权的利益争斗,希望手中攫取更多的权利,天子的控制力越发薄弱。
“今日友若此般言语,倒是令我豁然开朗。
看来关中之地暂且无需忧心,那么今年下半年可着重做一事。
此番内部出现诸多间谍,虽有诸多乃加入昭国的胡人,但其中亦有若干官吏竟也遭贿赂。
友若,吾一路思忖良久,官吏亦当受监督。吾意成立监察司,非往昔刺史之职能,类同灵通院打探外部消息,监察司则负责打探昭国内部各类消息,尤重官吏消息。
昭国已立数年,内部自有利益勾结,亦该清除些许蛀虫了,便先从成立监察司开始……”
这种事情,荀谌自然是不会劝谏的,一个帝王若是相信下面的官吏都是清白的,那才是笑话。
不过,这事情难道是要交给他做吗?荀谌自然也问出了这个问题,杨秋摇头。
“幽州现今已为我昭国所占,那么监察司之人可从幽州之地挑选。
此等人目前与昭国境内其他州郡联系甚少,无利益牵扯,于成立之后更易探听消息。
至于谁来统领监察司,我再想想。友若,你且于幽州之地挑选人才……”
贾诩已经被她调走了,而且还负责灵通院,所以暂时肯定不能是贾诩来做这事儿,他身上也做不了这么多事儿。
那么谁来统帅监察司呢,其实也应该挑选一个新人,和并州、幽州这边利益牵扯不大,看来得想办法再招揽一些人才了。
杨秋还记得幽州曾经有很多人才,这些人到底会加入昭国还是南下逃亡,看来得等今年的考试了。
除了建国那一年在春季考试,后来杨秋已经直接将考试时间定为了秋季。
毕竟秋季的时候秋高气爽,不像冬日那样寒冷,也不像春日那样要忙碌着春耕,所以现在每年的考试在秋季。
希望今年能多挑选出几个人才,杨秋在原地琢磨着这件事情,荀谌这边的下属突然说有消息过来禀报。
对方送上了名刺,荀谌一见名刺,他露出了意外之色。
在汉朝,名刺就相当于一个人的名片。
上面会写自己的姓名、官职等信息,一般是写在竹片或者木片上面,拜访他人的时候就要将此种东西交出来,这是基本的礼仪。
所以杨秋也看到了名刺上面的信息,她的眼睛瞬间露出了意外之色,因为她清楚的看到了郭嘉这个名字。
对方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略微有点儿让人诧异,不过荀谌和郭嘉肯定是认识的,所以来拜访荀谌倒也正常。
没想到还能提前见到郭嘉,杨秋的心中都泛起好奇了。
这年头虽然人才不能为我所用,但能把这些名人都见一见,那自然是让人高兴的。
“友若这是有老家客人拜访,说不定会有族人消息,何不令其进来?吾如今已无多少事务,汝可与他相见。”
“大王欲离去歇息?”
荀谌自然也好奇郭嘉的来意,说不定和自己的兄弟荀彧有关,原本觉得眼下见面不方便,没想到大王竟然主动提出离开。
“非也。郭嘉乃颍川之人,吾很好奇其来意,但吾此刻现身确有不妥。
此屋有一后堂,吾暂且于彼处歇息,君与这位老友先行叙旧。”
这意思分明就是,在和郭嘉聊完之后,要交代一下颍川的情况,顺便聊一聊郭嘉此人的来意,大王看起来好像对郭嘉很有兴趣。
其实荀谌和郭嘉并不算太过熟悉,因为两人年龄差距有点大,他留在昭国的时候,郭嘉那时候才十几岁。
所以在他的印象之中,郭嘉这个少年有些洒脱不羁,但确实颇有一番聪慧,不过也就到这个程度了。
对方前来拜访,荀谌主要看重的也是荀彧是否带来了消息,至于郭嘉的来意,荀谌原本没那么好奇的。
因为他觉得郭嘉的性子大概是来游历一番。
不过想到自己在昭国完全没有颍川人的助力,也许他未来应该考虑拉拢一些颍川人过来,不然他实在是独木难支。
因此,杨秋去了后堂之后没过多久,郭嘉就被下人亲自带领来到了堂屋里面会客。
数年不见,郭嘉已经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小少年了,反而现在看着已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双眼熠熠生辉,脸上带着一种洒脱不羁的笑容,一进来就拱手行了一个礼。
“嘉拜见荀刺史。”
“奉孝,你我同乡之人,何必这般客气。若早知晓你已至昭国,我定遣人好好接待你。
想必你来昭国已有多时,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可有不适应之处?需不需要帮忙?”
郭嘉并没有回答这些问题,而是笑着坐在了下首之处。
“友若兄,不适之处并不多。昭国美酒美食甚多,日日享用不尽,嘉至今都还未吃遍昭国美食、饮遍昭国美酒。
这昭国的日子实在快活,让人都不舍离去了。
不过,嘉来找友若兄,原本是有些事情要询问,顺便还带来了文若的信件。
不过现在吾倒是有件事情想要确认一番,刚刚昭王也在此处吗?”
此言一出,荀谌颇为差异,这是怎么猜到的?
“奉孝为何会有这种猜测?”
莫非是刚刚在外面看到了什么情况,或者听到下人说了什么消息,不应该呀。
他这边的下属管理甚是严苛,不会有人敢胆大的透露主君的事情,那么郭嘉是如何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