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当然,如何让刘宏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此等事稍后再议,当下得先接待蔡邕。
自从田冲带着蔡邕去实地考察杨家军治下土地的物价水平,工资水平,粮食丰收情况之后,这事儿已经两三个月了。
在此期间,蔡邕实则拥有自由之身。
倘若他骤然决定悄然潜逃,或许也能如愿,然而人家并未行此事,反倒似乎对杨家军治下的生民情况满怀好奇。
其间,蔡邕还给杨秋传递了数封书信,问杨秋还有没有其他有意思的书籍给他看看,他全部都感兴趣。
在这一过程当中,杨秋甚至还借给了他数本乐谱,毕竟蔡邕乃是一位全才,音乐、绘画、艺术、数术、文学,诸般技艺皆略知一二。
而这段时日,田冲和邓容已然敲定了钱币的兑换比率,蔡邕也彻底闲适下来,全然沉醉于杨秋近期送来的一批崭新书籍之中。
说来,他着实欣赏杨秋这里海量的纸质书籍,即便在朝廷中枢,似乎也难以觅得如此规模庞大的藏书,并且还都是由珍贵的纸张精心装订而成。
要知道,即便在洛阳,张氏作坊所生产的纸张依旧价格高昂,结果杨秋他们这里竟然能够直接量产,令人望之便心生艳羡。
毕竟知识向来是一件昂贵的事情,但是杨秋秉持的理念是:再穷也不能穷教育。
她有诸多途径可以赚取钱财,但是书籍纸张之类的物品,只要不出现大量亏损即可,她完全能够从其他方面予以补贴。
因此,杨秋他们这边处理公文皆采用纸张,学堂之中所用的亦是纸张书籍。
倘若依旧沿用竹简,那么每日抬至杨秋处的公文竹简,那必然是沉重异常。
这一过程同样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成本依旧高昂,因而简化为纸张办公,实则是为了减轻成本。
当然,既然都大量用纸张办公了,学堂里面又有专门的书籍进行教学,所以雕版印刷,活字印刷这个技术已经成熟了。
说实话,这并不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只要培养出熟练的工人就行。
过去那几年,杨秋在杨家寨就已经把这项技术研究出来了。
如今土地扩大,工坊也扩建得越来越大,熟练工人也越来越多,所以印刷书籍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困难,至少比杨秋研究的其他技术要简单很多。
不过这件事情不需要怎么大力宣传,因为杨秋这个团队的人,除了令狐邵和荀谌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影响有多大,其实其他人好像没有这种感觉。
大量的书籍印刷,意味着以后获取知识的成本将大大降低,将会直接冲击世家大族门阀对知识的垄断。
理论上而言,世家大族定然会加以阻拦,然而问题在于,杨秋治下的世家大族,要么已命丧黄泉,要么早已逃之夭夭。
留下来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敢反抗,所以不管他们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问题有多严重,他们已经服了,完全不打算进行反抗,毕竟还是性命比较重要。
可是蔡邕非常震惊,他此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虽说他尚未亲眼目睹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但他已然觉察,自己所阅览的众多书籍似乎并非由人抄写而成。
那些书籍的字体皆一模一样,故而蔡邕便联想到了熹平石经,那曾是他引以为傲的一件事情。
如今竟然有书籍能够做到字体毫无二致,蔡邕的心中萌生出一个巨大的猜想,于是他决定亲自赶赴杨秋处求证,看看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蔡先生快请坐,我和孔叔方才正谈论着蔡先生呢。”
蔡邕刚一踏入,杨秋和令狐邵便热情万分地招待了他。
这让正准备问话的蔡邕还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怎么感觉自己的问题可能没办法先问出来?
果不其然,待其坐下稍作歇息之后,杨秋便笑容满面地开始寒暄起来。
“蔡先生,我上次赠送的那几本乐谱如何?”
杨秋所送的皆是一些后世经典乐谱,这个话题虽说与自己的正事并无关联,不过蔡邕仍是回答得兴致勃勃。
“将军借给我的乐谱,宛如天籁之音,可惜我竟然不识这些谱曲之人,如此卓越的才华怎会默默无闻?偏偏将军这里有诸多未展露头角之人,可叹不能与他们相见一面……”
杨秋心中暗自好笑,这都是来自未来的乐谱,又如何能够相见呢?
不过当下这件事并非重点,杨秋旋即让人取来一把琴,蔡邕正满心疑惑杨秋究竟意欲何为,杨秋已然笑容盈盈地开口道。
“蔡先生,不如今日咱们以曲会友如何?今日天朗气清,仰望苍穹,俯瞰大地。
顿时忆起诸多年少时的往事,想起了一些已然分别的故友,一时之间想要弹奏一曲,不知蔡先生是否愿意倾听?”
“将军请。”
蔡邕万万没想到,这位以勇武闻名的女将军竟然也精通弹琴之艺,刹那间兴趣盎然。
实际上,他和杨秋的接触颇为有限,除了最初作为使者进行谈判时交谈了寥寥数语,后来又因为自己女儿之事,确认了一下这位女将军的意图。
再往后两人便很少碰面,一直是以书信往来交流。
主要是蔡邕请求杨秋再借给他一些书籍阅览,而他对于杨秋的了解大多源于他人的泛泛之谈。
在这些传言当中,又或者说在杨家军治下的这片土地之上,众人对于这位女将军的传言基本上都是充满崇拜之词,皆言他们的将军英明神武,体恤百姓,关爱老弱。
而在汉廷那边,对于这位女将军的传言自然是狡诈阴狠,心机深沉,狂妄自大,诸如此类描述的言辞不绝于耳。
所以对于蔡邕而言,杨秋的形象更多的像是一个符号,一个杨家军的领军人物,一个汉朝的敌人。
哪怕他们之间有所交流,哪怕他还协助自己弟子田冲治学经济,但实际上他对杨秋的感觉依旧是陌生的。
而杨秋当下要做的事情便是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让蔡邕帮上一点小忙。
对于这种文人雅士,倘若用金钱去贿赂,那实则是一种羞辱。
而要是以武力相威胁,虽说目的或许能够达成,但往后就休想再求对方为你办事了。
文人之间有时行事不可过于直白,他们的迂回曲折需要更具风雅之韵,最好是以情动人。
所以杨秋将琴安放妥当之后,她缓缓地弹奏了一首《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①
这样一首简约的曲子,蕴含着一抹淡淡的哀愁与无奈,那悠扬的旋律仿佛能将人的心弦轻轻拨动。
而杨秋就这样弹奏完了这首曲子,并且还主动吟唱了那几句歌词。
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梦回时分,她会梦到许多年前的欢声笑语。
因而杨秋的这一曲直接让人感受到了一种深切的思念以及离愁别绪。
至少蔡邕听完之后,双眼已然湿润,一旁的令狐邵更是微微有些惊诧。
他从未在将军身上目睹过这般忧愁的情绪,将军向来都是一个极为自信明朗之人。
若不是因为知晓将军此刻正在用计套路蔡邕先生,他恐怕都要以为将军此刻心情极为低落。
“此曲乃是何人所作?今日乃是头一回听闻,吾仿佛忆起了曾经无数次与友人告别的场景,令人潸然泪下……”
蔡邕是位情感丰富之人,此刻仿佛已然沉浸在了思念友人的情绪之中,杨秋微微浅笑了一下。
这曲子是改编而成的古琴曲调,算不上古代的乐曲,所以杨秋最初所送的乐谱当中并未包含此曲。
眼下她弹奏这首曲子,其实只是为了能够更顺利地进入下一个话题。
“乃是一位隐世高人所作,未曾留下姓名,但此词曲总会让人联想到相隔千里之外的家人与朋友。
蔡先生在杨家军这里已然做客许久,想必家人、朋友、弟子都甚是牵挂,蔡先生不妨给他们写几封书信报个平安,也好让他们安心一些。”
“吾能够给家人写信?”
蔡邕大为诧异,他自然也渴望给家人传递平安的讯息,但此前他以为自己无法与外界通信,所以有些事情他也未曾强求。
毕竟在这里每日都能享受美味佳肴,居住舒适,这般待遇已然远超他的预想。
“自然可以,只是有件事情想要拜托蔡先生帮忙。”
杨秋此话一出,蔡邕的心头瞬间便明了,一件事情交换另一件事情。
他能够给家人写信,但是这位将军也需要他来办一件事情,于是蔡邕谨慎地开口说道。
“吾能力有限,恐怕不一定能够助将军达成心愿,所以将军还是先说来听听,吾瞧瞧是否能够帮上忙?”
果然有些谨慎,不过好在并非厌烦的语气,所以先以琴会友来增进好感,这效果还是不错的。
“其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蔡先生不是有一个弟子叫做顾雍吗?恐怕已有好些年未曾相见了吧。
蔡先生最近新得了这么多曲谱,听闻顾元叹擅长弹琴,蔡先生何不将这些曲谱分享给自己的弟子?”
顾雍出身于吴郡的顾氏家族,后来在孙吴政权当中担任过诸多重要职位。
那边的世家大族,向来擅长于造船,毕竟此时的沿海一带实际上已经出现了海盗。
要打开这个突破口,其实有诸多方法,不过眼下既然蔡邕来了,那就借他弟子一用。
自然,蔡邕也听懂了杨秋的言外之意,那便是他们对他的弟子顾雍感兴趣。
相隔如此之远,定然不会存在什么仇怨,但也不能给自己的弟子带来麻烦,于是蔡邕试探着问道。
“不知将军为何对元叹感兴趣?”
“蔡先生也在杨家军这里停留了许久,来来往往有如此众多的商队,可惜大多都是北方的商队前来。
实际上我们也期望能够拓展一下南方那边的商队往来,所以还请蔡先生帮忙牵线搭桥,让彼此认识一下?”
当然不能直接提及造船之事,不过以做生意作为理由,倒也颇为合理。
蔡邕在此地逗留许久,自然目睹了杨家军辖下这片土地商业有多繁荣。
那些精美的瓷器,雕刻工艺精湛的琉璃,还有他在享用佳肴时所用到的食盐与白糖,无不让他深深沉醉其中。
近来,他还穿上了在杨家军这边颇为流行的棉衣以及内穿的羊毛衣衫,只觉温暖异常。
而这些物品倘若销往南边,必定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虽说身为汉臣似乎不应协助杨家军壮大实力,然而蔡邕今日似乎提不起警惕之心,反倒沉浸在刚刚那首饱含淡淡哀思的曲调之中,这让他莫名地开始想念起顾雍这位弟子了。
反正即便没有他从中牵线,这些商队也会源源不断地前来,想来应该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于是,蔡邕应下了杨秋的请求,他愿亲自给自己的弟子写一封信,而杨秋他们这边将会将信件夹杂一同寄去。
在解决完这件事情之后,蔡邕一时琴性大发,弹奏了好几首曲子,并且还和令狐邵一起诗文弄雅了好一会儿。
这之后,他似乎这才终于想起了一件正事。
不对呀,他来之前的那件事情到现在还没问清楚呢。
于是,杨秋还没来得及离开,蔡邕就已经询问起他一直想要问的那件事。
“将军,你借给我的那些书籍,我近日发现所有的字体竟然都是一模一样,所以这些书籍并非由人抄写而成,对吗?”
这个问题,杨秋先是看了令狐邵一眼,只见令狐邵上前一步开口了。
“蔡先生是想问这些书籍是如何制作出来的吗?为何能够做到字体保持一致?”
蔡邕连连点头,此事实在是太过重要了,重要到让蔡邕觉得,似乎这件事情能够给这个世道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我也曾前往洛阳见过熹平石经,先生所做的事情,千秋万代都会被后人铭记。
而我们杨家军则是将字的反向刻在木板之上,然后再印刷在纸张之上,所以字体都能够保持一致,此种方法我们称之为印刷……”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吾刚刚竟然未曾想到。”
蔡邕瞬间惊叹不已,他怎么就没想到运用这种方法呢?
其实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奇妙非凡之事,就如同官员们平日里所使用的印鉴一般。
这本来已经运用在生活当中的方方面面,但是竟然没有人想到用纸张来印刷。
但随即,蔡邕又意识到,真的是没有人想到吗?
其实是因为纸的成本过高,像杨家军这般大量印刷书籍,在汉廷那边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更何况,身为世家大族出身的蔡邕,他瞬间就洞察到了印刷之术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倘若能够大规模地印刷经学典籍,并且还能像杨家军这样开办大量的学堂,教导众人读书习字,那岂不是天底下千千万万的人都能够识字读书了?
这是一件多么冒险的事情,蔡邕不由得震惊地看向了杨秋。
“将军竟欲使天下之人皆读书习字?”
这世上当官的位置只有那么多,若是人人都读书习字,还有谁会愿意种地,谁会愿意做工匠,届时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蔡邕所认为的天下太平,就是人人各司其职,每人都安分守己,在自己所属的阶层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就如同先贤所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般,君要有君的样子,臣要有臣的职责,父要尽父的义务,子要守子的本分,如此各安其位,天下方能有序,
倒是一下子将印刷术最大的危害或者优点想了出来,杨秋没有直接正面回答,反而是先向蔡邕问了这样一件事情。
“蔡先生,您有诸多作品文采斐然,若是百年千年之后,蔡先生觉得您的作品还会流传于世吗?”
这个问题让蔡邕一时有些不好回答。
从情感上来说,他自然希望千百年之后还有人记得他这样一个人,记得他的作品。
但若是直接说自己的作品会流传,是不是显得太不谦虚了?
“和众多先贤相比起来,我的作品其实不值一提。但人可能都是有那么一点妄想,若千百年之后还有人夸赞我的作品,我想那会是一件令我非常高兴的事情。”
这个回答显得较为中庸,杨秋笑着说道:
“我坚信蔡先生的作品定会一直流传,但或许千年百年之后,大家争论的并非蔡先生的作品本身,而是争论那些作品到底是不是蔡先生所作?”
“何意?”
蔡邕有点没弄明白杨秋这句话的意思,杨秋笑着随意拿起了一本书。
“倘若蔡先生的书籍无法大规模印刷流传,往后只是少部分人手中持有抄写的书籍。
几百年之后经历一些战乱,又或者遭遇一些火灾水灾,只有少部分人手中有所谓的蔡先生文集作品,到时候再有一些人假借蔡先生的名来伪作。
恐怕那时的人也难以分辨到底哪一个作品是蔡先生所写了,因为流传于世的书籍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这样的解释实在是太过清晰明了,蔡邕原本以为自己作品流传于后世的最大困难是其不够被人喜欢与接受,会被人遗忘。
但此刻他才明白,最大的困难是因为书籍实在是太难流传到后世了。
随便一点火灾,一点战乱,就足以毁灭大部分典籍。
这件事情在以前就已经多次发生,就像是如今仍未平息的今古文经之争,恰好杨秋这个时候也开口了。
“蔡先生也知晓今古文经之争,所以对于传承这件事情,蔡先生觉得最为重要的是什么?是让儒家永远立于朝堂之上,还是有无数的书籍能够让天下人流传?”
在汉朝,又或者是上下几千年的华夏文明之中,传承都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甚至这种事情在某些时候比个人的性命还要重要。
就如同到现在都还没有平息的今古文经之争,两边的人为这件事情争斗了数百年,那可谓是你死我活。
毕竟道统之争,向来就是有我没他。
蔡邕其实对今文经学和古文经学都有所了解,但他相对更倾向于古文经学。
毕竟今文经学喜欢结合阴阳五行、谶纬之学,还常常喜欢微言大义,蔡邕着实不赞同今文经学这种治学的态度。
而两边争了这么多年,原因就是因为当年的传承没有做好。
说起来这件事情还跟秦始皇有些关系,焚书坑儒这件事情确实是对他的污蔑,但他当年也确实坑杀了一些方士,烧毁了一些书籍。
只是后来儒家喜欢装可怜,把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上,好像他们是最大的受害者。
但不可否认在这个过程当中,再加上数年的战乱,确实有很多书籍遗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之中。
所以今文经学就这样诞生了,当时很多儒生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然后用隶书的方式记录了下来,这便是今文经。
至于古文经,据说当时有一批典籍藏在了孔子旧宅的墙壁之中,后来被人找了出来,还有一些是在民间征集而来的。
这其中有没有政治运作现在已难以说清,但今文经学和古文经学之争,虽然存在利益之争,但其实也是因为传承出现了问题。
所以杨秋的这一发问,蔡邕自然理解了杨秋的言下之意。
只有将书籍传遍于天下,让知识传播在越来越广的人群当中,文明的传承才不会出现问题,这似乎很有道理,简直让人无法辩驳。
可是这件事情的危害究竟有多大?这位女将军到底是否清楚?
杨家军的政治宣言已经流传到了汉廷,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劳者有其得,不得不说,这样的世界似乎没什么不好。
但是想让天下人都读书识字,这还是太过冒险了,所以蔡邕没有再询问关于印刷术的事情,反而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将军觉得,天下动乱的根源是什么?”
“因为饥饿。”
杨秋的回答极其简洁,没有任何花言巧语,更没有对圣人的言语进行引经据典,也没有说什么天子昏庸,朝堂大臣不贤,又或者是宦官之徒横征暴敛。
虽然这些都是导致动乱的原因之一,但最为重要的原因是不管哪个人贪污了,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粮食不够吃,大家饥饿才会造反。
小部分的叛乱各有各的缘由,但能让天下千千万万的人响应,就是因为饥饿。
这一个答案大大出乎蔡邕的意料,他原本以为杨秋会说什么天子昏庸,宦官横征暴敛之类的话语。
“那将军是否可知,天下千千万万的人都读书了,人人都想当官,到时候还有谁会想去种地,到那时天下的人还能吃饱饭吗?”
“难道读书就要为官吗?”
杨秋此言一出,蔡邕还未能理解其中深意,杨秋便已经继续阐述起来。
“杨家军治下的学堂,读书习字之后,会有人专门钻研农学,有人专门钻研工匠之学,有人专门钻研数术,有人专门钻研兵法,有人专门钻研医学……蔡先生难道不觉得,这些事情的传承同样极为重要?”
这番话一说出来,蔡邕更是感受到了一种惊讶和深深的担忧。
他想到了杨家军治下的商业繁荣,想到了这位将军任用的官吏似乎很多都并非儒生出身。
“将军莫非想要抛弃儒学治国?”
这岂不是要与天下的士子为敌。
杨秋轻笑出声。
“蔡先生误会了,天下万事万物,本就各有其效用。
有人读书明理,心怀天下;有人经商逐利,通财达货;有人务农植桑,耕耘稼穑。
儒者以教化启民智,墨者凭强工兴百业,法家依律法治黎庶,兵家借谋略壮国威,农者勤耕耘饱民众,商者常奔波富国民。
天道既让万事万物皆具不同优长,原是要让众人各尽其能治理天下,而非相互鄙夷,更不是径直划分什么三六九等。此等做法,实乃荒谬至极!”
蔡邕闻言,他整个人都忍不住站立起来,身体颤抖不已,这是多么疯狂的举动。
“将军此举,简直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