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大门打开，人群蜂拥而出，从高处望下去，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成千上万的蚂蚁。

宋棘挥挥手，“蚂蚁们”的行进道路前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

领头者抬头望着他，高声道：“宋棘！你拦着大家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所有人被困死在基地里吗？！”

“基地现在情况特殊，大家想要外出避难无可厚非，我并非要斩断大家的活路。”宋棘领着他的队伍漂浮在半空中，丝毫不见焦急，“只是你们当中混了几只小虫子，我只是想找到他们而已。”

“别找借口！”

东方晓冷哼一声，率先出手。巨大的藤蔓钻出地面，朝着空中的敌人挥舞四肢，扇出一道道劲风。

同伴们也跟随他发起进攻，借着藤蔓搭建的桥梁和空中那群乌鸦一般黑漆漆的基地军战成一团。

地面上有人想趁机逃走，却被宋棘的异能阻止。他的异能切开了空间，在大门外制造出约莫两米的危险地带，一进入就会被撕碎。

跑在最前端的人停下脚步，后面的人不知缘由，队伍很快乱了起来。

“宋棘！”

东方晓大呵一声，朝男人猛冲过去，还未靠近就被对方的下属拦住。

那群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安静的仿若幽灵，即便受伤也没发出一点声音，没有停顿的继续加入作战，看上去十分诡异。

知道基地私下里的研究，东方晓立马猜到那群人兴许就是“成品”。

“你这家伙——”侧身闪过一道攻击，他朝着宋棘大喊：“明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你还敢用？就不怕被晚上睡觉被你们折磨过的人找上门吗！”

“请尊重科学。”

宋棘并未将东方晓放在眼里，目光始终在地面的人群中搜寻。

一条火龙闯过下属的防御，长大嘴朝他发起猛烈的攻击。他调转位置，和火龙擦身而过。

拍了拍被燎出一点焦痕的袖口，他转动眼珠，视线落在攻击者身上。

“杨林昭？”他轻笑一声，“你居然也加入战斗了吗？你的老相好可真是一点不心疼你。”

“去你大爷的！谁和他是相好！”

东方晓抽空大声反驳。

但谁也没把他的发声放在心上，甚至因为他急于撇清关系的行为，默默在心里石锤了两人的关系。

杨林昭催动异能，无数火球如同陨石坠落一般砸向敌人。

透过成片的火焰，他看见当初亲手将他抓进实验室的人，讽刺道：“你可真是龙城基地的好狗。”

“随你们怎么说。”宋棘面上一派淡然，“我是为了基地的大家。”

“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为了人类能够走得更远，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他嘴里不断重复，也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其他人。

眼见着逃跑的人群更加混乱，宋棘放开声音：“基地只想抓住造成混乱的人，不会为难自己人。只要交出秦安基地的人，我们不会伤害大家！”

借着异能，他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被困在原地的人们仿佛找到一条出口，左顾右盼寻找起人群中的“罪犯”。

“是不是你？你是秦安基地的人对吧？”

“人呢？赶紧出来，不要拖累大家啊！”

“是她！这女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她！”

…

“大家别乱！千万别中了那家伙的诡计！”

贾乐乐一边大喊一边用异能镇压混乱的人群，可聚集在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除了他们自己的队伍和合作方，还有其他组织和自发跟上来的群众，根本控制不住。

“是你吧！就是你！”身材高大的异能者从人群中提起一个矮小的男人，面露兴奋：“只要把你交出去，我就能出去了！”

“不，不是我！”矮小男人涕泗横流，双腿乱蹬，嘴里满是求饶，“真不是我，我发誓！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和秦安基地没一点关系啊！”

但异能者充耳不闻，像是设定好的机器，拖着矮小男人的衣领往前走：“抓住了，我抓住秦安基地的人了！”

看着状若疯魔的异能者，贾乐乐心情沉重。人群一旦乱起来，没人控制得住，到时候他们还能按计划和秦安基地的人接头吗？

思索间，一股凉气飘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一阵风从身后吹来，地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雪花从空中缓缓落下，附着在人们的身上。

平心而论，这些雪花很漂亮，形状完整，晶莹剔透，仿佛精心打造出的美丽景观。

可在场的所有人只感到恐惧。

基地被冰层覆盖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刚才还在激动地寻找“罪犯”的人全部停下动作，眼中弥漫着深切的绝望。

“完了…他追来了…”

“逃不掉了…逃不掉了…”

“呜呜呜…”

…

贾乐乐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人群，福至心灵。他抬起头，只见冰雪在空中凝结出一条宽敞的路，穿过高高的大门延伸到基地之外。

被宋棘切割出的空间在碰到冰路时瞬间失去作用，一切又恢复正常。

“嗡——”

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贾乐乐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有人开着车从冰做的空中栈道上呼啸而过。

贾乐乐：“…”

贾乐乐眨眨眼，看着畅通无阻的前路，大喊道：“路通了！大家赶紧跑啊！”

反应过来的人群迅速冲刺，如同河流一般，从基地中奔涌而出。

东方晓一行人也跟着离开，丝毫不恋战。

宋棘想要阻止，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群远离龙城基地。

人们的离开仿佛抽掉了他全部力气，他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好半晌才抬头看向停在身侧的车，喃喃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又为什么要帮着基地抓人做研究呢？”余知弦打开车窗，反问：“明明你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异能者，许多人都把你当成榜样，可你是怎么对他们的？”

“我是为了基地。”宋棘闭上眼，语气却坚定：“研究成功将提升人类整体异能水平，说不定能终结末世。为了大多数的人美好未来，牺牲少部分人是值得的。”

“即便牺牲朋友和亲人也在所不惜？”余知弦左手搭在车窗上，下巴放在手上，垂落在车门外的另一只手晃了晃，接着说：“杨林昭把信任你，所以在发现基地有问题的第一时间告诉了你，但你却伙同高层让他‘闭嘴’；你的妹妹表面上是被政敌杀害，实际却是因为异能特殊被实验室那群人盯上，但你只杀死了直接出手的人，背后的话事人一个都没动。这些也是为了人类？你真认为这是对的？”

宋棘沉默了。

“呵，别问了，他这种黑心肝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充当司机的雷鸣探出头，看着宋棘灰头土脸的露出畅快的笑，“他这种人就该直接下地狱。”

“所以你们做这些是为了让我下地狱？但除了我，龙城基地的其他人也会下地狱。基地混乱对你们来说有什么好处？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逃走的人失去基地的庇护会变成什么样？不要说你们不知道流浪者过得是什么日子。”

余知弦听着宋棘看似正义的发言，想到系统剧本中写到的“龙城基地的坠落”。

虽只有短短几句话，背后却蕴藏着惨烈的结局——整个基地被丧尸围攻，直至弹尽粮绝。在被丧尸攻破大门之前，基地内部就已经变成人间炼狱。

没有他出手逼走大部分人，更多的人会死在不久之后浩劫里。

“既然你觉得自己是对的，就留在这里看看最后的结局吧。嗯，毕竟你也没法离开，不是么？”

和相月靠自己升级不同，宋棘能成为九阶异能者少不了基地的帮忙。基地可不会做赔本买卖，自然有法子制住他。

他和身后那群下属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他还有思考能力，而非被改造之后只会战斗的傀儡。

余知弦不喜欢宋棘，却也不打算多做些什么。

他坐到驾驶位，先给身边的相月系 上安全带，又把自己的安全带系好，然后对被他赶下车的雷鸣说：“最后的忠告，快逃吧，去哪个基地都行。”

“去秦安基地也行？”

“自然可以。”

“那我们一起走吧！”雷鸣表现的十分积极，“我和我手下的兄弟都对秦安基地十分向往！”

余知弦拒绝：“我不去秦安基地。”

“为什么？”

雷鸣感到奇怪，忽然想到了相月，正在丧尸化的相月。

如果是他的恋人变成丧尸，他会始终不离不弃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佩服能做到的人。

“那，祝你们好运。”

“谢谢。”

导致龙城基地陷入混乱的源头离开了龙城基地，但基地高层可来不及高兴。

那些被放到明处的阴暗面，流失的人口，被冰层覆盖的大半个基地…还有许许多多的事让他们头疼。

“姐姐他们呢？”

【已经和东方晓的队伍汇合，正在前往秦安基地的路上，目前十分安全。不过队伍里有些意料之外的人。】

“林松然的人？”

【是的，她在最后关头反水，不仅帮忙冲开了北门，还带着姐姐他们从秘密出口先逃了出去。】

“倒也不意外。”

【余余不生气吗？龙城基地的高层都参与过暗算监察者，但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

“不用我出手，他们迟早自食恶果。”

尽管这个小世界对他的限制较轻，他也坚持尽可能少的直接对小世界的人出手。

那群人再过不久就会和龙城基地一起消失，至于离开的林松然？那个女人不甘于人下，肯定会想办法去秦安基地搅风搅雨，就留给余行芷吧，他相信堂姐能处理。

【其他事情呢？我们不管了么？】

“我们做的已经足够多了，剩下的该小世界的人自己去操心。”

余知弦侧头看向身边的人，低声道：“现在我该关心的只有相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