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余他在直播！】

脑海里响起毛毛的声音，几乎同一时间，余知弦就收到对方给他的实时转播。

负责拍摄的人手法熟练，选择的点位正好能拍到白一乐瘦弱的背影和小半张脸，以及他和相月的正面。

直播间的人数节节攀升，弹幕也飞快滚动。

余知弦一边看脑海里的弹幕，一边分心应付白一乐，有种身处虚拟世界的割裂感。

【耶？小鱼猫是在发神吗？好可爱~】

【这真的是道歉吗？这角度完全是偷拍吧，BYL究竟想干什么？】

【退退退！垃圾玩意儿别来蹭！】

回过神，白一乐躬着身，表情拘谨：“最近公司要和我解约，网上一片骂声，一堆人诅咒我去死，P我的遗照，现实生活也受到影响。不仅是我，他们还往我父母的住处寄死老鼠，泼油漆。”

“我承认，我做的事不光彩。但一人做事一人当，没必要牵连到我的家人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们哪见过这么大阵仗？我爸妈受惊住院，连家都不敢回。”

他语气哽咽，眼中带泪，似乎用尽力气才将这段话说出来。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可不可以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至少别波及到我家人身上。”

【啊，可能是我圣母病犯了吧，我觉得他有点可怜。】

【楼上，知道是病就赶紧去治。】

【嘻嘻，骗子就喜欢你们这种同情心旺盛的，等被骗的一无所有就老实了。】

【白某没得洗，但他家里人确实无辜，朝他家人发泄有些过分了。】

【说实在，他到底做了啥被人人喊打。我吃了个整瓜，发现他干的事也就那样，买水军抢资源之类的事圈里谁没干过？为什么就他被整的那么惨？】

【不是，你们没听他说的什么吗？除了为之前朝XY下黑手的事情道歉，还在请小鱼猫放过他啊！】

【我去，这是实锤了吧？小鱼猫出身果然牛逼。】

【啊啊啊！天啊！这么说我们家老大是娶到白富美了吗？】

【不同意，我觉得是嫁入豪门！】

【怎么哪里都有CP粉啊，圈地自萌别到处乱舞行吗？】

【大家关注重点啊！他的意思是不是说他现在被全网黑是小鱼猫出手的结果啊！】

【虽然白确实可恶，但到现在这种程度也过了吧，这是要把人逼死的节奏啊。】

【晕，脑子不够用了，来个课代表总结吧。】

不得不说，白一乐这波惨卖的还不错。虽然直播间里肯定有水军的存在，但确实有部分网友的立场发生了偏移。

他们或许并不认为白一乐无错，却对其产生了微妙的同情。

当他们认为白一乐受到的伤害超过应有的惩罚，就会开始维护起“受害者”。

而维护者的尖刀将会指向谁呢？

余知弦想了想，大概会指向他这个打压白一乐的“幕后黑手”吧。

即便他从未插手，却被要求承担后果。

真是非常熟悉的道德绑架，被系统控制期间，他遇到的每一个任务对象似乎都很喜欢干这种事情。

【兄弟们！新瓜来了！去看@白白爱吃菜发的最新消息！】

【笑死，这BYL的戏台子没搭好啊，戏没唱完就塌了。】

【他还有什么可塌的？不都已经是废墟了吗？】

【发生什么了？求总结。】

【简单来说，就是他直播的时候就有营销号爆出他策划把锅甩到小鱼猫身上的录音。还有几个他现实认识的人出来爆料，说他爹妈是老赖，早润国外去了，什么普通工人、寄老鼠、泼油漆之类的全是无稽之谈。顺便，营销号还爆出更多的料。之前爆出他被包养但没实锤，现在那个人已经爆出来了。】

【啊啊啊！是不是那个谁！最近和老婆闹离婚的那个！】

【我也刷到了！他老婆好有气质，甩白某人八条街，也不知眼睛是怎么长的。】

【某些人就那样呗，家花不如野花，外面的屎都是香的。】

【记得他以前的定位还是天真单纯的邻家弟弟，想起来就yue】

【只有我觉得BYL好搞笑么，他还在演，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小丑了。】

【哈哈哈，今日份的欢乐是BYL给的，我也是有赛博宠物的人了。】

【我就静静看他表演。】

【+1111】

余知弦眨眨眼：啊，他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就是气运之子真正的待遇么？

白一乐看不见直播间弹幕风向，还在继续表演，表情脆弱又可怜，像极了被恶霸逼迫的小白花。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能不能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这表情，这语气，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淦！这家伙怎么还连吃带拿呢！】

相月一早就发现附近有人偷拍，没等他仔细搜寻，就从自己的粉丝群里分享的直播间找到了拍摄者。他瞄了眼直播间的弹幕，对其深表赞同。

虽然看跳梁小丑表演有些意思，但他可忍不了。

“呵。”

一道从鼻尖哼出的轻嗤，像是高高在上者的嘲讽。

白一乐心中一喜，正想顺势发挥，制造出卑微小演员被压迫的场景，就听见发出冷哼的人说：“白一乐，你要不现在去看看你的直播间？”

“什么？你说什么？”他有些心虚，强壮镇定，“相月，你是铁了心不肯放过我么？”

相月没理他，干脆翻出自己的手机，放在他面前。

“看清楚了？”

密密麻麻的文字钻进眼睛，白一乐头晕眼花。明明是熟悉的字符，却组成他看不懂的句子。

怎么可能呢？怎么他所有的计划都被公布在网上了，他当时明明确认过周围很安全的啊！

还有他被包养的事，林总和他老婆不是最看重脸面吗？怎么会让这事暴出来？

到底是谁把这些东西曝光的？

白一乐像是坠入冰窖，控制不住发抖。

那些带着嘲讽的文字幻化成一张张嘴，发出刺耳的哄笑。

他踉跄起身，朝着狗仔藏身的地方冲去，“啪”的一声打掉了对方的手机关闭直播：“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出卖我！”

狗仔反手把他推开：“你还需要人卖？整出这事我都嫌你浪费我时间，你倒先发火了！”

看着地上被摔坏一个角的手机，狗仔骂骂咧咧：“靠，早知道就不答应帮忙了，还以为能抓到什么大料，结果屁用没有还搭上老子的新手机，晦气！”

“你！”白一乐揪住狗仔的衣领，“我看不见直播间你也看不见吗？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狗仔拂开抓住自己的手，梗着脖子大叫：“我才拿你多少钱？一分钱一分货，想找会打配合的你倒是加钱啊！我接到的任务就只是帮你录个直播而已，其他的管我什么事！”

“你TM再说一句！你把我害成这样，我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闭嘴吧你！关老子屁事！网上那些料又不是老子爆的，你完了也是你自己作的！”

狗仔坚决拒绝PUA，他睨了眼形容狼狈的白一乐，嗤笑：“还不让我好过，现在的你拿什么不让我好过？”

“啪啪啪。”

一场窝里斗让余知弦忍不住鼓掌，但他没兴趣将这场戏接着看下去，“两位，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存在？”

漂亮青年双眼含笑，声音清澈，一身气质柔和，似乎毫无棱角，温和又无害。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白一乐和狗仔齐齐一颤。

狗仔率先反应过来，开口就是甩锅：“对不住，我就是赚点辛苦钱而已。求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没出事的份上别计较。”

想了想，他道：“要是您需要，我可以站出来帮您作证！把这厮想干的腌臜事全曝光出来！”

“你胡说些什么！”

狗仔不理会白一乐的尖叫，冲着面前的两人笑的谄媚。

余知弦和狗仔对视一会儿，冷不丁问：“谁派你来的？”

他一口气念出好几个名字，有七拐八拐的亲戚朋友，有认识他的合作方，也有父兄身边的人。

狗仔十分沉得住气，在听见那些名字的并未露出其他表情，等他数完才叹口气，道：“我是哪里露馅了吗？”

余知弦不说话，态度却明显。

狗仔只好承认：“放心吧，我的雇主对您没有恶意。他知道您懒得理睬这种小苍蝇，索性就帮您处理掉。若让您感到冒犯，我代我的雇主对您深表歉意。”

态度恭敬，和面对白一乐时完全不同。

一波反转让白一乐呆愣在原地，喃喃道：“真的是你…”

他大概想不到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合作者居然是别人安排好的。

余知弦倒是不奇怪，毕竟他身份摆在那里，多的是人愿意帮他出手处理麻烦，即便是他从未放在心上的麻烦。

看着傻掉一般的白一乐，他颇为好心地问：“你现在清醒点了吗？”

白一乐眼眶通红，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

他几度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最后才鼓起勇气，祈求道：“你可以帮帮我么？”

回答他的是青年好听的声音：“不能哦~”

像山泉一样沁人心脾，温柔又冰冷的声音。

白一乐垮下肩膀，目光在对面紧挨在一起的两人间来回扫动，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逐渐冒头。

“为什么你会帮相月呢？”他声音沙哑，“你到底看上他什么？觉得他艰难求生的样子太过可怜，同情心发作想要帮他？那我呢？你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我也身处泥潭，你为什么不帮我，反而要踩一脚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只是潜意识是这样告诉他的。就像过去很多次那样，让他忽略了余知弦的存在，总觉得对方是个温和到没脾气的普通人，完全不需要在意。

【你谁啊你！怎么有脸这么问！】毛毛气鼓鼓的，【余余别理他！肯定是以前那个垃圾系统残存的力量在作祟，让那家伙对你天然有种…】

【有种优越感。】

余知弦淡淡补充。

虽然和白一乐交集不多，但对方总会下意识忽略他，就像他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起初他还觉得奇怪，后来倒是想明白了原因。

不过现在白一乐肯定是不会再忽视他了。

余知弦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眉眼弯弯，像是悬于天际的月亮。

当然，说出的话也如月亮一般，没有温度。

“自甘堕落的人凭什么要求他人的救赎呢？”

很早以前，他就想对那个讨厌的系统说这句话。后来系统消失，没机会听，但说给对方选作媒介的任务对象也不错。

白一乐面露焦急，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嘘。”余知弦竖起食指，语调不疾不徐，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我很少生气，所以，你也不想看见我真正生气的样子，对吧？”

青年歪了歪头，像是卖萌一般。

如此可爱的动作却让白一乐遍体生寒，他低下头，克制不住颤抖：“我明白了…我再也不会打扰您，您和相月了…”

他有预感，若是继续纠缠，他的结局比之现在更加不如。

浓烈的后悔将他淹没，他忍不住想：曾经的他到底是哪来的勇气往这人面前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