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拒绝救赎自卑平庸的矫情……
东海之滨,有一奇岛。海岛之上,有一奇树。
枝干相交,仿若恋人抵死缠绵。时间一长,便有了“姻缘树”之名,成了一处有名的景点。
余知弦抬头望着挂满红绸的参天巨树,感慨道:“任何地方的姻缘树似乎都长一个样。”
他想要走近一些,却被扶在腰侧的手禁锢住。
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手,又看了看身侧的人,他无奈道:“我还没有那么脆。”
“我陪你一起。”
那双手没有放开,温柔又不失强势的继续圈住他。
“我…咳咳咳…”
余知弦还想说什么,却感到喉咙一痒,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咳嗽。
眼尾析出生理性的泪珠,脸颊染上缺氧导致的红晕,似弱柳扶风,让人见之便心生爱怜。
“慢慢说,别着急。”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想起,后背被轻轻拍打,一股灵力传入心脉,不一会儿就让他停止了咳嗽。
余知弦拂去眼尾的泪珠,往身侧的人身上蹭了蹭,小声道:“是这里空气不太好。”
他当然是在说瞎话。毕竟能成为修真界的有名景点,灵气充裕、景色宜人是基础条件,怎么可能空气不好?
不过相月从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反驳他,顺从道:“那我们回去休息?”
“不要。”
余知弦一秒拒绝。他抬头望着枝繁叶茂的巨树,满眼跃跃欲试:“我们也去挂红绸。”
话音刚落,身体就变得轻飘飘的。他下意识搂住相月,眨眼之间,视野便发生变化。
云层漂浮在周身,地面的人物慢慢变小,直至被茂密的枝叶挡住。
相月选的位置不错,空间宽敞,足够两人坐下休憩。
余知弦晃了晃悬空的腿,软软靠在身侧之人的肩头,眼睛微眯。阳光透过缝隙落在他身上,洒下点点金光,衬得他像是在发光似的。
他伸手接起一缕阳光,白皙的手指在光线的照射下如同透明的白玉。
苍白又美丽。
相月一晃神,目光忍不住追逐着那节指尖上的光点。
一转眼,那托着阳光的手变换位置,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身侧的青年动了动身子,布料摩擦发出细小的声音。但传进他的耳朵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仿佛紧紧贴着他的耳朵。
然后,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放大。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
“这种时候,不应该发生点什么么?”
青年的声音有些模糊,像是困极时的呓语,又像是黏糊的撒娇。
相月似是被提醒,一手扶住对方的腰,一手抚上对方的脸。
布料间的空气被挤出,紧紧相贴时,从另一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像是要流淌进心里。
他微阖着眼,朝心上人缓缓靠近。
从前他们已足够亲密,但有些事情只有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才能做。
相月的动作很轻,很慢,但他和心上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很近,所以不多时,他便触碰上了对上的唇。
先是轻轻蹭了蹭,而后伸出舌尖,小心翼翼的舔了舔。
舌尖的湿意将那略有些干燥的唇浸上水意,像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得到信号的另一人微微张口,发出两人心照不宣的邀请。
得到允许,相月的动作大胆许多,隐隐带上了点攻击性,但那股劲还没发散出来便被强行克制。
舌尖相接,舌面交缠,微微刮过软颚,轻轻吮/吸。
伴随着逐渐急促的呼吸,身体的温度也节节攀升。
相月其实很想加快节奏,但最终,他捏了捏另一人的后颈,主动结束了这一个绵长的吻。
“唔。”
余知弦睫毛轻颤,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他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喉咙里又泛起一股痒意。
他下意识吞咽,想将那讨厌的感觉压回去,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下一秒,一阵腥甜充满口腔。
“咳咳咳…咳咳咳…”
白衣上落下几滴鲜红的血,迅速晕染开来,像是一朵朵绽开的小花。
余知弦擦了擦嘴角,憋着一口气解释道:“唔,这是意外。我…”
话未说完,相月的拇指抚上他的唇角,一点点帮他将溢出的血迹清理干净。
他定住不动,等对方帮他整理好仪容,才放松身子,埋头靠在对方颈窝。
闭上眼,在熟悉的怀抱里蹭了蹭,他轻声说:“对不起,相月。”
“道歉做什么?你又没错。”
余知弦又在相月颈间蹭了蹭,双手拽住对方的衣服,紧紧将人抱住。
说不清原因,他就是想道歉。
大抵因为爱是常觉亏欠,对于相月,他总是感到有些抱歉。
从相遇的那一世开始,他总会成为需要照顾的那一个。若即若离的吊了相月许久,终于能够敞开心扉的时候,留给对方的却是一个孱弱破碎的自己。
但相月从未有过抱怨,总是温柔又沉默的包容着他的一切,成为他可靠的臂膀。
就像现在。
他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
余知弦指尖收紧,衣料被他拽得皱巴巴的。他稍微撑起身子,凑到相月耳边:“相月,我是不是该死了?”
衍天宗宗主朝他比了个“二”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只剩两个月,但两个月后,他没死。
他以为是师长爱侣的温养延长了自己的寿命,并未放在心上,但过了一年,他还是没死。
他感到奇怪,特意去寻当初为他疗伤的衍天宗宗主,想求一个答案。
对方依旧只竖起两根手指。
这次余知弦学聪明了,直接问:“这是何意?两年么?”
宗主摇了摇头。
余知弦不确定:“难道是…二十年?”
宗主又摇了摇头。
余知弦:“两百?”
宗主再摇了摇头。
余知弦:“…”
余知弦:“还请前辈为我解惑。”
鹤发童颜的宗主长叹口气,悠悠道:“这个手势,代表的是虚数。”
余知弦:“…”
他想起师父对衍天宗的称呼——谜语人聚集地——忽然觉得这个形容特别贴切。
或许是他的无语太过明显,宗主难得解释:“你不该来问我,而该去问你的道侣。”
余知弦:“我的道侣?相月?”
宗主点头:“我给许多人算过命,只有两个人算不明白。你师父算半个,你算半个,而你的道侣,他算一个。”
“你师父是因为即将飞升,命数被天道隐藏,而你却是因为你的道侣。”
“所以你不该来问我,毕竟你能活多久,取决于他希望你活多久。”
和衍天宗宗主的谈话消隐于脑海,余知弦下巴搭在相月肩上,语调仿若诱哄:“两年,已经足够了。”
相月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问:“为什么?不开心么?”
“不,很开心。”余知弦回忆最近的两年时光,露出一抹柔软的笑,“开心到一点都不想离开。”
只是他不是傻子,无论如何都无法恢复的身体和相月身上时不时出现的伤让他明白,这个世界的天道并不欢迎他,停留时间越久,相月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他不想拖累对方。
相月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
云层变厚,将阳光遮挡,周围的温度也跟着下降。
沉默伴随着凉风,时间仿若禁止,世界安静的有些可怕。
“你是在担心么?”
从衍天宗宗主口中,余知弦不仅知道了自己剩下的时间,还知道了另一件事。
为了帮他,相月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大概没有力气一世又一世的追着他跑了。
或许这便是对方花费大力气将他留在今世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余知弦率先开口:“没关系的,我们总是会相遇的。”
相月抿唇不语,面容严肃。漆黑的眸子泛着冷光,有些渗人。
余知弦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强行做出一个笑脸。
“相月,要有信心啊!你都说了,我是气运之子,应该能心想事成吧?”
“如果我们都强烈的想要见到对方的话,愿望一定能实现的,对吧?”
相月沉默许久,终究在余知弦坚定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他抵住青年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对方,轻声道:“抱歉,我只是以为你喜欢这个世界。”
随着他的话语,余知弦觉得体内的生机快速流失,疲倦感越来越强,眼皮一耷一耷,想要迅速进入安眠。
他一边吐槽相月的效率过高,一边又庆幸在这场旅途前就同所有的亲友道了别。
“相月,我们好像忘记了挂红绸。”眼皮越来越沉,余知弦的大脑变得混沌,迷迷糊糊道:“下次一定要记得。”
“下次,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到你身边,用跑的。”
声音越来越小,随着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
相月温柔地蹭了蹭怀里的青年,低低笑道:“好,那说好了。”
“轰隆——”
刺眼的闪电从天而降,直直落在姻缘树上,惊得附近的修士四散逃开。
之后,云层散开,阳光再度洒满大地,天空中架起一道彩虹,将姻缘树围在中间,仿若一道彩色的光圈。
修士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为这异象惊奇。
一群修士中,一个右脚微跛,动作局促的修士小声参与讨论:“或许哪位前辈的雷劫?”
他身旁的高大男修嗤笑:“雷劫怎么会是那样的?真是不知道你怎么修炼到筑基期的。”
“不懂就别开口,你一个残废,修为低,长得不咋样,人又木讷,也就听话这一个优点。”
“安静点,别给我丢脸。”
那修士低下头,身形佝偻的更加厉害,心里泛起苦涩。
他也曾是大宗门的弟子,现如今却只能依附于一个小家族的旁支修士才能勉强度日。旁支修士比起以前见过的天骄们,修为差脾气大,让他苦不堪言,可他没有办法。
他既没有天赋又没有家世,还被大宗门的修士厌恶,除了依附他人还能做什么呢?
要是,要是有人能来拉他一把就好了。
他想起曾经带领自己进入修炼一途的漂亮青年,说不清心里是后悔还是怨愤。
“愣着做什么?走啊!”
“就来。”
呵斥声响起,他惶恐跟上,心里的幻影顷刻破碎,沉重又压抑的情绪再度涌上。
可惜这次没有谁愿意听他倾诉。
在遥远的小凝峰上,凝霜尊者抬眸看了眼天空,复又闭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继续。”
听见她的命令,灵猴们又开始干活,捏肩倒水,好不乖巧。
小凝峰外,太玄宗的弟子们如往日一般刻苦修炼,为寻大道孜孜不倦。
同一时间,无数梦想登上仙途的修士们亦如太玄宗弟子一般。
今日的修真界,依旧平静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