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弦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刚好从8：12跳到8：13。

正值周末，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早起，但他所在的地方人满为患。放眼一看，个个模样都不错，其中有不少熟面孔，时不时能在电视网络上瞧见。

他转过头，凑近身边的人：“紧张吗？”

相月摇头：“还好。”

【可是我紧张！】

【余余，你和监察者真的不走吗？在这里会遇到坏事的！】

距离相月和经纪人闹掰已经过了一个月，工作全面停止，出租屋的房东也强硬的将他们赶走。

不过这些影响都不大。

早在对方从公司回家的第二天，余知弦就带人搬家，住到了自己租住的地方。

那套房子几乎耗干了他身上仅剩的钱财，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安保力度很强，让想要骚扰他们的混混没了用武之地。

大概是发现相月的行动轨迹和预想的不一样，某些人暗处的小动作似乎消停了，连着一个月都没有动静。

就在余知弦以为对方知难而退的时候，相月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个朋友的电话。

朋友是相月的同期，有了点热度后想方设法换了经纪人。新经纪人十分严肃，控制欲强到在家休息时穿什么都要指指点点，但比周德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听说了相月的事情，朋友很是同情，透露出一个“内部消息”——某部电影选角的消息和导演的喜好。

【但那个朋友被收买了，他狠狠坑了监察者一把！】

【他说导演喜欢白玉兰，还送了一瓶香水，让监察者试镜的时候一定要喷上。监察者不忍拂了朋友的意，照他说的做了。哪知道幕后的大投资人会来看小配角的试镜，还偏偏对白玉兰过敏。监察者得罪了投资人，后来被打压的很惨。】

【余余，你明知道这种事，为什么不阻止监察者来试镜？为什么不阻止监察者喷那个人送的香水？】

余知弦握住相月的手，通过掌心的温度给予恋人鼓励。在心里问：【毛毛，如果没有我的话，相月会遭遇什么？】

没等对方回答，他接着说：【会比现在更惨。】

因为贫穷的相月没钱住好地方，他会一边被经纪人打压，一边又被对方暗地里找来的小混混骚扰。接到朋友递来的橄榄枝，以为是雪中送炭，没想到是披着糖衣的毒。他会在煎熬中苦苦挣扎，不断被拉扯着下坠。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我在这里。】

毛毛更疑惑：【这和你们参加这次试镜有什么关系？】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们交流的功夫，工作人员叫到了相月的号码。

“13号，过来等着！”

数道视线集中过来，余知弦捏了捏身侧之人的手，低声道：“去吧，试镜加油。”

他打扮得很严实，帽子口罩一应俱全，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星星。

相月似是被感染，回握了他一下：“嗯，我加油。”

两双手一触即分，就像是朋友间普通的鼓励动作。但周围的人却觉得他们之间有股奇怪的氛围，再简单的动作都蕴含着更深的感情。

等相月跟随工作人员的指引去候场，一个男孩忽然拍了下余知弦的肩。

“嗨！你也是陪朋友来试镜的吗？”

男孩容色不算出众，顶多算得上清秀。笑起来时却朝气勃勃，像是瓦力十足的小太阳，非常有感染力。

对方的“朋友”一词说的有些暧昧，余知弦没点破，只温和地点了点头：“嗯，你也是吗？”

“对！我叫王钊，我朋友学表演的，从他师兄那里得的消息，拉着我陪他过来。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多紧张，前前后后跑了八趟厕所，我都怕他把肠子拉出来了！吓得我话都不敢和他多说两句，就怕他更紧张，刚叫到他的号我才总算能松口气！”

王钊似乎憋久了，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直到一大段话说完，才喘口气：“哎，不好意思，我实在是憋不住。”

余知弦笑笑：“没事，这里面确实挺闷的。”

“可不是！”王钊一脸赞同，他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听见隔壁两女的在那吵架，好像差点打起来。我本以为是啥事，结果就是为了一个名字都没有的配角！出来的时候又看见一男的贴在一个秃头身上，说是这次想演个戏份多点的，那秃头的手一直在摸那男的屁股，真的辣眼睛！”

他啧啧嘴：“我以前只听说过娱乐圈乱，没想到乱成这样，为一个只比群演好点的角色都拼成那样。”

吐槽一阵，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话题一跳：“说到配角，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次角色试镜，居然整了好多个没啥戏份的小配角，像是闲的没事干。”

倒不是真闲的没事干，而是金主和小情人之间的情趣。

余知弦默默想。

因为毛毛，他提前了解了很多内幕。

电影幕后最大的投资人把他的小情人塞进了剧组当男二，但小情人是个谦虚的，推辞了男二的角色，选择演一个小配角。

为了证明自己还是有实力的，小情人又提出通过公开选角的方式确定角色。

其他人怎么想不清楚，但投资人十分受用，只觉得小情人清纯不做作，和外面的妖艳贱货不一样。于是大手一挥，点了好几个没什么戏份的小配角都让公开选角。

不仅如此，他还为自己的小情人量身打造了一个“因为努力受到导演赏识获得加戏体验卡”的剧本。

虽有投资人暗箱操作，但整部电影质量还是有保证的，系统剧本里也提到过，上映后口碑和收益都不错。

若是真能在其中演上个角色也不错，坏就坏有心人算计。

周德凯那人，拉点正经资源能要命，拉皮条却是一等一的厉害，这次电影的投资人和小情人能认识就有他的一份功劳。

因着这层关系，他知道了小情人选中的角色、投资人会“微服私访”去观看小情人试镜、投资人白玉兰过敏三个关键信息。

由此，一个借刀杀人的计划便产生了。

余知弦带着相月搬离出租屋打乱了周德凯原本的安排，对方因此安分了一个月。一个月后依旧选择按原计划进行，他猜想是一次试探。

若是相月能全身而退，对方便会识趣的放弃使绊子；若是相月被投资人打压，那更是正合对方的意。

【但是，余余你怎么能确认那位投资人不会追究呢？】

【因为我呀。】

他笑了一下，口罩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看得见一双漂亮的眼睛。

王钊只觉得自己被耀眼的东西晃了一下，忽然感到自己与身旁的人有壁。

好奇心作祟，他下意识问：“兄弟，你包这么严实做什么？难道你是个明星？”

余知弦没回答，只说：“我要准备走了。”

“啊？你不等你朋友了？”

“我去找他。”

王钊正奇怪，便见身边的青年径直往试镜的房间走去。只见对方和守门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亮了亮手机，工作人员就开门将人带了进去。

“他也是试镜的？没叫号啊。明星？天龙人？”他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艹，早知道要个签名的！”

余知弦听不见王钊的内心戏，跟随工作人员进入场内的时候，脑海里全是毛毛惊讶的声音。

【啊啊啊，余余你是怎么进来的！】

【别激动，我好歹也是富家子弟。】

【可你离家出走了，还被你老爸经济制裁。而且你才从国外回来，也没几个认识的人。】

【但我有姐姐。】

余知薇是有名的珠宝设计师，自己也出生豪门，想巴结她的人只多不少。打着对方的旗号唬了唬工作人员，他成功进入了场内。

“老师麻烦您在这边稍作休息，等郭导…”

工作人员打开休息室的门，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哎？人呢？”

对工作人员说了声抱歉，余知弦在毛毛的指引下左拐右拐，顺利到达目的地。

刚靠近入口，便听见里面一阵人仰马翻。

“哎哎哎！喷雾！来点喷雾！”

“刘总，刘总，您没事吧？”

“那个谁！快快快，站开点！”

…

被称作刘总的男人用帕子捂住口鼻，咳嗽得发红的眼里带着一丝狠意：“你是谁？”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一处。

相月暗道不好，只能收回想要离开的脚步，站定后微微低头：“抱歉。我…”

“我问你是谁！”

“…”

相月有些尴尬，若不是导演手里拿着他的资料，他大概会假装没听见溜之大吉。

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位刘总正在气头上，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筹莫展之际，却发现刘总视线转移，表情飞速变换。

他跟随对方的目光往外看去，只见身材颀长的青年依靠在门框上，表情轻松自然，与屋内的兵荒马乱完全不同。

那青年晃了晃手中的帽子，露出一个少年气的笑：“刘叔，怎么发火了？”

刘总的表情从疑惑变为震惊，从震惊转成高兴，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哎呀，这不是小余吗？你什么时候回国了？”

他笑眯了眼，语调爽朗，像是慈爱的长辈，完全看不出几秒前的狠厉模样。

余知弦视线轻移，从态度亲切的刘总转到相月身上，小幅度眨了眨眼。

好似在说：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