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相月。这答案如何？”

女人往棋盘上落在一枚黑子，问到。

“还算聪明的选择。”男人紧跟着落下一枚白子：“趁着相月还有些威慑力，趁着基地里还有人承他的情，物尽其用。”

“你太过分了。”女人敲了敲棋盘，选好位置落子，“为什么他们不能是真爱呢？”

“真爱？”男人声音有些讽刺，“如果是真爱，他怎么会找上我？”

“或许是你想得太多？”女人随手抓起几颗黑子丢进棋篓里，哒哒的脆响和她的声音混在一起，“那就是个巧合，毕竟他找上门来的时候，你用的并不是‘林松玉’这个身份。”

“可他太奇怪了。”男人低头看着棋盘，说：“虽然下面几个调查员都说他肤浅又愚蠢，但他一点亏都没吃过。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但怎么会次次都是巧合呢？”

“这说明他是个聪明人。”女人撑着下巴，笑眯眯道：“把他招揽进我们的队伍不好么？”

“他是个麻烦。”男人摇了摇头，“末世里，过于张扬美丽可不是什么好事。”

“唔…”女人盯着棋盘，不知在想什么，忽然说：“我觉得他也许没说错。”

男人很快反应过来：“你觉得相月没死？”

“可能吧。”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棋子，低声道：“但你我都知道，相月必须死。”

“得不到就毁掉，真是狠心。可惜了那么强悍的异能。”

女人悠悠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什么？你不也是推手之一？”男人笑了一声，复又正色道：“还有，不要以为用严肃的口吻说话就能转移视线，我看到你挪棋了。”

“哎呀，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啦。”

…

男人和女人的聊天还在继续，但余知弦没再细听。

多亏天道放宽了限制，毛毛已经将龙城基地的网络完全渗透。基地顶层的五个决策者及其势力，有一个算一个，全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林家作为最喜使用科技辅助的家族，给他们透露了最多的信息。

随着规模越来越大，龙城基地也越来越复杂，上层之间的斗争愈发明显。

高阶异能者是每个势力都想拉拢的存在，偏偏异能者之中存在一群中立党。高层原本没把这群中立党放在心上，但中立党中出了一个相月。

相月太强了。

尽管他行事低调，也并未表现出争权夺利的意图，但在末世，强大异能者的明星效应不容小觑。即便基地暗地里使了许多手段让大众对他惧怕多于敬佩，但在慕强心理的作用下，只要他想，依旧能吸引到大批追随者。

若真的走到那一步，基地的平衡将会被打破。

上层对相月的态度很矛盾，一边忌惮一边依赖。直到基地的某项研究有了进展——他们成功造出了一株变异植物。

等级高，智商低，听话又不可能参与基地权利斗争——完美的工具。

有变异植物在外为基地征战，会威胁到基地稳定的，不听话的高阶异能者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于是，在高层们或赞成或默许的情况下，相月成了基地送给“完美工具”的礼物。

而跟随相月一同开展任务的其他异能者，或许是弃子，或许是帮凶，总之，基地不会允许相月活着。

就算他运气好活着回来，基地也还有更多的后手等着他。

举世皆敌。

余知弦脑海里蹦出这个词。

果然啊，相月的运气怎么会好？前二十几年的顺利都是烟雾弹。

毕竟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施加诅咒的家伙真是恶意满满。

【余余，别担心。等监察者熬过这次劫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毛毛安慰一句，转而道：【实验室那边有新消息。】

【有余余之前给的灵气，杨林昭的身体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我修改实验数据暂时隐瞒下来，不过时间太久会被发觉，逃脱计划得快点启动才行。】

“东方晓那边如何？”

【已经确认地下实验室为真，完全相信余余的话了。最近正在整合物资和人手，寻找新的出路。不过他被盯得比较紧，不敢有太大动作，速度有些慢。】

“不用操心。他缺的是个机会，等基地乱起来就好。外面联系上了么？”

【联系上了！余家新上任的当家人是余余这个小世界的堂姐余行芷，现在是秦安基地的对外行动负责人。他们给龙城基地递了外交信号，预计七天后到这边。】

“七天。”余知弦掐算时间，点了点头：“也差不多。”

他到底是天道钦定的大气运者，没有强力的异能，总归有其他特质能填补这份缺陷。

比如，极好的运气和强势的家族。

在系统剧本的设定中，主角攻可是借着家族势力为任务对象谋得许多好处，甚至最后将其推上“救世主”的位置。这些足以看出这个小世界的余家能量之大，潜力之高。

这样强大又得眷顾的家族应该在末世中引领方向，而不是成为某个人的垫脚石。

因为相月的缘故，余知弦也算是半个监察者，这层身份注定他不能和小世界有过多联系。等相月的记忆逐渐复苏，他们受到小世界的排斥，亲友们会像过去的小世界一样淡忘他们。

不过在那之前，他会为家人多挣点好处。

倒下一个龙城基地，自然会有其他基地起来，余行芷所在的秦安基地就很好。

【对了，余余，姐姐传过来的信息里问有没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要不要她给这边基地打声招呼照顾你。】

“帮我谢谢她。不过这声招呼可以晚一些打，大概半小时后。”

【好的呢。还有之前接触过的普通人组织，其中一个首领回复了。他申请面谈，余余要答应么？】

“面谈回绝，但可以告诉他一些信息。”

【嗯嗯，然后…】

和毛毛商议一阵，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后，余知弦将衣服拉链拉到顶端遮住半张脸，带上帽子压住略长的头发。

灵气从体内逸散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打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隐藏在周围的监视者毫无反应，就这样任他离开。

“走吧，毛毛。”

“我们去见她。”

*

闵诗旋的视线在腕上的手表和门的位置不断移动，神情逐渐焦躁。

“姐妹，别着急。着急是没有用的。”

头发乱糟糟的女人打了个哈欠，语调懒洋洋的，和她呈现出两个极端。

闵诗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窦骁姐，我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再不回去会被发现的。”

“这不还有十分钟？急什么。”

窦骁又打了个哈欠。

“可…”

说话间，一阵敲门声响起。

两短一长，三长两短。

暗号正确。

窦骁打开了大门：“欢迎光临，但小店是夜间营业，客人要不换个时间再来？”

“那不行。要是知道我晚上到这边，家里那位会生气的。”

窦骁嘴角抽抽，让开了位置。

来人越过房间里乱七八糟的杂物，在闵诗旋面前的小凳上坐下，脱掉了身上宽大的外套。

“好久不见，诗旋姐。”

见青年如过往一般，闵诗旋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你联系我见面是想说什么？无论什么要求，尽管提。”

“真的？”

“真的。”闵诗旋笑了笑，“你救了我们，我们总该有所回报。老师本想站稳脚跟后把你从那个异能者身边接来，哪想到你居然说你遇到真爱了…”

似是想到某人在传言中已经去世，她忽得顿住，低声道：“抱歉。”

“没关系。不过——”余知弦看着面前的女人，问：“确实有一件事想问。你们想换个基地么？”

“什么？”

没理会女人的怔愣，他继续道：“龙城基地私底下在做什么，想必你们应该有所察觉。最近你们受到的管控越来越严了吧？诗旋姐今天出来是不是废了好大的劲？你觉得这样的基地会实现你们的理想，把制作出来抗体用于造福全人类吗？”

闵诗旋沉默半晌。缓缓开口：“但我们别无他法。在这里至少还能安稳的开展研究，其他地方…或许比这里更糟糕。”

“要是有好的去处呢？”

“你想说什么直说吧。”闵诗旋深吸口气，道：“出来之前，老师告诉我，让我听你的。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七天。”余知弦伸手比划一下，道：“七天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闵诗旋没有犹豫，只说：“好。”

【余余，这样就可以吗？】

【没问题，他们会配合的。】

毕竟气运之子引得八方相助可太正常了。

目送闵诗旋离开，余知弦没急着走，给窦骁送了大笔进项才在对方的笑脸中离开。

【余余，余余，需要提醒窦骁基地即将陷入混乱么？】

“不用。她早就做好离开的准备，我买走那些东西相当于帮她清仓。”

能被相月当成留给他的保护伞，窦骁可不单单是个商人那么简单。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要再去内区那边看看么？】

“不。”余知弦搓了搓指尖，道：“我们回去。”

返程路途顺利，周围的监视者也丝毫没有发现屋子里的人曾离开过。

回到家，余知弦把所有房间打扫了一遍，花瓶里的花也换成新买的鲜花。

做完这些，他躺在卧室床上，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起了数字。

1、2、3、4…

1314。

“咔。”

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无聊的数数游戏宣告结束。

床铺下陷，余知弦被风霜和淡淡的血腥味包裹起来。

他转身抱住气息的来源，轻声道：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