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弦！你做了什么！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这次任务这么简单，我已经帮你调低难度到这种程度了，你怎么还做不来？你是蠢吗！】

【连拥有前世记忆自带好感度的任务对象都笼络不住，你在梦游吗？你真的想一直任务失败直到灵魂被消磨干净吗！】

余知弦捂住耳朵，双目无神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一觉醒来脑子里全是系统吱哇乱叫的声音，真不知道一个加载着机械音语音包的系统哪里来的这么丰富的情感，闹腾的他脑仁疼。

等系统发泄地差不多了，他在心里问：【说完了？】

这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让系统没了脾气，语调平缓下来：【宿主，你真的不能再摆烂了，再这样下去我连带你继续穿越的能量都不够了。】

【那不正好？】

【哪里好！】系统音调变高，【从可以穿梭世界的任务者变成平庸的普通人，宿主你甘心么？】

【甘心。】

【…】

这天没法聊了！

余知弦双手放在腹部，脸上一片安详。他做好了迎接系统惩罚的准备，但等了半天，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回事？

系统转性了？

他正疑惑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本次小世界任务为帮助任务对象[许成印]摆脱冰冷家庭的影响，走上正确的道路，并最终获得成功。为了降低难度，系统专门花费能量给任务对象输送了一段与宿主相关的记忆，让其对宿主的好感度直接封顶。但是宿主你为什么不肯顺着我帮你安排的路线走？你是对我的安排有什么不满么？你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商量，调整方案。】

系统真的很奇怪。

听见这一大段话后，余知弦无比确认。

之前的系统十分冷漠，张口闭口都是惩罚，这次却说出了“可以商量”这种话。虽然语气依旧生硬，但态度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仔细想想，从他进入这个小世界开始，系统的行为就很反常。不仅花费大量能量帮他修复伤口防止他脱离，发现他摆烂后只是随意骂了几句就一副寻找方法解决问题的态度。

“好奇怪。”

“什么奇怪？”

相月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余知弦躺在床上嘀咕，有点神神叨叨的。他走进病房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涌入室内，给整个房间注入生气。

“没什么，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余知弦搪塞到。

相月随口一说：“又是讨人厌的系统？”

“…嗯。”

猜得真准。

【怎么回事？你居然和小世界的人透露我的存在！要是被世界本源发现，我们就玩儿完了！】系统又开始尖叫，叫了一会儿，它突然疑惑道：【咦？怎么回事？这人是谁？命轨里明明没有…】

刺耳的机械音戛然而止，停顿几秒后又响起：【宿主，这个人是谁？】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小世界原住民了？】

余知弦声调冷淡，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然而系统并不买账，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你很在意他？】

【系统，你是休眠把自己休傻了么？】

他没有正面回答，用反问的方式略过系统的问题。

一人一系统沉默地对峙，对话充满火药味。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率先打破僵局：【我明白了。宿主，请快速进行任务，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只要你去找任务对象，然后…】

然后什么？说我错了我以前不该那样对你，上演一出火葬场戏码么？

余知弦神色厌烦：【找任务对象做什么？他现在过得挺好的，不是么？】

【哪里好！你都没帮他——】

【帮他什么？任务内容是帮助任务对象走上正轨获得成功，他自己不是做得挺好吗？】

许成印远离自己的生活后，余知弦并没有继续为难对方。他对那人漠不关心，但偶尔还是能从身边的人那里听到一些对方的消息。

诸如曾经的校霸成了霸总，接手家族企业做的有模有样，原来大家以前都低估了那人云云。

总而言之，许成印发展的挺不错的。

毕竟有系统给予的未来记忆，本身又有家世支撑，只要稳扎稳打，获得成功并非难事。

【但是你都没帮他！你要是帮他的话，他肯定能做得更好！】

【系统。】余知弦不动声色，询问道：【任务的最终目的是帮助陷入泥潭的人重获新生。因为你给的记忆，任务对象连泥潭都没踩进去，这算不算达到最终目的？这个世界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对吧？】

比起之前的小世界里只知道等着投喂的任务对象，这个世界的许成印算得上省心，起码知道不断发展自身。

系统卡壳，支支吾吾：【但是，但是你什么都没做。宿主你应该帮他，你得帮他才行…】

又是这样。

或许是系统能够沟通了，余知弦从对方的态度中能读出更多的东西。

比如比起完成任务，系统更在意他“帮助任务对象”这件事本身。

为什么？目的是什么？

他思考的时候，系统的话题又一个掉头拐了回来：【宿主，你是因为那个人才不愿意做任务的么？】

【什么？】余知弦佯装不懂，道：【算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做任务的，你死心吧。】

【我明白了。】

系统不再说话，他心中的慌乱却不减。

虽然系统很少插手小世界的事情，但能穿梭世界的存在必定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对方的态度让他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余——知——弦——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什么？”余知弦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浅浅笑了一下，“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就知道你没听。”

生病之后的青年瘦得厉害，双颊有些凹陷，容貌的杀伤力大打折扣。但相月依然吃这一招，只要对方笑一笑，再大的不满也没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重复：“周齐说，想工作室的老伙计们聚个餐。下周末，你和我一起去，如何？”

其实周齐的原话是让他把“心尖尖”一起带上，不过这些就不用一比一转述了。

相月没抱太大期望，毕竟对方大概率不会答应。这人原本就宅的要命，生病以后更是在病房生了根，即便医生说应该多出去走走也不愿意挪窝，将“生命在于静止”这一理念贯彻落实。

但他还是带着微小的期待，把话说了出来。

“好啊。”

“不想去算了。我和周齐说一声，到时候我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相月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好。”

余知弦重复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咬字极其清晰。

那一瞬间，相月感觉自己在做梦。他偷偷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试探着说：“聚餐过后还有其他活动，到时候你也一起？”

“嗯。”

“…”

相月：“余知弦，你又想搞什么事？”

不得不说，这人某些时候很敏锐。

余知弦准备把搁置的脱离计划重新提起。他本想等到身体自然崩溃的那天，但系统出现后，他不敢等了。

他不确定系统会不会伤害到身边的人，他不敢赌。

“只是想稍微努力一下而已。”

他撒了个谎。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会好好和相月告别的。

*

“卧槽卧槽！来了来了！大家赶紧坐好！”

包厢里一阵慌乱，趴在门上的周齐一边吆喝剩下的人坐好，一边手忙脚乱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中途还差点滑倒。

万幸，在包厢门打开之前，所有人都坐在了位置上。

“不用扶着我的，我没那么脆。”

余知弦看着自己被紧紧拉住的手有些无奈。其实系统上线后他的身体就开始修复，一周时间过去，不仅气色红润起来，体重也涨了不少，医生都在连连称奇。

所有知道他情况的人都为他身体好转松了口气，只有相月反而更紧张。听见他的声音，松开手帮他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然后又把他牵上。

包厢门被打开，里面的暖意流淌出来，驱散身上的寒气。

他看着圆桌旁围坐的几个人，眼角弯弯，漾起一抹笑容：“抱歉啊，路上堵车，我们来晚了。”

周齐只觉得眼前一花，春意就盈满了整个包厢，令人无比舒心。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能笑得这么有感染力。

不愧是老大的心尖尖，百闻不如一见。

他赶紧说：“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初次见面，我是周齐！余哥你可能听老大说起过吧？老大也经常和我们说起你，他…”

“行了。”

相月赶紧打断，免得周齐说出让人尴尬的话。他拉着余知弦介绍饭桌上的其他人，好像把朋友们介绍给恋人一般。

他有点紧张，手心冒出细汗，但掌心里的那只手始终乖乖被他握住，一点没有抽离的意思。

好像是默认。

尽管相月一再告诉自己别多想，仍旧忍不住心猿意马，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朋友们看出他情绪起伏，饭后也没留他，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带着“心尖尖”去过二人世界。

其实相月对身边的人都说过，人他还没追到。但大部分人都默认他们关系不一般，医院的医生护士，相熟的朋友，甚至余知弦的父母亲人。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该如何定义。

“那家甜品店是不是高中的时候你带我去过的那家？”

相月寻声而望，看见了街对面一家名字熟悉的甜品店。以前的他觉得那家店有些贵，为了哄某个心情不好的人才破费了一次，后来他们再没去过，没想到那家店居然在这附近开了分店。

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他忽然来了兴致，对身边的人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买个蛋糕！”

“等…”

余知弦话没说完，相月就兴奋地跑了出去。他叹了口气，随意找了个石墩子坐下。

冬日的天黑得很快，但周围的店铺灯火通明，将黑夜映照得五彩斑斓。街上有许多推着小吃车的商贩，一边吆喝一边将热腾腾的小吃递给等待的孩子。

他望着周遭的一切，忽然生出几分不舍。

【宿主，你怎么了？】

多日不曾吭声的系统冷不丁说了一句话，吓得余知弦心头一跳。

【你前几天在做什么？怎么都不出声？】

系统没有回答他，声音似乎有些虚弱：【宿主，接下来好好做任务吧，我会把不稳定因素清除掉的。】

留下这句话，它又没了声响。

【系统？系统？】

余知弦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他在心里焦急的呼唤系统，猛地站起身，烦躁地来回踱步。

有问题，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左边，没有突然出现的奇怪人物…

上面，没有易坠落的危险物品…

右边，没有瞎晃悠的可疑车辆…

不对！不对！

余知弦注意到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车，车上灰尘很重，明显停在这里好几天。车内并没有驾驶人员，但一瞬间，无人驾驶的轿车前照灯忽然闪了一下。

“余知弦！你看！”

街对面有人冲他招手，展示着手里的蛋糕盒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朝着那人猛冲过去。

心脏剧烈跳动，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然后在关键时刻，将面前的人推了出去。

“砰——”

余知弦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身体轻飘飘的。痛到麻木之后，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心想：这次真的算是意外吧…

意识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坠入黑暗。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很对不起相月。

抱歉啊，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对不起，没来得及和你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