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余知弦睁开眼，窗外一片漆黑。

天还没亮。

正在穿衣服的相月停下动作，伸手摸上他的脸：“我吵醒你了？没事，继续睡吧。”

余知弦摇头，抓住相月的手臂借力坐起来，顺手打开了卧室灯。

他环住恋人的脖子，埋头在对方胸口上的红痕处舔了舔——那是他昨天晚上弄出来的。

在被唾液浸湿的地方咬一口，留下浅浅的牙印，他才松开手，问：“不是明天出发么？怎么现在就要走了？”

少了外力阻挠，相月飞快穿好衣服。

“今天就要集合。”

将拉链拉严实，他思索一番，低头扣住余知弦的后脑，和恋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等我回来。”

余知弦半眯着眼，享受着和恋人气息相交的感觉。等两人分开，他笑起来，带上一点促狭：“等你回来，继续昨晚的事情吗？”

“回来再收拾你。”

这话听着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余知弦笑容更深，拽住相月的衣领又开启新一轮亲吻。

到目前为止，他们每天睡在同一张床上，亲密的事情做过不少，却一直没进行到最后一步。

放在末世，他们这种进度算得上龟速。毕竟在朝不保夕的日子里，大部分人都奉行及时行乐，上午看对眼下午就滚在一起才是常态。

不过相月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坚持，强调感情到位才能进行下一步。

虽然余知弦不知道他们的感情哪里没有到位，但也不着急。只要和恋人待在一起，做什么他都开心。

两人黏糊一阵，相月道：“我真的要走了。”

这次余知弦没再搞小动作，他抱住床上的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对临别的恋人说：“我等你回来。”

“咔哒。”

房门关闭，熟悉的气息彻底消失。

余知弦倒在床上，双眼有些对不上焦，仿佛神游一般。

【余余，别担心，监察者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监察者，已经过了那么多个小世界，这次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他也肯定能自己度过难关的。】

说完，毛毛补充道：【这样才是最好的。】

“嗯。他会没事的。”

余知弦低声呢喃，不知是在回答毛毛还是在自言自语。

深呼吸，他吐出胸口的郁气，道：“毛毛，系统剧本再让我看看。”

脑海里立马出现一堆令人厌烦的剧情。

不过在他和庄言心没有按照系统最初的安排进入小基地，而是被龙城基地接收后，剧情早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系统剧本中的龙城基地仅作为背景板出现，作用就是覆灭后为任务对象提供经验值而已。

根据已知信息，龙城基地正式暴雷是在半年后。

“半年么。”

又翻看了一遍系统剧本，余知弦问：“毛毛，你能入侵龙城基地的地下实验室吗？”

【可以！】

这个小世界的天道放松了对他们这些外来者的压制，不仅他能使用的力量增强，毛毛能插手的地方也变得更多，起码能真正发挥作为“系统”的黑客功能。

【不过权限有限，要做到无痕的话，大概需要半个月。】

“不着急。那就辛苦毛毛了。”

【不幸苦！我现在就去破译基地内网！】

毛毛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声响，直到余知弦悠哉悠哉地过了十五天快乐日子，把龙城基地内内外外逛了个遍后才再度上线：

【余余，入口打通了。】

*

“滴。核验通过。”

冰冷的机械音后，余知弦进入最后一道门。

这是毛毛特意选定的时段，是实验室防卫最薄弱的时刻。

统一的白色防护服一穿，辨别人的手段只有植入芯片的身份卡和一道道机械闸门。

往常或许还有能够辨人的异能者坐镇，但很不巧，今天排班表上的所有异能者都出了意外，制造出一段空白。

余知弦一路畅通无阻，推着小推车进入了标着数字“3”的房间。

房间内一个实验员正在记录数据，发现有人进来时下意识看了看手表：“到换班的时间了？”

表面上指针指向15点整，确实是换班时间。

“你真准时。”他伸了个懒腰，抽出插在机器上的身份卡，说：“3号今天也很安静，下午应该没什么事。”

“希望吧。”

余知弦回了一句，摸出一张名片似的硬卡纸塞进读卡器里。机器闪烁几秒，通过了身份验证。

“我走了。”

交接班完成，研究员摆摆手，打着哈欠离开。

闸门缓缓关闭，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余知弦，以及隔着玻璃罩子，被机器禁锢住的男人。

男人身上插满管子，四肢被牢牢固定，脸上罩着类似止咬器的装置，略长的头发遮住紧闭的眼睛，若不是仪器显示还有生命波动，更像是一具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

余知弦拿起放在一旁的数据记录本，扉页上写着对方的基础信息。

杨林昭，男，32岁，七阶（划掉）火系异能者。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虽然是从八卦里听来的。

基地里有个叫贾乐乐的异能者，是个八卦制造机，任何事情经他一传就会带上旖旎色彩。从他嘴里传出来的消息三分真七分假，但故事性强，一波三折，许多人嘴上说他造谣，私底下其实非常爱听。

在他的一众故事版本中，有一版是关于基地内两个异能者的。

两名异能者颇为不对付，连带双方亲友也互相看不上，是众所周知的死对头。但在贾乐乐嘴里，两人是爱在心口难开，越打越爱。

在贾乐乐的努力下，这种说法流传颇广，故事里的两位主角也成了大家调侃的对象。

这出死对头文学在基地里演了好几年，直到主角之一因不满基地待遇愤而离开，才渐渐无人提起。

然而，传闻中离开基地的人却出现在地下实验室里。

余知弦继续翻看数据记录，按照上面的时间，杨林昭被关在实验室已有三年。三年的摧残将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异能者变成麻木的人偶，大半时间都浑浑噩噩。

【他看起来好虚弱。】

【但只是看起来。】

余知弦一边回应毛毛，一边回想系统剧本中的内容。

虽然只有几句话的描述，但这位被基地坑害关进实验室的倒霉蛋也是个狠人。

半年后，这人会找到机会逃出实验室，不仅捅出了龙城基地背地里的阴暗勾当，还破坏了基地的防御系统，引来大批丧尸，让曾经的末世第一基地走向分崩离析。

当然，系统剧本提到此人是有目的的。

这人是系统给庄言心准备的机缘。

毕竟同属火系异能者，还是差点突破八阶的高阶异能者，无论是本身的经验还是体内聚集着所有能量的晶核都是好东西。

不过余知弦肯定不会让这人成为庄言心的经验包。

【毛毛，屏蔽周围几个房间的监控，三分钟后在其他地方制造点动静。】

【好的。屏蔽已开启，三分钟后17号房的试验体将会逃脱。】

安排完毕，余知弦站起身，手指轻触在防护玻璃上。

液体中出现几朵冰花，看不见的力量顺着水流钻进那道毫无生气的躯体中。

时间缓缓走动。

1秒、2秒、3秒…

双眸紧闭的实验体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透过玻璃，直直看向另一侧包裹严实的实验员。

尽管无法动弹，他的身上依旧散发出骇人的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能撞破隔离冲出来。

余知弦看着对方，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在杨林昭脑海中响起。

【来做个交易如何？】

*

“砰砰砰！”

余知弦打开房门，对站在外面的红发异能者道：“别敲了。”

“你一直在家睡觉？”见到明显刚睡醒模样的人，贾乐乐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出什么事了？”

“说是有病毒携带者进入基地，上面发通知戒严，让所有人都不准出门。到时候肯定有人下来挨个检查，总有些爱搞点小动作。你现在就一个人，保不齐遇上想占便宜的。相月让我照顾你，那我肯定要来保护你啊！”

贾乐乐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进屋倒在沙发上。

余知弦没赶人，从冰箱里拿出果盘放在茶几上：“基地放进来了病毒携带者？”

“这种话听听就行了。”贾乐乐捞起苹果啃了一口，“也就骗骗老实人。又是高层间内斗呗，最近几年他们是越来越不遮掩。”

哦，这回还真不是。

作为导致基地戒严的罪魁祸首，余知弦知道这次戒严是因为实验室出了事。毛毛放出来的实验体闹出的动静不小，虽然没能逃跑成功，但有不少人都发现了端倪。

基地高层为了转移注意力，可不得弄点动静出来？

也不知道这事最后是不了了之，还是真抓出一个“病毒携带者”。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麻烦暂时找不到余知弦身上。

他坐在沙发另一侧，安静地看着瘫在上面吃东西的红发异能者。

贾乐乐被盯的不自在，手里的苹果都不香了。他坐起身，问：“你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

“确实有。”余知弦点头，“需要麻烦你帮我约见东方晓。”

“咳咳咳！”贾乐乐呛了一口，眼神微妙起来：“你找他做什么？难道…”

说着，他压低声音，语气暧昧起来：“如果你觉得寂寞，我也可以陪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相月的。”

【最近他一直按照答应监察者的话保护你，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没想到居然会干撬墙角的事。这人真是…有点节操，但不多。】

伴随着毛毛的吐槽，贾乐乐还在循循善诱：“相月出去那么久，你身边多个知冷热的贴心人多正常？放心，我一定摆正身份，等他回来就不会再来打扰你的。”

“你这话敢当着他的面说吗？”

“你是在担心么？我们不告诉他不就行了。”

“哦。”余知弦勾起唇角，“但我会告诉他。”

贾乐乐身体坐正，表情立马变的严肃：“哥，我开玩笑的。”

“行了，帮我和你的表哥带句话，我有事情告诉他。”

顿了顿，余知弦重复：“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