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拒绝救赎自卑平庸的矫情……
“轰隆——”
粗壮的雷电划破天际,在耳边炸出剧烈的声响。
柳穗脚一软,径直跌倒在地,眼底是深深的惊恐。
她注重世家脸面,从来不肯在外人眼中露怯,如今却在巨大的压力下压制不住心底的脆弱和胆怯。
好在周围的人都与她一样,连长老们都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无人在意她的失态。
“这是…雷劫?”
维持着栖梧山结界的长老望着如巨龙一般在云层间翻涌的雷电,声音有些颤抖:“到底是谁?”
这一声道出了所有人的困惑。
周围的气息越来越恐怖,便是处于结界之中,许多低阶弟子也受不住晕了过去。
柳穗捂住双耳,不敢抬头看天上的闪电。
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雷劫,不,何止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种程度的雷劫出现在凤鸣宗上空,真正落下来,怕是整个宗门都会灰飞烟灭。
第一道雷落下正好劈中了发狂的风凛宵,当时柳穗还在庆幸,现在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轰隆——”
沉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骇人的压力从天而降。
她闭上眼,心底满是绝望。
“轰隆——”
磅礴的灵压从身侧经过,柳穗惊恐的张大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
她蜷缩着身子,好似这样就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轰隆——”
接连不断地雷声响起,刺眼的光以强硬的姿态闯进她的眼睛,即便她紧闭眼皮也没法阻止。
不知过了多久,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颤抖着松开双臂,缓缓抬头。
“我…没死?”
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一束光柱,所有的雷争先恐后向光柱涌去,带起剧烈的罡风。
柳穗眯着眼,她看不清光柱中发生了什么,只依稀感觉,里面似乎…有人?
相月紧紧抱住昏迷的青年,抬头望着张牙舞爪的雷龙,长刀横挡。
“够了,别伤他。”
雷电中夹杂着奇怪的声音,像是毫无逻辑的呢喃,又像是气急败坏的怒骂。
相月皱了皱眉:“我知道,只需要一点时间。”
雷龙在云间穿行,似在表达不满。
相月:“我们约好了。”
双方胶着,分毫不让。
一道道落雷直直坠落,将相月身边的事物烧成灰烬。但他岿然不动,灵力组成的防御罩挡在身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防护罩上爬上晶莹的雪花,像是冰雪做的花纹,将天上的落雷挡得更严密。
看着那花纹,相月轻笑:“你看好的人也想保他,不是么?”
雷电似是生气,泄愤似的连续落下数十道,而后戛然而止。
乌云散去,温暖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落到地上,将空气中的灰尘照亮。无数细碎的尘埃像是飞舞的流光,围绕在相依的两人身边,衬得他们仿若发光。
相月轻轻抚上怀中青年的眉眼,轻声道:“别怕,都结束了。”
*
“那天雷太恐怖了,凤鸣宗全都毁了。好在受伤的修士不多,除了之前被那个人杀害的十几个修士,天雷并没有劈死人。”
“天雷把凤鸣宗地下的东西劈了出来,师父他们发现了邪修的东西,不知是不是那个人的。但那个人肯定是为了藏这些东西才把护山大阵给关闭了吧,真是太胆大了。”
“风镜夜没死,不过灵根被废,以后再也不能修炼了。很痛苦,可他肯定不敢死,毕竟柳家主为了救他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不对,是前柳家主。毕竟她在危机关头选择救自己的儿子,被长老们联手废除,逐出家门了。听说他们去了莫家村守灵,或许是想赎罪吧。前些日子我远远瞧了他们一眼,看上去有些可怜。不过,谁让他们做出那种事情,还瞒着那个人被邪气侵蚀的事呢?”
“啊,还有那个叫莫再缘的修士,没有找到她的踪影。师父说她逆天而行,还造下无数杀孽,多半是魂飞魄散了。”
“对了对了,还有那个人。凤鸣宗的鸾凤尊者和七煌尊者出关把他带走处置了,希望两位尊者不要寻私。不过凤鸣宗肯定是不行了,最近许多人都脱离了宗门,下次宗门大比说不定都没有这个宗门了。”
掰着手指头数着最近发生的事情,道清晃了晃头发上的流苏,问:“大师兄,你听见了吗?”
靠在榻上的青年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气息有些虚弱:“听见了,谢谢清师妹。”
道清伸手想要扶住对方,又怕自己造成二次伤害,一双手悬在空中,眸中带着些许惊慌:“大师兄你没事吧?”
“咳咳。”青年掩唇咳嗽几声,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无事,别担心。”
他唇角的弧度不大,眼底却透出耀眼的光,明明一副羸弱的模样,却莫名让人感到生命力。
道清心中的紧张稍散,跟着笑起来:“嗯嗯!对了,师父说要给我炼本命法宝了!我想去琉璃山看看有没有好材料,到时候还请大师兄为我把关!”
顿了顿,她晃了晃拳头,打气道:“大师兄,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呀!”
小姑娘又叽叽喳喳说了许多,直到有人进了洞府,她才禁了声,安静退出去。
余知弦目送小姑娘做贼似的离开,笑道:“最近她见你就像老鼠见了猫。”
来人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 一朵灵气满满的紫色小花,小心放在他的手里。
他收拢手指,纤细的指尖捏住细嫩的□□,一股灵气从小花中散出,接连不断传到他的身上,温养着受损的经脉。
但余知弦只当手里握的是普通野花,一会儿捏捏细长的叶子,一会儿戳戳柔嫩的花瓣。
若是旁人瞧见,少不得骂一句暴殄天物,但身旁的人却面不改色,等他玩够了才问:“喜欢么?”
余知弦对花的兴趣不大,对宝物的兴趣也不大,对人却是兴趣满满。
“特别喜欢呢。”
摆脱了系统的桎梏,他像是获得了新生,被压抑的情绪仿若触底反弹,总是毫不吝啬的外放出来。
身侧的青年似是不习惯,忍不住移开视线,眼神偏移几度又硬生生止住,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看回来。
余知弦抿唇,假装没发现对方的小动作。
他又捻了捻手中的紫色小花,想起半月前的事情。
他借着御魂珠将系统逼出身体,在二者分开的那一刻就遭到天道的追杀。系统没几下就被此方天道劈成渣滓,连惨叫都发出几声。系统消失后,天道的目标转到他身上。
威力巨大的天雷将墟凝界劈碎,他从裂缝中掉落在了凤鸣宗,巧合之下将发狂的风凛宵当做盾牌挡了一道雷。
发觉劈错人的天道闹得更凶,不过余知弦一点没反抗,坦然迎接自己的终结。
但他没有死。
只是修为归零,一步三喘,虚弱的像是下一秒就会原地去世。
与他相反的是相月。
不知发生了什么,那日之后的相月本就冷硬的气质直接翻倍,淡漠又疏离,大佬的气场怎么都藏不住。
许多人对他又敬又怕,但这样一个人却会因为他一句话一个动作而露出可爱的反应。
“所以清师妹为什么会怕你呢?真想不明白。”
余知弦偏了偏头,一副伤脑筋的模样,心底却泛起微妙的得意。
大概是压力源消失,又自知时日无多,他有点放飞自我的趋势,最近一段时间最大的乐趣就是逗弄看上去冷淡的相月。
面对他的逗弄,相月多是无奈又纵容,不过次数多了也有了应对方法,那便是——转移话题。
“我今日遇到了陈双叶。”
不得不说这转场很生硬,不过余知弦很配合。他眨眨眼,做出等待聆听的乖巧模样。
相月似乎松了口气,缓缓道:“他现在是个散修,勉强筑基。不过道心已毁,又落下残疾,今生怕是止步于此了。你可知我为何会遇见他?”
“为什么?”
“他听闻你修为尽毁,特意来寻你。”
剩下的话相月不想说。
他实在不愿意让余知弦知道,陈双叶寻人的原因是自觉此刻的修为更高,不再“自卑”,想要大方表明心意。
当然,那是相月感知到的,陈双叶未能说出口。对方没能走进太玄宗的大门,一句“余知弦修为已毁”才出口就被愤怒的太玄宗弟子赶走。
他觉得陈双叶的脑回路太过奇葩,实在不能理解。至于为什么会想起这人,原因大概是——对方想同余知弦表明心意。
心意。
想到这个词,相月心头一跳,再度转换话题:“外面都传你引来天雷阻止了风凛宵,是英雄。”
“英雄?”余知弦笑笑,感慨道:“或许吧,不过我这个英雄当不了多久了。”
他想起衍天宗宗主替他疗伤他时唉声叹气的样子。
他并未伤感,直白地询问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对方没有回答,只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月。
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很想告诉相月一件事。
只是这段时间对方待他就像瓷娃娃,一心只想让他修养,嘴仿佛是上了锁,什么都不肯说。
余知弦瞥了眼身侧人,像是被情绪左右,语调变得失落:“毕竟,现在的我就是个废人。”
长长的眼睫垂下,漂亮的眸子失去往日的光彩,连垂在一侧的头发丝都显露出颓丧的气息。配上苍白的面色和瘦弱的身形,浑身散发着楚楚可怜的味道。
相月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伸出手,轻轻覆上青年的指尖,低声安抚:“不是的,没人这么认为。”
“真的?”
“真的。”
“我不信。”
“为何不信?”
“若非嫌弃我成了废人,你为何这般小心翼翼?”
相月抬眸,不期然对上青年带着狡黠的眼睛。
对方缓缓凑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琥珀色眼瞳中自己的倒影,近到两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他下意识握拳,绷紧肌肉:“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接连不断的追问让相月不知如何作答。他想说他不是嫌弃,只是太过珍重,所以每一次触碰都无比小心;他想说他不是嫌弃,只是忧心青年的身体,所以没空思考其他…
他想了很多种解释,却在出口之前,大脑一片空白。
相月呆呆地摸了摸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好像得到了一个吻,一触即分,但他确实感受到了。
“…”
相月张了张口,声音却害羞地躲在喉咙里不肯出来。
面前的漂亮青年露出无奈的神情,低笑一声:“胆小鬼。”
对方用手勾了勾他的头发,语调轻柔,似是撒娇,又似蛊惑。
“相月,想谈恋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