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拒绝救赎自卑平庸的矫情……
陈双叶躲在一棵桃树下,双手抱膝蜷成一团,泪水接连从眼角滑落,将抵住的衣襟浸湿一小块。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坚强,眼泪却不听指挥,一点没有消停的迹象。
“怎么了,小叶子?”
些微沙哑的磁性声音在耳边响起,带来一阵温柔的风。
他抬起头,视线被一张清俊的脸占据。
这张脸似乎有魔力,瞬间就让他卸下全部防备,不再故作坚强。
“徐大哥…”
他哑着嗓子,像是撒娇一般呼唤对方的名字,泪珠断线似的,一下子又涌出许多。
“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被称作“徐大哥”的男子蹲下身子,食指轻轻擦拭陈双叶脸上的泪珠。
接触的地方像是灼烧起来,让陈双叶感到一阵燥热。他往后缩了缩,害羞似的拉开距离,小声道:“没什么…”
“真的?
“…”
“真的没事?”
在对方的再三追问下,陈双叶叹了口气,开始讲述自己的委屈。
背叛的白眼狼,冷漠的新宗门,坚强又破碎的他…
躲在暗处的白眼狼本人:…
平心而论,陈双叶的语言能力和文字功夫不错,在渲染情绪方面颇有心得,很容易让人被他的故事吸引,心疼故事里的主角,仇视故事中的坏人。
如果不是故事中的“白眼狼”本尊,余知弦大概能听得津津有味。
得益于师父赠送的隐匿法宝,即便他和相月就坐在树上偷听,树下的两个人也一点没有发觉,动作缠绵举止暧昧。
在第N次听到陈双叶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徐大哥”第N次回复“别乱说,你很优秀”后,两人终于结束漫长的循环,开启了新的话题。
陈双叶:“此次宗门大比,肯定会见到那个人的。”
“徐大哥”:“不好么?让那人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让他后悔赶你走。”
陈双叶:“他是天之骄子,而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弟子,他赶我走我又能说什么呢?毕竟我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达到他的水准…”
类似的车轱辘话又翻来覆去的讲了好几遍,但他的听众却十分认真,一直到他发泄完情绪,才道:“我这里有一宝贝,能助你在宗门大比中脱颖而出。”
陈双叶眼睛一亮,又矜持道:“可我只是借了风师兄的光来观赛的,根本就上不了场。我只是个普通弟子,怎么能代表宗门参赛呢?”
他垂下眼睫,用羡慕的语气说:“要是我也能像那些内门弟子一样直接获得参赛资格就好了。”
“徐大哥”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放心,你且安心等着。”
…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再也见不到发出声音之人的影子,余知弦转过头,朝身边的人问:“你怎么看?”
相月倚靠在树干上,一只腿曲起,一只腿随意吊在空中,双手枕在脑后,双眼轻阖,一副惬意的模样。
听见声音,他睁开眼,似是思索一番,才缓缓道:“那位‘徐大哥’真能忍。”
余知弦赞同的点头,有些心有余悸。
若他被系统哄住,刚才在底下安慰陈双叶的就是他了吧?
太恐怖了。
说了两句题外话,余知弦回到主线:“那位‘徐大哥’,你不觉得很熟悉么?”
他看向相月的眼睛,从里面读出了相同的情绪。
两人异口同声:“尘缘镜。”
尽管隐去了气息,但他们还是一眼认出这人就是当初在尘缘镜的幻境中遇到的那个邪修。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从幻境中逃脱,也没有被埋伏在周围的太玄宗长老抓住。
但他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潜伏下来,还大摇大摆的跑到太玄宗的地盘。
余知弦皱眉:“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疑似邪修的无极宗宗主也好,确认是邪修的“徐大哥”也好,相同的行为到底是早有约定,还是这里有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
短短几秒内,他在脑海里把宗门禁地和一堆陈年秘辛都过了一遍,甚至八卦消息都没放过,依然一无所获。
一只手忽然放在他的头顶往下按了按,打断他的思考。
“想不出来就暂时放下,这本就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事。”青年如墨的眼瞳认真看着他,泛出些许温柔的水波,“走吧,先回去。”
余知弦和那双眼睛对视,而后浅浅笑道:“好。”
现在的他并非单打独斗,师父,宗门,还有…相月,都是他可以依赖的。
*
余知弦再次觉得,自己可能真是气运之子。
想要解绑系统的方法就真的找到了,想要寻找相月的想法一出就遇到了,想要解决邪修就接二连三撞见关键人物,顺利的不可思议。
将最新得到的消息汇报给师父后,她老人家只是挥挥手,说了句“玩去吧”就让他别再操心。
就好像他说的是宗门日常之类的小事,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必要。
余知弦不知道是师父的境界太高他理解不了还是他太过杞人忧天,难道邪修大规模出动搅风搅雨只是一件小事吗?
算了,还是想想宗门大比吧。
作为宗门大师兄,许多场合都需要他出面。这些日子他接待了好几拨友宗弟子,也收到了好几次切磋邀请。
不过他一次也没去。
挑战者往往还没走到他面前就被他的师弟师妹以及某人给解决掉了。
起初没人说什么,但最近几日却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我看你们都是吹的!就算他天赋奇佳,五岁入门测试时就引得天地异动,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他修为到什么程度?怕不是实力太差不敢出手,才让师弟师妹代劳的吧!”
“名师不一定出高徒,凝霜尊者的名誉,说不定就要毁在徒弟手里了。”
“哈哈哈,我看就是胆小!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怎可如此胆小怕事?”
…
一路走来,余知弦感觉议论自己的人越来越多,有种进入黑子主场的感觉。
不过他到底是太玄宗年轻一辈的大师兄,那些修士还不至于说的太过。
“哼!说这么委婉做什么?要说就大声点,那太玄宗的大师兄也不过如此,当初凝霜尊者收他做徒弟真是收错了!”
这声音一出,周围出现短暂的安静,原本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但声音的主人并未收敛,反而抬高声调:“无论修为如何,忘恩负义之人都不配为正道修士!”
又是一阵沉默。
说话之人身着玄衣,背着把一人高的重剑,头发和眉毛都是红色,外貌相当惹眼。
“这模样,莫非是焚炎宗的弟子?”
有人叫出了他的身份,他也没藏着掖着,朗声道:“不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焚炎宗,严烈。”
名字一处,人群中当即有人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怪不得敢在太玄宗的地盘叫板,原来是他啊!”
“这祖宗怎么出现在这里?不是说他前段时间在秘境中受伤,参加不了这次宗门大比吗?”
“看这模样,莫非他因祸得福,不仅伤好了,还突破了?”
“嘶,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
…
眼见众人讨论的焦点转移到自己身上,严烈皱眉,没等他叫停,便有人接上了他的话题:“敢问道友,先前说的‘恩将仇报’是何意?”
从得知那件事起,严烈就义愤填膺,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恶人的真面目。
现下正是机会,他当即道:“我结识了一位友人,虽修为不高,但于道法上见解独特,悟性极高。后来我才知道,他那独到的见解皆源于坎坷的过去。”
“那位友人原是凡人富户,因救助了跌落凡尘的某人,家里横遭劫难,家财尽散。因内心良善,我那友人的父母并未责怪某人,连受其连累而亡也未为难,只是在最后请求那人庇佑他们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我那友人。”
“可恨那人却狼心狗肺,嘴上答应帮助我那友人,实际却放任宗内小人欺侮他,最后更是以他修为低下为由将人逐出宗门。”
“你们说,这种人可恨不可恨?”
尽管未点出姓名,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严烈 说的是谁。在太玄宗的地盘偷偷议论其门下弟子就罢了,当众辱骂似乎过于嚣张,一时间气氛变得古怪。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做出头的第一人。
严烈看着众人闪躲的眼神,心里冷笑,面上也满是讥讽。
他原以为能借宗门大比结识一些志趣相投的友人,没想到来得全是软脚虾,连说句实话都不敢。
“恩将仇报,着实可恨。”
长久的静默中,这声音犹如天籁,让严烈耳目一新。他心下一喜,下意识搜寻起声音的主人。
可明明感觉近在眼前,却始终抓不足对方的身影。
大概是隐匿手法高明,亦或是身上带着强力法宝。
严烈干脆的放弃自己寻找,拱手道:“敢问是何方道友,可否现身说话?”
他不怕对方不出现,毕竟在众人都沉默的情况下接他的话,本身就代表着对方的态度。
对方一定是个性格磊落,不畏权势的修士。
严烈在脑海中分析搭话修士的性格时,天空忽然阴沉下来。原本还算舒适的气温急剧下降,路边的草木上凝结出薄薄的霜,压得叶尖向下弯曲。
“嘶,好冷啊。”
有人小小的嘀咕一声。
像是一个信号,随着“咔咔”的细碎声响,脚下的路,街边的屋,头顶的天…所以的一切都被蒙上一层晶莹。
冰凉的雪花静静落下,将世界铺成一片素白。
白茫茫的雪色之中,青年妍丽的眉眼似乎是唯一的色彩。
他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声音温柔:“我有些好奇,我到底是如何恩将仇报的?不知道友可否为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