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防御阵怎么没反应？”

“快！快去请长老！”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宗主！那是风宗主吗？”

…

一声巨响后，凤鸣宗乱成一锅粥，漫山遍野充满着哀嚎声。

因着讨伐无极宗邪修、宗门大比和宗主之子失踪之事，宗内的精英弟子和长老少了大半，战斗力大打折扣。更令人惊恐的是，护山大阵居然对敌袭毫无反应。

柳穗捂住伤口，灵气不要命似的涌向脚下，一路疯狂逃窜。

身后时不时出现建筑倒塌的响声，但她不敢回头，铆足了劲逃跑。或许是袭击凤鸣宗的人对她这种小喽啰不感兴趣，她顺利远离了风暴中心。

喉咙里泛起阵阵腥味，但她不敢放松，拿出家族专用的传音符，急切道：“姑姑，不好了！有人袭击风鸣宗！”

“谁？”

传音符中的声音让柳穗感到安心，她抑制住想哭的冲动，声音有些哽咽：“是…姑父。”

“…”

“莫怕，速去与柳长老汇合，领着师弟师妹到栖梧山去。”

“姑姑！到底是怎么回事？姑父他看上去不太对劲，他…他，他是不是…”

“穗穗，听话。”

柳穗咬了咬唇，最终回了个“是”，没再多问。

她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抓起一把丹药塞进嘴里，往宗门令牌中注入灵气，通知师弟师妹前往栖梧山避难。她不敢想有多少人受伤，也不敢回头去看损毁的大殿，一边狂奔，一边在心中祈祷：谁都好，快来帮帮他们。

放下传音符，柳芙长长叹了口气，眸光微冷：“夜儿在何处？”

“你的道侣，你的家族都遇到危机，你却只关注自己的废物儿子，真是个好母亲呢~”

四肢残破，少了一半脸的诡异人形生物缓缓开口，带着指甲划过地面的杂音，听上去十分刺耳。那东西阴阳怪气了几句，接着道：“放心，他没事。母子连心，你能感知到，他没死，不是么？”

“我问你他在哪儿！”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让柳芙再也控制不住脾气，挥手弹出一道气劲，将面前的人形生物弄得更碎。但那东西完全没有感觉，继续用难听的语气说：“莫家村。还记得么？”

莫家村。

听见这个名字，柳芙有一瞬的困惑，但作为高阶修士，她的记忆力很好，短短几秒便从庞杂的记忆中翻出了对应的地点。

她看着脚下已经看不出人形，近乎报废的偶人，惊讶道：“原来是你。”

“嘿嘿，其实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做到如今的地步。是不是后悔当初留我一命？”

柳芙沉吟半晌，道：“你想引我去莫家村。”

“对。但我也没骗你，我和你的宝贝儿子都在这里，要来么？”

柳芙撰紧拳头，掌心被指尖掐出血迹。

未等她回答，地上的偶人先一步自燃起来。

“期待你的选择。”

留下这句话，那散发着邪修气质的破烂偶人消失在一片火光中，不剩一点气息。

一件接近神器品质的宝物就这样报废，着实令人心痛。但柳芙根本没心思关注消失的宝物，心里左右摇摆，不知如何抉择。

她以为自己足够道心坚定，今日却因为一个小修士的话而纠结。

道侣情况不妙急需她帮忙，族中多个后辈被邪修所伤急需她救治，孩子被人绑走急需她解救，几件事同时发生，她竟不知该如何处理。

“柳芙，你是柳家的家主。”

一直藏在暗处的族中长老出声提醒，将沉浸在思绪中的柳芙唤醒。

“我明白。”

她望向远方，眸底的忧伤却更加浓重。

“你的仇人都成这样了，你伤什么心？”

风镜夜靠在只剩半截的焦黑石柱上，强撑着看向身侧的女人。

他伤得很重，若不是护心鳞始终为他掉着一口气，怕是早就死了。

莫再缘瞥了他一眼，道：“师兄，省点力气吧，好奇心不要那么重。”

风镜夜还想说什么，却牵动伤口带出一连串咳嗽，呕出一大滩黑血。

身旁的女修看了眼他便移开视线，反应十分冷淡：“真可怜啊，师兄。”

“也不想想是谁害得。”

“确实哦，但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莫再缘晃了晃腿，垮下肩膀，“毕竟你可是杀了我全家的人，我找你复仇不是应该的么？”

风镜夜垂下头，沉默。

莫再缘秘境中的那一刀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记忆，也明白了对方朝他下手的原因。

他算不上正义感很强的人，却也无法对自己犯下的错无动于衷。

“师兄，你知道吗？”大概是无聊，莫再缘主动开口：“现在，凤鸣宗大概遭难了，希望其他宗门的支援能早些过去。”

“你说什么？你还对凤鸣宗下手了？”

“不是我。”莫再缘摇头，“是你爹。”

“什么意思？”风镜夜挣扎几下，才止住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目光仿佛要把身边的人烧出一个洞，“我爹对凤鸣宗出手？”

他知道莫再缘的目的是复仇，也预料到对方会对他的亲人下手，但他并不担心。在他心里，父亲和母亲都是极其强大的修士，身后还有宗门和家族作为依靠，一个毫无根基的低阶修士想要伤到他们，无异于以卵击石。

被捉住的这段时间，他甚至想过等家里人找到他时要怎样给莫再缘求情。

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起来。

或许是时间过得太久，又或许是对方态度过于奇怪，他心底涌起不详的预感，再没之前的淡定。

“你到底做了什么？”

“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吧。师兄你知道你爹被邪修暗算，生了心魔么？”对上风镜夜惊讶的目光，莫再缘叹了口气：“猜你也不知道，你被他们保护的太好了。”

她语气微妙，说不清是感叹还是宣泄：“你的父亲现在大概在凤鸣宗乱杀，母亲嘛——不知道她会不会来这里，不过不影响，毕竟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无论怎么选她都会失去重要的东西。”

“至于你——”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男人，话锋一转：“师兄你知道么？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应该在尘缘镜给你留下阴影，假死脱身，然后躲在暗处一边布置其他事，一边欣赏你失魂落魄的模样。可惜太玄宗的人插了一手，害得我不得不改变计划。”

“我以为自己能慢慢布局，谁知道他们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所有事情全挖出来。”

“师兄，其实你对我挺好的。之前我时常纠结该怎么报复你，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我没时间思考了。”

风镜夜艰难抬头，情绪有些激动：“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恨我的话，直接杀了我就好，为何要对凤鸣宗出手，宗门内的其他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何其无辜？”

“师兄这句话由你说真的很奇怪。”莫再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原因很简单啊。因为我弱小，想报复你们只能借力，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我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的，但是现在——”

莫再缘蹲下身，再度拿出那把散发着奇异流光的匕首。

刀尖对准身前的人，目光平静又幽深，仿佛深渊之下的寒潭。

“师兄，请你，请你们，下地狱吧。”

*

“明明说不行了，跑得却比兔子还快。我们真就这么放她走？”

相月望着头顶混沌的天空，轻声问。

余知弦不语，良久叹了口气：“她快不行了，不用管。”

一个修为只到筑基后期的修士，居然将那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即便身负神奇血脉，又有奇遇加成，也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付。

他不知道莫再缘是怎么做到的，但做出这么多事情，她已经油尽灯枯。

那女人约他见面，似乎真的只是想给他讲一个故事。

“风镜夜怎么办？不救了？”

余知弦摇头：“不救了。”

他对莫再缘的感官很复杂，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双重身份让其充满矛盾。他无法轻飘飘的一句“她也是受害者”就忽视那些受伤害的无辜之人，也无法因为对方造下的孽狠心阻止其最后的复仇。

他遥遥望着远方，低声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想那么多作甚？他人的事与你何干？与其管他们之间的恩怨，不如赶紧找御魂珠。”

相月的话一下子将余知弦拉回现实，他看着对方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时失笑：“是啊，管旁人作甚？”

他微微眯眼，心底的郁气散开，像是拨开云雾瞧见了明月青天，思维都顺畅许多。

外面的事情自有宗门长辈处理，如今他正身处墟凝界之中，可不得抓紧机会寻找所需之物？

心念一动，整个秘境忽得震动起来。

余知弦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枚散发着柔光，如珍珠一般的圆润珠子就静静悬浮在他眼前。

余知弦：？

余知弦：“御魂珠？”

事情的发展太过顺利，他一时竟有些茫然。

那枚珠子像是有所感应一般，乖顺地落在了他的掌心，像是粘人的小动物。

温暖的感觉流过四肢百骸，连灵魂深处都升起一股愉悦的情绪。

“好像…真的是御魂珠。”

青年扭过头，呆呆地看着身旁的人。

相月不自觉笑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画面。

那个时候，对方也是这种迷茫又晕乎的状态。但那时对方的眼底是空洞的，带着淡淡的死气，现在却暗含希望，带着令人心软的信任和欣喜。

他包住青年的手，助其将手里的御魂珠握紧。

“恭喜。”

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沉睡，喜悦从心底复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一点点填满整个心脏。

“终于找到了。”

余知弦低声呢喃，好似漫长的跋涉终于到达终点，长久的努力总算有了结果。感受着手心的温暖，他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相月，我…”

抬头的一瞬，周围的一切变了模样。

白茫茫的，空荡荡的，万事万物尽归虚无，唯余眼前散发的微弱光芒的球状物体。

【余知弦？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系统。”

余知弦冷下声，静静看着眼前的物体。

曾经的噩梦就在眼前，他却不再感到压抑和害怕。正视对方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系统也不过如此。

【啊啊啊！你到底干了什么！任务对象怎么变成那个样子了？你想死吗！】

“陈双叶？”

听见系统的尖叫，余知弦才想起所谓任务对象的存在。

秘境的妖兽暴动让人猝不及防，但大家都是宗门内的佼佼者，加之师门长辈及时赶到，并未受太严重的伤，除了陈双叶。

他没关注对方的情况，但看系统的态度，大概伤得不轻。

“比起关心他，你更该关心自己。”

余知弦好意提醒。

虽然他不知道为何自己握住御魂珠的那一刻就站在了系统面前，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应该处于神魂之中，并且——能把面前这个躲藏在他神魂中的病毒清出去。

【你想做什么？你想丢掉我吗？哈哈哈，做梦吧！】系统说话颠三倒四，【如果把我分离出去，这里的天道立马会察觉到我的气息！和我纠缠已久的你也一定会被一同清除掉！】

【把我分出去你也得死！】

“嗯，我知道。”

余知弦面容平静，与系统形成鲜明对比。他其实早有预料，对方的话并不能让他动摇分毫。

【你，你不要命了？】系统的态度忽然软了下来，声音中带上祈求：【别，有事好商量，我以后不逼你完成任务了，你想用什么方式就用什么方式行么？】

【完成任务后的奖励可丰厚了！你想要什么都行！】

余知弦不为所动，一步步向系统靠近。

【你想死吗？那你的师父，你的同门，还有那家伙，你舍得他们？要知道，你和我神魂绑定，真死了肯定会神形俱灭的！】

【对了，你不想回家吗！你的母亲，你不想再看看她吗！】

余知弦脚步一顿。

系统大喜：【相信我，我能帮你！我们可是一体的，我不会害你的！】

“你还是那么会骗人。”余知弦嗤笑，垂下眼睨着系统，“但我不会再信。”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面前的发光体，一股力量自然而然从体内涌出。

而后，轻轻一推。

【余知弦！你毁掉了唯一的机会，你会遭报应的！】

他眼神轻松，勾起唇角，无声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