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加一个月的班，周熙悦总算搞定了客户。

周扒皮组长难得的发了回善心，给了她三天调休假。

回到家的一瞬，周熙悦的四肢忽然变成野生的，各自用怪异的姿势支撑着她倒在了卧室床上。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走，她提不起一点劲，只想躺到地老天荒。但偏偏大脑和她唱起了反调，活跃的过分，全都是客户那蹩脚的普通话和挑剔的小表情。

“唉——我不会是被PUA了吧？这能申请工伤吗？”

浅浅吐槽一句，她打开手机，点进常用的短视频软件，想找点搞笑视频转移注意力。

刚一上线，好友的消息就接连不断往外蹦，醒目的99+让她对进入后台产生了些许抗拒。

周熙悦嘴角抽了抽，想起好友一脸浮夸的大叫“我就知道你有别的狗了！连我的消息都懒得看”时的情景，认命地开始批阅对方发给她的消息。

【这就是你说的那家店吗？看起来不错哎~】

【我也刷到这个了！】

【哈哈哈，笑死】

【可爱】

回复越来越短，最后变成给对方艾特她的评论点个赞。

周熙悦像是点赞机器，手指重复运动了近半个小时，才把好友在她未上线时发给她的消息过了一遍。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聊天框里显示对方又发了新消息。

她叹了口气，在聊天框里飞快输入：【怎么回事？你最近很闲吗？】

【啊啊啊！宝！这个你一定要看，是你喜欢的题材！】

“什么啊？”

周熙悦疑惑的点开好友发的最新视频，入目便是一个人在雨中狂奔的画面。

拍摄者显然用了心，画面流畅，质感相当好。背景音配的恰到好处，让人不自觉代入画面中的人，像是和对方一起在漆黑的雨夜中狂奔，心脏紧绷起来。

“是新剧？看开头好像还行。”

周熙悦继续看了下去。

此时，画面中的人影渐渐露出真面目，是个模样清秀的女孩。第一眼看上去并不十分惊艳，细看却越来越顺眼，像是邻居家的小妹妹，让人倍感亲切。

女孩像是在一条无人的街道上奔跑，边上路灯闪烁，画面也跟着明暗变化。

整个视频似乎只有女孩一人，不断变化的光影和时不时发出的杂音却昭示着她正在被人追赶。

不，或许那并不是“人”。

周熙悦盯着偶尔出现在画面中的模糊影子，得出这样的结论。

视频很短，两分钟不到，却勾起了她这个灵异题材爱好者的兴趣。加上有好友推荐，她没再犹豫，从视频下方找到新剧的名字，愉快的转移了阵地。

新剧名叫《摆渡人》，从导演到演员几乎全是新人，让她这个自认还算喜欢看剧的人都找不到几张熟面孔。

不过她并不追星，惊讶一瞬就将这事抛之脑后，认真看起了剧。

剧情一开始就是女主文灿星遇到的一系列倒霉事，从误入海王后宫修罗场到从楼梯滚下来顺手拽掉crush的裤子，尴尬又社死。

因为同时招惹了两个校园风云人物，女主病盾回老家，请阿婆为自己驱驱邪，却在回家路上被村口的大白鹅一路追杀，摔进一处奇怪的洞穴，压坏了穴底的木盒子。

然后女主就被缠上了。

危急时刻，阿婆及时赶到，将女主从洞穴中救了出来。可惜，阿婆也没办法直接祛除缠上女主的存在，只是为女主指明了一条道路。

为了自己的小命，女主只能答应帮缠住自己的存在完成一个愿望——找到凶手。

“又加悬疑因素了？”

周熙悦点击下一集，继续往后观看。

这部剧节奏挺快，演员们虽是新人但也不拉胯，搭配后期处理，整体水平超过现阶段大部分网剧，让她有看下去的欲望。

时间很快过去，周熙悦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看到了最新一集。

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那里还残留着泪水。

最开始以为是灵异喜剧，后来以为是灵异悬疑，一口气看完全部更新后，才发现是灵异治愈。

当发现所谓“寻找凶手”只是小狗想再见一面主人的借口后，她就心软的一塌糊涂。

吸了吸鼻子，她飞速给好友发去消息。

【呜呜呜，姐妹，摆渡人真的太好看了！爱你！】

聊天框顶上立马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但她没有等到好友的反馈，而是接到一通电话。

“啊啊啊！宝，快来帮我！有人黑我的新墙头，老娘要怼死那群脑残！”

周熙悦：？

同一个地球，同一种语气，毛毛激动大叫：【啊啊啊！什么破玩意！敢黑监察者，真当我是吃素的吗！】

从发现网络上的不和谐言论开始，它就时不时发出愤愤的声音，简直比当事人还激动。

余知弦揉了揉额角，无奈道：【毛毛，冷静点。】

【唔，对不起余余，打扰到你了吗？我会注意的。】

说完这句话后，毛毛没了声音，像是消失在他的脑海中。

余知弦知道，对方大概又去网上奋战了。

因为天道制约，毛毛在现实中作用有限。但在网上，制约似乎减轻了一些，起码和黑子对骂是可以的。

不过顶多也只是稍微厉害点的喷子，声音大不过铺天盖地的水军。

这群水军像是闻到腥味的鲨鱼，《摆渡人》甫一上线就冲了上来，只要有自来水安利，他们必定出现在相应的评论区把水搅浑。

从批判剧情到蛐蛐演员，许多只是单纯想看个剧放松一下的人被他们赶跑。毕竟新网剧层出不穷，没必要为难自己去踩雷。

普通小网剧遇到这阵仗，大概会扑得悄无声息。制作还算不错的，说不定几年后会重回大众视野，在盘点“良心网剧”的话题中获得一席之地。

但娱乐圈日新月异，错过了机遇就可能再无翻身之日。

《摆渡人》这部剧的制作十分用心，虽能看出创作者的青涩和剧组的贫穷，但瑕不掩瑜。可再好的作品也需要展示的机会，更何况《摆渡人》的实力还没强到碾压一切的地步。

上线初期的恶评给这部小网剧带来了极大的影响，点击率低的吓人，还有许多跟风而来的黑子。

明明是系统剧本预测的未来中会小火一把的网剧，却有了扑街的趋势。

这或许是幕后黑手想要看见的，但对方注定要失望。

余知弦敲了下键盘，暂停的视频开始播放，屏幕上的弹幕也跟着滚动起来。

【女鹅冲啊，弄死那卖假货的小瘪犊子！】

【笑死，女二真是海王本王了，连鬼都不放过，这世上还有她撩不动的吗？】

【摆渡人啊！他们一群人见了摆渡人都蔫了】

【呜呜呜，真的，摆渡人帅炸，那脸，那胸，那腰，我prprpr~】

【确实，那位真的好有大佬气场，但说实在，我老觉得他是反派】

【啊，你们都这么勇吗？代入女主视角总有种见到教导主任的感觉，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

【就没人讨论男主吗？他可是女鹅的crush啊，阳光开朗的笨蛋帅哥，为什么存在感这么低？】

【什么男主？明明女主和女二更好磕吧？女主可是海王亲口认证过的正宫啊！】

【拒绝邪/教，男女主绝配】

【就要百合就要百合，碍眼的酸菜鱼滚开！】

【别吵啊，现在可是一夫一妻制~】

虽然免不了争吵，但比起最初的混乱，现在的弹幕称得上和谐。

恐怕幕后之人都没想到，水军碾压小网剧少得可怜的维护者的言论会被一个大V做成视频，引起无数人的怜爱，让《摆渡人》这部网剧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

有了流量，自身质量能打，这部小网剧绝地翻盘，一下子火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热度让演员们也有了水花，收获最大的就是饰演女主角的凌雪和饰演摆渡人的相月。

这段时间，相月微博粉丝量翻了数倍，粉丝群也活跃起来。虽然同样多了许多攻击和谩骂，但事业也算有了起色。

那位幕后黑手现在大概气死了吧？毕竟这部小网剧火起来的“契机”可是他买的水军带来的。

拨弄进度条，画面再度回到相月第一次出场的时候。

余知弦撑着下巴，觉得视频中的男朋友举手投足间都是别样的魅力。和他有着同样感受的是扎堆出现的弹幕，密密麻麻的表白足以看出大家对这个角色的喜爱。

“在看什么？”

一双手环在腰间，将他的重心改变，身体往侧后方倾倒。

失重的感觉并未让他惊慌，保持着盘腿的姿势，他手捧平板仰倒在背后之人的胸膛上。

下巴被人掰住，他被迫仰起头，视线离开手中的视频画面，对上一双漆黑的眼。

那双眼睛黑得纯粹，没有一点杂色。眸中一贯没什么情绪，平静的像是毫无波澜的湖面。

但他知道，一切只是表象。

禁锢在他身上的双手和安静盯着他的黑瞳都透露出一个信息：某人吃醋了。

即便闷不吭声，每个细胞都像在控诉：我就在这里，为什么不看我？

余知弦松开平板，笑眯眯道：“我在看你呀~”

此话一出，禁锢住身体的力道立马减轻。

他抓住机会，灵活转身，一把扑进相月怀里，双手搂住对方的肩，在无比熟悉的地方印上一个吻。

“我男朋友真帅！”

直白的夸赞让相月有些脸热，即便早就做过更加亲密的事情，他还是抑制不住为一个简单的亲吻而心跳加速。

“嗯。”

他应了一声，又觉得这种态度显得高冷，垂眸用鼻尖蹭了蹭怀里的人，补充道：“谢谢夸奖。”

气息纠缠，暧昧的氛围瞬间爆发。

余知弦眼睛微眯，将自己往前送了送。另一个人的温度从相贴的皮肤传递到他身上，他忍不住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了咬对方的嘴唇。

就在两人即将开启人体奥秘探索实践之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不同于一般铃声的旋律昭示着电话对面之人的身份。

相月拍了拍余知弦的肩，低声道：“先去接电话。”

回应他的是青年不开心的眼神和微微撅起的嘴。

他凑过去亲了亲：“乖，先接电话，别让家里人担心，我去卧室等你。”

“好吧。”

余知弦拿过手机，一接通，低沉得有些过分的男音从里面传出来：“在做什么？”

他看了眼往卧室走去的相月，道：“和男朋友在一起。”

对面沉默一会儿，语调有些严肃：“你真的确定吗？”

“大哥，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果然很喜欢他。”对面的声音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唏嘘：“你这倔脾气，我以为你至少要一年才肯联系家里，没想到居然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求我帮忙。”

“不是不相干的人。”余知弦强调，“是我的恋人。”

“好吧，我管不了你。但之后你准备怎么办？这次是让家里帮你那位男朋友宣传新剧，解决和经济公司之间的官司，之后是不是就要帮他介绍资源，然后把他捧红？”

电话里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余知弦听出弦外之音，反驳道：“相月和我在一起又不是为了我们家的资源。”

“但事实他就是用了，并且只要你喜欢他，他就能继续享受这份资源。”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冷酷，“余知弦，家里送你出国留学是希望你成才，而不是去学些不三不四的坏毛病，更不是让你去扶贫。”

“我只帮这一次，之后不会再管。你姐那边我也会打招呼，没有下次。”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电话那头又放软声调：“爸妈那边我会瞒着，希望你在他们知道之前想明白。要是…”

“谢谢大哥。”

余知弦打断对方的话，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模糊的倒影，语气坚定：“但我这辈子都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