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媛瘫在藤椅上，有气无力地翻看着手中的一沓报名表，嘴角越压越低。

“姐，我的姐，决定了吗？拢共就那么几张纸，你翻来覆去看多少遍了？”

“唉——”她长叹口气，将报名表放在桌上扣住，悠悠道：“没有新的。”

“谁告诉你多翻就能自动长出新的？”方响一边吐槽，一边拖着凳子坐到她身边，“快决定吧，再不开始拍摄有些定好的人都想走了。”

徐令媛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颓丧的像是连续一年没能休假的社畜：“响仔，你说找个合心意的演员怎么那么难呢？”

“等你成大导演之后就不难了。”方响拿起桌上的报名表，一边翻看一边说：“但是现在，差不多得了。”

他敲了敲桌子，指着徐令媛，“你，商院大四。”指尖调转，又指向自己：“我，编导系大三。”

“我们俩说要拍网剧，能有表演系的人来报名就不错了，你还想要明星？你在想peace吃。”

“哦，其实也不是不行，你有票子吗？没有，那不好意思。”

徐令媛不甘心地拍桌而起，大声道：“人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区别的。”

方响不理会青梅竹马的日常发癫，情绪稳定地将桌上的报名表放进包里装好，拎起书包带子起身，“你要实在不满意，我明天去表演系那边试试，看能不能再抓几个专业的。”

“跪安吧。”

徐令媛挥挥手，低头刷着手机头也没抬。

方响丢下一句“回见”转身就走，步子还没迈开就感到身后一股大力拉扯，差点摔倒在地。他转过身，眉头一皱：“艹你大爷的，徐令媛，你干啥啊！”

“快看快看！小响子！”徐令媛没在意他的态度，兴奋地展示着邮箱里新收到的消息，“看！到！没！”

“什么？”

方响狐疑地接过手机，三指放大，屏幕上一行黑色字体异常醒目。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我去，不会是骗子吧？”

“滚你大爷的，就不能是有人慧眼识珠吗！”徐令媛抢过手机，立马编辑回复邮件，动作快得像是结印，打字时不忘叮嘱身边的人：“快，方秘书，帮我查查这人的信息。”

方响一阵无语：“你都不认识还那么兴奋。”

“话咋那么多呢？让你干就干！”

方响无奈，只能任命的在网上搜寻信息。

相比徐令媛，他对娱乐圈更关注些，如果那封邮件是本人所发，他大概知道对方是谁。

放眼整个娱乐圈寂寂无名，但比起没进过组的学生和凑热闹的乐子人，那必是好上不少。

思绪流转之间，徐令媛的声音再度响起：“好了！后天就开始拍摄！”

方响：“啥？”

方响：“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还有好几个人都没定好，怎么就开拍了？”

徐令媛大手一挥：“我刚想好的，后天就开始！”

方响：“…”

饶是早就喜欢了小青梅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他仍旧感到无语。

不过——

“行吧，你把名单发我，我去联系。”

【这个时候，两人都没想到，一个拍网剧的突发奇想，会成为未来圈内被人津津乐道的黄金拍档的初次合作。】

听着毛毛刻意压低的声音，余知弦笑道：【别装深沉了，和我说说周德凯他们的情况吧。】

【好勒！】

【程飞，就是帮周德凯坑监察者的那个人，他基本上是被公司放弃了，最近黑料一堆一堆的，粉丝都跑光了。他的经纪人准备让他上一档综艺当丑角，发挥一下余热。】

那是一档相亲综艺，热度一般，时不时因为几句经典语录上个热搜尾巴。

一个粉丝群体低龄化，多是女友粉的年轻艺人上这种节目当丑角，基本算是完了。

余知弦对这人不太关注，接着问：【周德凯呢？】

【周德凯也不好过！那个刘总是真的小心眼，整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周德凯最近苦不堪言。不过他脑子比程飞清醒，想明白了问题症结所在，最近正在到处找我们想要道歉挽回一下呢~】

【哼！也不想想自己做过什么，想道歉？门都没有！】

毛毛越说越兴奋，像是在进行一场激情澎湃的演讲。

余知弦没扫小家伙的兴，由着对方在他脑海里闹腾。

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头前的男人。对方似有所感，眼尾一扫与他对视又漫不经心地移开，看向跪在面前的女人。

男人伸出手，半包的手套勾勒出漂亮的手形，宽大却不显厚重，指节分明，如同一件艺术品。

那只手捏起女人的下巴，迫使颤抖的女人抬起头，薄唇轻启：“签，还是不签？”

“咔——”

“OK！这条过了！所有人，准备吃饭！”

“万岁！我要吃两盒！”

“导演！我申请鸡腿！”

伴随着放饭的声音，气氛立刻轻松起来，欢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刚才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一个大跳蹦起来，撒丫子奔向堆着盒饭的角落，大声道：“女主角驾到！通通闪开！”

两秒后，她被一群饿死鬼挤出了包围圈。

“呜呜呜，给我留点，我要吃饭，那盒有蓝色标记的是我的…”

余知弦的视线从嬉闹的人群移开，转到朝自己走来的人身上。

对方化了妆，眼线让本就凶狠的眼神更加突出，轻轻一扫就让人两股战战。配着长靴踩在石板路上的细微响声，像是死神降临。

不过这么说好像也不错。

他想起对方剧中的角色，确实和死神沾点边。

阴影落在余知弦身上，遮住头顶的阳光。他抬起头挤了挤眼睛，调笑道：“大人，我也要签卖身契吗？”

相月一把将坐在小板凳上的青年拉起，眉梢一挑：“你还用签？”

“也对。”余知弦点点头，慢条斯理道：“毕竟我本来就是你的。”

相月手指紧了紧，下意识用余光观察周围，发觉没人靠近他们后才松了口气：“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

“那又如何？我们本就是恋人啊。”

面前的青年眸光清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相月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只得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轻轻笑了笑。

从前他还担心和小男友的恋情只能藏在阴暗的角落中，现在却不得不想方设法让对方低调一点。

他自己是无所谓，只害怕恋人被外界流言所累，更害怕两人的事情过早捅到对方父母面前，让恋人陷入两难的境地。

当然，这其中还包含着一点点男人的自尊心。

他希望见家长的时候，自己能有一份站得住脚的工作，好让那对父母放心的把人交给自己。

余知弦大概能猜出相月的心思，并没在这种小事上过多纠缠。他看了眼还闹做一团的剧组众人，侧头问：“你今天的戏份应该都结束了吧？和媛媛姐说说，要不我们先溜了？”

“去！别说姐姐没有人情，放你们去约会，各种play搞起来！”

徐令媛不知何时走到他们附近，叫嚷着同意。

“徐令媛，别乱说话。”方响薅住她的衣领往后一拽，道：“最近一段时间辛苦了，今天好好休息，过几天还有个重头戏。”

“小响子，你要造反吗！”

不理会女人的挣扎，他提醒道：“今天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剧组的人，离开的时候记得走北门，别撞进他们片场了。”

“嗯嗯，谢谢响哥！那媛媛姐，响哥，我们就先走啰~”

和剧组众人告别，余知弦拉着相月就跑。脚步轻快，完美契合打工人下班时的心情。

徐令媛啧啧嘴，羡慕道：“唉，我也想下班。”

“别想了，来干活。这里的场地费可贵了，我们只租了一天，下午的戏必须拍完。”

“唉——”叹了口气，徐令媛话锋一转，“宝，你说为什么小余不肯露脸啊。天天带口罩，多浪费？”

“你说呢？”

方响眼睛一白，面露嫌弃。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人家时徐令媛那不值钱的样子，油腻的没眼看。但话说回来，他也是头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那么精致的人，仿佛自带滤镜，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

天生的明星。

那一刻，他脑海里蹦出这样的字眼。

显然徐令媛和他有相同的看法，直到现在也忍不住感叹：“长那么好看，不演戏可惜了。”

“人各有志。”

“那你说他的‘志’是什么？天天来片场，也不像是上班的样子。”

“看他的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

“你看他像在上学的样子吗？”徐令媛搓搓下巴，“所以他每天都在干啥，谈恋爱？果然，恋爱脑不分男女。”

方响一噎，想让好友不要胡乱揣测他人，思绪却不自觉被牵走。回忆起剧组里的学妹们讨论余知弦和相月关系时的话，不由得点头赞同起身旁的人。

好像，说的也没错。

余知弦并不知道自己被未来的黄金拍档一致扣上“恋爱脑”的帽子，此刻他正和相月手牵手走在蜿蜒的回廊上，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低声问：“这个时候怎么就不怕被发现了呢？”

“这里没人。”

相月不动如山，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那——”余知弦拖长调子，凑到相月身边，拉下口罩飞快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这样呢？”

相月愣住，眼底浮现出 一抹错愕。

“你…”

喉结微滚，他发出一声低语，最后的几个字被吞了回去，变成不成调的轻哼。

阳光透过回廊上的藤蔓落下，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洒下点点金斑。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树叶摩擦的声音，昆虫振翅的声音，以及呼吸交换之间，轻微的水声。

还有——

“知道了知道了，到底要说多少遍？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不听话？我就是太听话才被你坑的这么惨！要不是林家和季家要脸，那天酒店的事就在热搜上挂着了！”

“你别和我哔哔！一定要把那几个记者稳住，那些东西千万不能流出去。”

“还有，姓林的抠门又小气，他老婆还一直盯着，不行。你帮忙打听一下，有没有其他的…”

“嗯，有消息了告诉我，先挂了。”

长舒口气，青年一脸阴沉的看着手机，指节因过度用力泛起青紫。

他烦躁的将手机塞回裤兜，抬头的一瞬却发觉附近有人，瞳孔骤然放大。

紧张和心虚让他后背发凉，声音都有些变调：“谁！”

心脏狂跳间，出现面前的脸和记忆中最讨厌的人重合在一处。他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相月？！”

相月疑惑，似乎无法确认眼前的人是谁，一时沉默以对。但余知弦脑海里的毛毛却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阴魂不散！那家伙指定的任务对象怎么又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