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拒绝救赎自卑平庸的矫情……
“哎哎,你觉得这次谁能拿第一?”
“我猜严烈,你们呢?”
“我押了洛奉贤、周行月、程妍、书景意…”
“你不会每个人都下注了吧?”
“嘿嘿。”
“我押了太玄宗和凤鸣宗的人。”
“太玄宗还好说,但凤鸣宗?虽说是大宗门,名声也响亮,但年轻一辈的弟子中没有特别出挑吧?”
“风镜夜?虽说他修为并不靠前,但靠法宝也能砸死一堆对手吧?”
“啧啧,人家是修二代,比不了比不了。对了,你怎么不说话?”
有人拍了拍趴在桌上生无可恋的同伴。
旁边的人立马解惑:“别提了,他单押,押的戚羽风。谁能想到第一天就被淘汰了呢!”
一群修士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这次宗门大比。在他们上方的雅间中,身着青色纱裙的少女背脊僵硬,双手握紧放在膝盖上,似在忍耐什么。
余知弦好心推过一杯茶,安慰道:“别伤心了,喝点灵茶吧。”
少女抬头,红彤彤的眼睛里满是控诉:“这不公平。”
余知弦视而不见,轻轻抿了口杯中的茶水,道:“可规矩就是规矩。”
宗门大比的第二个环节“幻城”是个人造秘境。参与大比的所有修士都会被投放进秘境里,但淘汰和获胜条件却并非打斗或者破解秘境出来,而是——赚灵石。
修士们会在秘境中待上七个月(现实时间七天),结束后根据手中的灵石数量进行排序,按排名获得一定积分,作为第二关的成绩。
每个人进入秘境时会拥有10个基础灵石,若有谁在期间处于负债状态超过8个时辰,立即就会出局。
参与宗门大比的年轻修士于修行一道各有感悟,赚灵石的水平就说不准了。
比如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戚羽风。
从出生起就在宗门闭关修炼,这是她第一次出世,没想到刚走出来就惨遭滑铁卢。由于对灵石没有概念,进入秘境不久就被骗的精光,惨遭淘汰。
若是实力不济便罢了,可因为这种理由被淘汰,她不服气。
少女双眸睁圆,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倒是有了几分小姑娘的活泼,不像初见时那般冷淡。
不过余知弦并未因为对方年纪小而破例。
“规则就写在门口的石碑上,进入秘境的所有人都能看见,是你自己没有注意。”
戚羽风想要反驳,却被他制止:“单论修为,许多人不及你。可这世上陨落的修士何其多,难道每个都修为低微么?若骗你的是敌人,骗你并非为几块灵石,而是想要你的命,你就不是被淘汰出局,而是身死道消。”
他说的直白,少女没再出声,像是在思考受骗后反杀的几率。
没等对方推演出结果,他又道:“不过宗门大比拼的是硬实力,最终结果还是得看最后的擂台赛。”
听见“擂台赛”三个字,戚羽风眼睛一亮,坚定道:“我不会再输。”
“那就祝你取得好成绩。”
余知弦笑的温和,目送得到答案的少女离开。正要走出房间时,对方身形一顿,像是想起什么,转身拱了拱手:“谢谢余师兄。打扰师兄了。”
话音未落,人已飘然而去。
这话其实没什么问题,但在余知弦听来总有点其他意味。
他撑着下巴,扭头看向身侧一言不发的人:“你觉得她如何?”
“修为不错,直觉也不错。”
余知弦点头表示认同。
他在这雅间附近布置了隐匿阵法,一时松懈暴露了位置。但被淘汰出局后叫嚣着要找他算账的修士中,只有戚羽风成功找上了门。
对方的直觉确实挺准。
想起相月对少女修为的评价,余知弦好奇道:“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相月表情严肃,像是在思考,良久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从尘缘镜中出来后他的修为就变得模糊不清,连专门的测试法宝都无法识别。不仅如此,修为提升的时候还没有半点迹象,无论是灵气外泄或是雷劫都不会出现,如同喝水吃饭一般自然。
有时候,他甚至会生出一种奇妙的情绪,觉得世间所有修士都不过尔尔,包括那些半步飞升的尊者们。
相月知道自己的身份大概不一般,却并不急着探究。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伸手揉了揉身侧青年的头发,他道:“不过若是你需要帮忙,应当是够用的。”
“那就先谢谢你啦。”
余知弦懒洋洋的说,身子也像是失去了骨头支撑,缓缓倒下去。
但他并未摔在地上,有人将他稳稳接住,小心放在怀里。
熟悉的气息让他放松,微微眯起眼睛,惬意的表情像是在阳光下午睡的猫。
事实上,在被戚羽风找上门之前,他确实是靠在相月身上午睡。
自从对方回忆起前几世的事情,短暂的尴尬后,两人的相处也开始往最初的时候靠拢。说是挚友,却又隐隐跨过那条界限。
余知弦偶尔会觉得这种不明不白的暧昧状态不好,但一个装聋作哑,一个有意纵容,最终还是成了现在这样。
他叹了口气,像是撒娇一般:“相月,我好累啊。”
这次宗门大比的事宜皆由他负责,虽无需事事亲力亲为,但作为负责人总要多费些心神。
其实成为任务者的过程中他已经习惯了劳心费神的当主事人,但习惯并不代表喜欢。
相月帮怀里的青年揉了揉太阳穴,手轻轻搭在对方腰上,低头问:“那要看看陈双叶的情况吗?”
这算是他们忙碌过程中的一项乐趣。
虽说“幻城”的评分规则是看积累灵石的数量,但比赛的竞争性让身处其中的修士们免不了斗争。短短三日,已有三分之一的人被淘汰出局。
所有人之中,陈双叶的各方面条件都是垫底,可偏偏到现在依旧没被淘汰。
初入“幻城”他就碰上了严烈,度过了最混乱的初始阶段。因着对方的关系,他和一小群人组成临时队伍,过得还算不错。
半月后,他又与凤鸣宗的同门汇合,得到了宗门的庇佑。
不过和同门汇合后,他的日子却比不得过去。
之前捧着他的那群人多出生小宗门,修为并不占优,也没有宗门依靠。见到一个出身大宗门又与顶层天才修士有交情的人,在规则无需斗争的情况下自然愿意卖他几分面子。
但大宗门的弟子可不会惯着他。
虽说风镜夜因为某些原因对陈双叶颇为照顾,但那点拂照显然不能安抚他那颗脆弱的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开始使用一些小手段。
因着一直关注着陈双叶的缘故,余知弦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他腰间佩戴的香囊能让与他相处的人不知不觉对他产生好感,之前能引得不少人私下里说余知弦坏话,那枚香囊发挥了不少作用。
很多时候,一点点好感足以让人的选择发生改变。
靠着那枚香囊,他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但余知弦岂会放他这般舒心?
按照之前的设计,这个时间点应该能看一出好戏吧?
接收到他的眼神,相月心领神会,激活房间中的镜影石。
光洁的石面上发出微光,在空中形成一道虚影,像是现代世界的投屏一般。
【秘境之中,陈双叶正被一群人围住。
为首的人怒道:“陈双叶!你答应过我们什么?你又是怎么做的?真以为扒上风师兄就万事无忧了吗!”
陈双叶咬住嘴唇,看起来很是可怜。他忍住眼泪,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而且…”
“不是故意的!”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你整天说自己帮不上忙,行,帮不上忙我们也不说什么,拿着法宝看管灵石总能做到吧?若你是被人偷了抢了,还能说是你修为低打不过,我们认了。但你做了什么?你个蠢货居然会主动把我们的灵石拿给别人!”
被人指责,陈双叶委屈的要命:“修为低微…原来师兄师姐们是这般看我的…”
见他红了眼眶,说话的人更怒:“每次都是这样!这是重点吗!现在说的是灵石的事,你知不知道 !”
“风师兄到底是为何将这种蠢人塞进队伍啊!”
“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尽拖后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堵得陈双叶说不出话。他下意识捏紧腰间的香囊,期待帮了他许多次的宝贝能再次发挥效用。
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人群中有人劝道:“算了吧,他也不是故意的。”
“毕竟是风师兄的人,我们也别太过分了。”
陈双叶扯出一抹笑容,小心翼翼道:“我修为不高,原本只是个凡人,比不得各位师兄师姐有资源背景,师兄师姐觉得我蠢是应该的,像我这种人…”
“你什么意思?”此话一出,原本安静下来的人群又吵起来,“你觉得我们仗势欺人?所有人哪个比你更仗势?若不是风师兄,凭你的修为连进入队伍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陈双叶惨然一笑,声音带上哽咽,“若大家实在容不下我,那我就…”自请离去。
最后四个字没说完,他忽然想起不好的回忆,话出口前硬生生止住。
“你们在做什么?”
风镜夜一回来便见到同门们围攻陈双叶的情景,皱眉道:“怎么回事?”
“风师兄!”
见到他,所有人像是见到主心骨,纷纷告状:“风师兄,陈双叶把我们的灵石全送给其他宗门的人了!”
“因为受不了他,林师姐和于师兄他们带着几个人离开,说是不和我们一起了!”
“我们凤鸣宗向来以团结著称,这次可让人看了笑话!都是陈双叶的错!”
风镜夜摆摆手,鹰隼一般的目光直勾勾盯向罪魁祸首,声音微冷:“你有什么话说?”
陈双叶不答,看起来摇摇欲坠。他眼中蓄起泪水,声音颤抖:“师兄也认为是我的错么?”
风镜夜:“难道不是?”
陈双叶被噎了一下,凄凄楚楚道:“师兄说是我的错便是我的错吧,反正我修为低下,即便是被人背叛,被人杀死也是应该的…”
从前他说起这话,风镜夜总是沉默,而后露出复杂的眼神,默默原谅他犯下的小错。但这次,这招似乎不管用了。
对方的眼神充满探究,凉凉问:“幻境里真的是你么?”
陈双叶一惊,差点控制不住表情。他低下头,慌乱地夺路而逃:“我就是累赘,就不在这里碍大家的眼了!”
一口气跑出很远,身后却无人追上。
他一面松口气,一面又觉得委屈。
当初确实是他捡到了昏迷在树林中的风镜夜和莫再缘,并一直等到两人醒来。因为听别人说了些幻镜中的事情被对号入座又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不好意思说出自己不是那人而已。
更何况,难道看护之情就不算恩情么?还是看他是个没有背景的低阶修士,不想承情呢?
想到将自己赶出太玄宗的人,陈双叶嘟囔道:“果然,那群天才都一个样。”
闷头行走之时,他撞上一度肉墙。
抬头,眼里露出惊喜:“阿烈!”
他有些兴奋,并未发现对方的眼神极其复杂,再无过去的欣赏与友善。】
余知弦看着镜影石中的一切,悠悠道:“陈双叶的好日子到头了。”
进入秘境后,所有人和外界的联系都被切断,那些在背后帮助陈双叶的人无法再为其提供帮助。没人兜底,他本身的缺点自然就暴露出来。
若是安分低调点还能糊弄一下,可他却用了那枚香囊。香囊增加他人好感的同时,也让他的存在感变强了。
多说多错,露馅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那群想利用他的人大概急死了,花了那么多功夫让他搭上的线全毁了。”
余知弦有些幸灾乐祸,想着想着,面上的笑容却收敛起来。
“怎么,不高兴么?”
余知弦诚实道:“不,看他倒霉我很开心。”
尤其是这些倒霉事少不了他在其中设计。
可以说,陈双叶走到现在这一步全在他的算计之内。
可当那股兴奋退却后,他的心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想起在本源世界时,妈妈曾教导他的话。
“愚弄他人者也终将被人愚弄。”
看见讨厌的人像手中的傀儡一般被自己戏耍,如神明一般操控众生的感觉令人上瘾。可他不是神,即便因为系统剧本窥得一丝未来,也不该随意操纵他人的人生。
“等秘境结束,游戏就结束吧。”
“为什么?玩够了?”
余知弦撑起身子,伸手勾了勾相月散落下的黑发,轻声说:“我觉得这样不对。”
环在腰间的手收紧,对方埋在他的颈间,发出一声闷笑。
他歪歪头:“笑什么?”
“没什么。”相月声音很轻,“我在想,不愧是天道钟爱的人。”
不愧是他所钟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