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是一种很玄妙的情绪。
还没意识到对方的喜欢时，相处间是察觉不到对方的“别有用心”的。
钟北程表白后，许伊安开始观察那些自己忽略掉的细节和举动。
而察觉到自己的喜欢后, 他开始回想自己和钟北程的相处。
……如果脸红、耳朵发热是喜欢, 在意和关注是喜欢。
那他是不是, 在今天之前, 就已经对钟北程有了“喜欢”的感觉，只是自己不知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许伊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 都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能搞明白现在自己的心思，至于之前……他都摸不准他那时候是怎么想的。
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睡意。
……这天晚上, 许伊安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 还因为开车的时候哈欠连天被妈妈说：“没睡好吧？一会儿买完菜你回家补觉吧。”
许伊安当然说不用。
“新房那边师傅今天就铲完墙皮了，得今天赶紧打扫完，明天改水电的师傅就来啦。”他说。
家里现在确实很忙。
妈妈忙着店里的活儿——包子店刚开没多久，或许是那天找的探店博主起作用了, 来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
爸爸忙着上班——临近年关，单位有好多活儿要收尾，还要做年末的工作总结。
而他忙着盯新房——年前要把两个房子水电改完、防水层做了地暖铺了, 要不人家师傅就放假回老家了, 再回来就是十五以后。
就算有一点儿空闲, 许伊安也得赶到店里帮忙。
更不用说, 他还每天一大早带妈妈去采购、晚上又去接妈妈回家。
主职盯装修, 副业妈妈专属司机，小副业是搬运工和店里的跑堂。
一家三口，一个闲人都找不出来。
稍微清闲一点儿的也没有。
……钟北程那边似乎也很忙。
自那天晚上跟在医院的钟北程视频后，这人似乎染上了给许伊安打视频电话的习惯。
偏巧这人又非常了解他们家的作息，每次都卡着吃完晚饭、一家人基本上看电视看困的时间打。
许伊安看见来电的时候有时是刚回屋, 有时候是正准备去洗漱。当然，也有看电视看久了、还跟爸爸妈妈一块儿坐在沙发上的时候。
就那么一次。
他听见手机来电时瞟了眼爸妈，下意识摁掉了声音。
还是妈妈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来电话了怎么不接？”
“小钟吧？回屋接电话去吧。”爸爸说。
许伊安：“……”
对，他家里的隔音没那么好。
但他这些天跟钟北程打视频的时候明明声音都很小，爸妈是怎么发现的？
拿着手机回到屋里的时候，许伊安还纳闷地想。
“喂？”
电话接通，打视频通话方反而迫不及待地“喂喂喂”。
屏幕那头，钟北程西装革履，妆造整齐地出现在许伊安的手机里。
他颇为不满地问：“为什么这么久才接？通话都快自动结束了！”
“刚才跟我爸妈看电视呢。”许伊安说：“还没回屋。”
“噢……叔叔阿姨今天睡得有点儿晚啊。”
“嗯，而且他们好像发现，我是跟你打电话了。”许伊安说。
“啊？”
钟北程在手机里挑了挑眉，又“嗯？”了一声，问：“我们俩打电话，好像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
好像也是噢。
爸妈又没干涉过他交朋友。
纯粹是许伊安自己心虚。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还没跟叔叔阿姨说我们的关系？”
钟北程问。
许伊安一顿：“说……什么关系啊？”
钟北程看许伊安这个样子，故作深沉地道：“当然是……”
“？”
“朋友关系。”
“……他们知道啊。”
“在叔叔阿姨那，我的身份不是前同事吗？”
“他们早就知道你是钟北程了。”
“啊？那，叔叔阿姨，额……”钟北程愣了愣，小声问：“叔叔阿姨还允许我上门吗？”
“钟北程是什么人人喊打的身份吗？为什么不允许你上门？”许伊安好笑地问。
“就……我紧张呗。”
钟北程看着许伊安的笑模样，咬了咬牙道：“不许笑！”
“行。你脚腕好点儿了吗？”
“不好。”
“峰哥说你喷两天药基本上就能正常走路了，没什么大碍。”
“……有叛徒。”
“什么叛徒，峰哥实话实说，你为什么要撒谎？”
许伊安不理解，这人为什么非要说自己伤得很重。
“……”钟北程快速地看了一眼屏幕外，然后转回脸来说：“想让你关心我。我是用扭伤才拿到每天晚上跟你视频的机会，要是我脚腕好了，你不同意跟我打视频了怎么办？”
“……倒也不是，咳。”许伊安看着皱眉的钟北程，小声道：“你脚腕好了我也跟你打视频。”
听见这话，钟北程眼中明显有了一种奇异的光：“真的？”
——“砰砰砰——”
——“程哥，准备好了，可以开始后采了。”
许伊安还没说话，就听见了钟北程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像是杨哥的音色。
钟北程侧过头去，对着门回了句“知道了。”
“还在工作？”
“嗯，今天录节目，后采结束再录个总结环节才能下班。”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你这不是打扰。”钟北程纠正：“是……振奋剂，懂？”
“好了！赶紧去工作吧！人家还等你呢。”
许伊安不好意思了。
“行，那你也早点休息。”
“拜拜。”
……
挂了视频的许伊安长呼一口气。
他明显感觉到，两人现在打视频电话的氛围，好像很不一样。
他还没跟钟北程明说……好像钟北程也没察觉出来。
但，视频过程中。
他每次都觉得脸颊发热。
尽管每次的视频电话只有几分钟。
——钟北程最近也非常忙。
就算每天都是晚上打电话，但这几天许伊安见到的全都是工作状态的钟北程。
不是在录节目，就是在开会间隙。
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开会。
说不了几句话，就会有人来找钟北程去工作。
钟北程每天睡前，都会给许伊安发“晚安”。
这条消息，有时候是凌晨两点，有时候是凌晨三点，还有时候是凌晨五点半，许伊安都起来了。
早上，最晚九点，这人的“早安”就已经到了。
这人这一周每天的睡眠时间严重不足吧……
许伊安不记得，之前自己还在公司的时候，有这么多从早开到晚的会议。
但他没问钟北程具体的工作内容。
毕竟已经离职了。
……
“年前很忙？没休息好吧。你脸色都不太好了。”
周六晚上，许伊安接到钟北程视频电话的时候，感觉钟北程看上去……有点儿憔悴？
这天晚上像是没工作，钟北程没在公司，也没在节目组或者棚里，而是在他自己家。
还换了睡衣。
“今天能早点睡了？”
“嗯。”
电话那边，钟北程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困了？”
许伊安问。
“不是困了，是心情不好。”
钟北程看着屏幕里的许伊安：“本来说十五号晚上录的晚会，给我推到十六号了。”
“耽误别的工作了？”
“不是。”钟北程说：“你忘了？说好的，我年前要回去找你，还要给叔叔阿姨带年货的。”
十七号就除夕了。
“……啊。”
许伊安想起来了。
其实不是他忘性大，他当然知道钟北程从他们家楼下那天跟他说过，年前要过来找他。
但这段时间钟北程有多忙他也看在眼里，他又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
什么时候来，都行。
“你这是什么反应！”钟北程皱眉：“你不相信我能赶回去？”
“不是不是，你这不是工作忙吗？”
“不会这是你的新策略吧？怀柔？先用视频通话安抚我，再悄悄把我踢远？”
钟北程狐疑地问。
许伊安有点儿哭笑不得，他有点无语地为自己发声：“你能不能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啊！我是体谅你工作忙好不好！”
“不信。你得说——你必须来，必须在过年前来找我。”
钟北程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抱胸道。
“你不是十六号晚上有工作吗？而且十七号就除夕了……”
“所以得除夕前到啊，哪有除夕当天送年货的？”
许伊安被钟北程带偏了：“不能吗？”
“……不能吧？我也没什么送年货的经验。”钟北程顿了一下，又捡回了自己刚才的气势：“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好像很不想在年前见到我的样子！”
“我没有。”许伊安说：“不要血口喷人。”
“那就是说，你想在过年前见到我了？”
钟北程凑近屏幕，学会了举一反三。
“……”
许伊安看着钟北程探究的表情，小声地“嗯”了一下。
屏幕上的人表情一下“生动”起来。
眉眼间像是化暖的春天，眼中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什么？大声点，没听清。”
“？”
许伊安看着对方这副故意的样子，直接把手机屏幕放倒了。
给钟北程直播他卧室的天花板。
“人呢？小安？安安？”
“……”
许伊安重新把手机拿起来的时候，看到的还是笑意盈盈的钟北程。
“好的，我知道了，小安不好意思说。”
“……”
但紧接着，这人表情一变，又回到了一开始视频接通时不开心的样子。
“所以，为什么要推迟！明明说好了十五号晚上录制的，提前协调好的，临时变卦。变到十六号也就算了，还是晚上七点开始，录完都几点了？”
“……没事。”
许伊安安慰他道：“工作要紧。”
“有事！”
钟北程像个大号的小朋友，因为临时“补课”大闹脾气，拉着许伊安又表达了半天对于对接好的通告临时变卦的不满。
许伊安看着这人絮絮叨叨……心里有一点小小的遗憾。
他确实，也挺想在过年前再见一次钟北程的。
等到年后，这人的工作就又要忙起来了吧？
但屏幕里的人，情绪毫不掩饰的样子——生气的控诉说出来，还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
有点可爱。
许伊安想。
……
十六号当天。
明天就除夕了，今天许伊安不用去新房那边。
师傅都回老家了，他们家包子店也就上午营业半天，下午就放假了。
中午一家三口吃过饭，下午一块儿去购置年货。
按理说，许伊安爸爸明天才放假，但他怕东西太多母子俩拿不了，专门请了半天假自愿当苦力。
一家人这段时间都忙得不可开交，春联窗花、年夜饭的食材、糖果瓜子花生果脯一样都没来得及买。
家里老人都不在了，许伊安他们家过年也不用回老家，除夕晚上一般都一家三口自己过。
到了大年初一之后，可能会有一些叔叔婶婶姑姑阿姨上门串亲戚，他们也得买上去拜访别人家要带的礼品。
到了超市卖场，许伊安要被同样出来购置年货的人们挤没了。
无论是生鲜区，还是零食区、蔬菜区，又或者是成箱的牛奶饮料礼盒区，到处都是人。
还大多都是推着车的，“交通”拥挤程度堪比北河早高峰，到处都响彻着“让一下”、“麻烦让一下”、“诶让我们过一下”的声音。
奋战了快三个小时，排队四十分钟，钟北程一家才成功把选购好的两大购物车的东西拎出超市，放进车里。
最大号的购物袋装了三袋，许伊安两只手提了四个礼盒——两箱露露两箱牛奶，放进车上之后又去购物车上提了两箱果汁两箱鸡蛋。
都是过了年出门串亲戚时要拿的，哪些给谁家都是爸妈计算过的。
——从超市回家，一车的东西他们又拿了三趟，才全都把车上的“战利品”放进家里。
到了家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许伊安去整理购物袋里的东西，蔬菜生鲜水果往厨房运，打开冰箱开始整理。
许伊安爸爸洗好手带上围裙开始和面醒面，明天后天都要吃饺子，提前把面都和出来。
许伊安妈妈则开始翻找家里装果脯瓜子花生的分装盘，洗出来擦干净，把今天买好的一应零嘴都装好盘，摆在茶几上。
许伊安不喜欢吃瓜子花生，还特地给他买了一堆巧克力糖果饼干和辣条之类的零食。
春联窗花是明天要贴的，拿出来先放阳台。
送礼用的东西先放在客厅一角，摞整齐。
等三个人负责的事儿都干完，从超市带回来的战利品们也都收拾完了，他们接下来进行的则是今天的重头戏——大扫除！
新年前，要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就算平时许伊安爸爸妈妈很勤快，无论是家里的地板还是茶几桌子都很常擦，屋子里一直都很干净。
但这是过年。
过年，要把平时擦不到的边边角角清一清、打扫不到的屋顶墙边扫一扫、一年也不擦一次的窗户擦干净。
许伊安负责拿着鸡毛掸子扫每个屋里的高处，扫完去擦所有的衣柜顶、冰箱顶和空调顶，还要把两个卧室的床单被罩全都撤下来换掉。
去年是许伊安爸爸负责这项工作，常年钓鱼的老许同志拜钓鱼凳所赐，腰不好，去年伸手扫房顶的时候也不知道抻到哪了，一下把腰扭了歇了好几天。
所以今年，许伊安接过了这项任务。
许伊安爸爸则拿出了擦玻璃神器，准备对所有屋里的窗户下手。
许伊安妈妈搬出了前两天许伊安下单到家的洗地机，任务是把所有屋子的所有地面部分都清扫干净。
……
等全部工作完成，外边儿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看着一尘不染的家里，刚拍完干净的玻璃照片发进群里后，许伊安爸爸像是一下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摊在沙发上举手：“领导，我申请今天晚上咱不做饭了。”
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完成任务摊在沙发上的许伊安附议：“同意。”
许伊安妈妈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累得不想出去吃，要不……咱们点外卖吧？”
“同意！”
“非常同意！”
“小许同志你上次吃的那个味道很大的粉是哪家的？”
“螺蛳粉啊？我们辛辛苦苦刚把屋里打扫干净！换一个！”
“妈妈，咱们吃驴肉火烧吧，好久没吃啦。”
“这个行，那我要一个焖子的一个精品的，还要驴杂汤。”
“我跟你妈一样。”
“不喝酸辣汤啦？”
“哎呦，那再给我加一碗酸辣汤！”
……
吃过饭，收拾完桌子，一家人已经失去了全部力气。
这是吃饭吃得最晚的一天，吃完饭都要十点了。
——干活儿直接干到八点半，吃上饭都九点了。
一家人挨个洗漱、洗澡，各自回屋。
许伊安刷牙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举着手扫了半天，能不累吗？
等洗完澡，回到屋里的时候已然精疲力尽。
不过。
屋里真的好干净。
床单被罩是自己换的，洗好的新床品味道好闻，上面还有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窗户被爸爸擦得干干净净，妈妈拖过的屋里地砖也亮到反光。
他穿着刚换好的干净睡衣，叹了一声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床上。
——舒服！
好累。
许伊安拿起手机来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二十了。
他是等爸爸妈妈洗完澡才去洗的，中间等的时候都眯着一觉。
现在反倒没那么困了。
这个时间……也不知道钟北程录完晚会没有。
今天对方也没有弹视频过来，应该是还在忙。
……央视的春晚是现场直播，钟北程录的，应该是地方台的春晚吧？
他搜搜，在哪个台上播出。
也算是，在过年期间能看着钟北程。
……打视频不算！
许伊安刚点开小绿书，微信就弹进来一条新消息。
是【。】
【。】：“睡了吗？”
许伊安回消息。
【小许】：“没有。”
【小许】：“你录完啦？”
【。】：“嗯。”
【。】：“穿厚点，准备下楼。”
许伊安：“？”
【。】：“我还有五分钟到你家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