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屋, 许伊安身上滴滴答答掉下来的雨水就把门口的地毯晕出一块又一块的水渍来。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抬头看了眼钟北程。
这人留给他了个背影，转身去玄关外侧靠近厨房那边了。
许伊安听到“滴”的一声。
钟北程这是把中央空调关了？
他低头从鞋柜里拿出来拖鞋, 把湿透了的鞋脱掉。
额……把袜子也脱了吧, 要不然一会儿拖鞋也湿了。
他现在整个人就跟刚从湖里捞上来一样, 碰啥啥湿。
把袜子脱下来放进鞋里, 许伊安看着自己运动鞋在地毯上渗出来的泥水，想了想, 轻手轻脚打开了门。
要不还是放在门外边吧。
一会儿地毯脏掉了就不好了。
门刚打开，身后就传来了动静。还是拖鞋走过来的脚步声。
“干嘛呢？”
“额, 我鞋湿了, 我放外面吧。”许伊安道。
他抬起头，钟北程走到了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浴巾？
“给我。”对方道。
“啊？”
“把鞋给我, 有烘干机。”钟北程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浴巾递给他。
许伊安这才注意到，对方穿着很宽松, 浅灰色的裤子和白色上衣, 都是长袖, 很像睡衣。
还真是睡觉过程中被娄姐叫起来的？
他记得刚入职的时候看钟北程个人资料, 这人好像有点儿起床气来着。
“不用了吧, 我这鞋有点儿脏。”许伊安尴尬地笑了笑。
一路淌水过来，街道上可没那么干净。泥土和沙子混着树叶搅在路边的水坑里，他的白色运动鞋边上全都是黄黑色的土。
鞋带上还带着点儿枯枝和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颗粒物。
他扫了一眼地毯，上面已经留下了棕色的印子。
这在米黄色的入户地毯上非常明显。
“有洗鞋机。”
“额，好的程哥……麻烦了。”
许伊安看着对方伸出的手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迟疑着把自己的鞋交给了对方。
今天，这位怎么这么，友善？
因为自己浑身湿透着送文件，为自己的敬业精神感动了？
他拿过对方递过来的浴巾，试图从钟北程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
啥也没看出来。
钟北程可能还在起床气没消的氛围里，面无表情的。
头发跟平时精致做出来的造型也不同，有些慵懒。虽然没化妆，但颜值依旧能打，有种未经雕琢的邻家感，和……阳光感？
好像比工作的时候气质更温和些。
“下这么大的雨，没带伞不知道找个地方躲一下，你是没带脑子的人机？”
下一刻，那种“温和”的错觉就被这人亲口说出的话打碎了。
果然，钟北程说话还是刻薄哈。
熟悉的味儿又回来了。
对方丢下这么一句话，拎着他那双鞋去阳台了。
许伊安趁着对方背过身，吐了吐舌头。
他这么冒雨跑过来是为了什么啊？还不是钟北程的工作么！这人说的是什么话？
啊对了，工作！
他连忙看了一眼表。
三十五了！
进门之后耽误啥时间呢，得赶紧准备直播的布景和灯光啊！
许伊安想起正事儿来了。
“程哥，娄姐让我帮你布置好直播连麦的环境，还有这是电影的相关资料，还有当时程哥你做的人物小传。”
他往客厅里走了两步，把手里的文件袋掏出来了。
钟北程把他的鞋丢进了阳台上一个洗衣机里，转过身来，看了看他。
嗯？
许伊安注意到对方的眼神放在了地板上。
他也低头看了看。
额，就走了这么两步，地上一堆水渍。
他连忙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了就近的厨房岛台上，用浴巾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身上的水。
他淋了十几分钟瓢泼大雨，像是连带着衣服全都洗了一遍，没这么容易擦干净。许伊安胡乱擦了擦脑袋，然后用浴巾吸外套和短裤上的水——一边擦，水珠一边儿大滴大滴往下掉。
“右转，走到头，右手第一间。”
许ῳ*Ɩ 伊安听到钟北程道。
他抬起头来：“噢噢好的，在那边儿直播是吧。”
“你去洗澡。”
“嗯……啊？”
许伊安顿了一下，对上对方好像有点儿嫌弃的眼光立刻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再擦擦就不滴水了，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先帮程哥……”
“书房是木地板，你这样进去就把我书房淹了。”
钟北程皱了皱眉，走到客厅抽了张纸，擦了擦手：“去洗澡。洗完再出来弄。柜子里有新的洗发水沐浴露。”
哪那么夸张……许伊安心道。
“啧，赶紧去。”
“好……那我马上出来。”许伊安看到钟北程的眉头都皱起来了，只好应道。
是是是，人家家里，人家最大。
他只好拎着浴巾，往钟北程说的走廊尽头右手边去了。
……
干什么？
脑袋乱糟糟的，眼睛还睁那么大看过来。
像是刻意卖萌的湿漉漉小狗。
钟北程顺手把擦手的纸扔进垃圾桶里，把手插进睡衣兜里走到了岛台边上。
他看了看地上的水。
下这么大雨，为了送文件过来把自己淋成那样？
傻子吧。
娄雅霜是怎么招了个这么实心眼的进来。
不会打车？
他抬脚迈过地上的水，转身打开上面的柜子。
开春的时候他风寒那次，娄雅霜给他拿过来袋红糖冲姜水来着。
喝了两次，剩下的应该就放在柜子里了。
找到了。
钟北程伸手把用夹子封口的红糖拿出来，把煮茶壶放在净水器下面接水。
冰箱里应该还有剩下的姜。
他打开冰箱，在冷藏区翻了翻。
果然。
开春时被切下来一块的生姜放在保鲜袋里，堆在了冰箱侧面。
钟北程把保鲜袋拿出来，从下面的柜子里拎出熟食案板。
刀比在一大块生姜上时，他有点儿犯难。
应该切多少？
他没煮过红糖姜水。
看着切吧。
他用刀切了几片下来，回身关上了净水器。
这么一大壶水呢，是不是得多放点姜。
夏天虽然是不冷，但小助理那小身板，刚才都冻出鸡皮疙瘩来了。
这人跟个综艺都能腿酸胳膊酸的，体质太差。
别因为淋了一场雨生起病来，麻烦。
他看了看菜板上的姜。
算了，多切几块吧，驱寒。
钟北程又拿刀对着生姜块切了一会儿，转身拿了个勺子，舀了两勺红糖放进煮茶壶里。
够吗？
他挑了挑眉，琢磨着又放了两大勺。
然后把案板上切出来的十几片生姜一股脑全都放进了壶里。
OK。
钟北程看着满满当当躺在煮茶壶底的生姜片。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
许伊安准备快速地洗个澡。
这个浴室应该是钟北程家的……客房？
噢不是，客房配套的卫生间。
里面空间很大。
干湿分离，浴室被磨砂玻璃门隔离出来，除了淋浴头还有浴缸。
看起来跟他卧室的大小都不分上下了。
卫生间的马桶和洗手池都非常干净，没有使用痕迹，连牙刷洗面奶这种东西都没有。
他还是听钟北程的，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全新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来。
人家有钱人的家，连客房卫生间都配浴缸。浴缸旁边是双开的玻璃窗，望出去是小区里的游泳池和绿化。
尽管现在外面风雨交加，游泳池里的水遇上暴雨，像是煮开了一般冒泡，但可以想象风和日丽的时候，视野应该不错。
要不是时间不够，许伊安高低体验一下浴缸泡澡的滋味。
他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放在架子上，进了浴室。
开玩笑的。
钟北程家的浴缸还是算了。
他怕这人嘴里又说出什么讽刺的话来，比如……人机泡水不会漏电吗？
许伊安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
我可不是机器人。
他想。
那我是什么？
“我是一只小小小鸟~”想着想着，他就哼起歌来。
打开淋浴，热水哗啦啦地拎下来，许伊安拧开洗发水瓶子，倒了一点儿抹在头上。
别说，钟北程家这洗发水味道还挺好闻的。
他边哼歌边想。
有种很好闻的青草和木质香味，还有花香，一闻就有种春夏的清新感。
他洗着洗着还看了看洗发水瓶子。
上面全都是外文，瓶身黑黑的，盖子上有一圈像金属的材质，很有光泽感。
得亏许伊安上学时学的英语没有全都还给老师，认出了瓶子上的“Shampoo”才能确定这是洗发水。
不过……怎么泡沫这么少？
他双手十根手指头插进头发里搓了半天也没见沫。
淋了个雨，他身上居然这么脏吗？洗头都洗不出来沫了。
许伊安纳闷地把头冲掉，又倒了点儿洗发水出来。
好在这回洗发水的泡沫出来了，还很丰富，一搓一大堆，满头都是。
行，这下能洗干净了。
许伊安继续哼起歌来，这回歌悄悄换了。
“毛巾浴巾小鸭鸭，水温刚刚好~泼泼水来搓泡泡，今天真美妙！”
这洗发水真能出泡沫啊。
用什么沐浴露，这么多沫直接洗完全身得了。
他把头上的泡沫取下来，几下子就打遍了全身。
这样一冲就洗完啦！
干干净净！
他哼着歌冲干净身上的沫子，心里还想着给钟北程布置直播环境呢，得抓紧时间。
“划拉——”
许伊安拉开磨砂门，想着刚才拿洗发水的时候看见柜子里有吹风机。
他的湿衣服用浴巾擦擦，简单吹一下应该就不滴水了。穿在身上应该一会儿就能干……就连麦二十多分钟，回家再换也行。
嗯？
他湿衣服旁边的架子上，什么时候放了新浴巾和……衣服？
许伊安警惕地看了眼门口。
钟北程来放的？
他怎么没听见。
身上的水还没擦干，滴滴答答的。
许伊安本来打算拿刚才那个擦身上雨水的浴巾凑合擦擦的，现在倒是有了干净又柔软的新浴巾。
上面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钟北程……还挺细心？
他这样想着，拿新浴巾把身上的水擦干。
拿起一边叠好的衣服看了看。
肯定是钟北程的。
往身上比划了一下就知道他穿着肯定大。
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摸着就知道质量不错，摸上去有些滑，还香香的。
嗯？
许伊安把两件衣服拿起来，底下还有个袋子，没拆封。
这是……一次性内裤？
他看着包装上的文字。
白色的，上面还标着尺码。
XXL。
看上去像是旅行装的那种。
他把包装拆开看了看……质量还挺不错，感觉跟他自己在某宝软件上买的内裤质量差不多，挺厚实。
钟北程连这个都能想到啊？
他扯了扯有点儿大的一次性内裤，往身上套白T恤。
就是有点儿，嗯，怪不好意思的。
他换好衣服，抱起自己的湿衣服来。一会儿走的时候找个袋子装回家吧。
诶？许伊安看向自己衣服，粉红色、带着小狗团子图案的内裤露出个边来。
刚才钟北程进来放干净衣服的时候，应该没看见吧？
也不是别的……这条内裤是当时在某宝上闲逛的时候看见的，觉得有点儿可爱就买了。
但让别人看见的话，还是有点儿羞耻。
好幼稚哦。
应该不会。
许伊安摇了摇头
他脱衣服的时候藏进短裤里了，不至于不至于。
不吹头发了，赶紧去布置钟北程的直播环境咯！
……
钟北程把桌子上的补光灯打开，手机夹在放好的支架上。
书房离客房不远，门开着。
他不太自然地瞅了一眼客房卫生间的方向。
刚才。
他把红糖姜茶煮上，定了三十分钟的时间。
看到阳台上正在洗的鞋子想起来，这个一根筋的小助理应该没有干衣服穿。
要是他不问，这个叫许伊安的呆瓜说不定会穿着湿衣服洗澡出来陪他直播。
就像刚才那个傻子打算直接简单擦擦就开始工作一样。
钟北程进了卧室，从衣柜里挑了两件宽松舒服的衣服出来。
路过摊开的行李箱时，瞄过给明早飞机准备好的一次性内裤，他顿了一下。
弯腰从柜子里拿了包新的，和衣服放在了一块儿。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伸手又放下。
看了看周围，有点儿不自然。
“铛铛。”
钟北程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没人应。
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还有……哼歌的声音？
他侧耳听了听。
“毛巾浴巾小鸭鸭，水温刚刚好~泼泼水来搓泡泡，今天真美妙！”
哼的什么？
都听不见敲门声。
钟北程摁下卫生间的门把手，把门缓缓打开。
浴室玻璃后水声很大。
他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把手里的干净衣服压在一次性内裤袋子上面，放在架子上。
顺手准备拿起许伊安的湿衣服。
反正有烘干机，丢进去弄一下得了。
钟北程用手指碰到小助理脱下的湿衣服，刚掀起一个角来，视线忽然注意到了其中一条粉色的小边。
这是什么？没见小助理穿啊，这人不是穿了件卡其色的外套配白色T恤么。
……不对。
随着手上的动作，粉色的边边被拉开，上面毛茸茸的白色小狗图案露出了一半来。
他猛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手指尖像是被烫到了，迅速缩了回来。
钟北程呆立了两秒，转身大步冲出了卫生间。
冲出去没两步，他僵硬地转过身。
轻手轻脚带上了卫生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