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伊安知道, 钟北程不喜欢他的助理跟别的艺人走得太近，这一点之前对方就明确讲过啦。
所以他解释道：“没，今天是荣老师正好看到我手机上的页面, 在看送给长辈的护肤品, 荣老师刚给他母亲买了一套, 有点儿经验, 就跟我分享了一下哪种好用。我没有主动跟荣老师搭话，我们也就聊了聊护肤品, 没聊别的。”
毕竟之前钟北程被自己的助理背刺过，那个造谣的前助理就是被别的艺人买通造谣的, 许伊安知道这件事, 所以在这个点上，许伊安愿意理解一下钟北程，也愿意解释。
可他说明了下午的情况，钟北程只是盯着他。
看了半天, 吐出来一个字：“哦？”
“也是碰上了，可能当时荣老师候场的时候没事儿干，刚好撞见我在翻小绿书吧。”
许伊安还打了个补丁。
钟北程此时的眼神很有压迫感。
他的眼睛本就偏长, 不是相对“和善”的类型, 所以演悬疑片时, 无论是警察还是嫌疑人的角色, 他都能演出不同的攻击性来。
现在……许伊安感觉钟北程那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好像是要穿过他的大脑，看清楚他在想什么一般。
再配上对方面无表情的脸，许伊安都莫名紧张起来了！
他又没干什么坏事！也没做缺德事儿！怕什么！
就事论事呗！就像那些职场指南里说的一样！遇到老板质疑的时候，摆出来自己的诚意就好了！
“是吗？那你不是从他那得到建议了吗？还来问我干什么？”
钟北程心里都要酸死了。
别以为他没听见。
今天下午，他真跟武行老师对招, 人家刚喂完一套招，跟他配合得不错，说让先休息一下。结果他一转过头，就看见小助理从椅子上站起来，跟那个荣想橘相、谈、甚、欢。
他沉默地看着俩人聊天，许伊安也没反应。
是，他们一开始是聊了护肤品，可后来不是还聊别的了么。
什么年龄，谁大几岁，夸人家精力旺盛。
前一阵小助理发烧的时候，自己拍了一整天戏，中间还插空留神到没到饭点，是不是得给小助理点外卖了。生怕许伊安在家里一个人呆着不舒服，每每收工火急火燎地赶回去，盯着某人吃药洗漱睡觉。
……怎么就没人来夸夸他精力好？
小助理还在那笑嘻嘻地跟荣想橘说，他们是同龄人。
荣想橘比他还大一岁呢！
钟北程想。
能和荣想橘相谈甚欢，连买什么都定好了，怎么，到了他这还来假惺惺地问一句‘有没有什么建议’？
他身上就有护肤品代言好不好！他很懂的！
现在才来问？晚了。
……
“额……”
许伊安明显感觉到钟北程生气了。
说的全都是问句啊。
对于钟北程来说，问句可比陈述句生气多了。
还是因为他没解释清楚吗？
可他能解释的都解释了啊！下午拢共加起来，他也没和荣想橘说几句话嘛！ῳ*Ɩ
好难猜。
本来领导的心思就难猜，钟北程这样的领导心思更难猜。
因为这位的‘雷点’很多。
“程哥，你更厉害嘛，就，我是打算拿定主意前再问你一次再决定的程哥，真的。白天在片场其实是看您太忙，所以就没打扰。”
许伊安按照职场思维指南的思路，履行了[遇到与领导发生分歧的情况时，不要固执己见，要尽量从不同角度恭维领导的决定，给领导一种他的意见‘很有价值’的感觉]这一条。
他说在片场的时候程哥很忙，突出了在工作上钟北程的重要性。
说拿定主意前问一次钟北程的意见再决定，这也能听出来钟北程的意见在他的选择中起决定性作用的意思吧？
许伊安觉得自己这番话已经很有老练职场人那味儿了。
要还是不能安抚下来钟北程的情绪，那他也没啥招了。
“哦。”
对方道。
这回倒不是问句了。
但反应太少，许伊安也不知道钟北程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要不还是直接问吧？
[做事不是总要唯唯诺诺。]
有时候想问什么还是直接问，说不定钟北程能就着自己的问题下台阶，给出明确的‘需求’来。
就算解释也得解释到点儿上才比较好吧？
钟北程轻咳一声，问：“程哥，你生气啦？”
“我生什么气？”钟北程反问他：“我和你什么关系，就生你跟别人说两句话的气？”
许伊安：“……”
完了，好像鬼打墙了。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似曾相识？
钟北程是在玩什么‘把你的话变成问句再问你一遍’的惩罚游戏吗？
算了，要不然不问了吧。
按照现在的进度下去，鬼打墙到明天早上他也问不清楚程哥能不能给他点儿内部折扣。
“好的，我明白啦。”
许伊安点点头，露出个开朗的笑容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他这样应对应该没问题吧？
拉倒，他自己买得了。
“你明白什么了？”钟北程这回皱起眉头来。
“以后少跟荣老师聊太多，专心工作。”
许伊安说了句他觉得钟北程应该爱听的话。
这总不会出错了吧！
“……”
他看钟北程不说话了，暗衬自己应该这句说对了。
然后也不打扰对方看剧本了，抱着手机往旁边沙发上坐过去：“程哥，你看剧本吧！”
[与领导、同事相处中要留出个人空间来，除了工作必须之外，没必要事事刨根问底，尤其是涉及到个人隐私的问题。]
他没必要深究钟北程为什么生气嘛！说不定越问人家越不高兴！
而且现在人家都情绪不好了，自己还上赶着问折扣的事儿？这不纯找骂么。
他那工资又不是买不起！哈哈，这就是手里有点儿钱的好处，嗯！
于是，许伊安低头，打开手机上各个平台的直播间，开始认真对比起价格来。
“……”
钟北程见这人说完，真就往旁边一坐，自己看起手机来了。
更不爽了。
他说的不够明显？
他不是说了他没生气么？他和小助理天天待在一块儿，有必要生这个闲气吗？
许伊安又不是荣想橘的粉丝，俩人就下午说了那么两句话，他跟许伊安这么熟，谁生气了？
他就问问。
那反问不是表肯定么，小助理语文学得这么差？
……许伊安说一句他们俩关系更好怎么了？！
不是。
许伊安真打算自己买了？不再问问他？
他这边跟品牌方说一下就行的事儿，小助理不用费劲巴拉看各个平台吧。
钟北程一边看剧本，一边分神瞅着许伊安那边儿的动静。
虽然小助理手机没开声音，但俩人离得不算远，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手机上的直播间页面。
兜江蔚蓝之海的直播间。
嗯，这个是小绿书蔚蓝之海的直播间。
这个是某宝。
他余光瞥见，小助理一边看，一边在备忘录上记着什么。
价格？
许伊安要是再问一次，他也不是不能直接说他送一套给阿姨。
钟北程翻了一页剧本。
明天要拍的戏份他早就看过好几遍了，剧本上都写好了批注，台词也背过了。
他就纯等。
但直到晚上十一点，到了睡觉时间，许伊安起身跟钟北程打完招呼，准备洗漱进屋睡觉，离开了客厅，钟北程都没等到对方再问一句。
……
哈！
许伊安洗漱完，舒服地躺在床上。
不用拍大夜戏的晚上就是爽，能这么早就上床准备睡觉。
白天坐小椅子久了就是容易腰疼，这往床上一躺，才感觉全身都放松了，明天他也得跟峰哥一样，没事儿就站起来走走。
嘿嘿，利用晚上陪程哥看剧本的时间，他也把蔚蓝之谜的价格都摸了一边底。
各个平台直播间的价格毕竟都是官方，价钱都差不多，就算有浮动，浮动也超不过二十块。
现在倒是都开始预热双十一的活动了，他算了一下，要是双十一买的话，提前搞好券，再加上满减啥的，说不定能便宜四百多块钱。
但是双十一活动得双十一付尾款。
妈妈生日在双十一之前，起码礼物得生日前、最晚生日当天到吧？这样才有诚意嘛。
所以干脆就不要双十一活动了！就这两天买吧，显得他更有给妈妈过生日的诚意！
大不了双十一的时候再用优惠帮家里囤点儿卫生纸啊之类的日用品嘛！
兜江上的直播间优惠最大，等他明天把工资卡绑上，就给妈妈拍那个流金礼盒好了。
许伊安这么想。
“嗡——”
手机上进了一条消息。
他爬起来把床头灯打开，再把大灯打开，钻进被窝里躺得舒舒服服的，拿起手机来看是谁给他发消息。
这么晚了还有消息进来，是峰哥吗？明天又什么工作需要调整？
许伊安把手机解锁，打开微信。
【轻南橘】：“地址。”
？
这什么意思？
【小许】：“什么地址呀？”
钟北程发错人了？
【轻南橘】：“阿姨家地址。”
什……
【轻南橘】：“要流金礼盒是吧，还要不要他家别的？”
钟北程发消息问。
看样子好像是没有发错消息捏。
但，钟北程这是打算直接送他们家？
【小许】：“不用了程哥，我已经看好啦，就不麻烦你啦。”
晚上那一遭对话之后，许伊安感觉麻烦钟北程有点儿不太合适。
【轻南橘】：“我留着也没用。”
【轻南橘】：“我只有一张脸。”
【轻南橘】：“放着也是放过期。”
【轻南橘】：“还不如顺手送阿姨。”
一下过来四条消息。
许伊安推辞的话都被堵回去了。
不过。
他费尽心思在各个平台上看了半天的礼盒，钟北程那边居然有很多吗？！
这就是品牌形象大使的福利吗！
他打开某宝，把爸爸妈妈的地址复制过来，给钟北程贴过去。
【小许】：“那就太谢谢程哥啦！/玫瑰/玫瑰/玫瑰”
……
[不用。]
钟北程把消息回过去，从联系人里找到【蔚蓝之谜对接人-白先生】。
把许伊安发过来的地址贴过去，打字：
[一套流金礼盒，按这个地址发吧。]
想了想，他又打：
[再加一套你们家新品的精华水乳和一箱面膜。]
这个点了，对方居然还没睡。
【蔚蓝之谜对接人-白】：“好的钟老师，面膜要哪一款？我们家新款系列有抗老提拉功效的和舒缓保湿的。”
【钟北程】：“各来一箱吧。”
【钟北程】：“之前那个口碑比较好的熬夜急救面膜也来一箱。”
【钟北程】：“[转账]”
【钟北程】：“够吗？”
【蔚蓝之谜对接人-白】：“够的钟老师，您不用转账也可以的，品牌形象大使每年都有产品免费使用的资格。”
【钟北程】：“我送人，买有诚意。”
【钟北程】：“超出的部分你再挑点儿好用的产品就行。”
【钟北程】：“对了，包个贺卡。”
【蔚蓝之谜对接人-白】：“好的。贺卡上写什么呢钟老师？”
钟北程想了想下午听到的，许伊安和荣想橘的对话。
他用手机，先在对话框里打了“妈妈”两个字。
很多年没有在他这里使用过的字眼，在打出来那一刻有种陌生，又有些酸涩柔软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删掉，又打下“生日快乐”四个字。
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未免显得不太正式。
……
【钟北程】：“[妈妈生日快乐——许伊安]”
【钟北程】：“这么写。”
-
一觉睡醒，许伊安觉得昨天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领导说送自己东西，那怎么不得先推拒、再拉扯，最后扭扭捏捏地收下才比较合适么！
就跟小时候过年收红包似的。
拉扯几番，最终再极其不好意思的收入囊中，这才合理。
而且，他好像忘了说给钱的事儿！
线上说给钱可能会被钟北程一句轻飘飘的“不用”打回来，所以许伊安选择当面跟钟北程说。
挑的还是一大早他做完早饭，正在装咖啡，而钟北程刚出屋的时候。
就他们俩，说起这话来时不用那么不好意思。
“对了，程哥。”许伊安把钟北程那杯冰美式递到对方手里，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道：“昨天的礼盒太谢谢了，我微信上转账给你吧？”
人家说了，不用问‘要不要我转账给你’，要直接问‘多少钱？’或者“怎么给？”
用前者问问题时，人回答者可能会说“不用给了”，显得人不真诚。用后者问时，回答者更可能直接说价格。
许伊安当然是真心想给钟北程转账的！
一码归一码，钟北程都愿意帮他拿礼盒了诶。
就是不知道内部价格能便宜多少！
“不用。”
钟北程看了他一眼，说了这两个字。
轻飘飘的‘不用’，直接把许伊安排练半天的腹稿全都挡回去了。
“……”
“我……”许伊安想挣扎一下，就听钟北程说：“要是想感谢，就上午给我点杯热红茶。”
嗯？是钟北程昨天说他不想喝的那个热红茶吗？
“……好！”
见钟北程看过来，许伊安立刻道。
“下午也要。”钟北程又补充一句。
“那没问题！”
许伊安答应完，见钟北程往门口，也赶紧提上准备好的早餐和咖啡往门口去。
……蔚蓝之谜那么老贵的礼盒，就用两杯加起来不到四十块钱的热红茶感谢了？
这对吗！
……
收到妈妈打过来的电话时，许伊安还不知道钟北程到底给他妈妈寄了多少蔚蓝之海的东西过去。
“宝啊，这么多东西都是你买的？”
电话那头，胡女生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担心：“花了很多钱吧！这也太多了，妈妈用不完的！”
“嘿嘿，祝妈妈生日快乐嘛！那不得让你用上好的护肤品？”许伊安在电话这头说。
“呀，这个牌子很贵的吧？”
“还可以吧，小贵。不过……这是我拜托我领导拿的，他是品牌方熟，还没要我钱呢。”
许伊安给钱失败，只花了三十六，给钟北程点了两杯热腾腾的红茶。
有点儿心虚。
“啊？那不好的吧，这些东西我和你爸借了人家小推车才拿回来，三箱面膜，一套好精致的礼盒，一套水乳、洗面奶……还有张包装很好的贺卡呢。这都是你们领导送来的？”
“……什，多少？”许伊安听见也惊了：“不是礼盒吗？”
“有礼盒，还有好多别的东西呢，我给你拍个照片看看，卫生间的柜子都放不下啦。”
“好，妈妈你给我拍一下。”
片刻后，许伊安在微信上收到了妈妈发过来的照片。
——东西确实很多。
三箱面膜，都是蔚蓝之海家的箱子，能看见外包装是不同系列的字。
然后是他看中的那套流金礼盒，还有一套价值不菲的水乳，做功课的时候许伊安也刷到过，这两瓶也要两千多呢。
还有洗面奶和爽肤水……钟北程没说他寄了这么多东西。
最后一张照片是非常精致的贺卡。
上面有人用好看的字体写：
[妈妈生日快乐——许伊安]
他没有特别交代过，但那钟北程怎么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本来就觉得麻烦了钟北程的许伊安变得非常、非常不好意思。
偏偏对方还完全不收他的钱。
这怎么办？
[领导送了你很贵重的礼物怎么办？不要着急回礼或者拒绝，对于你来说很贵重的东西对于领导来说可能不值一提，重要的是心意，给钱更是大忌，会显得你在极力跟领导撇清关系。最好的方法是等到领导生日，或者重要的节假日，精心挑选对方喜欢的东西回礼，可以和领导送你的礼物同等价值，重要的是一定要包含你的心意，不要随便送。
这样既不会落了领导面子，也能拉近你和领导的关系。‘礼尚往来’就是如此，很多交情都是送礼物送出来的。]
许伊安从小绿书的帖子上找到了解决办法。
人家说得非常有道理。
贸然要给钱好像确实有点儿……不礼貌？更何况钟北程也不收。
那就再钟北程生日的时候送人家个礼物？
钟北程生日在什么时候？入职的时候他看过。
印象里就在冬天。
许伊安查了一下——钟北程生日：11月20号，天蝎座。
那不就快了？
他认真思考。
觉得无论如何，自己也得送一份有心意的礼物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