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等我五分钟，我把文件传给你。还有一些连麦过程中的注意事项，我整理好一并发你。”
娄雅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收到, 娄姐。”
许伊安觉得自己回复的语气也非常专业。
“嗯, 那我先挂了。”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
“叮。”
许伊安一看手机, 娄姐刚放下电话, 就已经把连麦中的注意事项发给他了。
他看了看，都是助理要提醒艺人的。
分条分项整理得很清楚, 例如不能在连麦过程中进行各种形式的剧透，包括软剧透、控制沟通的时间, 所有问题最多不超过两分钟, 如果问题涉及到的关键词含有……
许伊安把手机暂时放在一边。
具体内容一会儿路上看，他先找一身衣服。
感觉这天儿要是真下起大雨来，可能会凉一点儿。
他从柜子里翻出来一身短袖短裤把身上的睡衣换掉，又去柜子里翻出来一双袜子穿上, 扯出来件薄外套。
出门的时候往包里揣上了手机、充电器和家门钥匙，还从门口柜子里拎了一把折叠雨伞。
出发！
外头的妖风确实大，一出门许伊安就眯起了眼来。
北河就是土大, 平时可能不显, 但这种大风天儿就不一样了, 感觉鼻子耳朵里灌得全都是土和沙子。
连街边的大树都被吹得东倒西歪, 枝条跟喝醉了似的, 群魔乱舞般狂抽。路边的小餐馆搁在外头的桌椅板凳全都收进门里去了，路边的行人全都行色匆匆，捂着脑袋或者扣着帽子跑。
鼻尖泥土的味道更重了。
许伊安从打印店跑出来，捂着文件袋跑进地铁站，狂风吹飞的塑料袋在地上打着滚扑到他鞋边上, 头发也被妖风控制住了，“啪啪啪”往脸上拍。
逃进地铁站，他理了理头发，这才敢大口呼吸。
刚才打印完，他还找人家老板花了三块钱买了个文件袋，怕路上一会儿下雨了把文件打湿了。
进地铁站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黑压压的，云低到仿佛快掉下来。空中还有挥着翅膀逃离的鸟儿和到处乱飞的塑料袋。
街上不少商铺都关上了大门。
大雨将至。
想都不用想，往钟北程家去的那几条主路上肯定会堵。
这种天气，确实还是坐地铁快。
地铁里面人不少，大周六的，可能很多人看见天儿不对，都选择了地铁出行。
或者是趁着雨还没下来，抓紧时间回家。
许伊安背着包抱着文件袋过了安检，下到负二层，等地铁。
到钟北程家中间要倒一趟，导航上的时间预计总共三十六分钟，算上中间倒车的时间。
他看了看手机，现在下午三点二十五了。娄姐是三点出头给他打的电话，他换衣服等文件发过来后下楼，跑着去找楼下的打印店，再打完抱着文件进地铁。
时间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紧张些。
娄姐说得没错，他算是离钟北程家近的了，要是其他几位助理要赶过来，今天这个路况，能不能卡着五点到都是个问题。
坐地铁到了就要四点了，下了地铁他还要扫个共享单车骑到钟北程家小区门口，然后跑着进去。
钟北程那高档小区里还贼大，之前下班的时候他能晃晃悠悠溜达出来，这次可能得跑两步。
到了钟北程家还得准备准备，这次微博连麦涉及到男主角的时间可能就十几分钟，娄姐说了不超过二十分钟，但也得露脸。
妆造肯定来不及做了，但注意事项里写得很清楚，要让他打灯，简单布置一下直播环境。
地铁里没座位，许伊安拉着扶手，站在抱怨今天天气的人群里逐行看刚才没来得及仔细看的内容。
一边看还不时抬头，留意到了哪一站。
换乘完居然有位置，他找了个离门口比较近的空座坐下来。
注意事项他已经看过一遍了，再看看需要重点注意的内容——这算是他第一次单独作为助理辅助直播。
跟之前盯健身的“单独”又不太一样。
他也上网，知道艺人直播有很多人会看，说不定直播时候的截图或者录像还会在网上流传，所以不能出岔子！
这次还是配合电影宣传，可一定要好好完成工作啊！
“叮咚~下一站即将到达的是，青园站。请前往中央公园和祥云家园的乘客在此站下车。”
许伊安收起手机，站起身来，看了眼地铁里标牌上的时间。
四点零七，他得抓紧时间了，要在四点半之前到钟北程家里才行。
地铁门一开，许伊安就第一个冲了出去。
一出来没看到扶梯，倒是有直梯。额……直梯还在一楼，正在慢慢往下走。
来不及，走楼梯吧！
许伊安拿着文件袋，把挎包拎了拎，三步并作两步往上爬。
上了楼梯顺着标牌的指示一口气冲到A出口，地铁口聚集着很多人。
有的在用手机打电话，有的在朝着外边儿的天张望。
他也顺着看了一眼，地铁站外头的天黑压压的，根本就不像是下午四点钟的天气。
地面是湿的，有雨点。
已经开始下雨了？
天气预报上说今天下午是中雨转大雨来着。
聚在地铁口这些人应该是因为没带雨伞吧，所以打电话找人来接，或者，想等雨停？
趁着现在雨不大，他得赶紧出发了，还好出门的时候带了雨伞。
许伊安觉得自己还是蛮有先见之明的。
他没拿文件袋的右手一摸……嗯？
手里怎么空空的？
等一下。
许伊安一顿。
雨伞落在地铁上了？
他脑海里开始回忆是落在哪段地铁上。换乘前，还是换乘后。
换乘后他坐在座位上，文件袋放在腿上……好像从那个时候就没带着雨伞。
落在上一段地铁上了？不对。
换乘前他一个胳膊夹着文件袋，手里拿着手机看，另外一个手抓着扶手呢！
那个时候雨伞就不在他旁边了啊。
再往前想想，进地铁安检的时候就没带！
光顾着跑了，回想起来，他往地铁站跑的时候手里就没拿着雨伞！
一段清晰的记忆突然进入了他的脑海。
他进打印店的时候，把浅绿色的折叠雨伞顺手放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走的时候……店主给了他文件袋，许伊安把文件装进去，扫了码就着急忙慌地出门了。
没拿雨伞。
啊！冒失鬼！
许伊安敲了一下自己脑门。
服了，带着雨伞出门不到十分钟就忘带了，真是越忙越乱。
他摸出手机来看了眼时间。
不行，已经四点十一分了，不能耽误时间了。
还好现在外头雨不大，赶紧的吧，一会儿要是雨下大了就更不好走了。
他站到地铁口，伸手出去探了探，是小点儿。
要不找个什么东西遮一下？许伊安顺手把文件袋往脑袋上放。
啊不行不行，这个不行。
为了怕被雨水打湿，他还专门买了文件袋呢，这咋能给他当雨伞呢，倒反天罡。
他把文件袋往薄外套里一裹，直接冲进了雨里。
二十岁出头的大小伙子，就算外边儿下刀子……
下刀子还是算了。
不过就是下点儿小雨嘛，还是大夏天的，有什么！
许伊安说跑就跑！
他刚才在地铁上还想了一下，骑共享单车好像不能打雨伞，现在雨伞都没了，他倒是也不用纠结了，直接就是在雨里风驰电掣飙单车得了！
……但跑到共享单车停车点的许伊安傻眼了。
不是，平时这里不是有好多辆单车吗？
怎么今儿一辆都没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还四处看了看。
边儿上倒是还有一辆小蓝车，但他跑过去扫了一下，显示车辆故障，无法开锁。
许伊安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迅速摸出手机来。
叫车。
都这时候了，打车肯定是最快的。虽然不远，坐车基本上两脚油门就到，平时的许伊安舍不得花这个冤枉钱。
但现在时间就是金钱！
他选好了出发点和终点，选择车型勾了一排。
连专车都勾上了。
这一趟是工作，反正多贵也能报销。
嗯？
前面排队36人？
夺少？
许伊安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地铁口等着的人们。
是啊，人家等在那，肯定不全是等人来送雨伞的，直接叫个车回家不是更快么。
但他肯定等不了了。
连专车都不能秒叫，等下去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无奈地又看了一眼那辆扫不开的小黄车，暗道了一声时运不济，点开手机上的步行导航放进裤兜里，抱着文件袋就顺着人行道往前跑。
没办法了，只能用11路了！
往前跑！冲啊！得在四点半之前赶到！
现在只能祈祷雨别下大了！
——想别来什么来什么。
人在倒霉的时候可能就是这样吧。
刚跑过路口，拐了个弯。
淅淅沥沥的小雨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大点。
又密又重地朝他砸下来。
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温水一样。
——夏天的雨好像也被温度加热过。
“啊！”
许伊安大叫一声，还用手挡着抬头看了看，怀疑自己是不是跑到了树底下，树叶上的水全都掉下来了。
但没有。
他头顶上没有树，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雨点。
许伊安这一抬头，即使用手挡着，下半张脸也结结实实被雨水砸了一通。
“呸呸呸。”
他赶紧把脸低下来，边跑边用手抹了一把。
这雨下得，比他家淋浴头还要给劲儿。
怎么不再给他下点儿洗发水啊！
夏天的雨一向下得又急又猛，来得快但不知道去的快不快。
地上的水坑很快就积攒起水来，许伊安一路小跑，也顾不上避不避开水坑了，跑得“啪啪啪”的。
这么大雨，路上也没几个人了。
就算有，也是打着伞佝偻着腰，力求雨别溅到自己身上的路人。
许伊安从他们身边路过，偶尔有人抬起伞，纳闷地瞅他一眼。
他现在可能看上去确实很奇怪。
全身，从头到脚，都已经湿得透透的了。
最后一个红绿灯，许伊安站在人行道斑马线前，喘着气抹了一把脸。
全是水。
一路小跑着过来，换气的时候不少水进了嘴巴里。
带着极淡的泥土味和发酵过的夏意。
他都懒得站在树底下避雨了。
头发全都打湿了，软趴趴贴在脑袋上。
袜子也是湿的，许伊安能感觉到。
刚开始跑起来的时候他还避着点儿水坑，觉得水溅到鞋里很不舒服。
但全湿透之后他就没什么顾虑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是……湿透的人不怕淋雨！
反正温度高，也不怕感冒啥的。
就是不太舒服。
被雨水打湿后，衣服有些黏腻地贴在身上，加上夏季雨天空气又闷，感觉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他还穿了件薄外套，站在路口等红绿灯的功夫，许伊安顺手拧了一把衣角。
都能拧出来一把水了。
天地间像是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眯着眼睛细看，都是雨水打下来的轨迹。远处乌云堆积的云层深处闪过一道极亮的光。像是龟裂一般的形状呈现亮紫色，劈开了灰重的天幕。
紧接着——
“轰隆——”
闷雷声滚滚。
这景象，像是世界末日。
“叮铃铃——”
哗啦啦的雨声中，手机的铃声响起来。
许伊安抬头看了一眼，还有十二秒变灯。
他把手机掏出来，瞬间雨水就打湿了手机屏幕。许伊安夹着文件袋，用另一只手挡了挡。
是娄姐来的电话。
他抹了一把手机上的水，点了好几次屏幕才接通。
“喂？”
许伊安一边说，一边就着变灯的人行道过了马路。
再跑过这个路口，就能看见钟北程家的小区了。
“小许，你到哪了？”娄姐的声音传过来。
“我，马上就到，程哥家门口了。”
许伊安小跑着，气儿也有点儿喘，在暴雨里一口气跑了两公里左右，他人生里还头一遭有这样的体验。
别说，不用顾忌身上会不会被打湿这点后，在雨里随便跑的感觉还有点儿爽。
“好的，外面雨下得很大，你注意安全，到了说一声。”
“好的娄姐。”
许伊安挂掉电话，一口气跑完这条街，终于到了祥云家园小区门口。
助理都配了钟北程小区的门禁卡，他的挂在钥匙串上。
他索性站在小区门口翻包，出门的时候他把家门钥匙放包里了，这肯定没落下。
包里东西不少，他带的是平时上班的挎包，里边纸巾、充电宝充电器和眼镜框都在，钥匙跟眼镜腿缠在一起，他胳膊夹着文件袋，手还尽量挡了挡，避免雨水进包——尽管挎包表面都已经湿透了，但里头有电器。
旁边的门卫室窗户打开了。
许是门卫看见有个人站在门口不动，看看什么情况。
“小伙子，你干什么的？”
门卫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戴着保安的帽子。许伊安闻声转头，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是你啊，下这么大雨怎么不打伞？我开门了你赶紧进去吧，别感冒咯。”
门卫大叔道。
许伊安和赵峰经常来这边，采购时没少开车进出，补办小许门禁卡的时候，他们就是找这位门卫大叔填的表交到物业的。
混了个脸熟。
“好嘞谢谢您。”
许伊安朝人家点了点头，拉上包往小区里头跑。
钟北程这小区里头绿化是真的好，沿着一进来的路跑过灌木路，路过喷泉往左边走，再绕过曲曲弯弯的小道，穿过右手边的树阵，就抄小路到了钟北程那栋楼下。
还好之前下班的时候他走过几次，这样比跟着车行道走快些。
进了楼，许伊安在门口的地毯上跳了跳，把身上的水抖在楼前临时铺出来的红色地垫上。
人家这楼里一看就是拖过水，锃光瓦亮的，他别给保洁添太多麻烦。
虽然抖过之后身上还是滴水哈，但这也没办法。
他按了电梯，看了眼湿乎乎的手机屏幕。
四点二十七。
还可以还可以，再半点之前成功到达。
不愧对于他这一路小跑的努力。
“叮——”
电梯到达楼层，许伊安气儿也喘匀了些。
他抖了抖文件袋上的水，走到了钟北程家门前，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许伊安站在门前等待。
顺便给娄姐发了条消息。
用湿乎乎的手指打字有点儿困难，屏幕湿着本来就不太好使，他边打边删掉误触的字母，艰难地发出一句：我到了。
消息发出去后，还是没人来开门。
他又按了一次门铃。
“叮咚——叮咚——”
钟北程不会睡着了吧？
明儿凌晨要坐飞机走，现在就睡了也说不定。明后两天基本上是连轴转，钟北程今天下午原本的日程里是没有安排的，就是为了让他好好休息。
许伊安犹豫着，他要不要直接输密码进去。
助理们是知道钟北程家门口密码的，但感觉不太好。
他和钟北程，还没有像赵峰那样熟。
而且对方本来就对他……没那么友好。
许伊安又看了一眼时间。
半点了。
在门口耽误了好几分钟了。
紧急情况，万一钟北程真睡觉没看见消息也没听见门铃，耽误了一会儿的连麦就不好了。
要不然他直接输密码进去得了。
许伊安刚伸出手，准备放在密码锁上，就听见门口有声音。
踢踢踏踏的，像是脚步声。
“咔——”
门被打开了，门口是钟北程有点儿不耐烦的脸。
他正在跟谁打电话，眉头微皱，正说着：“我都说了不用人过来……”
目光就和浑身湿透的许伊安对上了。
……门里冷气开得真足，这入户门一打开，许伊安感觉像是进了冰窖，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钟北程一顿，目光放在了走廊里的窗户上，然后又看了看面前的许伊安。
他把手机拿远，说出口的话语气一下和缓起来：
“你……这么大的雨，不知道带把伞？”
“额，这是娄姐让我带过来的文件。”许伊安把手里的文件袋递出来。
钟北程瞄了一眼小助理胳膊上冻出来的鸡皮疙瘩，没接。
他退后一步道：
“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