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雅霜眉头微微倏起, 不赞同地看着钟北程:“什么话?”
钟北程和她对了下视线,漫不经心地挑了一下眉,不可置否。
“这是今天的演员老师给定的奶茶, 郑哥你和老黄分一下吧。”娄雅霜还是把手里的奶茶袋子递到了副驾驶。
“诶好。”郑哥半侧过身, 从娄雅霜手上接过袋子来。
许伊安坐在最后一排, 听着前边儿的动静, 又狠狠喝了一大口手里的奶茶。
这有什么问题?
这明明就没问题!
……
车上一路无话,开到了南江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许伊安跟着娄雅霜和钟北程下了车。
“郑哥你们回去休息吧, 今天下午应该不用车了。”
上了电梯,娄雅霜道。
“一会儿工作结束了我还得把您送回去吧?”
司机老黄问。
“不用。”娄雅霜看了眼时间:“不知道几点能结束, 工作结束了我跟小赵打个车就回酒店了。你们休息休息, 下午随便逛逛也行。”
“行,那我们就回去了。”
“嗯。”
电梯到了七层,看着郑哥和黄哥走出去,回头挥手告别, 许伊安有点儿羡慕。
这不就相当于今儿下午放假么!
但他下午可有的忙。
钟北程这两天的饮食得和峰哥一块儿做出来。
《城事》明儿正式上映,今晚上要配合官方发一条祝福电影票房大卖的视频,钟北程还没拍。
明天开始剧本围读会, 剧组已经给了主演剧本, 他和峰哥得把A组B组的剧本所有钟北程饰演角色的台词都用荧光笔标出来。
方便看, 也方便背。
娄姐过来就是盯着拍视频的。
视频拍完要和公司那边儿的宣传配合一下, 确定文案内容, 联合工作室官方号一块儿发。
许伊安想着下午的工作,看着钟北程摸出钥匙来开门。
嗯?
是之前没注意过么。
钟北程那串钥匙上……挂着个很眼熟的小玩偶。
这不是他那次失手送出去的小猫咪么,妈妈勾出来的那个。
钟北程还真的用啦?
什么时候的事,是刚挂上吗?
他跟着看了两眼。
钟北程打开门之后,很快就把钥匙收了回去。
“程哥, 你们回来啦?”
门一开,赵峰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钟北程先进的门,换鞋的时候一拉开鞋柜——多了几双拖鞋。
还都是全新的。
“我买菜的时候顺手买的,记得上次离开横店的时候生活用品都被收拾干净了,就多买了几双。白色那双是按你鞋码买的,娄姐。”赵峰端着盘子放在餐桌上,朝门口道。
娄雅霜点了点头,说了句“有心”。
许伊安跟在最后面,见钟北程换完鞋径直往自己卧室去了,娄姐把身上白色的防晒罩衫脱下来,挂在门口的挂钩上,看了看赵峰刚端出来那份儿餐。
“做好了?”她问。
盘子里左侧是西蓝花清炒虾仁,还有点儿玉米粒。
能看出来一点儿酱油都没放,完全是食材本身的颜色,可能就放了一点儿盐。
右侧是一块鸡胸肉,煮出来的,可能放在烤箱里加热过,表皮上有些焦黄。
边上点缀了几颗小番茄。
如果不考虑味道的话,这一盘看上去颜色鲜艳且丰富,还挺好看。
“还差米饭没好。”
赵峰回身看了一眼,锅里的糙米饭应该快好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电饭煲“滴滴滴”地响了两声。
“啊,好了。”
许伊安已经换好鞋把包挂好,走到厨房洗好了手,拿上了铲饭的小勺:“我来吧。”
娄雅霜看着许伊安从锅里舀出糙米饭来,就着台上的克数称重器量出来两百克带着热气的米饭,放进盘子里。
钟北程的午餐这就做好了。
“娄姐也没吃午饭呢吧?”赵峰问:“需要给你准备一份儿不?”
食材都是现成的,米饭也刚做好。
“可以,不过我不要鸡胸肉。”娄雅霜胳膊支在餐桌上,隔空点了点钟北程那份餐里的鸡胸肉,道:“没味儿,难吃。”
赵峰一乐:“好。”
“弄完我这份儿你俩就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回来休息休息再做剩下的。”娄雅霜笑着说:“小区对面那家鸡公煲很好吃,我每次过来都馋那口,小赵你带小许去尝尝。哦,还有后边儿那条街上的铁锅炖也好吃,就是现在这天儿太热,吃完了估计一身汗。”
“不用,我俩点个外卖就……”许伊安正说着,被赵峰拉了一下。
他不明所以,看见峰哥手上麻利地把西蓝花虾仁盛在另外一个盘子里,放好跟钟北程那份儿一样重量的米饭,把厚重的盘子端上了桌。
——钟北程这个“家”里的餐具和北河那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都是大且重的圆盘,边缘带着文雅的花纹,很像是那种价格不菲的餐厅中提供的盘子。
无论什么菜摆上去,好像身价都能翻个七八倍。
“那娄姐,你和程哥先吃,我带着小许下楼吃鸡公煲了。”赵峰洗了手,拍了一下许伊安的肩,带着他出了门。
“咱点外卖不就行么?门口的鸡公煲……应该能送吧?”
许伊安纯粹是觉得外头天热,跑来跑去怪麻烦的。
电梯里,赵峰朝着许伊安摇了摇头:“所以说小许,察言观色这块儿你还是得练。娄姐那意思很明确了,她有事儿需要跟程哥聊一下,需要咱俩先出去吃个饭。”
许伊安一顿,回忆了一下娄姐刚才的神色,顿时对赵峰肃然起敬。
在场的时候他还真没觉出什么来,峰哥这么一说再回忆……娄姐好像还真是想让他们俩先“退避”一下的意思!
原来如此。
“娄姐好像很少避开我们跟程哥聊什么事儿啊,不是工作?”许伊安思索:“难道,是要悄悄训程哥啦?”
“那咱不知道。”赵峰耸了耸肩:“俩上司聊事儿,咱俩就别打听了,应该和我们没关系。这种情况八成是娄姐想给咱们省麻烦,要是咱们在场,说不定会被牵连啥的吧。行了,咱俩都出来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吃鸡公煲去。娄姐说的那家鸡公煲是真的好吃,每次从剧组回去我也会老想这一口,保证你也吃一次就念念不忘!”
“哇,这么好吃?”许伊安有点儿震惊。
“真的,走着。”
……
“咔——”
钟北程的房门打开,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吃饭。”
娄雅霜坐在桌边,头也没回。
她往嘴里送了一口虾仁,左手还在手机上点了两下,道:“八月的暑假档,城事的预售票房已经第一了。同期其他影片有一部也是悬疑题材,是翻拍,有很多原片粉丝会继续支持,预售票房第二。其他的还有两部爱情片、一部有固定受众的战争电影,还有一部动漫剧场版,不算同一个赛道。”
这些年爱情题材的电影在电影院向来都不是很叫座,尤其是在寒暑假和贺岁档这种更需要“合家欢”电影的时期。
七月份的暑假档出了两部票房不错的电影,一部是国外的英雄电影,另外一部是国内做脱口秀的大公司第一次上院线的搞笑电影,主题是“社畜”。
电影刚预售的时候不太被人看好,上映一个月的时间网上涌出大片自来水,排片肉眼可见地飞快增长,直接压下去一部本来很被看好的仙侠大IP。
钟北程他们运气挺好,城事要是安排在七月和那部搞笑片打擂台未必能赢,毕竟比起悬疑题材,大部分观众更倾向带着全家或者朋友去电影院看一步轻松愉快的电影。
能不撞上后劲儿很猛的黑马电影,也是《城事》的运气。
娄雅霜这两天没少跟电影相关的宣传工作,钟北程个人的宣发正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这算是对钟北程简单讲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但这人明显没好好听。
“砰——”
娄雅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已经走到桌边的钟北程把桌角那杯小许落下的奶茶精准地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她皱了皱眉:“小许还没喝完,你扔了干什么?”
那奶茶杯里还有一小半,将近半杯。
“人又没在,把奶茶放在这,我以为是不要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我一向这么勤快。他们人呢?”
“出去吃饭了。”
“噢。”
钟北程拉开凳子坐下,拿起筷子,拨了一下盘里的西蓝花虾仁。
“他们挺喜欢吃别人做的东西啊。”
他突兀地来了一句。
娄雅霜的眉头皱得更深,她压低声音问:“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钟北程抬头、挑眉,又是那副漫不经心地态度,问:“我吗?”
“不然呢?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
娄雅霜见钟北程这个死犟的样子就来气,刚才车上这人对小许的针对还不够明显吗?
她把手里的筷子一撂,直接叫起了大名:“钟北程。”
“?”
“我以为之前已经把话聊开了,我看你对小许的态度已经转变了,还以为你想明白了。”
钟北程扯了扯嘴角,勾出来个没带多少笑意的笑来:“我是想明白了啊。”
“你想明白什么了?前段时间我看你对小许蛮正常,现在又要求他跟你一起住。我还以为你信任小许了,但今天你跟个炸了毛的刺猬一样扎人家。小许是体面人,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娄雅霜要气笑了。
“刺猬怎么炸毛?”钟北程挑了挑眉头:“你这个比喻好奇怪。”
“你少给我打岔!之前还多少还顾及着你的面子,但我现在有点儿烦了,我直说。”娄雅霜道:“我知道你讨厌别人背叛你,也知道你心防重,没那么容易信任别人。前脚助理刚背刺你,对新来的助理你可能没法交心。提防、试探、针对,在我眼里你之前做得很明显,如果小许真是怀着异心、别有目的的人,我没话说。”
“……”
“但他的背景和简历都很干净。没有相关从业经历,更不混粉圈……行,这些你肯定知道,光说你这段和他的相处,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他就是个单纯的男生吧?”娄雅霜实在想不通,钟北程今天到底在做什么。
她继续道:“上次我跟你说得很明白了吧,没必要在自己人面前搞小动作,要对真诚有信心。你们是工作关系,小许的人品我现在可以给你打包票,绝对干不出那种事儿来,你不用百般设防,可以信任自己的助理。就像你对小赵他们那样对小许,没必要风声鹤唳,反应过度。”
钟北程手上动作一顿,皱起眉头来,问娄雅霜:“上次你跟我说的……是这个意思?”
“不然呢?”娄雅霜莫名其妙:“我当然希望咱们工作室里的人都能团结,别因为外头一些搞小动作的人瓦解自己人的信任。”
她说到这里,突然狐疑起来:“我还是不明白。上次小许还特地感谢我,说我让你给他定了个生日蛋糕,这事儿是你自己做的吧?你都能暗戳戳示好,不就说明你对自己之前的针对有些愧疚么,怎么今天又搞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你到底有什么心思?别扭到这个程度。”
娄雅霜双手环在身前,好整以暇地问钟北程:“还是说你不是对小许,是对荣想橘?”
想来想去,好像也有这个可能。
但荣想橘并未和钟北程合作过,之前也并没有什么交集过。
钟北程深深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你就当我是不喜欢这个人吧。”
“他惹到过你?”
“没有,就是单纯不合眼缘,行不行?”钟北程有点儿烦了:“你今天怎么啰里吧嗦的?”
娄雅霜丝毫不惯着他:“我啰里吧嗦?你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想让你说句真心话比杀了你还难。我不管你因为什么不喜欢荣想橘,现在你们是合作关系,戏给我好好拍,交道正常打——还有,不是冲小许你就给我好好跟人家说话!你是想看小许再递一次转组申请?还是直接交离职申请啊!”
钟北程夹西蓝花的动作一顿。
这回他倒是没说什么搪塞敷衍的话,反倒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似乎理解错了上次娄雅霜跟他聊的、关于小助理的内容。
导致刚才娄雅霜说了一大通,什么设防、怀疑……都不是他心中所想。
但她有一点误打误撞地说对了。
钟北程自己,确实有私心。
……
“阿嚏——”
许伊安侧过头,用纸捂着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这个微辣不太辣啊?”赵峰问。
“没有没有。”许伊安用纸擦了擦,揉了揉鼻子:“不辣,就是鼻子有点儿不舒服。”
赵峰一乐:“谁想你了吧?”
“嘿嘿,有可能。”许伊安拿起筷子:“可能是我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