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火锅店的味道确实不错。
牛羊肉都很新鲜, 吃在嘴里没有难嚼的部分，底料的味道也足。
辣锅是麻辣牛油锅底，蒜、姜、桂皮、花椒麻椒八角等香料肉眼可见, 闻着味道就浓郁。涮完一片肉不蘸底料送进嘴里, 细嫩的薄肉片浸满了沸腾的鲜香麻辣, 肉香混着锅底的香味满足味蕾, 咽下去后舌尖还是微麻的。
蘸底料再吃一片，是别样的好吃。
钟北程调的底料很香, 是那种不腻且味道丰富咸淡适中的香。
从麻辣锅里捞出来的肉蘸满底料的味道很……鲜美。保留了一部分锅底的辣和麻，又融合了更多料碗里其他调料的多种味道, 恰到好处的醇厚感中有一丝不太明显的酸和甜。
非常好吃！
许伊安又吃了两口肉, 夹起一大片毛肚，放在辣锅里烫熟，蘸了料碗送进嘴里。
嚼嚼嚼——太好吃了。
香得舌头都要掉了。
他一边比大拇指一边吃，吃得头也不抬。
吃完毛肚吃肉卷, 吃完肉卷再从锅里捞两片刚煮熟的土豆片。
这底料，蘸土豆片也是一样香！
峰哥选地方选的真好，他还真很少吃到这么香的火锅。
本来就饿, 今天吃饭时间确实比平时下了班回家的饭点儿晚了些, 等峰哥过来都七点过半了。
饥肠辘辘的时候碰上好吃的东西, 越吃越觉得吃不够。
吃得他满脸通红, 脑门上都有点儿出汗了。
——许伊安爱吃辣, 但他没那么能吃辣。这个麻辣牛油锅底的辣度有点儿高是真的，前两口还好，越吃越辣。
再加上包间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即便开着空调，屋里的温度也没有多低, 更不用说屋里还有个大热源-火锅。
没关系，不就是辣么！
舌头麻了烫了就狠狠灌一口可乐，然后再继续吃！
许伊安不语，只是一味从火锅里捞菜。
饭桌上，其他人也没怎么说话。
也不知道是因为忙不迭的下菜捞菜，还是因为有钟北程在场。
总之，桌上满满一桌子菜——四大盘肉、一大盘毛肚、一大盘百叶、一大盘千层肚，还有豆腐海带土豆红薯油麦菜娃娃菜等若干，很快就在沉默的气氛里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夹得差不多了。
大小伙子们吃饭，风卷残云。
唯一慢悠悠进食的人，倒只有钟北程。
无论是肉卷还是青菜，这位只能吃从清水锅里煮出来的。
他甚至都没要求“尝一口”辣锅里煮出来的东西。
面前摆着的碗里，全都是赵峰给他煮好的菜。此刻有两块豆腐一筷子牛肉卷、几片娃娃菜和油麦菜，一些贡菜和几块薄薄的魔芋豆腐，还有一颗专门找人家老板要的鸡蛋，煮进清汤锅里，变成荷包蛋捞出来。
食物冒着白气儿，颜色跟旁边许伊安料碗里的一比，实在是清淡得可怜。
但这位就慢悠悠夹起没味的菜，就着满屋子香香辣辣的火锅味，蘸一点儿料碗里的香醋，往嘴里送。
钟北程的料碗里，除了底部薄薄一层醋外，什么也没放。
赵峰一边吃自己碗里的，还留了点儿神关注老板。
钟北程看上去面无表情，但不是那种神态紧绷的面无表情。
当了很多年助理的赵峰看出程哥的放松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程哥好像吃得还挺……满意的？
也是，吃那些牛肉啊西蓝花啥的，不仅没啥味儿，而且食材的重复率很高，就算他们在食谱上花了些功夫，但钟北程这个阶段不能吃的水果蔬菜啥的很多。
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换着花样做，吃来吃去也显得有些单调。
赵峰心里有点儿犯嘀咕。
看样子，程哥今天突然说要一块儿跟着来，就是为了吃点儿清水煮菜？换换口味？
就算都没啥味道，但是可以……闻着火锅味吃？
“肉卷吃完了，我再加一份儿？程哥你想吃羊肉还是牛肉？”
眼见钟北程慢悠悠把面前小碗里的肉卷吃掉，赵峰刚想再在清水锅里煮几片，一转头看见桌上的四个肉盘都空空如也。
不光是肉盘，其他菜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也就冻豆腐还剩下一小半。
——这玩意儿太吸汤，辣锅煮到后面越来越咸，冻豆腐涮进去煮一会儿捞上来咬一口能咸人一个跟头，大家都不太乐意吃。
“不用，我不吃了。”
钟北程放下了筷子，非常克制。
赵峰大概算了一下，他刚才给程哥涮了十片左右的牛肉卷，还有几块豆腐，加上鸡蛋和各种青菜，和平常程哥的晚餐摄入差不多。
“我去外面拿点儿水果过来？”他问。
维生素的摄入显然不够。
“不用，你们先点你们吃的。”
钟北程靠在位置上，拧开手边的苏打水喝了一口。
“峰哥峰哥，我申请加一份刚才那个羊肉卷。”纪东举手。
“我申请再加一份毛肚，黑片的那个。”杨子晋举手。
赵峰目光从他俩身上依次划过，落在了许伊安身上。
许伊安有模有样地举起手来：“那我申请加一份鱼籽福袋。”
刚才那份鱼籽福袋一盘四个，钟北程都没吃，他们一人分了一个，他觉得很好吃，没吃够。
“行。那再加两份儿肉，一份毛肚一份福袋吧，他家扯面也好吃，自己做的，咱点八根？”
这家店的扯面是按根卖的，一根两块。不是那种会到包间里来表演的手工扯面，点完之后人家会扯好了放盘子里上过来，面劲道又入味，赵峰之前来每次都会点。
“好耶！”
“好耶！”
许伊安看了看这俩人，也跟了一句“好耶！”
赵峰笑了一下，起身打开门，招手把大堂的服务生叫过来点菜。
加完刚才说的那些，他还让服务生上一盘小番茄。
大厅的自助水果台上不是西瓜就是哈密瓜，糖分太高，都不适合程哥吃。
他跟服务员交代完，回身到位置上，一转头就听见许伊安拿着筷子问钟北程：“程哥，你这个贡菜和魔芋豆腐还吃不吃？”
钟北程已经放下了筷子，面前的碗里东西倒是没吃完。
剩了一碗底的贡菜和两块魔芋豆腐，还有一根娃娃菜。
赵峰额角一跳。
是，桌上的东西是都吃完了，放眼望去全都是大光盘。锅里的菜基本上也被几位饿死鬼给捞得干干净净，就连清汤锅里刚才飘着的海带和油麦菜都不见了！
但程哥不太喜欢别人跟他“分享食物”，尤其是同一个碗里的。
……尽管钟北程面前那个碗只是暂时放一下刚捞出来的菜，并不是他自己料碗，但也差不多吧。
这一点赵峰很清楚。
之前在剧组，有一次赶时间吃饭，主演们都在片场解决晚饭，钟北程没回房车上。
吃饭的时间紧，加上给的时间离原本计划的晚餐时间已经有了一段距离，提前给钟北程订好的餐都凉透了。
赵峰小跑着把饭送过来，钟北程倒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打算简单吃两口。
结果有个自来熟的小演员，也不知道是想攀交情还是纯嘴馋，很不长眼色地凑过来，捧着自己的餐盒，非要说钟北程手里的小青菜他没见过，剧组发的演员餐里也没有蔬菜，就想尝一尝。
那天从早上六点就起床化妆，到吃晚饭的时候已经九点五十快十点了，因为布景和导演想要的效果差一点一直ng，赵峰能看出来程哥本来就心情一般。
那个小演员还非要往上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艺人手册里写得也非常清楚，钟北程是个非常在意个人边界的人，无论是衣、食、住、行都要艺人留出空间来。
就算换个人，赵峰换位思考，就算是自己吧……刚见面没两天，进组一周第一次拍对手戏的人，顶多关系就比陌生人好那么一点点，为啥要在吃饭的时候凑上来拿筷子在别人饭里夹菜啊！
多冒昧啊。
他当时立刻拦：“不好意思……”
话没说出口，那个小演员已经绕过他的手夹走小青菜了。
“……”
糟糕。
赵峰看见钟北程很明显地黑脸了。
然后把饭盒放下，凉凉地说了一句：“都送你了”，起身走了。
他不敢说什么，赶紧跟上，最后钟北程晚上就吃了根营养棒，加了杯咖啡，又上了四个小时的夜戏。
——这事儿发生后半个月，网上有人爆某位一线演员在片场耍大牌，吃特定餐不说，还对友好交流的演员同事趾高气昂。
消息爆的云里雾里，事情模棱两可，倒是有人在底下猜“是不是ZBC？”
一看就是又下水军了。
自此，那个演员就被拉入了钟北程合作同事的黑名单。
“诶小许，我再加一份儿贡菜和魔芋豆腐吧？”
赵峰立刻出声拦人。
小许试用期刚过，刚刚转正的节骨眼上，别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话音落了，小许筷子已经把魔芋豆腐夹起来了。
“嗯？不用了不用了，我再吃两口就行，就是有点儿馋，程哥不吃也是浪费。”
这人还笑呵呵的。
赵峰：“……”
糟糕，程哥不会生气吧。
他不动声色地朝钟北程看过去。
嗯？不像生气。
因为钟北程甚至还把自己面前那个装菜的碗，往许伊安面前推了推。
“。”
“哇，这个料蘸魔芋豆腐是真好吃。”许伊安一边吃，还发出了大声的赞美。
两块魔芋豆腐下肚，他筷子再次伸向碗里，这回夹了一堆贡菜走，放进嘴里，发出了清脆的“咯吱咯吱”声。
看上去嚼得很香。
钟北程动了。
钟北程拿起了筷子……
钟北程夹了一根碗里落下的贡菜，也放进了嘴里。
赵峰：“？”
“还可以。”
他听到程哥这样评价道。
……这场面有点儿诡异了。
……
很快，火锅店就把赵峰刚才点的那些肉和菜都上来了，还清走了桌上的空盘子。
赵峰没问钟北程还想吃点儿什么，因为对方已经擦完嘴戴上了口罩和眼镜。
“程哥要走了？”他站起身来：“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钟北程道：“你们吃。”
他站起身来，挪开凳子，打开包间门。
“程哥拜拜。”
“程哥路上注意安全。”
……
几人目送着包间门关上，气氛像是突然“活”过来了。
“啊——我刚才都不敢说话！”杨子晋松了口气。
“你是不敢说话，那筷子库库往外夹得比谁都快，嘴应该也顾不上说话。”纪东锐评：“感觉你差点饿死。”
“那能怨我么！你看小许夹得那么快，跟打仗似的！”杨子晋吐槽。
许伊安：“啊？我吗？”
“人小许一次夹一片肉，你一筷子夹一堆肉，所过之地片甲不留，那能一样？”纪东无语。
“行了行了，别复盘了，我不是给你们加了么，一会儿不够再要。”赵峰大手一挥，倒是爽快。
“铛铛。”
包间门被敲响了。
“请进。”赵峰大声道。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这不是都上全了么？
门推开，屋里服务员推着小推车进来，上面放着一个……纸盒？
“这是？”赵峰问。
服务员笑吟吟先把一碗面端出来，问：“今天是谁过生日？”
几人面面相觑，许伊安小小举起手：“我。”
人家是怎么知道的？
“啊？小许你今天过生日啊！”纪东惊讶道。
“生日快乐！”杨子晋反应很快。
“对，你生日好像是八月份来着，是今天啊。”赵峰也有点儿诧异。
“祝您生日快乐。”
服务员把一碗面上垒着个荷包蛋的长寿面放在了许伊安面前，然后把小推车第二层的果盘拿上来：“这是我们老板送给各位的果盘，都是老顾客了，感谢各位客人支持我们家。”
“客气客气。”赵峰拿出手机来：“不用送不用送，加我们账上吧，我一块儿给付了，以前你们也没少赠菜给我们。”
“刚才那位戴口罩的客人已经付过了。”服务员却道，她把纸盒拎到桌上，放在已经撤掉了空盘的位置：“各位用餐愉快啊。”
说完推着小推车出去了。
一屋子人更疑惑了。
“啊？戴口罩的客人……程哥啊？”赵峰有点儿懵。
“这个是啥？”纪东站起来看。
“好像是蛋糕。”许伊安离得最近，他说完，十分不好意思地问：“给我定的？”
他目光看向杨子晋，刚才上面条的时候好像就杨哥没表现得那么惊讶。
“谁定的？不是我啊。”杨子晋连忙摆手，环视在场三人。
“也不是我，我刚知道。”
“我也不知道。”
“啊？”
“……”
四个人对着蛋糕，都没有头绪。
“要不，我先打开看看？”许伊安问：“要是上面有名字，说不定是送错了。”
“行，你看看。”
许伊安站起身来，把包装精美的蛋糕盒上的带子解开，扣着的盒子拿起来。
——一个奶酪形状的可爱蛋糕露了出来，上面还插满了草莓。
确实有字。
最上面的空白位置，用红色的果酱写着：
——[祝许伊安生日快乐]
是有名字。
完全没送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