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围读会的几天, 许伊安很快就从刚开始和钟北程一起住的“新奇且正在适应”，转变到了“非常适应”。
弄懂老板那些小心思后，顺毛简直不要太简单好吧！
刚认识钟北程的时候觉得这人冷冰冰的, 说话也不好听, 了解了之后发现……只要你对他非常大方的夸夸, 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问题！
剩下那百分之十的情况许伊安目前还没有遇到。
工作上, 许伊安也从头一回接手剧本围读会上助理工作的“不熟悉”，逐渐变得得心应手。
他学东西确实是快, 适应能力也蛮强的，接手工作没两天, 他就已经弄懂了文档应该怎么记、记哪些内容, 围读会结束之后应该怎么整理。
当然，这个过程中赵峰也功不可没，前两天的剧本围读会结束，赵峰会手把手在电脑前教他哪一部分的记录是多余的, 哪一部分记录不够详实，每天的文档又要怎么整理。
……剧本围读会花了差不多一周，走完一整遍剧本, 剧本里有点儿问题的地方都被拿出来反复讨论, 最后确定了合适的方向。在场的演员们也都对整个剧本故事有了比较深刻的理解。
作为助理旁听全程的许伊安, 也基本上了解了整个剧本。
毕竟其他演员可能在自己戏份的时候才在场, 但钟北程作为主演, 基本上主要戏份全程都在，许伊安当然也不能缺席。
——钟北程在专业上很厉害。
这是许伊安跟完剧本围读会的感想。
这人不但对角色理解得很深刻，顺台词的时候能很快就把人代入情绪当中。
剧本围读会进行到后面，到了基调比较沉的那几场戏，听着钟北程的台词和情绪, 即便旁白和群演的台词都是副导演念的，许伊安依旧感觉好像已经设身处地进入了故事里，剧情中那些悲凉和痛苦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像一块巨大的石头。
到了“决战”的戏，钟北程的台词和荣想橘对起来，全都在戏里。
怎么说呢……虽然人就在自己身边，但许伊安看着沉浸在剧本的钟北程，莫名觉得此刻的他不是他，就是剧本里的“怨妖”。
钟北程没有在演他自己，反而真的演出了另一个人物来——即使现在只是在剧本围读会上。
真切地当了一段时间钟北程的助理，虽然只看过一次钟北程的电影提前放映会、跟完剧本围读会，但许伊安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钟北程了。
不仅颜值能打——脸好看这一点，几乎是粉丝和黑粉们公认的。
网上铺天盖地各种黑钟北程的词条，基本上都是从性格上挑刺，偶尔能看到一些拿着钟北程早期出道时作品大批演技青涩的，但……很少有黑通稿从钟北程的颜值上做文章的。
因为这人的脸真的没什么文章可做。
许伊安也承认，钟北程长得确实帅——这人就算一大早从卧室推门出来，刚睡醒的时候素颜也是帅的。
而且——演技好，且能看到钟北程对表演的热爱。
晚上快十点到家，许伊安坐在客厅整理白天的文稿时，钟北程还老是拿着剧本坐在他旁边，说要看看明天的内容。他库库加班整理总结出来的剧本修改内容，钟北程也库库加班顺剧本理解人物……就，很用心的一个演员吧。
许伊安想。
演员当然不能只靠脸，尤其出道三四年以上的演员，要是演技不行拿不出什么代表作来，很容易被群嘲“花瓶”。
许伊安虽然不懂演员演技那些专业上的事儿，但他能从现场的气氛中感受到钟北程的专业，能从导演在剧本围读会上对钟北程的赞扬中品出来些钟北程的演技水平。
尤其在开机宴上，三两杯酒水下肚，导演红光满面地端着酒杯，要跟钟北程再喝一个，嘴里说着什么……这部戏他筹备了这么些年，这个角色一直在等钟北程，剧本对到现在，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明显郑导是喝多了有点儿上头哈，走路都有点儿打飘了。
——今天白天是开机仪式。
演员们跟着剧组工作人员烧完香上完供，每个人都领到了开机红包。热热闹闹的仪式结束，晚上剧组设宴，包下酒店二层的大餐厅，菜色丰富，跟吃席一样。
许伊安就坐钟北程旁边儿，赵峰跟娄姐本来也在他们这一侧，他就炫了两口大肘子抬起头来，娄姐就已经端着酒杯去跟远处一桌上的人喝酒了。
可能在交际吧。
“任何宴会都是互换资源的好机会，名利场。”这时候赵峰还在他身边儿坐着呢，吃了两口糖醋里脊的功夫，他们就看见娄姐朝着这边招手。
赵峰站起身来，拍了拍许伊安的肩膀：“你抓紧吃两口，我先去帮娄姐挡酒了。”
“嗯？”许伊安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钟北程。
这人已经又跟导演喝了一个，脸上有点儿发红。
“我是不是也得帮程哥挡挡酒？”
“看你自己酒量吧，量力而行，看着点儿别让程哥喝太多就好。”
赵峰临走前，撂下了这么一句话。
许伊安又看了看钟北程——是脸发红了，酒度数太高了吧？
他一个不喝酒的人，都能闻到周围浓重的酒气。
别喝太多？那喝多少算多？
许伊安认真琢磨上了。
……
导演今天像是真高兴，可能筹备的过程真不容易，这几年又是请金牌编剧磨剧本，又是一个个演员找过来，临开机了又出了男二辞演的事儿，听说投资也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拉齐的——如今的电视剧市场还是言情类别的仙侠剧、古装剧和都市剧占大头。
这剧本不是大男主爽剧，又没什么感情戏份，确实不少人不愿意投。
也就是去年悬疑题材火起来，几个平台的悬疑剧场自制剧也做出了点儿名堂来，路人有不少自发安利这种题材的自来水，爆了好几部剧。
其中就包括一部钟北程去年上映的现代悬疑剧。
钟北程本来就有基数不小的粉丝盘，去年那部剧还是大爆——现象级地爆，在卫视播出的时候不少人家都是从老到少都围在电视机前看。
极大地增加了钟北程的路人盘。
演员有爆剧是很有利的事，除了片约不断、代言疯狂增加，还会有投资人追投他接下来的剧。
《妖闻录》就是现成的例子。
有投资方追着钟北程过来投资的，也有看郑玉导演资历深、过往作品都是精品，看好他在新赛道的成绩的。
无论如何，钟北程确实给剧组带来了非常大的价值——不管是对导演个人，还是对整个剧组的资金链来说。
所以导演拿着酒杯跟演员们喝了一大圈之后，又倒了一杯酒，热泪盈眶地走到了钟北程面前。
“北程啊，来我再提一个，就祝……祝我们接下来拍戏到杀青，都能顺顺利利的！”
许伊安刚吃完盘子里的一大块锅包肉，闻言还没等钟北程拿着酒杯站起来，自己就拿桌面上的白酒瓶给小玻璃杯满上了，然后“腾——”地一声站起身来：“郑导！您好，我是程哥的助理，这杯我敬您了！”
从刚才郑导摇摇晃晃往这边儿走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钟北程脸颊都红了，吃菜也没吃两口——不断有剧组里的演员和编剧之类的过来跟他喝酒！
虽然钟北程没要求，但许伊安看来看去——娄姐那边儿峰哥一直在挡酒诶！别的演员老师带的助理好像也都喝了，那个小静都帮荣想橘挡了七八杯酒了！他作为助理，觉得这情况自己得上啊！
此时不给老板挡酒什么时候挡酒！
只不过……这活儿他是第一次干，也不知道帮人挡酒该说什么，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这个时候举杯冲出来。
导致许伊安说话的时候怕自己的声音太小，被喧闹的现场声音盖过去，导演一不小心没听见，更显得自己唯唯诺诺，挡酒也不真诚——所以刚才那句话，他几乎是义正严词地喊出来的。
“……”
就是，好像声音有点儿过大了。
许伊安的话音落下，周围不少人都停止交谈，往这边看过来。
局面陡然一静。
连拿着杯子刚站起身来的钟北程，也朝他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导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钟北程，眼睛里明晃晃写着疑惑。
……站都站起来了，喊也喊了，许伊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举着杯子就往嘴里一闷——嘶！
好辣！
他把酒水咽下去，白酒流过喉咙，几乎是一路灼烧下去的。
这酒的度数也太高了吧！
许伊安放下杯子就咳起来。
好上头！怎么这个酒一下去感觉整个胸腔都热起来了，脑袋也开始有点儿发昏了。
不会吧……这么快？
“哈哈哈哈哈好！小兄弟性格豪爽！我也干了！”导演正是上头的时候，冒出来个小年轻跟自己喝酒，二话不说也闷了：“来，那我也敬你一个！”
许伊安咳了两声，钟北程冷了脸，还给他拍了两下。
听导演说再来一个，钟北程下意识去拦，结果小助理这时候动作倒是奇快，立马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举起来了：“导演，好酒量！”
“小兄弟你，也……好酒量！”
俩人又碰上杯了，拦都拦不住。
导演跟这喝了两杯，被副导演拉走了。
钟北程正打算让许伊安喝点儿水顺顺，不能喝就别喝了——这小助理自己多少酒量不清楚？两小盅白酒下肚，脸都红成猴屁股了，就这还帮人挡酒呢？
“钟老师您好，祝咱们这次能顺利合作……”
还没开口，就有个小演员拿着杯子过来敬酒了。
钟北程顺手拿起茶杯来，打算碰一下喝口茶了事——他对自己酒量有数，跟谁喝白的跟谁喝口茶就算了他很清楚。
他又不是那种处处都能照顾到的体面人，总不能整个剧组来跟他敬酒，他跟人直接喝到吐吧？
不熟的人碰个茶就是。
结果茶杯还没碰上呢，旁边的猴屁股又“蹭”地窜了起来：“您好，我们老板喝的有点多了，我跟您碰一个。”
——一个没拦住，小助理又干了一杯。
钟北程：“……”
十分钟后。
钟北程打响了司机的电话：“喂？黄哥，没喝酒吧。嗯，许伊安喝多了，我带他回去，开车在门口等我们一下。”
他皱着眉看了眼正趴在桌旁垃圾桶上狂吐的小助理，上前无奈地拍了拍背，递了张纸过去。
“怎么样？还能走路吗？”
“呕……能……”
“站起来试试？”
他把人扶起来，还没走两步许伊安就开始东倒西歪。
“……”
拉倒吧。
就没见过帮人挡酒把自己挡趴下的。
喝了多少？四五盅吧。人家还没开始，小助理就结束了。
钟北程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谁让许伊安给自己挡酒的？
他看着吐的难受的许伊安，心里又不太得劲。递过水杯让小助理喝了一口，又帮着给人擦了擦嘴。
然后钟北程直接半蹲在许伊安面前，侧过脸道：“搂着我脖子。”
身后的人倒是迟迟没动静。
钟北程又道：“快点。”
“……不好吧？”
“怎么？”
“我身上都是，嗝……酒气，怕程哥，你嫌弃。”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助理还想着这个？
钟北程也不废话了，把人强行往自己身上一背，托住小助理的腿弯，把人背起来就往外走。
宴会厅的喧闹声中，钟北程的嘀咕迅速淹没在推杯换盏的杂乱中。
——“我又不嫌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