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伊安明显感觉, 剧本围读会前的晚上跟钟北程又聊了一次之后，他对这人的了解更深了一些。
相处起来也更摸得到门道了。
钟北程此人直抒一回胸臆不容易，许伊安也了解这人说话是有多七拐八拐, 往往要绕一个大圈才能点到重点上——有时候这人还根本不说重点, 让人自己猜。
能直接说出来也挺好的。
至少他之后应该不会因为喝了别的演员一杯奶茶, 疑惑一晚上钟北程为什么生气。
当上艺人助理之后, 许伊安在小绿书里搜过几次行业相关，自那之后小绿书的首页上就没少给他推各种自称是“娱乐圈助理吐槽”的帖子。
他点进去看过不少次……额, 只能说艺人各有各的性格吧。
有脾气暴躁经常朝自己助理发火的，也有人品有点儿问题克扣艺人工资的, 还有辞退助理给的原因是找人算过, 八字会克艺人事业运的。
总之，就像任何一个群体一样，艺人们的性格也是各有各的不同。
有开朗的就有内敛的，有善于交际的也有社恐不爱多说话的。
钟北程本来就在圈里有不小的名气, 作为一线演员，又经历过各种线下被私生追、线上被各种黑热搜网暴，之前又发生过前助理收钱背刺的事儿……许伊安觉得, 在个人助理上, 钟北程有点儿“洁癖”可以理解。
占有欲高一点就高一点。
工资给他开这么高, 已经包含了他在工作上无条件服从钟北程任何要求的价格。
许伊安对此接受良好。
就是……那场谈话过后吧。
他觉得不光是自己“豁然开朗”了, 钟北程似乎, 也变了一些。
好像在时刻关注着自己有没有做到那场谈话中，自己答应对方的事。
——剧本围读会第一天。
围读会举行在剧组大部分工作人员，包括导演在内居住的酒店内。
顶层会议厅里，大长桌边上已经架好了机器，要记录整个项目的每一个环节。
钟北程是这部电视剧的主演, 他的位置在长桌首位，挨着侧边的导演和编剧。
他对面的位置是荣想橘。
艺人身边留出来了助理的位置，本来应该是赵峰跟。
助理得记录剧本围读会中导演编剧和演员们讨论的重点问题，涉及到某句台词是否要修改，或者某个情节是否要变动。当然也包括及时向经纪人和剧组反馈艺人的意见和想法，便于开机拍摄后的顺利进行。
许伊安第一次进组，本来他以为自己是在围读会边上那一排椅子上坐着的一员，给钟北程拿拿咖啡、递一递饭那种。
谁想到还没进会议室，钟北程就主动说：“许伊安坐我旁边儿吧，去年那个组大部分工作都是赵峰干的，新人来了，正好给你减轻点儿负担。”
娄雅霜瞥了钟北程一眼，还没等两个助理说话，就道：“可以。小赵你跟着我吧，一会儿我有几个电话，正好可能需要你帮我干点儿事。”
赵峰：“行。”
于是，许伊安就这么被安排上了长桌。
头一遭跟剧本围读会就被安排了这么“艰巨”的任务，人到齐之前他拉着赵峰在外头问了半天，自己具体应该记录什么，是不是要在文档上标注所有在场人讨论的内容，然后后期整理。
赵峰拍了拍他说别紧张，只记录跟程哥角色有关系的内容就行，围读会以顺剧本为主，如果真要改的话编剧那边会记的，助理在场，顶多是帮着记录一下各位艺人对剧本的想法，如果围读会的时间太紧，可以会后整理完跟剧组接洽。
——倒不是许伊安过分紧张，今天基本上组里的主演们都在，各位艺人一块儿顺剧本，他可不想头一遭干这活儿，因为自己的失误给钟北程这边儿拖后腿。
这个“建议”钟北程怎么提得这么突然？应该提前跟他说吧，那样好歹还有点儿心理准备不是？
还是说，经过昨晚的聊天……钟北程突然想好好培养他的工作能力啊！
许伊安一头雾水，时间紧迫地从赵峰这汲取了一些经验，然后做了几次深呼吸，严阵以待地上了桌。
……
“这里确实可以优化一下，怨妖和书生初相识，书生性格就算再沉稳，还是要有一些震惊外现。原文里也有这部分的描述，虽然就一句话。”
“嗯，初见之后是两个角色逐渐相互了解的剧情，书生之后看到怨妖对于普通百姓生活场景的好奇，眼中没有什么恶意，他才开始靠近怨妖。所以一开始直接上来问‘你叫什么，从哪里来’有点儿突兀。”
围读会开始不久，导演对着剧本就提出了意见。
编剧也顺着聊起来，聊了几句后他们问演员有没有什么想法。
“原文里怨妖在被超度前，是有这么一段话。”钟北程点了点剧本，道：“于破庙初见书生之时，书生惶恐，以书掷余，或于河畔拾得小妖，小妖惊惶，施术于余，然余皆未感其恶念。然今方丈法力无边浩瀚，托超度知名，竟令余心生无边战栗与苦楚也。”
他三言两语，流畅地念出《妖闻录》原著的内容来，可见钟北程确实是下过功夫的。
“嗯，我也记得原文里书生有个惊恐砸书的内容，不在一开始的叙事里，在最后被超度前。所以这部分我们是应该再加一场，书生的人设也能更完整。”荣想橘道。
“好的。”编剧点了点头，用笔“唰唰唰”地在自己面前的纸质剧本上记录着什么。
坐在钟北程身边的许伊安也没闲着，他快速打字，在自己面前的空白的文档上如实记录：
剧本围读会D1-上午。
初见情节-围绕书生和怨妖初见的情节讨论，原文中书生有惊恐朝怨妖砸书的情节，需要增加剧本内容。具体包括书生……
他正“咔咔咔”地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钟北程瞥到他屏幕上的内容，“啧”了一声。
“？”
“你记书生的内容干什么？”钟北程问。
“啊，这不是对手戏么，我就记下来了。”许伊安兢兢业业地回答。
“不用。”钟北程抬头，直冲荣想橘和他身边的周静说：“你们自己记。省得到时候找我助理要，细节没法儿对。”
许伊安大惊，立刻抬头看向对面。
这话是可以直接冲着人家说的吗？
“好的钟老师。小静，把今天各位老师和导演编剧讨论的内容都记一下，要记全。”
荣想橘脾气倒是不错，他还对钟北程点了点头，跟自己身边的周静说。
“好的荣哥。”
许伊安又看向了导演，导演头都没抬，看编剧已经记上了这部分的修改，已经开口继续往剧本后边儿念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看来没啥事儿哈。
“别乱记，简单记一下这部分我的戏份有改动增加就行。”
钟北程凑近他，低声道。
“好的。”许伊安立刻回。
钟北程“嗯”了一声，又跟不放心一样，再次叮嘱：“只记我的部分，听我的角色相关就行，知道没有？”
“……好。”
……
——到了晚餐时间。
这天的晚饭是赵峰做好了送到剧本围读酒店、钟北程在酒店里用作艺人休息的房间里解决的。
中午时间紧，会议室里导演和编剧基本没休息，钟北程花了十分钟解决了他的减脂餐，就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
许伊安他们没准备钟北程的晚餐。
按原本的计划，剧组这边本来说是晚上六点之前能结束。
但今天是剧本围读会第一天顺整体剧本，发生的状况有点儿多，各位演员也在磨合期，到了六点，实际进度离预计的进度还差一大截——剧组方说给各位演员老师一个小时休息时间，辛苦晚上再加加班，十点左右争取把第一天的任务结束。
许伊安本来想着盯完钟北程晚餐，他再找地方和峰哥一块儿吃饭，叫外卖也行。
中午他们就没好好吃，钟北程简单解决了午饭，他和赵峰午餐是娄姐给点的三明治，三两口草草解决掉，还顺了一杯咖啡下去。
到了晚餐，娄姐已经撤了，带着宣传赶的是晚上七点半的飞机。
——她那边儿显然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经纪人第一天跟一下剧本围读，没出什么太大问题就ok，剩下的就都交给助理了。其他演员还有经纪人没到场的，这倒是很正常。
许伊安本来想着，要不晚上，也跟峰哥一块儿点个简餐啥的得了。
但是钟北程不同意，说时间紧，让他俩赶紧从酒店的菜单上选了，一块儿吃完，好进行下午的工作。
看着菜单上动辄三位数的餐食，许伊安有些犹犹豫豫。
钟北程见他没点，拿过菜单来直接给前台打电话，报了好几个餐名。
有炒菜有炒饭，还有奶油意大利面和两个小蛋糕。
……酒店工作人员推着推着进来的时候，许伊安看着人家一道道把菜放在休息室的大桌上，感觉这一桌像是四五个人吃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钟北程点的菜……大部分还都是他爱吃的!
“现在能吃了吧？”钟北程还问。
“能，当然能！”许伊安看着一桌子菜，筷子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夹了。
旁边的赵峰也有点儿不好意思：“程哥，我们当着你面吃这些，有点儿不太好吧？”
“哪那么多话，赶紧吃。”
钟北程瞥了俩助理一眼。
俩人在老板的催促下拿起了筷子。
只不过许伊安和赵峰大鱼大肉，钟北程面前只有一盒没啥盐味的增肌减脂餐，这对比还是让人有些……束手束脚的。
所以，刚开始吃饭的时候许伊安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但吃了两口，他手里筷子夹菜的动作明显变快了。
——你还真别说啊，人家这好几星的酒店，菜品卖那么贵好像是有点儿道理的。
味道是真不错啊！
好吃好吃。
他就着干煸豆角吃了一大口米饭，余光里看见钟北程也拿起了筷子来。
嗯？这怎么有像，要一起吃饭那意思呢。
……
——剧本围读会结束，晚上回了住处后。
放下包，许伊安看了时间，已经十点出头了。
结结实实坐在会议室里工作了一整天，还挺累。
他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先好好放在了沙发上。
这笔记本是峰哥的，峰哥说既然自己在记剧本围读会内容，这段时间就都自己带着。
许伊安伸了个懒腰，去厨房接了杯水喝。
钟北程已经回房间了，他喝口水也去冲个澡，明天还得早点儿起来。
峰哥说明天的午饭和晚饭他来弄好了，到了饭点儿带过去。
但是早饭还是得许伊安弄。
“嗡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
许伊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看手机上是谁打电话。
诶？是和屈哥小乔的室友小群。
乔与阁发起的视频通话。
这么晚了，什么事儿啊？
他顺手接起来。
刚一接通，手机的画面上就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哇！这是谁家的小狗？”许伊安问。
“不知道，在楼底下流浪了两三天啦！”乔与阁的声音从画面外面传进来：“这个小狗很乖，每天都试图跟着我往家跑，所以我想收养它！房东和屈哥我都问过了，问问你什么意见安哥！”
“可以啊~”许伊安被画面上的白色小狗吸引：“这是什么品种呀？”
“我刚才带到宠物医院去检查了一下，人家说是马尔济斯犬，这个品种能流浪很稀奇！我超喜欢这个乖乖的小狗！”
小狗歪着头，正在看镜头。
“哇！太可爱了吧，我也喜欢诶！”许伊安真诚地赞叹道。
“咔——”
身后的卧室门打开了。
头发没吹干的钟北程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他皱着眉头问：“你在跟谁打电话？”